Friday, March 28,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73章 深圳的顶流

既然已决定大张旗鼓地将公司搬来深圳,暂住在刚强公寓里的邵艾在忙事业的同时开始看房。考虑到剑剑再过三年就上小学了,当然要去福田区落户。“北有海淀,南有福田”,中小学九大名校都分布在那附近。

对太太的这个决定,刚强扭扭怩怩地不敢开口反对,但显然不赞同。邵艾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罗湖与福田是多年来明争暗斗的死对头。刚强作为罗湖区的区长,把家安到福田,平时宴请个朋友都到敌人地盘里碰头,搞不好四邻五舍里就有你的仇家,多不好?但邵艾不这么看。

“姑且不提你那些部下们尤其是年轻那批,大部分已经把家安在福田,人家能为孩子考虑的谁不先考虑孩子?另外,你还真打算在罗湖待一辈子?现在是区长,过几年不往市里冲刺了?市政府可建在福田,到时你离家不就近了?”

“这话不能随便说,”最近刚强一提到自己仕途的未来就唉声叹气,“八字没一撇的事。就算去福田买房,也没必要非买香蜜湖那种豪宅区的独栋别墅吧?你清楚那边儿的房价吗?咱们就一家三口,最多雇一两个工人,剑剑再大些也用不着保姆了。我看不如去八卦岭,弄套房间多一点的大平层,或者叫什么‘空中别墅’的高层单元。都很宽敞,隐私一点儿也不比独栋差。你想我一个公务员,每月多少工资?到时给人见我住那么高调的房子,又好说闲话了。”

“得了吧!”邵艾白他,“你傍富婆的事谁还不知道咋的?装什么装?”

刚强于是抽空,陪太太去著名的香蜜湖别墅小区,一连看了几套全新或半新的独立洋房。要说刚强自己做过罗湖区发改局长,现在升到区长,跟深圳那些个主要的大地产商、承包商都是熟人,对深圳房市不可能不熟悉。2012前后,深圳房地产处于蓬勃上升但还未到顶的阶段,均价要超过北京上海还得十年。那时福田中心区公寓楼的价格在每平米3到5万左右,空中别墅有的能卖到每平米10万以上。

邵艾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除了苏州和珠海两套房,家里在海外也有多处房产。即便如此,夫妇俩依然被香蜜湖这片深圳顶流物业群的天价惊得咋舌不断。比如水榭花都别墅区的三层联排别墅,每平米的价格能飙到三四十万,每平米!而这些别墅房的面积少则二百,多则三四百平米,随随便便一个亿就扔出去了。关键还不是像夫妇俩在翠湖香山那种带大花园的独立院落,说白了就是国外的townhouse,外墙和邻居紧贴着,在西方人眼里都不入流。回想不久前豹哥铤而走险绑架剑剑,总共才问邵家索要5亿,这么一看都成良心价了。

“仲会涨!”中介和售楼小姐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了几年就能翻一倍,稳赚不赔的!”

刚强相信他们说的话。钱能生钱,买得起这些顶流物业的人不做亏本生意,至少目前不会。不像他河北老家里的父亲和大哥,多少年守着一套破旧的土屋。可其他人呢?那些同样漂泊在这座繁华都市中的工薪家庭,一辈子的青春和汗水也许只是为了间70年产权的小单元。难道只有顶流才配拥有遮风避雨处?原始人还能去山洞里躲一躲。

当然,刚强若是真想买“便宜”的别墅,门路多着了。在单位里,他一直很小心地保守着打算买房的秘密。外出看楼时,会脱下标志他身份的干部服——胸前一条简单拉链的中式夹克,低头不语地跟在太太身后,姓名电话一律留邵艾的。

不料某天被一位醒目的男中介盯了他半天后,中介拿着手机走去阳台,神情紧张地打了个电话。回来就喜笑颜开地说:“唉,瞧我这记性,这套房子目前是小区的促销单元,只需半价。恭喜先生太太了!”

刚强只觉尾椎骨上被人刺了一针,拉着邵艾就往外走。“哦什么,我们其实已经有心仪的了。你这套,感觉不是很适合……”

那之后,许区长购房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各色人等或直接、或间接地为刚强提供一个个从市场经济角度来看完全不可思议的deal。这些人也并不都是从事房地产行业的,有的在其他方面需要刚强帮忙或网开一面,有的是来买官的,还有的纯粹为了跟政府官员建立长久的友谊,所谓上头有人好办事。

“我有个朋友全家正办理移民。他在香蜜湖的一套别墅急着出手,说价钱好商量。”

“其实罗湖毗邻香港,区长要不考虑一下新界北部的迈阿密豪园?林山环绕,比深圳清净好多哦!”

“也不一定这时候买哦?我去年在香蜜湖进了套投资屋,闲着也是闲着。区长和太太要是不嫌弃,先搬去那里住喽?”

刚强万般无奈,只能一概答复对方,说已经看好一套房子并交了定金的了。

“去年省里开两会,”那天他半躺在公寓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似笑非笑地回忆着,“某市的一位书记——你知道我说的哪位,在台上公开发言的时候对大家说,房价与幸福度无关。他当公务员20年,到现在都没买房。他在珠江帝景租的公寓,130平米,每月只要600元租金,住得也挺不错嘛。当时台下一片哗然,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之后,就得了个‘六百帝’的外号。”

珠江帝景是位于广州市中心的高层豪华公寓楼。2011年每平米的价格超过4万,130平米就要五六百万,月租不可能低于四千。600块能租来住,那可不爽翻了?跟外来务工人员在广州石牌桥城中村租的廉价屋一个价位。

******

那之后,买房的事暂搁一旁,因夫妻俩又不约而同地忙起来,忙到一个人上床睡觉前很难见到另一个人的面。尤其是刚强,今年三月份中纪委在官方会议上公开提到清查“裸官”的意向,虽然这个概念早在四年前就已在非正式场合中口传过。据刚强省内的同行们分析,广东作为GDP第一大省,很可能不到一两年就会查到这里来。

“所以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久前,市委书记在政府会议上,对各区党委和政府负责人说道,“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先说怎么定义‘裸官’,并不是配偶子女都在境外的才算啊。只要配偶已出国,或者没有配偶的、子女在国外,都裸。注意移居港澳的也算啊!我前两天去省里开会还被特别点名了。据群众们反应的情况,咱们省裸官的分布那是相当不均匀。像河源、茂名那些穷地方,基本上找不出一个来。”

曾在河源担任过小县令的刚强听到这里,脑袋里叮了一声。

“可咱们珠三角就不同了,据估计,能有一两千!另外,别以为谁裸、谁不裸一眼能瞧出来,很多裸官存在以下三个特点,一是‘不申报’。处级及以上干部不是每年都要填写个人重要事项的?没一个说真话。那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蒙混过关呢?因为第二点,不移居。明明配偶和自己都拿到海外居民身份证了,还继续在国内居住、工作。所以他们不说,别人看不出来呀!

“至于为什么要查这些人,这就是裸官们的第三个特点——境外受贿现象严重。因为他在国外已经有窝点了嘛,有身份,银行存款,有物业。现在不是提倡什么官员财产公开?没用,对这些境外有落脚处的,你尽管曝光,他在国内的账面干净得很……”

哦,刚强这时想起那位愿意将新界豪宅便宜出让给他的老板,恍然大悟。他要是真带着老婆孩子搬进香蜜湖半价出售的联排别墅里,组织上一查就能查到,你这套房子是多少钱买进的,比市价低了多少。若是位于境外的物业乃至直接收受现金,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呢?这不就安全多了?

“一旦查实某人是裸官,会怎样处理呢?”邵艾问他。

那是八月的一个周末,一家三口难得带剑剑去海滩上避暑。剑剑今天穿了件小红连衣裙,裙摆像只鼓鼓的铃铛花。本来长得就结实,离家前,胳膊腿脸被保姆涂了厚厚的防晒霜,成小油孩儿了。

坐在沙滩上的邵艾则一刻不停地举着防UV的小花伞。这个时节的南部沿海又热又晒,本不想外出,无奈剑剑早在家里憋坏了。保姆担心安全问题,男女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不敢带她出来玩。而幼儿园怕孩子们中暑,经常一整天待在呼呼吹着空调风的室内。

“目前还不清楚,”刚强头戴鸭舌帽,手里握着罐可乐,目光追着海面上一飕飕疾驰而过的游艇。“会一边查,一边鼓励同事和群众举报。查出来的,最好配偶子女能自愿回国。要是不想回来,或者回国后依然保持境外身份的,肯定不会让官员继续待在敏感职位上了,换闲职。目前担任正职的,可能都要转成副职。”

“那吴俊不是危险了?”邵艾问,“话说配偶原本就是外籍人士的那些呢?”

吴俊算刚强的少主人,是他毕业后第一个服侍的领导。其父吴厅长一早退了,两年前吴俊调去揭阳建设局做局长。邵艾记得吴俊娶的老婆叫什么霜来着,澳门高个儿美女。

刚强莞尔,“忘跟你说,吴俊去年辞职了,去佛山开了家桌球娱乐中心。”

邵艾点头。佛山是广东桌球最活跃的地区。吴俊一向喜爱这项运动,挺好的,算是把事业和兴趣结合到一处了。

“其实啊,”她酸酸地说,“我也能理解那些决定独自出国的配偶。你看你倒是不裸,有我整天追着你,可我见得着你面吗?打个电话过去都是秘书接,搞得谁还没个秘书似的!我要是没工作,真不如把自己润出去。”

刚强扭头,鸭舌帽之下的双目盯着她看。“你要是在家裸,我保证天天早下班。”

邵艾吸了口气,男人都这么个德行么,聊啥严肃话题都能往不正经的方面扯?应当不是,方熠就不是那种人。沉默片刻,又想起一事,瞅了眼正在玩沙子的剑剑,小声问:“超生的呢?我是说,那些在国外生了老二的,又不能塞回肚里去。既然是政府叫回来的,多出来的孩子给落户的吧?”

“想得美,直接撤职!身为国家干部,居然用出国来规避……”说到这里,刚强的表情忽然变得鬼祟起来,凑到她近前,像大热天的公狗那样吐着长舌头喘息。“怎么,你还想再生一个?好好好,我支持,这个官我不当了。”

邵艾瞪他一眼,“以为就你忙?我现在恨不得生个三头六臂。”

“离——分——”剑剑忽然扔下手中的小铲子,站起身来,面对着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离分——”

邵艾一惊,“剑剑,你从哪里听来的?”心知多半是家里的保姆或工人背地里嚼舌,剑剑年纪小,还不懂“婚”是什么意思,听成了“分”。当然无凭无据的不能随便冤枉人,也许人家聊的是其他家庭的案例,被聪明的剑剑举一反三了。

“剑剑,别乱说话,”刚强纠正女儿,倒没有邵艾表现得那么紧张。

剑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爸妈的话,小丫头呆愣愣地望着前方海滩被浪头扑打的交界线。“爸爸妈妈离分,生新小孩,不要旧小孩。”

邵艾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丢掉遮阳伞,将女儿搂进怀里。“剑剑别听人瞎说,没有的事。”

偷看刚强,见他目光低垂,手中空了的可乐罐被捏成一块皱巴巴的铝皮。

******

房子的事还没着落,邵艾接到王浩辰的消息,又不得不返回苏州。一进总公司,先召开高层管理人员会议,并在会上发了通火。

为什么事呢?可以说,这是件对国内药企而言严重程度仅次于患者服药后出现恶性不良反应的大事。邵氏虽然有自己的原研药,大部分产品,尤其是西药,跟其他同行一样得等进口药20年的专利保护期过后,按照人家公布的成份、剂量、制作工艺来生产仿制药。

然而仿制药跟仿制药还有不同,你是不是第一个仿制成功并拿到生产许可的,就市场优势来说差别大了。在国外,首仿药能享受独占180天的市场专卖权。在我国,谁要能抢先注册到首仿药,首先是定价上的优势。首仿药的价格算“政府指导价”,后面的必须按照这个价格的10%递减。更为关键的事,很多医疗机构只进两种药——原研药和首仿药。

所以国外那些卖得好的原研药,早在专利过期前的十年就被国内药企盯上了。没人真的等原研药到期才开始行动,通常越早研发,越有可能第一个拿到SFDA(国家食品药监局)的批准。然而都有谁在跟你竞争是无法知晓的。只有等SFDA最终公布生产批件时你才意识到,原来他她它也在抢这个药啊!

长话短说,邵氏因为自己拥有一流的研发基地,历来在抢占首仿药方面战绩赫赫。最近,却已有接连三款专利药被另一个公司抢走,还是家历史、规模、技术等各方面都远逊于邵氏的中型民企。


注:2011年的“六百帝”为真事。

Wednesday, March 26, 2025

父母都得癌症的孩子,坚持每天吃胡萝卜

 最近在油管看到Dr. Berg介绍“一天一根生胡萝卜的好处”,底下有一千多个回复,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群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表明,胡萝卜对身体的益处。有一个人的回复给我印象尤其深刻:“我已经将近13年没生病了,自从我开始吃生胡萝卜以来。多年前,我的爸妈分别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肺癌和前列腺癌。从那时起,爸妈开始食用生胡萝卜和生蔬菜,至今没有任何癌症的迹象。医生们不想知道爸妈做了什么,只是说继续保持现有的做法。”

另一个人说:“我个人认识的一位癌症患者,主要通过胡萝卜汁治疗。每天饮用2公斤生胡萝卜汁(大约是两杯,一杯早上喝,一杯晚上喝),现在她已经没有癌症超过十年了……每当她生病时,她会连续喝一周胡萝卜汁,之后就恢复了健康。”

还有个更离谱的:“70年代,我父母有一个朋友被诊断出患有胃癌。他的癌症扩散得非常严重,以至于医生只能把他缝合起来,并告诉他要整理好自己的事务,因为他最多只有几周的生命。他开始每天榨生胡萝卜汁,那成了他唯一的食物。几个月后,他回到医生那里,医生宣布他已经没有癌症了。”

胡萝卜为何会有这种功效?Dr. Berg帮我们分析归纳了胡萝卜所含的关键成分。我这里用中文简单列出来,视频在最后。

  • 首先,胡萝卜中的纤维我们无法消化,但我们的微生物可以,它们有助于排雌激素estrogen过多的毒性。如果你体内雌激素过多,胡萝卜可以帮助平衡这种情况,降低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的风险。雌激素过多可能会影响月经周期、月经量过多,甚至可能加重下半身的水肿,增加癌症风险。因此,任何能缓解这些症状的食物都是有益的,胡萝卜有助于减少某些能引发癌症的因素的活化。
  • 其次,胡萝卜是抗氧化剂,还具有抗血管生成作用。当癌细胞生长时,它们需要血液供应,各种蔬菜尤其是胡萝卜能抑制这些新血管对肿瘤的供血,这种作用叫做抗血管生成。胡萝卜还具有抗凝血特性,并能帮助抵抗没有细胞壁的细菌——微浆菌。
  • 胡萝卜的一个最大的好处是它富含一种叫做镰叶芹醇,Falcarinol的营养成分。现在有一些数据表明,它不仅仅是这种成分,而是其他相关的协同化合物。然而,无论如何,如果你今天吃了胡萝卜,你将获得大量的Falcarinol。Falcarinol是一种天然杀虫剂和保健成分,它也存在于茴香、芹菜和人参中,但胡萝卜中含量最多。尽管它是一种天然杀虫剂,但对我们身体无害,因此不必担心。事实上,它可能对你体内生长的病原性真菌有所帮助。Falcarinol在防癌方面的作用也非常重要,目前的研究表明,它能显著降低患癌症的风险,尤其是乳腺癌、前列腺癌和胃癌,甚至可能对其他癌症也有预防作用。
  • 此外,Falcarinol还有助于缓解炎症,因为它是肠道炎症的强效抑制剂,甚至比硫代葡萄糖苷(如在西兰花和西兰花芽中找到的成分)更有效。Dr. Berg曾在视频中讲过硫代葡萄糖苷如何帮助缓解胃炎和肠道炎症,胡萝卜中的Falcarinol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 哦,当然还有改善你的视力,因为胡萝卜富含维生素A前体和β-胡萝卜素,前体并不是视黄醇,视黄醇是维生素A的活性形式,尽管它们被称为“视黄醇”,但必须经过转换,而且只有一小部分可以转化为视黄醇,转化率并不是很高,但总归是有些作用。

视频链接在此:



Monday, March 24, 2025

《魅羽活佛》第397章 需要记住一个人

几个人静立了片刻。从傍晚开始不吃不睡地赶到这里,却不知接下来该往哪里去了。姑且不提片刻前天地倒转的怪异,高坡之后本不应有如此硕大的一只湖啊?

“湖水哪儿来的?”小羽自言自语道,“一个月前还不存在呢。”

放眼望去,泛着轻微波纹的大湖倒非没有边际,只是对岸离得较远,夜色之下看不清晰。湖水也是怪异,小羽用来打水漂的石子儿沾着水面便沉底。还有岸边十米开外站着的那个红衣女人,浑身上下纹丝不动,像是被定格在了时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一个月前,你来过这里?”研磬问小羽,目光只是泛泛地朝她的方向投过来,没有聚焦在她身上。也不知是恪守高僧的戒律还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小羽。

小羽掏出手机来晃了晃,“坐火车来这里的路上,我趁着还有网络,查了下卫星地图,地图上显示的是一片沼洼地。据我所知,卫星地图每月更新一次对吧?”

“你还查过什么?”筑山饶有兴趣地问她。

小羽一怔,“我,我还上过你毕业学校的网站,你们数学系在全国排名挺不错的。”

“没查查一个月内的天气,有没有下过暴雨?”筑山眨着眼睛问。

小羽吸了口气。问得好!当年那位歆茹姐姐被帝君害死,陇艮师伯埋葬她的时候就是将大地塌陷,泼天大雨汇成一个湖。但那个湖没法跟眼前这个比啊。面积如此大的洼地,当中据说还有深谷,得连下多少天雨才能填满?

“照这么说,你查过了?”她不甘示弱地问筑山,“那你告诉我们,过去一个月内总共下了多少雨?”

“两三寸吧,”筑山话一出口就笑出来。臭小子,被他耍了!一向只有她小羽耍别人。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的嘴闭着的时候,有种钳封世界的厚重。笑起来则如同一只裂开的豆荚,颗颗白玉豌豆在温润地向你打招呼。

“嗯,这样的情况,老衲倒是从未见过,”爱长老绕着红衣女转了一圈,其余人便也跟着走上前去细瞧。

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相貌栩栩如生,看脸上的毛孔和纹路,可以肯定曾经是个活人。小羽在兮远的玉清宫里见过美女无数,认定这位是“动态美女”。也就是五官静止之时看不出个所以然,一旦动起来却能勾魂摄魄,顾盼生姿。

女人被定住时的表情还算平和吧,也许能察觉到一丝惊愕和恐惧?不好说。小羽遇上的怪事虽多,这种情形却是头回撞上。暗察在场其他人的反应,雪茗也同她一样迷惑不解。研磬歪着头,注意力在一旁那艘黑漆漆的木船上。筑山走上前去,脸几乎贴到女人的脸上,盯了一眼女人的瞳孔,随即退后。

雪茗问爱长老:“长老,咱们接下来……”

爱长老瞅了一眼研磬和筑山,转问小羽,“小羽姑娘,你认为呢?”

“我看咱们就此打道回府吧,”小羽轻快地说道,朝湖边走近几步,“长老您上次随师父来这里是26年前,那年广音长老与殄肃君同归于尽。一年之后,筑山的师父慧忍长老被邪灵附体。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其实难说。就像这个女人身边有艘船,看到的人会认为船是她的,事实上也许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呢。”

“嗯,小羽,你想说什么?”雪茗在她背后问。

小羽转过身去,摇了摇头,走回筑山身边。“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诡异。大部分人见到一个湖,湖边有条船,就会想着坐到船上去。可去哪儿呢?一个人不知去何处,那就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说完最后一句,小羽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感慨。

“可是,”雪茗迟疑道,“咱们这次来奈呺滩追回失物,主要是为了阻止鬼王的父亲殄肃君复活。”

小羽指了指大湖,“鬼王要是有这种移山倒海的本事,这些年来会傻坐在那里,不去你们十八寺给他爹报仇吗?依我看,他们根本不需要等到几天之后的什么五阴节,那都是诱骗你们上门送死的骗局。殄肃君此刻很可能已完成重生,湖是他施法造的。”

爱长老点头,“那咱们就亲眼瞧瞧,究竟发生过什么。”

长老那对猫头鹰般的圆眼睛半眯起来,抬起一只手掌置于胸前,掌心向外。小羽知道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其实是释迦五印之一的“施无畏”。这么一个印,修为低的若是模仿,半点威力也不会有。由爱长老使出来,同不久前筑山用二进制算盘敲出来的咒语效果类似——几人周围的时空在倒退,白天黑夜交替。只不过筑山那个咒一退四十年,爱长老这个只需翻后三十天,“倒放”的速度要慢得多。

几人站在岸边,就见大湖的水面缓缓下沉,最终现出一大片干爽的洼地。浅的地方能看到荒草和灌木,其余深不见底。几寸的雨水显然无法填满一个湖,所以水不是天上落下的,是地底涌出的。谁造的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羽这时记起一旁那个被定住的红衣女。扭头望去,女人还在,但身边的船不见了。所以船确实是后来才被搁到这里的,可惜小羽没留意它的消失、也就是现实中的出现。

“喂,筑长老,”等爱长老收了咒语后,小羽问筑山,“你看清楚船是哪里来的吗?”

筑山正低着头想事情,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

“船是随着湖水,一同从洼地底部涌出的,”研磬说着,移步至船边,抬脚上船。没见他使劲儿,原本搁浅的老旧木船便自己朝水里移动。入水后也未沉下去,如一朵黑莲载着一身白袍的研磬浮在湖面上,有种邪暗的美。

“长老,”研磬正色对爱长老说,“晚辈不自量力,想到对岸去瞅瞅。除恶务尽,出家人本不吝惜这副皮囊。”

爱长老和那位眼睛里闪烁着崇敬之光的雪茗师太表示,愿意随研磬同去。小羽知那三人艺高人胆大,即便船沉了也能脚不沾水地回来。扭头看筑山的意见。

“晚辈修为低浅,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些,”筑山对船上三人说这话时,眉间坦荡,毫无窘迫羞愧之色。

******

小羽陪着筑山离开湖岸。俩人找了棵树,将背包搁到地上,坐在树下等候。

“没想到呃,”筑山掏出水壶喝了口水,对小羽说,“我以为你那么喜欢逞能,会跟他们一起去。”

“首先,经常逞能的人死得快,”小羽纠正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右臂上。筑山到底是不是陌岩?这个事实得尽快弄清楚。

“本姑娘决定冒险,要么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要么于情于理不得不为,那不叫逞能。其次,我都不认识那几个人。来这里后,吃住全在你们无量寺,源济叔对我又那么好。是他让我跟来保护你的周全,其他人怎样我就不管了,当我免费劳力使么?神烦那些成日家爱心爆棚的救世主,什么阿猫阿狗遇着麻烦了也关他的事,最后搭上自己或者亲人的性命。”

“我算你的亲人了?”他这句话的音调比方才要低沉。

哎呦,说漏嘴了,不过狡辩乃小羽的看家本领。“亲疏都是相对而言。一个留着大胡子怀抱半自动枪的走私犯,跟你在海底泥里挖出来长了36条腿和88根细牙的怪鱼比起来,前者就算亲啦!”

筑山打量她的目光,仿佛她是只海底泥里钻出来、长了圆鼓脸蛋和肿泡眼睛的金鱼。“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孩,我在小中大学里都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小羽用实事求是地语气肯定道。寻思片刻,又试探地问他:“喂,最近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跟原先哪里不一样了?我是说,比如,身体里好像多了个人?”

“多了个人?”他低头,惊惧地瞄了眼自己的肚子,“我是男的。”

小羽像玩具火车那样突突地笑了,心知他是在逗她。“那有没有觉得自己忽然间变得灵光起来?”

他摇头,“我一直都灵光。”

“其实,”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师父慧忍被鬼王的妹妹附体后,逃到这里了是吗?你就不想去见他?”

“想,但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筑山抬眼望向临水而立的红衣女。“我刚才细看她眼睛,正常来说人的眼球表面可以映射周围的光影,如果用电极测量视网膜里不同区域的视觉细胞状态,可以还原这个人眼中看到的景象。这个女人其他方面都完好无损地保持着生前的状态,唯独眼底一片模糊。”

“也许那时正值黑夜?或者跟咱们在树林里经历过的状况一样?”

“不,更像是被人故意搞模糊了,”他困惑又忧虑地说,“所以我推测,首先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将那个女人给定住。接着,又或者过了很久,凶手和我一样意识到了视网膜可能暴露的问题。于是返回原地——反正女人又跑不了——将她两眼后方的视网膜搞花,这样就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小羽摇头表示不信,“有这种能力的罪犯,直接把受害者人间蒸发都做得到,何必搞这么麻烦?”

“那就不清楚了。但你说对一条,这跟定身术不同。相当于将一个活人在时间和空间的每一个轴上永久固定住,可以说是对我们这个物理世界的终极操作。不光六道中的现有科技无法实现,神佛们也无人做到吧?能这么干的,恐怕,普天之下只有造物主。”

造物主?小羽想起祁哥口中的“老大”,也就是希娜公主的爸爸,不是又跟那帮人有关吧?连厉鬼的地界都有他们的影子,阴魂不散呐。

又听筑山说道:“我其实想不明白,咱们十八寺为什么非要跟鬼王和他父亲作对?六道中有人道、鬼道,虽说投身三恶道的都是上辈子做过恶的,佛教讲众生平等,谁又不是稀里糊涂在轮回里转悠?天人们不见得就比人鬼高尚,鬼也未必比人恶劣。”

“后一句经常在电视剧里听到,”小羽插嘴,“不过我听源济叔说过,当年大伙儿是因为殄肃君经常跑去人间祸祸,才不得不灭了他。”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这只是一面之辞,还是得听听殄肃君那边怎么说,”他望着湖面上渐行渐远的那艘木船,“在我看来,人与鬼只是两种不同的生命形式,应当可以找到互不干涉的共存方式。我是不是有点傻?”

“不傻,”小羽打了个哈欠。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筑山出家三年未满,论本事,大概只有他的二进制算盘施咒,以及从赌场里赢钱这两项(小羽对后者尤为赞赏)。然而从境界和胸怀上判断,堪比陌岩、陇艮那些圣贤,小羽认为比那位“除恶务尽”的研磬长老强多了。当然,她的这种看法也是屁股决定脑袋。她所敬爱的兮远伯伯和大魅羽都是鬼道出身,年轻时曾被名门正派们横竖瞧不起。

“你是不是困了?”筑山见她打哈欠,从背包里取出条睡袋。

小羽看了眼手表,大概再过两三个钟头天就亮了。年轻人能熬夜,不过有的睡时为啥不睡?当下接过筑山的睡袋,铺到地上,钻进去呼呼大睡。她的包里也带了套床单和毯子,从无量寺禅院里拿的,肯定不如睡袋舒服。因为出发得匆忙,没来得及置备野营用品。

别人逗你时,乐。别人照顾你就坦然接受。有困难,主动开口寻求帮助,不要不好意思。这都是小羽同男人们的交往方式,不把自己活成他们的妈。当然,前提得是她不讨厌的男人。

******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眼皮上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小羽坐起身,见周围的时空在迅速倒退,筑山不在她身边。此刻他手拿算盘,站在红衣女附近。世界在变幻不停,只有他和红衣女二人的影像是稳定的。

小羽朝着筑山走过去。没几步,见西北方的半空中有个人往这边飞来,眨眼便降落到离红衣女不远的地面上。由于是倒放,这人来的时候背对着目的地,所以小羽看到的“前来”在现实中应当是“离去”。

筑山摇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时空停止倒退,二人回到不知道多久前的一个夜晚。只见红衣女的面前站着个身穿黄褐色僧袍、剃着光头的男人,年龄四十上下。此人双耳较长,耳垂底部都到下巴了。两道浓眉……哦不是,眉毛稀疏,是眉骨和骨上的皮肉凸出,让人误以为长着浓眉。山根一直冲上眉间,所以不皱眉的时候也似在皱眉。身材高大魁梧,肌肉遒实,多半是名武僧。

僧人先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红衣女,此刻的红衣女已被定在时空中不知多久了。僧人随后踏前两步,抬起右臂,右手在女人双目之前虚浮地一扫。过后便双脚离地,朝西北方的空中飞去,消失不见,也就是小羽刚刚看过的“到来”的景象。

筑山这时又一次举起算盘来摇晃。幻境消失,二人回到晨曦之中。“你也看到那个人了?”他困惑地问她,“我怎么觉得这人的样子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完全想不起前因后果。”

“我知道是谁,”小羽淡淡地说,“这人是释迦摩尼的大徒弟,叫摩诃迦叶。好多年前便已成佛。”

关于上辈子的那些事儿,小羽没有耐心仔细去了解,但大魅羽曾严肃(准确说,是咬牙切齿)地告诉过她:“其他人就算了,有一个,你要记住。当年陌岩被高维人百石附体加害,还有个帮凶存在。那人本是你陇艮师伯的大弟子,叫摩诃迦叶。”

所以小羽后来但凡进入寺庙里的大雄宝殿,免不了要对释迦身边的那位迦叶尊者多留意两眼。当然,不同寺庙里的迦叶在塑造上差别也挺大的,有年轻人,有老人的样子。小羽因此特意去查了佛教图片集,迦叶的权威画像便同刚刚在幻境中见过的僧人一模一样。

Thursday, March 20, 2025

短篇连载《你所不了解的玄奘法师》(3)十几年的夫妻

上文讲过,守城的将军建议玄奘调头回敦煌,高昌国王希望能把御弟哥哥留在自己那里,这俩人软磨硬泡都没能如愿。第一章还提过,鸠摩罗什法师是在龟兹国出生,后来才去到我们汉地的,他比玄奘早生了258年。放到古代感觉不是很久,可现在要是退回258年,那是乾隆皇帝的治下,嘿嘿。

另外,不知大家听没听说过,鸠摩罗什出家后还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是龟兹国王的女儿。第二任是他去到中国之后,在后秦皇宫里娶的一名宫女。说这个干什么呢?多少与龟兹国的小乘佛法戒律有关。除了他,玄奘身边也有一位高僧和公主好上了,后面会讲到。

当时玄奘也来到龟兹国。第二天,龟兹国王请他到皇宫里面去,要供养他。然而请他吃什么呢?“三净肉”,就是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的肉。玄奘法师不吃,龟兹国王还纳闷,为什么不吃?原来那里的小乘佛法是准许吃三净肉的。而玄奘修的是大乘佛法,只吃素食。

说起三净肉,上周六我家请隔壁邻居夫妇来家吃饭,老头是印度裔的教授,目前是美国科学院院士。我问起他佛教在印度的事,他说大部分和尚不吃肉,但有些地方吃三净肉,原因是那里历史上只有打猎可以糊口,不吃肉没法活,这么一说倒也合理。另外,他说虽然佛教早期产生于印度,后来印度教(Hinduism)把佛教给吸收进去了,依然有佛教的因素在内,但演变为一种更广阔的理念。所以,纯正的佛教已经在印度找不大着了。这么一说的话,还好玄奘等人把经文早早取走了,保存下来。否则流传到现在,谁知道要被修改成什么样?

食讫,玄奘到王城的西北部去拜见一位叫木叉鞠多的法师。这里多说几句,木叉鞠多也是史上小有名气的高僧,不过他是以钻研小乘佛法闻名的,也因为后面跟玄奘闹的那些事更加闻名。他呢,当时住在王城里的阿奢理儿寺,唐语称为奇特寺,很奇特。

这个人曾经在印度留学20年,也是博览群书,被龟兹国王和民众奉为大神。玄奘在初次见面时还是很崇敬他的,赞道:“鞠多理识闲敏,彼所宗归。”“理识”,是说他修学止观、修学四念处来调整他的心,清净其心。或者说他学习佛法的真理,来熏习他自己的识。“闲敏”,这个人表现于外的态度很闲静,很安闲自在的,但是内心是非常灵敏、敏捷的,这样赞叹他。

然而鞠多见到玄奘后,没太把咱们的圣僧当回事儿,要跟他辩论。辩到最后显然是输了,还不肯认输,非要把佛经找出来翻。结果一查经书,直接打脸,人家玄奘说的是对的。

辩论过程很长,不在这里仔细说,就挑一点。鞠多对玄奘法师说:“我们龟兹国里,《杂心论》、《俱舍论》、《毗婆沙论》等,这么多论都有。学这些就够了,没必要再跑去印度受苦啊。”

玄奘问:“此有《瑜伽论》否?”第一章说过,《瑜伽师地论》是玄奘西行的主要目的。

鞠多答:“干嘛问这种邪见书呢?真佛弟子者不学这个啦!”

玄奘听到这里,就意识到大家的思想境界差太多了。说:“《婆沙》、《俱舍》,本国已有。恨其理疏言浅,不是究竟的佛法。瑜伽者,是后身菩萨弥勒所说。你管它叫邪书,毁谤大乘佛法,不害怕到无间地狱去吗?”

当年鸠摩罗什法师在龟兹国的时候也学习大乘佛法,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就只有小乘佛法了,大乘佛法已经不在了。

******

长话短说,玄奘到了中印度的摩揭陀国,那烂陀寺。摩揭陀的意思是受持甘露,或者没有恼害。这个“印度”也不是中国话,翻成中国话可以翻个月亮的月。《大唐西域记》里有一个注解,说印度这个地方,常常有圣人、佛陀出现世间。这些佛菩萨来教导众生,就像有月亮照明似的,能破除黑暗,能令你清凉、没有热恼,所以叫做“印度”。这是佛教徒给它的一个解释。

现在说这个著名的那烂陀寺。那烂陀是菩提道场那个地方的一个庙的名字,翻到中国话叫“施无厌”。据说那个大庙的旁面有一个水池,池里面住着个龙,龙的名字叫做“施无厌”,所以这个庙也就用这个名字。也有的说,是释迦佛往昔行菩萨道的时候,名字叫做施无厌。

玄奘在庙里遇上一位很有道德的三藏法师,叫尸罗跋陀罗,也就是前文提到的戒贤论师。印顺老法师的《佛教史》上记载了一件事,关于那个恶国王毁灭佛教的事情。当时戒贤论师曾被恶国王活埋在土里了,然后有佛教徒在家居士把他给救出来。

之后戒贤论师开始为玄奘法师讲《瑜伽师地论》,同时有几千人听。据说那烂陀寺有几万出家人,法师在那里住,若是几千人听这当然是可能的。但那时没有扩音机。玄奘法师对于戒贤论师讲的经“文义领会,意若泻瓶”,就像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水,把它直接泻到另一个器里面那样子,全面领会了。后来法师又在印度亲近过很多别的善人,通达了、学习了很多经论的微妙。

在印度一共17年。回到中国后,“旋轫上京”,当时中国的首都是长安。贞观元年去印度,贞观十九年回到中国来,正赶上唐太宗派兵到辽东去伐高丽。就在那个时候,唐太宗在洛阳,他让房玄龄在长安调动军队,正是紧张的时候。然而玄奘法师同他见面的时候,唐太宗把手头所有的事停下来,和他谈话,谈到太阳落了还没完。所以人若是有缘,很奇妙。

不过大家可能想不到,唐太宗见面的时候,曾劝玄奘法师还俗,在政府里作官帮助他治理国家。前后劝过两次,玄奘都没同意。法师说:“譬如鱼是在水里生活的,你让它到陆地来生活,不可以的啊。我从小就出家学佛法,在佛寺里生活。我到印度取经、回来翻译经,我是能做这件事的。世间的这些政治、军事的事情,我没学过,你叫我做那些,我做不来。”

他这个理由说得好,唐太宗也就不再勉强他。(作者私下里认为,玄奘那么聪明又有毅力的人,真要肯花时间学习,政治军事他也不在话下,但他不愿意而已。)太宗又劝玄奘随他到辽东去,玄奘法师说我不能去。太宗就下了个诏给房玄龄,安排他翻译经书。随后玄奘法师由洛阳回到长安,在房玄龄的安排下,召集了全国有名望的大德,来帮着他翻译,“奉诏于弘福寺”。

刚开始的时候,倒并不是翻译《瑜伽师地论》,翻译了其他的经。贞观21年5月15这一天才开始的,一百多卷,22年5月15停笔,刚好一年。有不少人执笔,玄奘法师口述翻译,把梵文翻成汉文让人写。这些法师写了五、六卷以后,就要换人。其中有一位法师特别,那就是辨机法师,大总持寺的住持,写了三十几卷才换人。

现在说辩机法师的故事。其实连《大唐西域记》也是玄奘法师口述,让辩机法师执笔的,看得出这个人的文学水平相当不一般,玄奘很器重他。辩机曾经写过一个自述,大家品品,“辩机,远承轻举之胤,少高蹈之节,年方志学,抽簪革服,为大总持寺萨婆多部道岳法师弟子。虽遇匠石,朽木难雕,幸入法流,脂膏不润,徒饱食而终日,诚面墙而卒岁……”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唐太宗有一个女儿,原本嫁给了房玄龄的第二个儿子、房遗爱。但是这位公主后来也不知怎么遇上了辩机法师,有人说是公主外出打猎时遇上的,反正他俩就好在一起了。民国时期有个北京师范大学校长叫陈垣,他是信基督教的,专门写了篇《大唐西域记撰人辩机》的文章,里面就讲到这件事。说这位高阳公主同她先生商量好了,另外找了两个女孩子给他先生,而她就跟辩机法师在一起,像夫妻一样生活,可能有十几年之久。

不幸的是,这件事后来被一个道教的什么道师给知道了。

Wednesday, March 19,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72章 尴尬的情书(中部完)

华昌鱼蛋粉离校门口不远,邵艾上次去吃是毕业前夕,距今已有九年。店面还是那么小,除了厨师和老板娘,最多再雇一两个服务生。大门上方的招牌已由明黄色褪为黄褐色。桌子虽更新换代了,依然不干不净地摆放着店家自制的红辣椒油塑料碗和插放一次性筷子的竹筒。

邵艾和刚强这俩衣着光鲜亮丽的中青年夫妇找了张桌,坐下。今天是周五,还是六一儿童节。平时晚饭时间这里基本满座,但二人从深圳大老远赶过来时都快七点半了。再加上临近期末考试,大部分学生此刻应当都在自习楼里复习功课,所以店里食客不多。

那么刚强口中的“记仇”,到底是个什么事呢?故事有点长。那是大二上学期,秋季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周四下午,药学专业的学生有门药理必修课。午睡起床后,邵艾通常和室友们结伴走去教学楼。那天她来大姨妈,走出宿舍楼后又折回,去了趟寝室和厕所。

等她一个人匆忙赶去教学楼里,还差两分钟上课。老师已提前进课室做准备工作了,同学们在座位里小声地聊着天。教室有前后俩门,邵艾见后门外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扭扭怩怩地朝里面张望。女生手里捏着封信,看样子原打算亲手送给教室里的某人。大概是见老师提早到场,便不好意思入内。

“能帮下忙吗?”见邵艾出现,女生将信递到她面前。女生身穿白色短袖衬衫和碎花长裙,眉眼细长,邵艾认出是生物系同年级的,在校舞蹈队。俩人这之前从未搭过话,但照过几次面,相互间也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在大学里,各院系中稍有点名气的男女生都这样,如动物群落的首领们,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远远地保持着某种尊重和警惕。

邵艾接过一瞧,封面上写着刚强的名字。那时的刚强已经和他的暨大台商女友李舒涵分手,这个状况已为本校女生知悉。大家还不了解的是,在刚过去的那个暑假,刚强在牛珊珊的介绍下去增城牛书记辖下的政府部门实习,此刻已经和珊珊走到一起。而邵艾是在去年圣诞节期间跟方熠确定的恋爱关系。

撇开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不提,邵艾认为女生的请求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无论结局如何,不都是当事人们自己处理和吸收么?跟她半点儿关系也没有。当下拿着信从后门进了教室。照惯例,女生们上课爱坐偏前的座位,刚强同大部分男生坐后排,还是靠中央过道的地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把信顺便搁他桌子上就好了,这一切在计划中都简单得很。

不料放下信之后,邵艾还没走几步,就听背后叫道:“喂等等!请拿回去吧,我有女朋友了。”

按说刚强这句话的声音也不算响亮,然而我们大部分人的耳朵和大脑是装有“过滤器”的。老师教你的专业知识,父母让你别去什么地方玩儿,以及其他一些你不爱听的内容会被自动过滤掉。而恋爱、捉奸、同学间闹矛盾打架、校长和书记跑到市长那里互相揭发对方,这些敏感信息无论掺杂在多么混乱的噪音中都能被你的听觉系统精准迅速地提炼出来,且过耳不忘。

所以原本一片嗡嗡声的教室,在刚强说完这话之后就变得鸦雀无声。无数道热辣的目光朝着邵艾汇集过来,当中有牛珊珊愤恨又鄙夷的注视,邵艾甚至能感觉到蒋艳那副“哎呦喂,我今儿可是开眼了”的幸灾乐祸。连站在前方讲台上的中年男老师都笑意难掩,将手中的书翻到该讲的那页,同时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事后回想起来,邵艾对自己那天的应对极为不满。她本可以云淡风轻地指一下后门,“不是我写给你的,你找她去。”

可惜那时的她脑子转不动了。她被惊呆了,搞傻了。这、这家伙真不是个君子,半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简直可以说无赖!混蛋!而她抽风了吗居然会答应一个不熟悉的女生捎信给他?姑且不提整件事原本与她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真是她写给他的,也用不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吧?

邵艾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坐进座位里去的了。大概老师已经在台上开讲,她也只能就近找了个空位。头15分钟压根儿没听见老师在说什么,等平静下来才想起教室里应当还坐着一个人——方熠。刚才的他会是个什么反应?多半两眼盯着书本,嘴角挂着浅笑。他应当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完全没可能与他交往的同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别人递情书,她得多二货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莫说方熠了,当晚自修完,回宿舍聊起此事,室友们都说一早猜到是场误会。只不过大家依旧重温了这次事故,并结结实实地捧腹大笑了一场。

例外是睡邵艾上铺的谷欣,熄灯上床后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喂,我说你俩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谁?我跟许刚强?”邵艾难以置信地回答,“都说整件事与我无关了。况且就算不跟方熠在一起,我都不会找那种混蛋。”

“呵呵,”谷欣干笑了两声,“送信的如果是其他女生,兴许人家就不混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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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至少在接下的一个月里,邵艾认为自己淡忘了。到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日傍晚,邵艾因为在图书馆里查资料查得忘记时间,等出了图书馆大门,肚子立马咕咕叫。才意识到饭堂里恐怕没剩什么囫囵菜了,决定去校外简单凑合几口。

来到这家华昌鱼蛋粉店,邵艾点了一碗除鱼蛋外还加墨鱼丸和炸鱼皮的米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见刚强也进了小食店的门,在靠门处找了张桌坐下。从坐姿来看,他那时很疲倦。邵艾虽不清楚他这学期在哪里打工,但可以肯定周末至少有一天不会闲着。

饭毕,邵艾拎着包朝门口走去,忽然想起药理课上那件糗事。话说写信的明明不是她,都不存在表白一说,却被他当众拒绝了,羞辱了,这不是活见鬼了么?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就算没能在众人面前扳回来,至少现在她得挖苦他一番。

于是在经过他身边时,邵艾驻足,先哼了一声,再微微躬身,用她自认为嘲讽的语气问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一个人出来吃饭?”

就在这当口儿,黑色短袖衫外围着花围裙的老板娘走上前来,手里端着刚强的鱼蛋粉,恰好听到邵艾的问话。将大碗搁到刚强面前,老板娘盯了一眼刚强的脸,用过来人兼人生导师的语气对邵艾说:“不要管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他,就放胆去追喽!”

这句话如同二楼阳台上泼落的一盆洗脚水,带着感人的温度把邵艾咸咸酸酸地浇了个透。她最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新伤加旧伤,真是气死人了!用眼角斜望座位里的刚强,见他上身朝她的反方向移开,大概怕她打他,拼命忍笑的样子仿佛口中含着只壁虎。嗯,邵艾在想象中抬起脚来,将桌子连同汤碗全都踢翻到那家伙身上去。然而现实中的她除了及时止损,快步离开这家小食店,还能有什么办法来挽回尊严?

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如果说课堂上的她只是个运气不好的替罪羊,那这回可是她自己主动往枪口撞的,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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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十二年后的今天,邵艾望着桌对面依旧咯咯笑个不停的讨厌鬼,忽然有种大梦初醒后的无所适从。不会吧,她是真的嫁给这个混蛋了?管他爹叫爹,还跟他一起生了个女儿?事情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是这几年的她魔障了,还是大学时的她口是心非?

“不管,你欠我个道歉!”点完菜后,她嘟着嘴冲他说。那时她无法拿他怎么样,现在她想怎样就怎样。

他夸张地摇头,“道什么歉?我又没做错,从头到尾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嘴里头这么说,手中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条折成一个弓字型小人,跪在桌上蹭啊蹭,蹭到她面前。她知道这就算道歉了,她嫁的这个男人嘴硬,轻易不服输,不认错。

“喂,你告诉我,”他又黏黏糊糊地问,“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必须说实话,不准撒谎。”

邵艾打量着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他身上的银灰色西装,是那晚在这家店里穿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蓝格子衬衣。从外面打工回来又累又热,领口处的两只扣子没系。很小的圆扣子,小却厚,如玩具屋里的淡蓝色糕饼。左边的领子斜搭在宽厚的肩膀上,但线条笔直,让她想起小时候教她素描的画画老师介绍的经验:“这里不能停顿,不能犹豫,手腕一抖,一笔到位。”

袖口的扣子是系着的。手上的皮肤被日头晒出西方人追求的那种浅铜色,却依然光滑冷感。手筋与指骨不属于庄稼人,不属于书生,是面前这位纵横疆场、指点天下的政坛新秀的。想来在当时那样的状况下,激烈的情绪冲撞之中,这些小细节依然能被她印在脑海中,说明什么?

“差不多吧,”她说,微笑着满足在现状的安逸里。她自认为够宠他的了,跟宠剑剑的程度差不多。

他满意,又不满意。“那你是不是从来也没喜欢过方熠?”这还得寸进尺了。

“拒绝回答。”

不能答。她,当然也是喜欢过方熠,爱过方熠的。但若此话出口,他又有的闹腾。夫妇俩即便老夫老妻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时不时翻出一些早就人畜无害的老陈醋,呛上两口。

这时,搁在托盘上的两碗汤粉和一叠鱼皮饺被端上来。刚才为二人点菜的是个年轻男店员,现正服务别的客人。端菜过来的是老板娘,比起十几年前,身材走样,脸蛋倒变得白皙圆润了。

放下饭菜后,老板娘诧异地说:“先生和太太是这里的毕业生吗?我好像有印象。要说别人我不一定记得住,二位的长相跟气质就不是普通人!”

邵刚二人呵呵地笑了。唉,那时还是学生,如今再过两三年女儿都要上学了。

老板娘又轮流瞅了二人几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说嘛!你俩后来还真的搞到一起去了?哈哈哈哈……”

******

出了饭店,快九点了,二人踱步到校门口。早些年校门口哪有站岗的?现在每个门都有保安检查学生证,校友回访则需要出示毕业证书或影印件。俩人本来还想着突袭造访一下方熠和魏蓝,现在这么晚了,保安估计也不肯放外人入内了。

去校门口踩完点儿,刚强掏出手机,叫司机把车开过来。转身,见方熠和魏蓝领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从街对面朝这边走来。男孩一看就不像那俩人亲生的,方魏都是细长脸,偏薄的嘴唇。男孩虎头虎脑的,大眼睛圆鼻头,有点像刚强他大哥。

两对夫妇寒暄了一阵子。随后见魏蓝半蹲下身子,两只手冲着男孩比划着,大概是在介绍对面的叔叔阿姨。

今年春节视频拜年的时候,邵艾记得方熠提过,他和魏蓝在孤儿院看中一个聋哑儿童,已经重新起名叫方晓驰,希望夏天之前能办完手续,接回家来。邵艾眼瞅着爱心满满的魏蓝,打心底敬佩这对高尚又善良的夫妇。魏蓝因为方熠不育而决定收养小孩,如果换成是她邵艾不育呢?刚强老家人重视子嗣,他又是家里最出息的儿子。如果她生不出孩子,他会跟她离婚,还是去外面偷养个私生子?不好说啊,她对他还没有十足的信心。

“那个,邵艾,”方熠看了眼魏蓝,对邵艾说,“你前两天在电话里提到的人工合成中药的项目,我俩商量了一下。我们过几个月可能要去伯克利,在那边做一年的访问学者。顺便咨询一下晓驰听力的解决方案,我们是想着给他装人工耳蜗。合作的事,恐怕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哦,邵艾乍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失望。不过另一方面,她知道方熠一直有出国的心,也许可以借访学的机会联络一下那边的教授和大学?国内的环境确实不适合方熠,她真心希望他能带家人去美国立足,去个能让他发光发热的地方。

“也许还有个考量,”分别后,望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刚强对邵艾说,“孩子的成长吧,我想。咱们的社会,目前对残疾儿童还不够包容啊。”

那倒也是,邵艾表示同意。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方熠都应该带老婆孩子出国,就祝福他们吧!又记起刚才心中那个疑问,举起一只手,指着刚强的鼻子,“喂,你也老实回答——我要是生不出孩子,你会不会抛弃我?”

“不会,”他神色严肃地对她说,“我不抛弃你。会收养你当我女儿,再娶一个老婆。”

他这话说完就向后跃开,以防她伸手打他。接下来,这两位穿着西装的企业家和领导干部就跟小学生一样,在人家校园门口追跑了好几圈,委实辣眼睛。直到秘书的小车开过来才双双恢复正经,坐进车里回珠海的家,明天还要给剑剑补过儿童节。

总之,2012年那个充满抓马的6月1日就这样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夫妇俩谁都没料到,这是他们跟方熠夫妇,四个人最后一次完整无缺的碰面。

Sunday, March 16,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71章 女人记仇(下)

邵艾同市长谈话的时候,刚强正在罗湖区政府每周五上午的例会上发言。确切地说,是训人。

“从八十年代开始建楼,九十年代接着盖,千禧年过后,工程速度、高度一再飙升。现在进入新世纪第二个十年了,还要没完没了地堆积木,比谁堆得更高。我问你们都是什么身份,党员干部还是地主包工头?”

说到这里,刚强想起太太。当年他还是发改局局长的时候,邵艾就曾如此调侃过他。

“平安大厦,他们福田区的骄傲,到今天已经盖了200多米,预计两年后翻倍,超过美国刚竣工的世贸中心一号楼。咱们是不是也要跟他们比,啊?盖房子本身没什么难度,你们谁有能耐把那些个金融公司、跨国企业都拉过来入驻,跟我说一声,我把区长的位子让给你。别到时一栋栋闲在那里,租租不出去,拆拆了心疼,浪费的都是国家的钱。”

嗓子发干,刚强端起面前的无盖碗茶,一口气喝光。为许区长泡茶的秘书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领导无论喝什么都是仰脖儿见底,所以别给他捂住保温。也无需名贵的散叶茶,西方人爱喝的那种小袋包装就可以了。他反正不在乎好坏,弄一嘴茶叶他还恼了。

放下茶杯,刚强环顾眼前这间熟悉的会议室。四年前他调来罗湖工作的第二天,就被梁区长叫来这里开会。记得区长一上来先发一通火,起因是教育局长包养舞蹈老师一事闹大了。

那时的刚强认为梁区长是个爆仗脾气,一点就着。等他自己当上班主任后才明白,对眼前这帮习惯了阳奉阴违的隔夜老油条,有时不吼他们就是不成啊!啥事都是当面答应得痛快,踏出会议室门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回办公室继续喝茶磨洋工。

比如此刻,“我叫你们没事少跟地产商们凑近乎,抽空去坪山参观一下比亚迪生产基地,看看人家几十万平的场地上都在干什么。有谁去过了,举手?”

环视一圈,新老面孔们都目光低垂,没人去过也没人敢撒谎,因为知道刚强真有可能叫他起来讲讲见闻,如果举手的话。刚强在心中叹了口气,就这么懒?瞧他们一个个的,长着婴儿般红润鼓嘟的肉脸蛋和宰相那只能撑航空母舰的肚子。不是又要劳烦他亲手将这群官老爷们塞进豪华大巴,小学生春游一样地运去坪山基地吧?

起身离开座位,刚强在场中走了几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别逮着样挣钱的行当就死卷到底。时刻用变化的眼光去搜寻新的商机,才能赶在其他人前头上车。你们谁还记得当年华强北的电子产品有多么风光?号称一个柜台走出一个亿万富翁,这两年已经开始式微了。福田金融业风头正盛,啥时候金融危机来了,他们就得首当其冲。我最近读专家分析,咱们深圳的下一个彩头压在比亚迪的新能源车上,超过广州那是迟早的事。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话到此处,刚强竟有些心灰意冷。当年梁区长有他这位得力助手,什么事起个头,刚强就知道该怎么为区长排忧解难了。现在刚强自己当了区长,怎么就找不出个能挑大梁的左膀右臂?很多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你们觉得咱们罗湖是老区,一早住得满满当当的,跟汽车制造业扯不上关系?我看不见得。就全国范围来讲,长三角偏重供应链的中上游,咱们珠三角以直接面对消费者终端的外向经济为主。能不能借用一下这个理念到咱们深圳市来?”

等了一会儿,启发失败,无人吱声。台上的班主任只能继续填鸭,“坪山作为工业区,人少地多,能产但不好卖。咱们罗湖可以帮他们卖嘛!……笋岗银桥购物中心开工了没有?”最后这句话是问建设局局长的,此刻刚强正好走到他身后。

“地基打得差不多了,”李局长扭着身子回答。

“叫他们停工,重新规划。我要用来建新能源汽车销售和油车置换中心,该陪多少损失陪多少。”

会议室中一片沉寂。刚强知道他的这些下属们在想什么,多半认为许区长拿了人家比亚迪老总的好处费了,这才不遗余力地要帮人卖车。随他们去吧,反正他在这件事上坦坦荡荡,时间会证明他今天所做的这个决定是多么……

秘书李尚匆匆跑进会议室,在刚强耳边小声说道:“夏市长的秘书刚来电话,问您在不在。说请您下午四点半,穿戴打扮整齐,再买一束鲜花,到市长办公室去一趟。”

市长?刚强有些纳闷,他上周才跟市长汇报完工作。穿戴打扮整齐,这大概是要他去见什么重要人物吧。买束花又算怎么回事?从来没听过领导对下属提这种要求的。

当下冲李尚点了下头,继续对部下们说道:“整天怪人家福田佬鸡贼,以老区不好改造为借口,一次次地错失先机。我还就不信邪了!新能源车这件事都给我打起精神,开动脑筋。谁拖后腿,我会跟市长打报告,推荐你去更先进的区政府高就,请你霍霍别人去。散会。”

******

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刚强好容易熬到三点半,换衫。既然要装扮正式,那就只能是西装了。他办公室里倒是常备了两套,黑色那套是他自己买的,国货,中规中矩。取出来才想起上次赴宴时把领口弄脏了,还没送去干洗。

另一套银灰色,邵艾送他的,式样质地价钱都要远远超出黑色那件,但刚强轻易不穿。他认为方熠或者吉吉那种细细瘦瘦的身材穿这种颜色才好。他太壮,套上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辆跑车,还是给富婆开的那种,骚气十足。但现在也只有这件了,李尚和其他人的衣服对他而言太小太短。

出发前差李尚去街上的花店买花,李尚问他要什么品种的。

品种?还不知道买给什么人。“就康乃馨吧,或者乱七八糟一大把,什么都有那种。不要单买玫瑰或百合之类。”

到点,下楼坐车,却见李尚抱着一大簇红玫瑰走过来,至少五六十支。玫瑰中间点缀着少许白色满天星,花茎上缠着条妖娆的粉色绸带。

“喂,我不是叫你……”

“没了!”李尚一脸无辜,“就剩玫瑰和菊花两种,总不能送菊花吧?”

刚强翻了个白眼儿,无奈地接过花束和找回来的零钱,坐进车里。二十分钟后来到位于福中三路的市政府中心区,从下车到上楼,一路吸引着吃瓜群众们异样的目光。

夏市长的秘书小崔跟刚强也算熟稔了,领他去会客室。路上,刚强低声问他:“小崔,市长找我来,是不是要见什么人?”

小崔冲他龇牙一笑,“是位身份十分尊贵的夫人。”

女的?刚强一合计,那见面后就把花塞进夏市长手里,对他说:“市长,您让我买的花我给您带来了。”

进了会客室,刚强一眼望见同夏市长坐在拐角沙发上喝茶的那个女人。三十岁上下,黑色的缎线盘到脑后,齐整但不紧绷,同她这个人平日的行事风格一致。五官不似她母亲那种颠倒众生的古典美,线条清晰利落,轮廓知性洋气,眉骨颧骨略高,天生干实业的女领导人。自信但不招摇的气质常见于世家子女身上,是血液基因与从小熏陶的结果,单靠金钱速成不来。

那二人见刚强身穿银灰色西装、怀抱一大束玫瑰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邵艾手捂着嘴,夏市长捧着肚皮。要说刚强的脸皮在同龄人中也算厚的了,此刻站在上司和发妻面前却尴尬得无地自容。明白了,自己是被小崔和李尚这俩秘书给合伙整蛊了,真是要多傻有多傻。

“还站着干什么?坐,”夏市长终于止住笑,指了指沙发。

刚强将花束搁到茶几上,在太太身边坐下。他俩身上的礼服倒挺般配,可以再结一次婚了。

市长将上午在药企创新会上同邵艾的谈话简述了一番,又对刚强说:“昨天我见省长的时候,他还跟我感慨——为啥同在一个省,不同地区之间的发展水平能差那么大?咱们省那些贫困地区,说出去人家都不相信是在广东。这固然取决于历史人文、天时地利等多方面因素,其管理决策者的水平、个性、眼光、胆识,也能影响甚至决定这个地区的繁荣或者衰败。”

是啊,刚强在心里叹气,想起上午才在单位里开的那个会。他虽不敢保证自己在新能源汽车方面的投注一定能带来回报,但若是换成那帮因循守旧的下属们来领导,罗湖迟早要被甩出历史的舞台。

“很多人不理解我们这些官员,”市长说这话的时候背靠向沙发,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和、无奈但又暗含坚毅。

“认为我们眼里只盯着钱,张口闭口GDP庸俗得很。他们体会不到的是,在我们这里看到的那些数字,落实到每一个普通家庭上,可能就是成绩优秀的孩子上不起大学,夫妻为生计被迫长期两地,患了绝症的老人舍不得耗光积蓄而决定放弃治疗。所以啊,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省长跟我说,你们深圳人无需为温饱担忧,但你们对整个国家而言,起的是‘托底’的作用。只要你们还立在那里不倒,在积极地经商、消费,在交税,其他落后地区就能看到走出困境的希望,是吧?”

刚强点头。上午的他是班主任,此刻是小学生。

市长又望向邵艾,抬手指了一下她,依然对着刚强说:“我跟邵总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谈不上了解,可我就敢大胆断言——她在某些方面比你强!刚强同志,我说得对不对?”

“对!”刚强两手按在自己的腿上,诚恳地说,“好多方面都胜过我。”同时在心里嘀咕,就冲今天这一件事的处理方式,这位夏市长比上任肖市长的段位和境界都要高得多。

市长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这些年见过的案例也不少了。同行里面有的使命完成后,得以荣归故里。还有的因为各种原因提前倒下了。他们中有好多人,做事敢为天下先,不怕负责任、担罪名。只要出发点是‘为公’,无论结局如何,社会和历史怎么评价,我在心里对他们是敬重的。回头看看那些咸鱼翻身的后进变先进地区,总能找出一两个这样的干部。反过来,要想从来不出错,那就什么都别做,明哲保身。走哪一条路,我认为,值得每一位官员慎重思考。”

“是,您批评得对,我会仔细考虑,谢谢夏市长的教诲!”

刚强这句回答并非敷衍了事。这些天来他的内心一直不得安宁,总忍不住设想万一他跟林老板的交易东窗事发,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夏市长的话像冷雨浇灭了他心头的惶恐和躁动。出来混总要还,事是他犯下的,到时坦然接受就好了。趁着自己还在位,手中还有权力和能力的时候,多干点正事,对得起头顶的光环和每月领到手的工资,那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

哦,当然也要对得起养育他的父亲和大哥一家人,还有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信任他的邵艾和剑剑。没有料到为了能跟他团聚,她竟然费了那么多心思和周折,连市长的关系都打通了。他不是个惯于口头上感恩戴德的暖男,这份情义,他会铭记在心里。

******

手捧玫瑰的一对新婚夫妇离开市府办公楼,坐进刚强单位的小牌号车。已到晚饭时间,刚强问身边那位尊贵的夫人:“去哪里吃饭?”

“华昌鱼蛋粉,”她像是一早就想好了。

鱼蛋粉?还华昌?这家餐馆或者小食店的名字,刚强应当是非常熟悉的,却怎么也无法在地图里给它安个位置。“在哪儿?”

“校门口啊,”简短的回答,附一个浅笑。

刚强深吸一口气,“你是说,咱们开去广州,中大校园?现在正是下班高峰,得冒两个钟头吧?”

“就、去、那、吃,”她一字一顿地说,笑容已褪去。

“好,行,”他点头,用手扫了一下身上的西装,“那让我先回公寓,换身便装总可以吧?吃鱼蛋……”

“你穿这身怎么了?”太后怒了,“我不也没换衣服么?合着跟我在一起就只能裤衩人字拖跟别人出去才值得你油头粉面招摇过市?”

刚强举手投降。不要跟女人争论,尤其,当那个女人是你太太,而且是一些在你看来莫名其妙但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小事上。

车开了,很快从福中三路拐到深南大道上。后排的二人安静了会儿,刚强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曾经发生在鱼蛋档的“那件事”。他咯咯地笑了出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她怎么还记着?

“哎,我们老家养鸡,你见过的,”他在她耳边说,“你知道我的观察是什么?鸡在家禽中是最记仇的,嗨嗨,尤其是母鸡。”

她侧过脸来,用两把眼刀盯着他。

Thursday, March 13,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70章 女人记仇(上)

周六,两夫妇去机场送邵艾爸妈回苏州,第二天刚强自己返深圳。周一上午,邵艾带上剑剑,在保姆和小叔子刚波的陪伴下,去翠湖香山附近一家国际幼儿园参观。

剑剑三岁了,虽然家里不缺人看管她、陪她玩,钢琴老师美术老师定期上门教课,但到了这个年纪需要学习跟同龄人打交道,接触一下集体生活和纪律规范。邵家和许家都没有宠孩子的风气,吃饺子不能吐掉边儿,咸鸭蛋也不能光吃黄,即便不差那几个钱。但毕竟是亲生的,小丫头又这么可爱,说她她不听的时候,打罚还是下不去手。现在送去给幼儿园老师管上一管,免得上学后不适应,成问题学生。

剑剑虽是女孩,体格随刚强人高马大。“性格方面就像她妈,”刚强曾说,“不吃亏儿,还记仇,有仇必报。”总之不太担心她被人欺负,要防着她打别的小朋友。

看了一圈回来,大家感觉还不错。校园占地面积大,设施挺新,老师们都是名牌大学毕业,15%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60%有超过5年的教学经验。国际幼儿园嘛,中美籍老师都有,让孩子从小沉浸式学英语,跟母语一样对待。校长是哥伦比亚大学幼教博士,音乐老师来自维也纳音乐学院,连校车都是进口货,防翻滚防燃烧。最主要的——学校的紧急救护和保安措施看起来相当到位。门口有保安,每座建筑物还要刷卡或密码才能进入,校园里安装的监控录像全方位无死角。平日会带孩子们参观消防局、警察局,教他们如何报警。

当然费用不可能低了,住这附近的多数为高尚家庭,大家愿意花钱送孩子去个放心的所在。再加上剑剑不认生,也喜欢这个幼儿园,参观playground时在绳梯桥上爬了好一阵儿,邵艾当天就拍板了。

安置好女儿,邵艾继续在珠海子公司上了几天班。到周五这天起了个大早,换上职业装,精心梳妆打扮。坐车前往深圳福田区香格里拉酒店会议中心,应邀参加市科技局、商务局、与生物医药产业园联合举办的“药企发展与创新交流会”。

为何如此重视这次会议?刚强不是不让她去深圳工作嘛,因为怕违反“官员家属不得在辖区内经商”的规定。邵艾可不是随便一个规定就能劝退的女人,血液中流淌着父亲作为改开第一批下海经商者的冒险精神。你不赞成?没关系,我就想办法接近你的顶头上司——夏市长。让夏市长亲自请我的公司还有我们娘俩,到你的地盘里安家落户。没有这个可能吗?地区一把手们最注重的是业绩!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守规矩的市长,结果本市的经济没能提上去,或者业绩表上乏善可陈,没干几件光芒万丈的大事,你还想着高升啊?

在这之前,邵艾是计划将中美合资的子公司开到龙岗区。这个深圳生物医药创新园位于坪山区,是国家发改委2005年批准的三个国家级生物产业基地之一。离刚强办公的地方四十多分钟车程,比龙岗稍微远一点点,也还行。创新园承办这次交流会的目的不言而喻,当然是希望能吸引到更多有实力的药企加盟,来坪山这边办分公司。

去之前,邵艾看了下会议流程。上午,科技局局长会先给一个简短的开场报告,随后由创新园的领导向大家介绍园区的各种设施和优惠政策,以及第一期企业到今天的发展成果。接着请各大特邀药企领导人或研发代表上台,就企业发展与战略方向等题目给报告。下午由药厂或高校科研机构里的科学家来讲解具体的药物研发创新案例。

邵艾被安排在上午第四个发言。对此安排,她多少有些不满意。最初她考虑的是,越早讲,人们的注意力越集中,快到中午时大家要么疲了要么饿了。要不要跟会议组织者协商,由她来打头阵?似乎也不太好,这样就把别的企业发言人挤到后面去,还是算了。自己努力发挥吧,尽量给科技局、商业局的领导们留个好印象,请他们过几天引荐自己去见夏市长。

谁知到达会场后,邵艾一眼望见个众星捧月的男人站在入口处,长方脸、眉毛很弯、印堂宽大隆起,头发肯定仔细染过。她这才意识到,夏市长竟然亲临会场了!这怎么办?以她过往的经验,市长这种级别的大忙人不太可能从头待到尾,一个个讲座听下去。大概也就是来露下脸,象征性地表示一下支持。邵艾略一合计,赶紧找到创新园区的领导人,问能不能让她第一个给报告,把园区的介绍移到后面,这样也不会影响到其他发言者。

陈主任既然有意吸引企业,对邵氏这种老字号自然礼遇有加,尽量满足。“只不过,给邵总您预备的时间是35分钟的讲座,外加10分钟问答。园区介绍部分总共只有半小时。”

“没问题,我25分钟就能讲完,留5分钟回答问题,如何?”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举动太明智了!夏市长只听了头三个报告就离开。而邵艾在中场休息期间堪堪抓住了机会,同市长进行了简短但有可能改变她与公司命运的交谈。

******

上台作报告的时候,邵艾先确认了一下,夏市长和坪山区的区长都在台下第一排坐着。今天她穿一身Alaïa女士西装,凝脂色。上衣修长,只有一粒纽扣,裤腿稍微有点喇叭式样。Alaïa这个牌子曾被Vogue杂志称为“世界上最后一个时尚匠师”。如果再戴上一顶宽松的贝雷帽,在巴黎街头闲逛也能风情四射。

原本35分钟的讲座被缩短了10分钟,邵艾不得不边讲边对重点和非重点做出取舍。首先简要介绍了邵氏药业的成长史。要知道她可不同于那些大公司聘请的CEO,这是她的家族企业,能在讲解过程中随时穿插一些珍贵的老照片。比如最早的一批生产线设备,土得掉渣的药盒包装,父亲获得全国优秀企业家奖时与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握手的照片。善用背景、善用历史,这是她跟国外一些药企发言人学来的,无需占用太多时间。

随后重点讲解邵氏已上市和正在研发的创新药,此处又体现了邵艾的与众不同。很多人认为在这种非本专业严肃科研的会议上,应尽量讲得浅显易懂,否则听众们一头雾水,会失去注意力。邵艾不这么认为,她甚至反感那些通篇都是华而不实的宏伟规划、一条条曲线展示营业额增长的庆功会型报告。

善用自己的优势。她邵艾既不同于大公司从外面请来的职业高层,又区别于那些白手起家但毫不懂技术的小老板。她是中大药学系本科毕业,又在波士顿卡尼教授实验室做过一年实验。虽然因为家族变故最终没能把硕士读下来,也不像方熠那样在领域内广博精深,毕竟是懂机理、懂学术的。讲座的PPT做完之后,还特意发给总部研发人员过目,请他们挑刺。

此刻当着台下众多位领导和同行们的面,邵艾向大家介绍了邵家几款主打创新药。在不泄露商业机密的前提下,挑了两个例子,实打实地讲了好几分钟的science,对听众里一位显然是研发人员的提问也给出了无可挑剔的回答。这样一来,铜臭味立马减弱了,花瓶富二代的帽子成功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既懂经商也具备专业知识的新一代管理人才”光环。

当然,讲完技术,最终还是要谈一谈集团公司的发展前景。幻灯片上的示意图以本土研发基地、药厂和中药种植园为基石框架,邵艾一句话带过自己亲手创办的海珠动保宠物药公司与日本原仓制药的合作,着重强调了目前正在与美国伯莱安共同规划的合资企业,后者包括与自己母校药学院方教授关于人工合成名贵中药材的科研构想。

介绍后面这些内容的时候,邵艾能明显察觉到坐在听众席前排的领导们的兴趣和热情被提起来了。等她发言完毕,剩3分钟自由提问时间,让她无比开心的是,市长第一个站了起来。

“感谢邵总为今天的会议开了个精彩纷呈、鼓舞士气的彩头,”市长就是市长,讲话总要从大局着眼,“我想问一问,关于邵氏这家还在计划中的中美合资药企,打算落地何处?”

就在市长您的眼皮子底下啊!跟我老公的辖区紧挨着!邵艾在心中叫道,面上维持着恬淡的笑容,嘴里头说:“目前还在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除了地价不能太高,交通要便利,所在地区若有针对医药与创新方面的优惠政策,或者贴近多所高校和其他研究机构,那就锦上添花了。”

夏市长闻言,半侧着身子,对全场听众说道:“咱们坪山生物医药创新园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关于其优惠政策,迟些会由陈主任为大家详细介绍,我在这里只强调几句。园区占地面积三平方公里,总投资7亿元,临近坪山高铁站和深汕高速,将来的地铁19号线也要建到那附近去。基地规划为一核、一廊、四分区,能满足GMP标准认证,并为入驻企业提供政策、投融资、质检机构和商务平台等多种资源。在这里,我代表园区和深圳市的全体领导,欢迎像邵氏这样的优秀民企,以及其他有志于为我国经济建设和人民健康做出贡献的各类创新药企,来我们的园区共同发展。”

听众席里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邵艾也在心里偷偷喝了声彩。

******

又听完两个讲座,与会者们纷纷离开大礼堂,去走廊里喝茶休息。邵艾一直盯着夏市长的动向,见他跟前来攀谈的各色人等简要说了几句话,偶尔放眼搜寻。邵艾瞅准时机挤上前去,市长果然是在找她,见她主动出现,眉开眼笑。

“怎么样,邵总?要不要考虑来坪山办厂?”市长遣散身边围着的人,同邵艾朝会场外走去。

邵艾认为,坦诚相待的时候到了,不无委屈地说:“夏市长,不瞒您说,我是十分盼望能把总部也从苏州搬来深圳,可我老公他不让啊!”

“你老公……”市长停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随后一拍巴掌,“嗐,我就说嘛!之前你讲座的时候我还纳闷呢,我肯定是在什么场合下听人提到过你,就是想不起来了。许太太是吧?怎么,刚强同志不让你来深圳,是不想你待在身边儿,整天盯着他?呵呵。”

“他跟我说,政策规定不许官员家属在辖区内经商。”

这时二人已经离开讲厅,市长身旁几米处坠着两位随从,似乎在等他出门上车了。

市长站定,神色认真地对邵艾说:“刚强同志能时刻坚守我党的纪律,这点我很高兴。不过这个政策的制定呢,主要是为了防止我们有些党性不够强的干部,纵容家属打着办公司的名头,在外面收受不义之财。政策这种东西,怎么说呢?要灵活实施,不能一刀切。昨天上午我跟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省长特别跟我强调,咱们的改革开放对干部们来说,是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没有先例。”

邵艾连连点头。

“没有先例,没有既定的章程怎么办呢?那就先制定一些章程出来,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就是拍拍脑袋定下来的,你总得法有所依。但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经常需要根据形势的需要进行变动和改善。这我也跟刚强同志聊过,咱们作为一个地区的父母官,毕生理想是国富民安,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健健康康的。你们邵氏作为国家民营制药厂中的骨干企业……”

邵艾又连忙点头称谢。

“你们做什么,有全国人民盯着呢!家大业大的,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也不会少了。我们干部就是个管杂事儿的,在位一天,能帮忙的话尽量帮,帮不到也不能给你们企业家拖后腿是不是?”

说到这里,问等在附近的秘书:“我下午几点有空?”

秘书不需要看记事本,随口答道:“四点半。”

市长问邵艾:“邵总四五点钟的时候要是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

“有空有空,我四点半准时到!”

市长又抬胳膊指了一下秘书:“给许区长去个电话。他要是没出差,叫他下午四点半到我这里来。”


注:文中的国际幼儿园原型为深圳普林斯顿国际幼儿园,比我描述的还要豪,大家自己去查。

Tuesday, March 11,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69章 卧房里的谈判

夫妇俩在二楼主卧拐角沙发上坐下,没并排也没面对面。根据邵艾这些年的职场经验,正面坐利于迅速高效地办完事情,也能让双方的态度尽量保持专业。若是遇上复杂棘手的情况,尤其是一方有顾虑又不肯坦诚,那这种直角或说L型坐法可适当减轻双方的压力。并排坐不适合谈判,是聊天吐槽和谈情说爱时的坐序。

此刻的她从他斜前方45度角望过去,用目光梳理着他前额弧到一侧的头发。刚强那对眼睛并不像西方人那般深嵌,却也没有向外凸出。他是双眼皮不假,但由于双得细腻隐晦,效果类似一条清晰的眼线,于开阖之际能在女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眯眼的时候,大晴天的日头被云朵遮住。斜视让他秒变危险的坏男孩。他若是闭上眼睛再皱一下眉,你的心也会跟着揪成一团。

关于他俩的这次谈话,邵艾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设想过几种开场白。比如,“刚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咱俩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能不能给我个明白?”

他会怎么回答?大约是,“不要逼我,邵艾,我有我的苦衷。”

“你有苦衷,那我呢?我又做错什么了,要被你这样冷暴力……哼,你不说是吧,难道我自己不会去调查?”

“我们离婚吧,”这句迟早要蹦出来。离婚……都说十对夫妇中,至少有八对会在一生中的某次吵架时提及这个词。然而亲耳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还是会脸疼皮疼,如同被迎面扇了个巴掌。

“你也有资格跟我提离婚?”她站起身,胸腔颤抖着朝他迈进两步,“先给我讲清楚,我都哪里做得不好,是我不守妇道了还是我给你戴绿帽了?这些年来咱俩聚少离多,我生病、寂寞的时候需要你,你人在哪里?许刚强,知不知道你老婆平时管着几万人的集团公司,还对你言听计从那是爱护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事业发达了,一副人模狗样的,这是想做陈世美了啊?先弄清楚你娶的是秦香莲还是潘金莲!”

说完这话,自然要夺门而出,在她整个人散掉之前。快走出卧房门的时候,她的目光也许会扫过靠门的木架上摆着的一只玻璃艺术品。这栋宅子是从蔡冬辉手里买下来的,连带几十件高档又有品味的家具和摆设品。然而这件珠海渔女是邵艾亲手挑的,她有次逛商业街的时候,不经意间在橱窗里瞥见,买回来摆在家里。虽然不值几个钱,却承载了她对这个家、对这桩婚姻的一片美好祝愿。

她抓起玻璃饰品,转身朝着他扔过去。怒气攻心之下自然没能打中他,落到沙发后的地面上,在一片清脆的哗啦声中将她的婚姻摔了个粉碎……

“邵艾,邵艾?”等了半天,坐在沙发上的刚强问道,“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谈?”

她醒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她脑海中的想象。然而这个想象不见得就不会成为现实,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不,她伸手到自己脑后,将固定头发的夹子取下,扔到地上,并将事先演练过的攻守策略和多年积攒的谈判技巧一并抛到脑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手搭上他的肩膀,将自己的屁股和上半身横着塞进他的怀里,腿搁到沙发上。这才是正确的谈判方式,虽然有些辣眼睛。《道德经》一早说过,柔能克“刚”、弱能胜“强”,这两句不就是写给她的么?

他见状,本能地往外推她,但她早有准备。双手抓住他衬衣的两侧,再用牙齿咬住他的领子。他推她,她就扯他的领子。他笑了,多少天没日出东方的笑容,低下头打量她。“你不是属鸡的么,怎么改属狗了?”

她张口,松开他的衬衣,却又像个酩酊大醉之人,闭着眼睛不看也不听。五官当中只有鼻子在工作,贴在他的胸膛上嗅他的气味,再凑到他的领口处蹭他的皮肤。嗯,她可以这样跟他耗上一整天,摆烂。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她依然闭着眼睛,在利箭射过来之前先亮出盾牌。“本小姐看上谁,会缠上他,长到他身上去。离婚?哼哼,有句英文怎么说来着?Step over my dead body.

“邵艾,这又何苦呢?明明混蛋的那个是我。”他的头微低,下巴埋在她的发丝里,然而也并未澄清离婚不是他本意。

话说面前这个男人到秋天就32了,最近几年忙得没时间健身打球,填满他肩胸腹部的已经不只是肌肉了吧?更像是精肉与脂肪的混合体,如钢筋混凝土,那么一大块厚实的壁垒。皮肤倒是比原来白了,头发打上摩丝后再披件西装,颇有点斯文败类的劲儿了。还是年轻那时候好,人生若只如初见,13年前广州校园门口那个闷热的晚上,空气中飞着蟑螂枣红色的翅膀。清清爽爽的一个转身。

有时在夜晚她会回到波士顿寒冷漆黑的冬海,还是年轻学生妹时的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如海藻般翻涌在水中。近旁是垂直的岸,但岸不会托起失去知觉的她。他才是她的岸,飞跃大洋就为了在关键的那一分那一秒将她从水中捞起。

姑妈曾经对邵艾说过——当你决定是否还要跟一个人继续下去的时候,试着回忆一下与他的过往。如果蹦出来的多是美好的片段,那你还是爱着他的。要是伤痛委屈冲在前头,就到了该散伙的时候了。而当邵艾回顾这段婚姻时,她想到的是和平县的夜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跟他在山路骑行。剑剑出生不久,他跟保姆学习怎么一只手托着脑袋、另只手给小婴儿洗澡。半夜三更去厨房给肚饿的她煮面条。在通往制图教室的楼梯上,他从后方跃上前来,替她挡住管她叫“美丽”的咸湿佬。

******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身子,用手指机械地戳了戳她的后背,“喂,那什么……”

她睁开眼,扭头后望,见卧室的门打开了尺许。剑剑手里握着只啃了几口的鸡腿,半张着小油嘴,嘴角粘着米粒,正朝沙发这边望过来。她的背后站着姥爷,神情同外孙女一样呆愣愣的。原来已经开饭了,大概剑剑在饭桌上等不到爸妈,上楼来找了?

“哎呀,少儿不宜啦,老头子也不宜!”邵母小碎步追到那祖孙俩身后,将一只胳膊伸到前方去拉门,“都下去,接着吃你们的饭去。”

“爸爸有时会吃妈妈,我见过!”剑剑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的夫妇俩被入侵者们尴尬地这么一搅合,也不好再腻歪了,在沙发上并排坐正。邵艾从一旁的茶几上取过来一盘港式九层拿破仑糕点,搁到大腿上。怎么个九层?每一小块都是四层鲜牛油、三层手工酥皮、两层核桃蛋白蛋糕混合在一起的。她取了块递给他,自己也吃下一块。糕点是她为这次谈判提前预备的,如果一切顺利就用来庆祝。遇到障碍可以借机中场休息,暂缓一下思绪。若是某人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就整盘托起来,糊他脸上。

“刚强,”她用手指将盘里剩下的糕点重新摆放,如同布一个八卦阵,“结婚这几年我一直认为不怎么了解你,其实是你不了解我。我,跟你之前交往过的那些女友,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会放过你,我不会。”

她举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只被闵康鄙视为“打工妹戴才般配”的平价钻戒晃给他看。她长得美吗?此刻的她一定是美的。

“当年你说过,这个箍戴到我手上,就等于戴到你头上。非要跟如来佛祖斗一斗法才甘心?”

他扭头,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早见识了,在校门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见识过。长着翅膀的小强都被你攥到手里,没长翅膀的刚强还想扑腾到哪里去?”

“为什么不让我把总部搬去深圳?”她问他的后脑勺。

他叹了口气。“我这份工作太说不准了,而且咱俩这种情况实在没法安排,我看不到出路。前天我去见夏市长汇报工作,他说市委有人提议,一两年内调我到常委工作。咱们家在福田已经有间子公司,好多年了,可以算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大张旗鼓地把总部也搬过去,再跑去龙岗开什么人工合成名贵中药材研发基地。都在大家眼皮底下摆着,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

“哦,”她点着头,心道原来是这个顾虑。但顾虑一早存在,应当非主要矛盾。

事实上,最近这几天经过她的思考和调查,已经有了个大胆的解决方案。然而看他现在精神紧张的样儿,先稳住他吧,别给他新的刺激。能不能成,她试过就知道了,瞎想什么?她是个实业家,这就是实业家与工薪一族的不同之处。当年比尔盖茨退学办公司的时候谁也无法告知他能否成功,他们这些人惯于在行动中自己找答案。

“明白了,我这是给许区长拖后腿了。那就照你说的,我这儿先放放,你啥时候当上常务副市长,咱们再另做打算。至于你我这对夫妻,先凑合着过吧!”

最后这句话其实是揶揄他在波士顿救起她之后、第一次向她求婚时的说辞。当时她说咱俩不合适,他表示同意,“然而周围那些在一起生儿育女的又有几对合适的?”她说既然是凑合,为啥不找别人?他说不想找别人,就想跟她凑合。

“邵艾,多谢你体谅我,”他的神色却比方才还要凝重。抓过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手心揉搓,“你没做错什么,都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那么简单。要是某一天我也……不小心进去了,你会等我出来吗?”

她用舌尖舔着自己的牙齿,原来,竟是跟这个有关么!平常他工作上的那些事他不说她就不问,但她了解整个广东省的官场水有多深,尤其是最富裕的珠三角一带。

“先看判多少年吧,”她冲他挤了下鼻梁,半嬉笑半认真,“无期就算了。还得看,犯的是哪方面的错误?”她忽然间探头到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你是不是有私生子,不想要剑剑了?

这话像剑的尖儿捅进他的心脏,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剑剑。别的不敢保证,我可没做过对不起你和剑剑的事。一直以来,我想的只是怎样保护你俩和你家人。事实证明,我在这方面能力有限。

邵艾心头一皱,意识到今天这次谈话到了关键的当口。

“刚强,你做得比谁都好,我和剑剑跟着你享了好几年福。不过你对婚姻的看法有本质上的错误。这个家本该是咱俩共同经营的,怎么被你搞成单打独斗了?你说,这算不算大男子主义?”

说到这里,她疲倦地靠到沙发背上。眯起眼睛,像只养精蓄锐的猫,或者比猫更为凶猛的什么动物。“你求婚那时候我就想好了,我以后可不只是你老婆、你孩子的妈妈,还会是你最靠谱最给力的战略伙伴。行了,别想太多了,现在只管安心工作就好。真到了那天,还有我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中迷雾渐退,黑与白变得异常分明。过了半晌,从呼气中带出一声笑,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起身。

“这哪里是战略伙伴老婆?这是大boss. 走吧,下楼吃饭去。”

 

Saturday, March 8, 2025

《魅羽活佛》第396章 未来领导人

一行人趁夜色赶路。随着头顶天空由深蓝转为漆黑,星星也更加密集和明亮。从来都有这么多颗星吗?小羽搜索着记忆,感觉今晚的数量多得有些不正常,盯久了让人起鸡皮疙瘩。树的黑影在星空下方铺展开,乌鸦三三两两地从败叶枯枝中探出脑袋,试探地拉扯着声腺,“哦——啊啊啊、哦——”瘦得皮包骨头的山猫和豺狼游走于乱石荒草之间。无论在鬼王的地盘还是行走着的高僧们眼中,它们不过是几盏忽闪的眼灯。

爱长老和研磬走在最前方,中间是雪茗,小羽筑山殿后。小羽注意到研磬这一路话不多,也许跟其余三个平辈没什么共同语言,是爱长老到来后他才提起兴致的。其实雪茗对研磬这位隔壁寺的师兄,憧憬与倾慕之情溢于言表。研磬却很少主动同她搭话,大概因为出家人要避嫌?小羽受陌岩和陇艮等人的影响,对戒律这些东西向来不怎么在意。觉得这俩人同样仙气缭绕,挺般配的一对。

而研磬对筑山看起来平和礼敬,小羽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有股看不见的斥力,像两块呼呼向外吹着风的阳极,让夹在其中的人口干舌燥、头发上满是静电。按说筑山是大学毕业后出家的,应当借这次同行的机会多向研磬请教佛法,或者十八寺的历史内幕啥的。研磬也可以向筑山了解一下外面的尘世啊,换成她小羽一定会这么做的。

“长老,”前方的研磬问道,“晚辈听说八个月后的法会上,贵寺打算组织一场佛学辩论赛。不知您老能否多透露点信息?”

“哈!”小羽忍不住笑出声。倒不是笑研磬的问话,因为这时的她正戴着兮远送她的照魂眼镜,边走边东张西望。今次大家请筑山一同行动,主要是为了无量寺的一样宝贝——独眼木鱼。一敲之下,邪祟们纷纷现形。小羽这两天暗地里琢磨,所谓的鬼魂,也就是只有魂、没有实体的生命。她这副眼镜既然能看到普通人的三魂,那对鬼魅应当也有作用的吧?

所以爬坡开始后就戴上眼镜,一路还真让她撞见不少。看,那边的乱石堆后飘着一条蓝色弧线,只有一条,所以这位鬼先生只剩下“地魂”了……另一棵树冠的顶上挂着红蓝黄三色……

又听爱长老笑呵呵地说:“不止一场,要比七场呢。其实早就该举行了!想当年我师父广音长老在世之时,身为佛门公认的玄鉴高士,智慧广博,心地慈悲。由他来总领十八寺,无不心悦诚服。

“他老人家涅槃后,我们仨徒弟自忖才疏学浅,无人敢接替恩师之位。其他寺的长老们出于对家师的尊重,也无人迈出这一步。这些年来,十八寺一直群龙无首。如今刚好借法会的机会,选一位佛学与内功修为俱优的新领袖。最好年轻一些,有抱负有干劲儿的,不似我们这帮行将就木的老筒子。另外,药师佛祖不是要亲临法会现场么?由他老人家做评判,哪个敢有异议?”

“没错!”小羽摘下眼镜,朗声说道,“当年你们的师父圆寂,是因为同鬼王父亲殄肃君斗了个两败俱伤。现在鬼王计划着将他爹复活,所以你们也得赶紧搞个擂台赛,再选个冤大头出来。万一殄肃君活过来,就让那个人去送死。”

“噗!”小羽身边的筑山原本在喝水壶里的水,冷不丁地笑喷出来。

前方三人止步,一齐转身后望。爱长老抬手指了一下小羽,“丫头是不是老喜欢把人往坏里想?倒是话糙理不糙,万一殄肃君真的活过来,够咱们十八寺喝一壶的,到时总得有个话事之人吧?一团散沙可对付不了那个魔头。我们老一辈虽不在乎舍弃这副旧皮囊,毕竟没那个精力了。当然也不是要送谁去死,仙鹫寺会全力支持这位新长老,到时将敝寺几千年流传下来、只有本寺方丈才有资格阅读的《灴灺集》赠与此人,我们师兄弟三人都还没碰过呢。”

说到此处,几人刚好有些倦了,找了个避风处坐下。长老接着刚才的话题,对研磬说:“我虽不常出寺,可也听闻研磬长老在新一辈中,学问修为首屈一指。这几年居然靠研习《摄大乘论》开创了一套内功心法,当真后生可畏!”

《摄大乘论》?小羽记得陌岩介绍过,这是大乘佛教瑜伽行唯识宗最重要的经论之一。陌岩还说,这部论不简单,与“六经十一论”中其他的经典不同,仔细研究的话可以挖掘出很多奥妙。嗯,他们燃灯师门都是唯识宗的对吧?

小羽那时在白鹅甸刚开始接触佛教,听过介绍后,总结道:“简单说来就是,念佛净土法门是给文化程度不高的老头老太太预备的,禅宗适合悟性最高的那一群,而唯识宗专门满足你们这些科学怪人推理狂们的癖好,对吧?”

陌岩被她的童言无忌震惊了,“法、法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说到最后都是修心。天资聪敏之人有时会被自己的才智困住甚至误导,反倒不如心思单纯的普通人一心念佛更容易得道。”

“那得道之后也有高下之分啊,”小羽反驳道,“佛陀们并不是寺庙里画得那般千篇一律,也都有个性和水平上的差异对不对?比如你们燃灯师门都是灵光之人,你跟你师父长得还好看。其他的成了佛后照样傻不拉几的,我跟他们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不耐烦。还什么‘无分别心’……”

“哎,你怎么知道的?不是、小丫头别乱说,根本不是这样,没有的事。”陌岩罕有地着急了,竟然语无伦次起来。

小羽暗笑。那时的她还没去过佛国,这些当然是听大魅羽告诉她的。

“总之,”对面的爱长老接着说道,手中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黄绿色葫芦,“我们几个都很看好研磬长老。仙鹫寺虽然门人弟子众多,要么博学但老实迂腐,修为好的又缺少济世的胸怀和领导能力。”

“长老谬赞,”研磬冲爱长老行单掌合十礼,“贵寺和其他兄弟寺人才济济,各有所长。晚辈询问辩论一事,只是期待能有机会向各位同僚请教。十八寺虽同在仙鹫省,平日里聚在一起切磋佛法的时候并不多。当然,如果最后长老们不介意晚辈德不配位,晚辈自当尽全力担此重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呢。小羽望了研磬一眼,才留意到刚刚经历过树林里的变故,其他人虽不能说灰头土脸,衣服上的木尘是抖搂不掉了。研磬却如来时般一尘不染,那身白色僧袍像雨后湖面上新抽出来的莲花瓣,或者新鲜的大蒜剥掉皮后露出的蒜瓣,是种带着湿气的纯净。

“我看,平日可以多举办一些类似的交流活动,”筑山说道,“像俗世里的科研机构,定期开学术会议,出版杂志在各寺传阅。”

爱长老笑了,“确实听到过这样的提议,其他地区的佛寺群落也有类似的模式存在。但一部分老人认为,出世法毕竟不同于入世法,争强好胜之心一起,容易破坏静修。”

“长老的也话有道理,”筑山点头称是。

待一行人起身继续赶路,小羽问他:“你不是数学系毕业的么?能不能从理论的角度分析一下‘越脏越干净’这种现象?”

换成别人,也许根本不知道她在问啥。筑山显然听明白了。“那不就是逆熵嘛?正常说来,宇宙中所有封闭系统的熵都应该是不断增加的。热量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每个人从生到死经历成、住、坏、空。东西越用越旧,越脏。凡是能逆转这些过程的,比如法术,参禅打坐修行,长生不老,都是逆熵。”

说完后斜睨着小羽,“鬼心眼子也算。”

是了是了,姚诚在龙螈寺景萧长老的禅房里也说过类似的理论。想到这里,小羽抬起头来,绿色帽檐下的小脸情不自禁地冲着筑山绽放出一个笑容。是十六岁女孩望着心上人时的笑,美好真诚,货真价实,不打折扣。既无千金小姐的居高临下,亦非心机女的故作矜持。这对她来说可算得上难得了。

筑山面上神情一呆,脚下的步伐跟着放缓。一时间,围绕二人的清朗夜色变得朦胧起来。环境背景人物历史都在淡去,只剩一个气泡中相互凝视的二人。

******

“长老,好像不大对头呢,”一直安静不语的雪茗忽然大声说道,“都走了两个多钟头,怎么还在上坡?”

奈呺滩那片低洼地的南方是座高坡。一行人刚才穿过一道横在坡中央的桦树林,里面的树木又高又密实,像人工种植的一睹防护墙。几人的脚步都不慢,又走了这么久,林后的高坡尽头却依然止于前方的夜空。

“我上去瞅瞅。”小羽双脚离地,身子不疾不徐地腾空。升到大概百米高处,见后方的道路确实是一路下行至火车站。前方的高坡大概还有七八千米长的样子,随后如悬崖一般戛然而止,如世界的尽头。

落地,同爱长老汇报所见。“确实有些奇怪,”长老语气平静地说,“28年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是先上坡再下坡……再走一阵子看看吧。”

四个年轻人于是跟着长老继续前行。起风了,风倒不是太大,但呜呜叫个不停,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它的掌控之下。好在坡顶越来越近,还有几百米就到头了。

“喂,那个什么辩论会,”小羽低声问筑山,“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哪有那个实力?”他说这话的时候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何况我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就算胜出,其他寺的长老未必听我的。”

“试试呗,”喜欢看热闹的小羽掰着手指头帮他分析,“只是辩论而已。你剩下这几个月恶补一下佛经知识,斗嘴我最拿手了,可以指导你。你要是水平烂,那你根本辩不过研磬,不存在当选的问题。你若能把他胜了,那你就非常厉害了啊,其他人为什么不服?再说了,谁规定的两军交战必须主帅亲自上阵?你当了头儿,可以派研磬去打前锋嘛。他要是老板,派你去,那才叫送死。”

他哼了一声,“这次的辩论可不仅是动嘴。”

“啊?还要拳头出真章?”

“你不懂的,”筑山看完夜空,前后张望了一下,“内功修为若是不够,坚持不到辩论结束就会吐血身亡。所以辩论前都要立生死状,跟你说的打擂台没什么分别。”

“有这么严重……喂我说,你老是仰着个脑袋看什么呢?”

“看波纹。”

波纹?波纹一般发生在在水面上,这里又没水。小羽也仰起头,咦,原本静谧不动的繁星像水面上的倒影在夜风吹动下晃个不停。这是怎么回事,云雾或者热气的缘故?

就在这当口儿,小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她的两条腿有强烈的失衡感,身子似乎要向前扑倒。不光她不对劲儿,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前倾,再前倾。

不会吧,这是天和地要翻转过来?小羽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此刻的她也有些害怕了。这种大规模的变动本身具有震慑力,让人愈发体验到自己的渺小。她会腾空术,前方那几人也都是会法术的,就算天地翻转也伤不到,但筑山还是凡人一个。想到这里,她伸手抓住筑山的小臂……

还好,转动又停止了,她和其他人以及高坡上的石土并未发生移位。原本正在上坡的一行人在即将到达坡顶的时候变为下坡,也就是说山坡由身前移至身后。而高高在上的漫天繁星竟然变为一片大湖中的倒影。怪不得刚刚看到波纹了呢,也许之前横在诸人头顶的一直是这个湖?

几人静默无语地走上前,走到本应是坡顶的位置。确实是湖边,脚底的石土和荒草被细沙取代,四处散落着水藻。小羽正打算捡起块石头,扔到水面上,听雪茗低声叫道:“看,那边有个人!”

小羽转身,朝雪茗所指的西边望去。在湖水与岸交接的地方停泊着一艘木船。岸上站着一个人,女人,穿一身枣红色长袖连衣裙。一头披肩发,背对着新来的几人。按说夜风从西北方向源源吹来,就算是死人,头发和裙摆也应当会随风而动。女人周身上下却是完全静谧的,像是被定格在时空的某一个点上。

“嗯,”小羽点点头。附身拾起一颗石子儿,手腕一抖,朝着湖面扔过去。以她的手劲儿,这一掷之下至少能打出几十个水漂儿,可以挑战世界纪录。石子儿却在初次接触到水面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沉下去了。

Monday, March 3,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168章 你娶的女人

被绑架时的剑剑固然表现英勇,毕竟年纪还小。周二从警局回家后洗澡,吃了半碗稀粥,头才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一直睡到周三午后起床,小女孩这才缓过劲儿、咂过味儿来。那之后的几日,白天紧挨着姥爷坐在沙发上,却不肯再看抗日神剧了,日本鬼子一出来就往姥爷胳膊底下钻。等吃过晚饭,会左手捏着爸爸的衣襟,右手握着妈妈的手,就那么干坐着,不玩玩具也不肯出门。父母俩只要有一个走开的时间超过上厕所,剑剑的两只眼睛就会惊惶地四处搜索,同时咧开小嘴嚎:“矮、哎——”夜里睡在爸妈中间,有时身子会猛地一震,随后便闭着眼哼哼。需要爸妈伸手拍着她才能再次入睡。

“这是吓着了!”

周五本是剑剑的生日,邵母站在一旁,心疼地望着外孙女,但不知该怎么安抚。邵母从来就没单独带过孩子,对小小孩这样事物更是有些怕怕的。试探地冲保姆说:“我看今晚就安安静静吃个蛋糕吧,别再刺激她。”

而保姆永远是一副见怪不怪、只要我在的神情,就好像她带过的每个孩子都被绑架过。“太太不用担心,小孩子恢复得快,过几天就没事了。”

孩子好歹平安归家了。邵艾头两天的注意力都放在剑剑身上,怎么疼都疼不够。同时她又逐渐察觉到刚强的状态似乎不对头,十分不对头。那一个星期他都是早早出门,晚饭时分回家,说是参与案件善后工作,谁知道呢?不问,就不跟家里其他成年人多说一个字。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只有跟剑剑讲话时和颜悦色。

夫妻俩晚上陪剑剑的时候,各自在腿上支着手提电脑处理公务。刚强有时会一个接一个地给秘书和同事们去电话。不就才一个星期没上班么?我也一个星期没上班呢,邵艾忿忿地想。这也就是在中国,放到西方即便你是大领导,也不能在非工作时间这么频繁地联系下属。

目前刚强单位里知道绑架事件的除了秘书李尚,只有两三个领导。由于主犯豹哥还逍遥在外,警方认为此事最好暂时保密。这让邵家人松了口气,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记者时刻堵在门外。

等一家三口洗完澡上床,刚强总是很快睡着。事实上邵艾认为他未必真的睡了,很可能是装的。他一定是有心事,还不肯跟她说,每次问他,要么回答“没事儿”,或者“我想静静”。

“请问这位静静小姐是何方神圣,让你成天想她,能跟我透露下吗?”有次趁剑剑去厕所蹲大便,她这样调侃他。

搁过去他肯定会反唇相讥,现在应对她的只有沉默。她嫁的这个男人变了,变得让她不再熟悉。又或者她从来也没真正了解过他,他俩从前感情好仅仅是因为相处时间太少?也不完全是吧,当年她跟方熠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但她就敢打包票了解方熠的为人。所以还是要分人。

总之每天就这样思前想后,被沉闷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夜里经常要到一两点才能睡着。有时真想把身边那家伙从床上揪起来盘问,可爸妈还住在家里呢。以她现在的情绪,跟他讲不了两句恐怕就得吵起来。

其实到现在她也没琢磨明白,那天上午在卧房里他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由于同韩国药企打官司,前阵子邵氏药业的股票一直走低。这时若有大批股票忽然被抛入二级市场,肯定会引起股民恐慌,也根本卖不出去。所以她才打电话给蔡冬辉,看他肯不肯帮忙接一下盘,这种熟人间的操作并不违规,跟市面上常见的坐庄、杀猪盘倒不是一回事。

后者通常是由中间人为庄家联系好接盘方。交易发生之前,庄家会一次性付给接盘方和中间人总股市交易额6%到8%的费用,而且都是现金纸币、面对面交付。作为接盘方的可能是上市公司大股东或者公募基金,与庄家谈拢条件后,会在开市前提早进场收集筹码,将股价拉升。

而这期间通常还会有一些被雇佣的网络炒股大V们出来站台,说根据他们的丰富经验和对股市的了如指掌,某某股票近期会飙升,号召散户们买入。现在散户们一看预言成真,股价真的升了好多,还不一拥而上?

此时接盘方刚好高位出货。理想的情况下,大家都有得赚。然而当中的风险也不小,即便股价被成功拉升,未必真的会有资金接盘。因为是非法交易,对方随时反悔了你也不能告他去,所以大家谁都信不过谁。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庄家、接盘方都赚到钱后,股价下跌,把散户们给坑了。散户若是不肯跟风,那接盘方就被套牢了。然而接盘方若是公募基金的话,最后倒霉的还是掏钱投资的老百姓。这才是“杀猪盘”这个说法的起源。

邵艾与蔡冬辉的操作不属于这种情况。蔡的手里至今持有邵氏药业一百万股,买入后并未立即抛出去坑害散户。只是目前邵家的财产已被警方“软冻结”,就是口头通知邵家,这几天不要有大的开支。等结案后,邵家当然会回购蔡手中的大部分股票。事实上很多上市股东之间,甚至包括大型国企,经常会有类似的大宗交易。有时就是打个电话问对方:“喂,你接我一个亿喽!”只要诚心无欺诈,不搞投机倒把就不犯法。

此外,还卖出去的120万股不知都在什么人手里。邵艾想不通,除了打过招呼的蔡,还会有谁这么好心,可能都是散户吧?

回到周二那天早上,她给蔡打电话是股市开市之前。也是突然想到这个点子,打算试一试,还不知人家肯不肯。刚强那时在睡觉,就没征求他的意见。都是为了救剑剑啊,他难道不希望剑剑早日回家,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介意呢?又或者全都是借口,就是过够了。

他俩哪年结婚来着?2005,呵呵,今年2012,刚好七年啊。这是痒痒了吧?皮痒了就该揍,没啥好说的。

******

到了周日下午,剑剑的神态明显看着轻松了。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系着魏蓝阿姨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木头狗,轮子转动时狗嘴一张一合,在家里吧嗒、吧嗒地走来走去。胃口也恢复了,那叫“报复性吃喝”,晚饭啃了两只鸡腿和三条肋排,姥姥姥爷都担心她撑着。

邵艾正盘算着,是时候找刚强好好谈一次了。结果周一早上天还不亮,就听到他起床进了浴室。她下床跟进去,见他穿着睡衣,正在水池前刮脸。问:“这么早出门?”

“嗯,”从浴室的大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的面色并不好,有黑眼圈甚至松弛的下眼袋,显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一觉到天亮。“我今天得回深圳上班了。”

“哪天回来?”她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回答又追加了一句,“爸妈周六回苏州,别告诉我你周五之前回不来。”

他手中停顿,“爸妈……你跟剑剑不回去?”

邵艾的火腾地就起来了,脖子和胸腔止不住地颤抖。“不是说好了都搬来广东,怎么你很希望我和剑剑回去,不愿意再见到我们娘俩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这辈子再也别想见到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口气中有抱歉,但也没有转过身来对她有别的表示。

邵艾正想问,那你是几个意思?腿上的睡裤一动,低头见剑剑居然站到她身边,揪着她的衣服,仰头看看她,又看看爸爸。那对大眼睛里没有困意,满是人间清醒。

“剑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邵艾蹲下身子,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剑剑嗲声嗲气地说:“我想去儿童乐园。”

“不能去儿童乐园!”刚强忽然转身,冲母女俩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慢地喘了几口气。

剑剑是在海滨公园的儿童乐园里失踪的,邵艾能理解他的心情。不过至于这么激动嘛,吓着孩子。想了想,对剑剑说:“要不妈妈带你去玩具城买个电动小车,你在家里开?完了再去吃麦当劳,好不好?”剑剑最喜欢麦当劳的炸鸡。

“好,”剑剑又望了爸爸一眼,用小大人的口气对邵艾说,“别担心太太,他就是吓着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这话让夫妻俩都忍俊不禁,浴室里的事就这么翻篇了。刚强也没在家吃早饭,因为工人们才起床。带上公文包,独自前往深圳罗湖。

******

接下来的几天,邵艾每日去珠海子公司上半天班。2012前后,我国中药界正兴起“人工合成濒危药材”的热潮。其实七几年的时候,东北制药厂就攻克了人工合成黄连素(小檗碱)的技术,因为植物提取黄连素容易造成生态环境破坏。最近这几年,比如中国医学科学院、清华大学科研团队,很多高校与大药厂合作,希望能研制出人工麝香、羚羊角,甚至人工熊胆粉什么的,用来替代天然物,也算是保护濒危动物的一种善举。

既然中成药与中药种植是邵氏药业的支柱产业,邵艾当然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领域占据一席之地。但她希望能和知根知底的科学家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自然首先想到了方熠。只是方熠目前的实验室虽已步入正轨,规模上与“那些”科研团队——大教授们手下有着上百人的组,各种助理教授、研究员、博士生博士后、花不完的研究基金、一年几百篇科研论文——还是无法比拟的。邵氏位于苏州的研发部都在满速运行,一时间没有能力和资金再引进新的项目。

刚好在这么个时候,美国一家叫伯莱安的大药厂打算进军中国市场,并与中国现有药企合作。邵艾一合计,不如将合办的公司开到深圳龙岗区。位于深圳福田的子公司原本由姨父经营,他出国后从总部调过去一位姓曹的高管接任总经理。邵艾目前的计划是,把曹经理调来珠海,自己去福田,这样和刚强紧挨着但又不在他的辖区内。

但考虑到福田这些年的地价也是一日千里,中美合资的公司不如建到龙岗区,人家华为那些大公司不都在龙岗么?那里目前还可以从村民手中购买到廉价土地。合成中药需要解码蛋白的三维结构,既然都要合作,有没有可能让美国公司那边派人、带技术过来?再让方熠带头组建一个研发团队,这个算盘打得不错吧?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也没耽误了家族事业的发展。

哪承想自己的老公净在这种关键时候出幺蛾子。晚上她打电话给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却没得到预期中的支持,这让她困惑又憋气。

“到底你觉得我这些想法中,有哪条不合理的?”邵艾在电话中的口气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当初不是你哭着喊着(这里被她夸张了)要我们母女俩从苏州搬过来的吗?现在事到临头了,是不是跟那些长久分居两地的夫妻一样,忽然间意识到,家庭生活会大量占用自己的工作时间?”

真要是这么想,就别他妈结婚!这句只是在脑子里骂了一遍,她还是克制住自己了。迟早会当面骂出来,除了这句还有好多个问句。但是必须当面,她得看着他的表情,电话里问就浪费了。人不说话的时候,表情也能泄露信息。

“邵艾,”电话那边是个疲惫的男中音,“你给我点时间,我最近需要……把一些事情……理清楚。”

“行,那你忙吧,”她用回软的语气说,“周五要是没事,早点回家。”

还不错,周五那天下午四点到家的。一家三口连同剑剑的姥爷姥姥在客厅里说了会儿话。邵艾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刚强面前,对他说:“来吧,区长,咱俩上楼谈谈?”

他抬头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量像蚊子嗡嗡,“有什么好谈的。”

“呵,躲我?”她用眼角居高临下地斜视着他,“许刚强,你以为我当初嫁给你,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帅?”

即便吵架时也别忘了赞对方几句。别问她哪里学来的。“我是觉得,你比其他男同学更像个男人。这才几年的光景,别让我把你看扁了。”

“剑剑,跟姥姥姥爷去外面开小车,好不好?”邵母对跪在地上摆积木的外孙女说。

刚强站起身,跟着太太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