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强刷卡结账,拿着衬衣和西裤进了试衣间快速换装,旧衣裤丢在试衣间内。出来后让店员帮忙剪掉袖子上的商标,另只手掏出已被静音的旧手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高富帅里面占了两条半的刚强一进一出如同换了个人,让接待他的女店员咋舌不已。
刚才小罗打过来一个电话,见刚强没接又发来条短信,说钦州市公安与海警已接到消息,会立刻从水陆同时出警进行排查。但由于本地盛产大蚝等海鲜,有300多个岛屿、三个港区和五个港点,大小渔船不计其数,想要在短时间内锁定贼船不现实。警方已将刚强的两个手机号纳入定位范围内了,刚强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可以继续他的追踪。若有任何发现可直接联系海警局第一工作站的胡站长(附手机号),但尽量不要在警方出现之前打草惊蛇。
好,总算不是孤军作战了,刚强松了口气。离开衣饰店走去候车大厅后门的途中,又顺手在一间礼品店的门口买了束花。捧着花来到户外,洁净儒雅地在人来车往的嘈杂中那么一站,显然是位工薪阶层在等候远程归来的女友或太太,绝无可能是在寻找被拐走的两位农民工。另外,花捧在胸前也可以当盾牌用。倒非刚强坚信老哥们已经认不出他来,他们的目光若是碰巧扫过他的这身衣着和胸前的花,根本就不会再仔细瞧他的脸。
几分钟后,车头写着“深圳<-->钦州”字样的那辆大巴载着一车疲惫的乘客缓速入站。站台上的刚强朝大巴停靠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但没迎上去。车停稳后,前门打开,满脸尘劳的乘客们依次下车。头顶的天色正在慢慢暗下来,这么个点儿了,还在等着坐车远行的人不多。也没有几个接车的,大部分乘客自己下车后转乘公共汽车或出租。但刚强寻思着,猪仔们应当会有人开车来接,且很可能就是站在车头附近的那个中年男人。此人理着极短的小平头,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当年刚强和郭采莉在一起,闲聊时听她说过,那些身上带着“任务”的人在公众场所中通常有以下几个特征。很少会将两只手都长时间裸露在外,即便兜里没揣武器也容易下意识地把手藏起来。去到一个陌生地方会先观察环境,确定所有出口的方位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注意力是保持分散的,不会像普通民众那样专注于看书或玩手机。
牛杂哥和小天王各自背着个编织袋行李包,与一个轻装简行的陌生青年人是最晚才下车的。估计在车上坐最后那排,便于人贩子观察后方有无跟踪。刚强不由庆幸自己放弃跟踪,先一步到了。随后便见中年男人走上前去,与刚下车的三人会和。人贩子自然是开车来的,中年男朝停车场方向指了指。但小天王大概需要去厕所,而牛杂哥可能想去买瓶水吧。两个人贩子脸上闪过不耐烦,只能兵分两路,各自护送着一位猪仔进了候车大厅。
还在站台上的刚强掏出手机说了句:“我已经在车站了,你还有多久?”转身假装自拍,将经过他背后的四人纳入镜头,再将照片发给海警局的胡站长。
其实在刚强原先的计划当中,车站就是救人的最佳地点。公共场合,他只要冲上前去直接跟两位老哥讲明状况,当着人贩子的面也没问题,他们还能动手打他不成?可现如今敌人兵分两路,刚强救得一个,另一边必定也收到消息了,所以决定再等等看。钦州车站的拥挤程度本就及不上深圳,应当不至于弄丢目标。
正想掏出手机看看胡站长有没有回音,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女人身穿浅蓝色连衣裙,披肩发,一只肩上挎着个小包,另只手提着个旅行袋。年龄三十出头吧,眉眼精细,皮肤白皙无杂质,有点类似方熠母亲杨教授那种女青椒样。
“你怎么在这儿等啊,不是让你去那边吗?”女人从刚强手中接过花束,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刚强注意到,她闻花的时候双目透过花枝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景况。
女人又说:“哦对了,胡站长让我问你,明晚去他家吃个饭?”
刚强听到“胡站长”被提起,可以确定这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回道:“行啊,反正没什么事。”
这时中年男已陪着牛杂哥走出大厅,朝停车场方向行去。
“你没开车过来?”女人问刚强。
“在停车场。”
女人跟着刚强来到停车场,上车。坐进副驾后将花束搁到后排,再用腕上的皮筋将披肩发扎成一条马尾,对刚强说:“我姓谢,是钦州港第一工作站执法员,就不跟你握手了。胡站长派我来协助你工作。”
“好的,谢谢谢警官,”刚强笑着说,暗暗做了个精神笔记,这件事结束后一定要拿吸尘器把座位清理一遍。改天要是给邵艾发现车里有不属于她的长头发,又得闹腾。
二人说话间,中年男和牛杂哥也坐进角落里一辆白色面包车。一分钟后,小天王手里多了袋食物,跟着年轻的人贩子来到停车场。面包车发动,离开。
“咱们要追么?”刚强问。
“追,不过得换我的车。”
谢警官说完推门下车,朝对面一辆黑色吉利走去。刚强急忙抓起背包下车,锁车,心里忍不住嘀咕。早讲嘛,刚才直接坐进你的车就是了,现在多耽误事儿!但转念一想,姑且不提他自己的车有多招摇,既然他是拿着花接车的男人,女人到来后却掏出自己的车钥匙去停车场里开车?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但终究有些反常。所以谢警官的谨慎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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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前,刚强同社会上大部分男人一样,对“女司机”这种物种嗤之以鼻。好在邵艾去哪儿都有专人开车,从来也没萌生过学开车的念头,不需要替她担心。
但谢警官的车一出停车场,刚强就知道这是遇上高手了,尤其擅长追踪。面包车开得并不快,谢警官故意与之隔了一辆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拿起手机,在前方道路左弯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她的队友。开着开着又主动变道,作势要超过面包车,但前方“碰巧”出现红灯,只能停下来与面包车平行等候。没开多久由于新道上车辆多,又逐渐落到了面包车后方。刚强敢打赌,这一番操作下来,面包车的车牌已被她记在脑子里了。
“目标车辆在我们前面,”谢警官冲对讲机说,“车牌是桂N-AB132.”
“跟紧目标,”对讲机里的声音说道,“海岸排查还没有线索。”
“喂,谢警官,”刚强等她通话结束,问道,“我那两个朋友就在前面的车里,要不让你们的人把车拦住,先救下他俩?”
“那样一来,还怎么去找偷渡团体的老窝和其他成员?这次不一网打尽,日后他们还会继续贩人的非法勾当。”
刚强不以为然,“嗐,车里不是就有两个人贩子么?人都落你们手里了,还怕问不出来?嘿嘿。”
谢警官扭头,意味深长地盯了刚强一眼。“我们是文明时代的公检法,不可以刑讯逼供。”
话到了这份上,刚强也不好再说什么。想起自己的两台手机都已调成静音,先掏出新手机查看。牛杂哥还是没有回复,只有白天被他叫去顶替的两位老哥留言说,已经在石老板那里干完活并拿到钱。再查旧手机,没有任何人找他,这让他有些不安。傍晚时分跟邵艾通话的时候,她明显已对他的行踪起疑了。照她一贯的尿性哦不、习性,在他挂断电话之后会气急败坏狂轰乱炸地留言、发短信,怎么这么安静呢?不正常。
汽车总站在钦州市区西南部,离市中心不远。有人说钦州就是个大县城,楼层都不高,且间距较远,整体给人一种“地不怎么贵”的感觉。刚强又打开手机地图,观察目前的行车方向。奇怪,按说从汽车站再往西南开就到茅尾海这个内海,东南是著名的钦州湾,可面包车是朝着东北方向的市区里行驶。嗯,此刻是晚上八点来钟,大概罪犯们嫌出海时候尚早?
正纳闷,前方的面包车在即将到达红绿灯路口前忽然右转,拐进一栋楼里的室内停车场。谢警官赶紧将车停到一旁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这要是追进去就太明显了。
还好,一分钟后面包车再次出现,朝原方向继续直行,车牌也没变。然而正当谢警官想要启动跟踪的时候,停车场里又开出辆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包车。后面还有一辆,都是同样的车牌。这两辆车在十字路口分别左拐和右拐,把刚强都看傻了!
谢警官沮丧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放弃追踪,请求拦截。目标共有三辆车,车型车牌号全部一样,分别朝西、北、东三个方向开走了。”
三辆车?刚强琢磨着,那为了保险起见,刚才在停车场里很可能已经把牛杂哥和小天王分别装进两辆车里了,以此增加营救的困难程度。果然,六七分钟后接到指挥中心发来的讯息——三辆车只成功截住一辆,里面有那个年轻的人贩子和一个叫刘华的外地人。刘华就是小天王了。牛杂哥不知跟中年男去了什么地方,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现在没咱俩什么事了,”谢警官对刚强说,“许先生跟我回工作站录口供吧?”
刚强知道这趟差事少不了,而且他也要去那儿接小天王。不过刚强还惦记着他的车呢,那种级别的豪车露天留在公共停车场过夜,搞不好会被别的犯罪团伙盯上。
谢警官同意陪他回去取车。二人开回长途车站的停车场,谢警官将工作站的地址告诉刚强,在他下车之前叮嘱道:“注意安全。”一直目送着刚强钻进他的车里,将车启动,谢警官才率先开离了车站。刚强跟在她后面,就要开出车站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需要去趟厕所。看导航说还要17分钟才能到工作站,去到后估计就要被缠着问话。他这一大早先在石老板的工厂帮忙,接到牛杂哥被拐的消息就开车拼命往这边赶,来到之后又遇上谢警官,总共也没几分钟的喘息机会。
于是调头又开回停车场,入内。此刻的候车大厅比离开时又少了许多人,但还是有工作人员和零散的乘客。刚强拐进一条走廊,尽头的左边是男厕。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脚踏进男厕之后,就有一个男人将一副“清洁卫生,暂停使用”的黄塑料牌子竖到了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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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别出声,否则毙了你。”
刚强出了厕所的格子间,正要去洗手,被一柄枪从背后顶住后脑勺。是带走牛杂哥的那个中年男,居然这么快就返回车站了?他应当不知道刚强和谢警官会回这里,大概还有新的猪仔坐后面的车次来钦州,中年男要继续接车,碰巧撞上谢警官的车,认出来了。
唉,怪自己大意吧!以为长途车站这种地方是安全的,刚强肠子都悔青了。耳中听男人对着手机说:“在男厕抓到一个便衣条子,这人刚刚跟踪过我们。你进来帮我一下,不要再接新人了,今晚不安全。”
哦,原来是把他也当成警察了。有警察在手,万不得已可以和警方谈条件?刚强快速地思量着对策。他的两台手机都被警方定位了,从深圳开过来的路上也充足了电,就怕待会儿绑匪们搜他的身。
半分钟后,男厕又进来个人,刚强没见过的。俩人将刚强押出去,一个走在他右边,一个跟在背后,二人都是一只手握着枪藏在口袋里。
出了候车大厅,门口停着一辆棕色的越野车。司机先上车,中年男将刚强塞进后排右座,司机转身拿枪对着刚强,然后中年男自己绕到后排的另一侧上车。就在中年男即将入座的前一刻,司机已回身将车发动,刚强瞅准这个时机,将右裤子口袋里的旧手机抽出,塞进车座与靠背之间的缝隙。
“有绳子没?”中年男问司机。
司机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捆绳子,扔给中年男,后者让刚强伸出双手,将他手腕捆上。随后搜了刚强的身,掏出他的新手机,让他自己关机。再将刚强的新手机扔出窗外。
越野车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着。刚强将头靠到右侧的车窗上,假装闭眼休息,暗地里将旧手机塞回裤子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