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1,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53章 你回眸一笑,就刀山火海

刚邵夫妇这次在钦州停留了十天。由于涉案人员众多且牵扯到刑事犯罪与谋杀,夫妇俩同其他人一起被转移至位于钦北区的看守所。除了要留在那里协助破案,他俩各自、尤其是邵艾,一屁股的屎得先抹干净了。

刚强的问题还算容易定性的。他在广西境内的所作所为不仅未有违规之处,作为一个平民,主动帮警方破获了钦州港史上最大的偷渡案,其英雄事迹可圈可点。主要麻烦在深圳那边,社区矫正服刑期间未打报告申请,擅自离开禁足地区,按常规处罚条例是可以被立即收监的。

在我国,但凡遇上“无法可依”的情形,无脑请教上级领导的指示。小罗和赵警官为此特意从深圳赶过来,向胡站长、谢警官还有牛杂哥和小天王等知情人员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写了份《三和劳工跨省参与偷越国境与救援事件的总结报告》,发去总局。深圳市公安局长在阅览之后,又给广东省公安厅去电话交换看法,最后发来个《关于三和人员涉及广西5·20事件的处理意见》。“鉴于当日突发事件的紧急状况,不具备等待批准后再开展救援行动的条件,现决定从轻处罚,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并将原先每月需回社区矫正中心面谈的要求,改为每两周一次。

邵艾这边的麻烦就比较棘手了。在得知丈夫被绑架后急于救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偷拿警方武器并指挥建筑工人违规使用吊车这些惊掉人下巴的举动,怎么说呢?找她谈话的执法人员还没遇到过类似情况。要知道,恶意盗窃警察枪支可是重罪,会被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偷窃震爆弹呢,三年吧?后者迄今为止在广西境内未有过先例。你说人家真想干坏事的偷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呢?动静极大而杀伤力为零,是生怕警方听不见么?

邵艾的应对倒是泰然自若,无论谁找她谈话,她的态度就是一样,“您说的我都同意,但下次遇上类似的情况我还得这么干。”言下之意很明显,爱谁谁!我不出手我老公就死在船上了,我怎么可能做出第二种选择?

于是钦州市公安局请来一名刑法方面的律师和一名法学院教授,讨论的核心在于邵艾的行为能否定性为“正当防卫”。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并不仅限于自救,家人甚至任何陌生人如果面临行凶、绑架等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当事人为了制止侵害而挺身而出,即便是因此而挪用警枪,都属于正当防卫。在这个框架下,如果当时没有比扔震爆弹更有效的方式来解救人质,那么这个行为就不算违法。

此外,在邵艾出手之际,胡站长已经在部署警力反击,也就是派潜水员从水下接近偷渡船。邵艾擅自采取行动有可能会造成妨碍警方执法,但因其最终的效果没有妨碍反而协助了警方在混乱中登船,这条也不成立。

最后,邵艾的行为即便是正当的,毕竟给港口酒店施工带来停工一上午的损失,由邵艾一次性赔偿工地两万元。有意思的是,帮邵艾操作塔吊的工人大哥没有受到任何处罚。据说工头将此事上报给建筑公司老板,老板本来想把当事人开除的。结果老板太太听说了这件事,小轿车开到公司,见面后一个响指弹到老板脑袋上。

“人家见义勇为,帮警察执法立大功,不发奖金就罢了,你抠门也是远近闻名的。我就问,下次你要是被哪个坏蛋绑了去,我是不是也不需要搭救你,啊?我带上你的儿子和遗产,找个小鲜肉改嫁,我不香吗?”

于是工人的工作保住了。邵刚夫妇还要另行答谢,工人说他不要别的报酬,上次邵艾已经给了十万现金。唯一的心愿是希望邵氏药业能救助他最近诊断出肺癌晚期的母亲。邵艾看了他母亲的诊断报告——EGFR敏感突变,知道当前最有效的药物是英国生产的易瑞沙,16.5万元人民币一盒。患者一个月至少要消费一盒,属于中国最贵的进口药之一,而在美国的售价只有$450也就是三千多人民币。这款药能平均延长寿命2至3年甚至5年,毕竟是肺癌的晚期,已经算很不错了。邵氏因与美国药企合作,可以通过内部渠道长期供应给工人的母亲。这让工人大哥甚感欣慰。

******

头几天,夫妇俩住在看守所里等候上面的处理结果,邵艾让家里的司机自己回苏州。被捕的这群人中,雷哥当然是首犯且亲手杀过人质,大概率会被判死刑。还不到17岁的湘仔不知会怎样,刚强很想跟他说句话,但被告知在结案之前不能见面。

至于包括牛杂哥和小天王二人在内的二十多个偷渡客们,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受害者,终因集体参与偷越国境的行为被判刑事拘留15日。牛杂哥腿部中弹还未出院,刑期延后执行。担当中间招募人的大砖哥已第一时间被深圳那边的公安人员逮捕,大概会判两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总之,警察们对刚强听到的花姐与雷哥的谈话很感兴趣。在知悉境外操纵者豹哥竟然是刚强的老熟人之后,又立刻联系了汕尾和苏州两地的公安局,请他们发来豹哥早年在那两地的犯罪资料。只是没人知道花姐的真实身份,包括她留下来帮忙的那个男人——另一位已死。花姐每次跟下线们联系要么用暗网,要么去有免费Wi-Fi的公共场所。见面时戴口罩,一切交易使用现金。大家唯一能明确的私人信息是花姐有三个儿子,而这在少数民族自治区的广西是相当普遍的。

“我建议,是否可以查阅南宁飞越南主要城市的航班?”刚强对警察们说,“那天晚上你们刚截了雷哥他们一辆车,花姐那边就收到消息了。现在国内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有无可能去投奔豹哥了呢?”

警方于是向南宁机场索要21日到今天飞越南的航班乘客信息,范围为20至50岁的女乘客,尤其是当日购票后立即登机的。这么一查,果然,发现21日从南宁飞河内的航班有一名叫张玉芳的女乘客,今年32岁,下午在机场临时买的票,一个人走的。再请南宁那边的公安派人去查,确认了长期跟父母住在一起的张玉芳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跟前夫生的,二儿子跟后面的男友,三儿子生父不详。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张玉芳近几年频频去越南,还曾办过工作签证。

“你说这位花姐,她自己跑出国避难,三个孩子都丢给姥姥、姥爷不管了么?”这天午饭期间,邵刚夫妇去警务人员食堂吃饭,刚强见四周没人,小声问邵艾。这几日夫妻俩虽没被正式关押,晚上分开睡看守所里的单间,白天也总有其他人在身边,还没机会单独说过话。

“整天把孩子丢给姥姥姥爷的夫妇,好像也不少吧?”邵艾语带深意地说。

也怪刚强迟钝,只顾着琢磨罪犯去了。记忆中豹哥的个人行踪和联络方式一向很隐秘的,竟然如此信得过花姐,感觉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啊。“喂,你说花姐这第三个孩子会不会是跟豹哥生的?”又问。

“有——这个可能啊——”邵艾拖着长腔,像个还没训练好的陪聊机器人,“男人不都喜欢处处留种?”

嗯?刚强终于察觉到话外音不对劲儿,赶紧闭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会儿,听邵艾问他:“听你说之前被那个雷哥踢过几脚,拍片子了?没大事吧?”

刚强放下筷子,双手捂肚,眉毛压低成八字,嘴唇则往上噘,即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样子像极了在家撒泼的剑剑。“医生说没事,就是还有点疼。”

“还疼?”她也放下筷子,“那肯定受了内伤啊,得再去看医生!”

刚强摇头,“不用看医生,揉两下就好了。”

邵艾眯起眼睛,目光像扫描仪一般从头到脚刷了他一遍,问:“揉哪里?”

刚强正要指身上某处,见谢警官夫妇也一齐走进食堂,立即跟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才知道,原来谢警官在海警局工作,老公则是钦州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夫妇俩年纪轻轻均已立功无数。

******

后面的几天,夫妻俩被允许自由活动,便在附近订了家酒店。如有问题需要传唤,他俩还是要回看守所协助破案。那天傍晚下着小雨,谢警官开车送二人回钦州长途汽车站取车。刚强的车还停在原地,只是车头那只双M迈巴赫车标被人拔走了。

“谢警官,真是多亏了你!”上车前,夫妇俩向救命恩人致谢。刚强在船上即将被劫匪爆头的那一刻,是人家谢警官戴着便携式氧气面罩上船,及时将罪犯击毙的。否则只有邵艾扔震爆弹,刚强还是难逃一劫。

坐进驾驶位里的刚强双手搭在熟悉的方向盘上,他需要先平复一下情绪。过去这些天的经历真像一场梦。从深圳开车来这里的那天也没多考虑,以为见到牛杂哥和小天王摆事实、讲道理,让他们知道被人骗就完事了,没料到差点死在海上。人生不就是这样么?读书时候总是如临大敌地准备每一场考试,以至于人到中年有时还会梦到即将考试却没复习的场景,却不知现实中毫无征兆地就去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扭头去望坐进副驾的邵艾,过去这些年他俩的婚姻生活已让刚强逐渐对那张女生变主妇的侧脸习以为常。今年34岁的邵艾平日就同大街上身穿薄纱连衣裙的主妇们差不多,男人不在身边时会抱怨,忘记她的生日会炸毛,不仅没有跑步健身的习惯,连下雨天抬腿迈过一个小水沟都嫌费力。却能在他刚强生命中的危急关头奇迹般地从天而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爆发出令人无法置信的勇气和能量。

“谁送给你的花?”此刻的邵艾已转过身去,正要将她的手提包搁到后座里,脸色忽然变了。

花?刚强战战兢兢地转身,见一束裹在玻璃纸中早已枯萎腐烂的花束还躺在后座上。这是他刚来钦州时在汽车站买的啊,被谢警官装模作样地取走后又扔回他的车里——人家不会真要他这种东西的。糟糕,光担心车里有没有留下长头发,竟然忘记还有一束花了!

“哦,不是别人送的,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你打算送给谁?”邵艾的嗓音又提高几个分贝,“里面还有玫瑰,打算送给谁?”

百口莫辩的刚强都快哭出来了。女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枯萎成这样还能瞧出玫瑰?“没、没打算送人。”

“没打算送人就是买给自己的喽?哼,没瞧出来你还知道讲究生活情调。”

“那不是……当时用来充一下场面嘛?”

她转过头去,正视前方,“开车吧。”

刚强没发动车,又静静地望了她一阵儿。“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你那时候看到远处有座塔吊,怎么不把计划告诉谢警官他们,让警察替你执行?”

“因为不放心,”她淡淡地说,“被人绑走的,不是警察们的亲人。”

亲人……刚强将车缓缓驶离停车场。不多时天色已全黑,雨也越下越大。钦州不是什么繁华都市,晚上街边的灯光本就不多,雨中更没有多少出行的人和车。黑暗的夜景让他回想起当年在和平县向邵艾求婚的那个晚上。他提前跟她带来的卡车司机通好了气,自己偷偷坐到卡车后箱。等车开到五指山附近时,司机假装下车上厕所,刚强才溜进驾驶室里求婚。那时的他是真爱她么?当然,早在他俩第一次相遇于中大校园门口,她冲上前来一把抓住那只飞到他肩头的大蟑螂,他就被这么一个刚硬大胆、完全不具备“讨好型人格”的女生吸引了。

然而必须承认,女人缘一向旺盛的刚强最终娶走这位富豪千金,当中也不是没有世俗的各种因素——她可以证明他的价值,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更不用提在物质生活和事业上为他提供的助力。这样的妻子谁会不想要?可只有在这么多年过去,在共同经历风雨之后,他才体会到家人与亲情要远胜于荷尔蒙与虚荣心刺激下产生的所谓的“爱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刚强的眼泪也像雨一般无法抑制地在脸上静静流淌……

“哎对了,送你样东西!”邵艾忽然兴奋起来,转身从包里摸出一样拳头大的事物,伸臂递给他。

刚强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接过来凑到眼前细看,“啊、啊——”汽车因他的激动短暂失去控制,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

握在刚强手中的是一枚墨绿色手雷,当然,应当叫震爆弹,之前他在偷渡船上亲眼见识过威力的那种。

“我说你……你没交回去啊?他们不知道你还有一颗么?”

“我拿了四只,”邵艾得意地笑着,“只扔了仨,后来连我自己也忘了。嗯,等回家后给剑剑看。不行不行,那小丫头真的敢扔!”

对,剑剑也是敢扔的,刚强在心里自豪地说。剑剑三岁的时候就敢拿警棍戳坏蛋的屁股,她们母女俩都是巾帼英雄。

“那就等剑剑将来长大结婚,这只手雷作为嫁妆的一部分,留给她。”


注:易瑞沙在2015年的中国卖16.5万一盒,现如今已纳入医保,患者的月治疗费用降为千元左右。

附:薛之谦《崇拜》。这首歌词其实不怎么切合本章的情节,但曲调中有种厚重和悲壮,就像刚邵二人的经历,可以当得起全书的主题曲。

我有一个幼稚的想法
给你一个约束我的魔法
我变成雪人的话
就可以慢慢融化
让你收下 我最美的年华

我还有一个无知的想法
抛弃世界吧 就剩我们俩
若现实不是童话
我就变成你的白马
只带你去摘下
用我伤疤 灌溉的鲜花

我崇拜 你回眸一笑 就万里火海
能明白 我孤独的存在
世间万般等待 不及你口先开
要不要跟我来
可好奇怪 你回眸一笑 就爱恨重来
我还在 用上次的遗骸
只要记忆还在 我就不知悔改
让你满意离开

我给你一个阻止我的办法
从现在开始 不准说真话
你提问我来回答
输的人慢慢木化
但愿我很优雅
伤口还能长出你爱的花

我崇拜 你回眸一笑 就刀山火海
我本来 应该一生无爱
世间好多遗憾 一切都有替代
但除了你以外
躲不开 你回眸一笑 我卷土重来
我大概 没你就不存在
只要你还缅怀 我会洁身自爱
继续我的崇拜

我崇拜 可好奇怪
我崇拜 又躲不开
爱上了你以来 耗尽所有崇拜
我已不复存在

Tuesday, August 25,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52章 天青色的衬衣

赤裸上身的刚强仰卧在地,见雷哥拿枪瞄准他就要开枪,急忙举起绑缚的双手,说道:“等等,打死警察可是重罪!你们这回跑不了的。”

雷哥狞笑一声,“你真的是警察?没见过这么弱鸡的。”

“我在情报组,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追踪豹哥,”刚强情急之下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你还知道豹哥?”雷哥将信将疑地问,“偷听我们讲的吧?”

“豹哥是澳门人,姓李,今年37岁。04年在南澳岛犯案后逃离出境,目前在越南一带活动。”

刚强边说边观察雷哥的脸色。其实他并不能肯定花姐口中的豹哥与杀害邵艾姑父和绑架剑剑的为同一人,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姑且抛出来试试,当然他也确实想打听一下这位老仇人的近况。此刻瞧雷哥脸上那副惊诧和迟疑的神情,很有可能真是冤家路窄?再说偷渡船的目的地不就是越南么?

当下无暇多想,活命要紧。趁雷哥分神,刚强伸出右脚勾住他左脚踝,猛地往前一带。雷哥重心不稳向后仰倒,虽然左手及时抓住船舷的围栏,右手的枪口就指偏了。刚强屁股贴着地面向前出溜了一下,抬腿踢中雷哥拿枪的右手,手枪越过刚强头顶跌落到甲板中央。这一套把式还是当年观摩郭采莉和她的同事们训练时学到的,倒真有点便衣警察的风范了。

来不及站起身,刚强就地由仰卧变为爬行,伸臂去够那把枪。手指还差两寸就摸到枪柄的时候,左小腿被雷哥弯腰握住,向后一拖,这下离手枪足有两尺远了。雷哥松手后,自己抢上前去捡那把枪,不料船身忽然倾斜,枪又向前滑开一米。

还是趁这功夫跳海吧,刚强寻思。唯一的顾虑是双手被绑着,游水不便,要是能解下船舷上挂着的救生圈就好了,不知来不来得及。转身,正打算采取行动,见空中那个咿呀怪叫的女人又荡回渔船附近,随之从天而降的是第二颗墨绿色小圆球。刚强假装兴奋地冲着小圆球的落地点大叫:“快来救我!”说完便紧闭双目。而不明就里的雷哥以为真的有警察上船来救刚强了,手摸到枪的同时扭头去瞧,正赶上震爆弹落到离二人不远处的甲板上。

“轰!”纵然及时闭眼,刚强依然能感觉到那团刺眼的亮光,似乎已将四周空间里的每一粒原子都气化、白热化了。爆炸的巨响得有180分贝?理论上不会像手榴弹那样产生具备杀伤力的弹片,但爆炸激起的粉尘和冲击波足够让附近的人眩晕。

雷哥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一只手捂住眼睛,口中大骂:“死扑街!”另只手仍然紧握着捡到的枪。千载难逢的机会,刚强整个人扑到雷哥背上,再将被缚的双手绕过雷哥头顶,贴着地面往后一收,到了雷哥脖颈处再向上一提,雷哥的脖子就被他死死勒住了。

“轰——”又一颗震爆弹在船尾处炸开。

雷哥也是个狠人,双臂猛推地面,顶着刚强站起身来,想把刚强甩开。但刚强不肯松手——他也松不开啊,手腕被绳子绑着呢。雷哥举枪想要朝后射击,刚强情急之下带着他一同向后摔倒,手上继续发力。仰卧在刚强身上的雷哥被绳子勒得几乎要窒息,枪终于从松开的手中落到地上。

刚强也没打算真的将雷哥弄死,放开他后自己爬过去捡枪,却见一双腿出现在面前,枪被踢走。刚强抬头,是随花姐前来的一个男人,男人自己的枪已对准刚强的头。

“砰!”这回是枪响。

******

邵艾被背后迅速缩短的钢丝绳拖回吊臂,又被滑轮送到塔吊顶部的小走廊上。下方的渔船上怎么那么多声枪响,而且还不是朝着她开的?探头去望,只看到失去掌控的渔船在海面上绕圈,甲板上也一片混乱。但离得这么远,搞不清楚船上发生的事。远处,几艘海警快艇和摩托艇正朝渔船飞驰而来。邵艾掏出手机给胡站长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头顶脚步声响,工人大哥从楼梯上下来,为她解开安全带上的绳索。

“哥,你拿望远镜都瞧见了?”邵艾急切地问,“后来怎样,有没有打死人?”

“看到了,妹子你可威武呢!”工人冲她竖起大拇指,“船上的人被你炸得东倒西歪。死没死人不好说,后来有警察从水底下钻上来,货舱里的偷渡客也都放出来了。”

“我老公呢?”邵艾忍不住问,明知工人即便看到刚强也认不出那是她老公。

“呃,”工人用心回忆着,“刚一开始,有个光着膀子没穿上衣的,跟两三个人搏斗,是你老公么?”

“不可能,”邵艾斩钉截铁地说,“我老公一向很注意他的形象。”

二人说话间,工人大哥腰上别着的对讲机响了。是工头从底下打来的,劈头盖脸一顿训。问工人刚才搞的什么鬼,真是胆大包天,叫他马上下来解释!

二人于是顺着梯子爬下塔吊。邵艾跟工人交换了手机号,“哥,咱回头联系。不管他们问到什么都说是我的主意。”

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肯定要找每个人问话的,警局里还会碰面。到时候要跟刚强一齐好好答谢这位仗义出手的大哥。

工人去找工头汇报,邵艾坐进车里。刚才一口气憋着也不觉累,现在整个人瘫倒在后座里,连动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力,双腿则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没事的,刚强大人大命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

半小时后回到钦南公安分局,被告知胡站长和谢警官正在会议室跟公安特警们召开紧急会议。境内和境外的两名幕后主事人都还在逃,所以案件并未结束。

“请问,我老公许刚强回这里了么?”邵艾问指挥中心的一位女警务人员。

女警面前的大屏幕分为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有一张不同的照片。她指着当中一张问邵艾:“是这人么?”

邵艾见照片里的男人身穿天青色绸面衬衣,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某个繁忙的公共场所户外。连忙点头,“对对,就是我老公!”

“没印象,”女警摇头,“你先去隔壁屋看有没有?伤亡人员都送去钦南区人民医院了。”

隔壁是间大厅,关着二十来位刚被带回来的偷渡客,没上手铐,但有警卫人员看守。这二十来人被命令排成三排,蹲在地上,大部分因为太累就干脆坐下了。有穿衣服的有光膀子的,一个个头脸上汗泥模糊,臭气熏天,像是刚从变质的鱼罐头里倒出来的。试图偷渡出境未遂也是要被处罚的吧?不知会拘留多久。邵艾一个个地望过去,当中显然没有刚强。

伤亡……心神不宁地出了警局,邵艾令司机开去附近的人民医院。这一大早来看病的普通民众并不多,到处都是警察的身影,主要是负责押送戴着手铐的绑匪和人贩子治伤,有的警察自己也挂彩了。

找了一圈,平民伤员中没有刚强,难道是被送去急诊室了?邵艾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决定先去急诊室门口等候。然而在她前往急诊室的途中路过一间屋子,里面有两个警察跟一个穿绿色防护服的法医在说话。三人身边的两张尸检台上有白布盖着的两个人。邵艾也是多瞅了一眼,见当中一人的胳膊露在外面,天青色的绸面衬衣。

邵艾被钉在原地,头顶的白炽灯光因电压不足而忽地暗下来。同一条船上,有多大概率两个男人都穿这种颜色和质地的衬衣?身高和身材也都与刚强吻合……想不到,最终还是迎来这样一个结局。他俩自打相识以来就没断下各种常人一辈子也遇不上的灾祸。要是当初结婚前找人算上一卦,是不是全盘凶凶凶、下下下?要是他俩没结婚也就不会有剑剑被绑、刚强犯错,以至于流落到三和并结实这么一批人。

抬步,走进尸体停放间,几米的距离像是奈何桥,一旦到了他身边就会永远失去他。一旁的警察和法医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听不见,脑袋外面罩着个隔音的壳。

站到刚强面前,伸手想要掀开他脸上的白布,不经意瞥见胸腹处被洇出的血渍染成深褐色的被单。剑剑若是见到爸爸这个样子会怎么样呢?不能让她见到,但也不能让剑剑错过爸爸的最后一面啊……我可怜的剑剑没有爸爸可怎么办啊……邵艾全身气力尽失,跪倒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死者的胳膊,无声地抽泣着。

******

“谢谢了!别的地方?还好还好。”

刚强的腹部曾被雷哥踢过,已经拍过片子,没有明显损伤。现在等护士为他眼角涂完药水,站起身,忽然觉得饿。好饿呀!上次吃饭还是开车来钦州的途中,路过阳江时扒了个盒饭。到现在都18个钟头了,那之后只被湘仔喂了几口水。然而人家警察们忙活了一夜也没吃饭,刚强不好意思自己去吃什么粥粉面。想起医院楼下有个小卖部,就去买了一袋面包、两根红肠和一瓶冰红茶。

“喂,警察同志,你们昨晚是不是办了大案子?”老板娘见刚强上身穿着蓝色的海警制服,眉飞色舞地问道。

刚强心道是他们不想让我光膀子进医院,临时找了件给我的。当下不敢擅自透露太多,又不想泼老板娘的冷水,只是低声回了句:“我们海警没啥,南宁派来的特警部队,手雷都使上了!”

“嘶——”老板娘吸了口冷气,这下心满意足,可以回味一整日。

刚强捧着食物,边吃边上了楼。回想自己认识的那几人,小天王和湘仔都在公安局,牛杂哥腿部中弹进了急诊,不如就去急诊室外等吧。在前往急诊室的途中路过一间屋子,里面有警察和法医在谈话,还有个女人跪在一位死者面前。两个死者刚强是见过的,一个身材同他差不多,穿着他的衬衣被打死了,算是替他死的。另一个是花姐留下的帮手,正打算朝刚强开枪的时候赶上潜伏在水中的警察们跃上船,先把抢手打死了。

至于警察们为何会在水中?是胡站长的部署,让警察们从水道窄的岸边潜泳过去。然而身在水下,又不敢冒头,很难确定渔船的具体位置。所以刚强先前看到的那些渔民们跪在自制的泡沫板子上,双手拿桨在渔船附近划动,有一部分其实是警察扮的,板子下方紧跟潜水员。当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知道那个忽然出现在高空中、被塔吊拴着飘来荡去的女人到底是谁,问同来的警官们也没人能答得出来。

此刻见一个女人低头跪在死者身边,定然是家属无疑,心下一阵歉疚。这人是替他死的,虽然那不是刚强的主意,也等于是把痛苦转嫁给了别人家,他理所应当上前去慰问一番。等结案之后,也要想办法补偿一下死者的家人。于是匆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神色肃穆地走进停尸间。

快到女人身后时又意识到——这身衣服,这、不就是之前飘来荡去扔手雷那个女的吗?唉呀,人家原本是来救亲人的,不是什么女警。真是想不到,一个完全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女人,在那种警察都不敢贸然行动的危急关头竟脑洞大开、以身犯险,其英勇与智慧堪比职业特工007汤克鲁斯。同时,对死者又是多么得情深义重!结果亲人没救成倒把他刚强救了,这笔账可没法算了。

“咳,这位女士,”刚强躬身,轻声唤道。其实他想称呼“女侠”来着,又怕当着死者的面不够尊重。“我想跟你说,你这位……唉,实在是对不起!这件事本来……”

女人忽然抬起头,神色疑惑地望着他,然后“啊——”一声大叫。

待刚强看清楚女人的面容,也“啊”地大叫。惊恐之下,右手握着的一条红肠弹出,落到另一位死者身上。

Tuesday, August 18,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51章 疯狂的婆娘

趁着海警们全神贯注听胡站长部署,邵艾偷偷溜到弹药箱处,躬身,双手从箱子里各摸出两只98式警用震爆弹,塞进包里。转身奔去停车场,坐进汽车前排副驾,冲司机说:“朝下游开,我给你指路。”

邵艾虽有手机导航,汽车的速度也远比渔船快,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换作其他陌生的沿海地区未必能比水路占多少优势。好在钦州港的一大特色就是岛屿众多,尤其是盘踞在茅尾内海出口附近的龙门七十二泾,被称为“南国蓬莱、海上迷宫”。岛屿之间的海域布满耐盐水的红树林和万亩大蚝养殖基地,使得船只的行进愈发艰难,以至于邵艾的车开到下游沿岸建筑工地时,偷渡船还未出现在视野之内。

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生命!邵艾弃车,绕过面前空地上杂乱无章堆积着的钢筋混凝土材料,到达那座巨型塔吊的底部。此刻是清晨6:45分,塔吊底部的铁栅栏门锁是敞开的,建筑工人已经在塔吊顶上亮着灯干活了。邵艾低头钻进塔吊内部,紧了紧肩上的挎包,也没来得及佩戴一旁搭着的红色防滑手套就一刻不停地在梯子上攀爬起来,名副其实地手脚并用。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心道也不知这座塔吊多高,有100米?应该不至于,10层楼也就35米高,一旁正在搭建的酒店目前才盖了十二三层的样子。当然塔吊总要比建筑物高一些的,所以也就五六十米撑死了,还不算太糟噢?

一鼓作气也不知爬了多少米,现在是既不敢往上瞅、也不敢向下瞧,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梯子上。然而周围空旷的大地和天空还是不断地往她视野里钻,双腿忽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二三四、为了剑剑,为了孩子他爸!一二三四、一二……啊!正在承重的左脚忽然在梯子上滑了一下,踩空。身体的重力挣脱了两只手的抓力,邵艾整个人开始在塔吊中央做自由落体。那一刻真是吓得魂儿都没了!

好在塔吊的铁筒直径狭小,而人在下坠之时很少保持身体竖直。先是身子后仰,背部撞到后方的铁笼,双臂本能地左右伸展,抓住某个环形钢圈。人是安全了,只不过右胳膊肘在铁网上蹭破一片皮肉,生疼。双脚悬空着,邵艾深吸两口气,抬腿将双脚搭回梯子上,继续攀爬。你别说,经历过这次事故反而不紧张了。精气神一回来,双手双脚的动作越来越协调,比猴儿还灵活。

“哈哈,瞧见没?老娘是摔不死的小刚强,俺家剑剑也不当可怜虫,去你奶奶的绑架犯!等着我来要你的命哈,我有摞你命3000,嘎嘎嘎……”

邵艾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着,前后只用了两分半就爬到塔吊顶部。喘口气,见一侧的网状走廊通向吊臂的起始点。由于是盖楼而非给货船装卸,吊臂此刻是朝内陆伸展的。另一边是个小楼梯,直达驾驶舱。邵艾上到驾驶舱后,透过玻璃窗见里面的工人似乎没在工作,正拿望远镜瞭望远处。

邵艾推开小门,但没入内,大力地拍了几下门。工人见她出现,并没露出预想中的吃惊神色,反而指着内海上游的方向,兴奋地问她:“喂,那儿是不是出大事了?开枪了啊,我在底下就听到枪声了!”

“有艘偷渡船绑走了我老公,”邵艾说,“兄弟,想麻烦你拿吊臂把我放下去。”

“船呐,”工人又嘻嘻哈哈地,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哎,真的哎,有艘船朝咱这边开过来了。粗大事了这回,我手机呢……”

邵艾从挎包里掏出那十万块纸币,上前两步,搁到工人面前的驾驶台上,语带颤音地说:“哥,你帮我这次!我孩子的爸在船上,我不救他他就完了。”

工人见到一摞摞的人民币,这才冷静下来,为难地说:“大妹子,你这是想干啥?不成的呀!违反工地规定作业我会被开除的。”

邵艾又一次打开包,掏出张名片扔给他,“谁解雇你,你来我公司,我给你养老!”

工人没有接名片。大概邵艾平日里运筹帷幄惯了,大老板的气场是装不来的。盯了邵艾几秒钟后,工人将手中的操纵杆向后一拉,倏地站起身,大喝一声:“跟我来!”

******

二人奔下舷梯,来到刚才路过的那条空中走廊。工人从一旁的挂钩上取来一套橙色安全带,三下五除二给邵艾缠到上身和胯部。期间,邵艾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工人听后不无忧虑地问她:“我说大妹子,你确定能成么?坏蛋可是有枪的。”

“不确定,成不了就死在这儿。”

“要不我扔一捆钢筋下去,砸死丫的?”

“哎别、别!”邵艾慌忙制止道,“我老公还在船上。”

工人领着邵艾在走廊上前行几步,将她背后的D型环用安全绳挂到吊臂的钩子上。刚强你还好吗?坚持住啊,我就快行动了。心里想着,邵艾回头瞅了一眼后方的水域,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

“糟了,我可能够不着那么远!”

之前查看海事图的时候,她见此处航道狭窄,因为港口对面是个小岛,岛附近的水底还有暗礁,船只能靠这边行。等来到现场之后才意识到,地图上的小距离等于现实中的大距离。以渔船目前的航行方向来看,即便将她栓到吊臂的尽头还是够不着,或者说,以她的臂力很难将震爆弹成功扔到船上。

工人瞅了水面一眼,“别担心,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哥的技术。”

安全检查完毕,工人蹭蹭爬回头顶的驾驶舱,不多时邵艾便能感觉到背部安全绳前向的拉力,连忙蜷起双腿。随着吊臂钩前移了三米后停住,身体已经位于小走廊的尽头了。前方的吊臂还有很长,此刻正悬在还未搭建完毕的酒店上方。邵艾的心砰砰直跳,她明白若是提前把吊臂探出港口,容易被船上的人发现异常。然而未完成的建筑物顶部那一根根钢筋就直插在下方呢,这要是摔下去,她身上不得多几个大窟窿出来?还不如掉水里或陆地上死得痛快。

掏出手机拨打胡站长手机,没接通,留了句话:“胡站长,你们部署完没有?我这边现在就要行动了。”

就这么头皮发毛地等了将近一分钟,长长的吊臂忽然开始向后方旋转。与此同时,邵艾头顶的滑轮呲溜一声进入工作模式,将她以每秒三四米的速度往吊臂尽头输送。偷渡船快要驶到下方了,看样子船上暂时还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大概离得远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这边的环境了,现在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岸边呢,谁能想到头顶会忽然降下个人来?邵艾的人在前行,连接她背上钩子的钢丝和锦纶绳也在增长,所以她算是以俯冲的方式奔向下方水面的。

我的……妈呀!几乎被极速带来的失重感吓成僵尸的邵艾但觉两股电流由悬空的脚底一路窜上后脑。她这辈子到此为止只在12岁之前坐过几次过山车,越大反而越怕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了。

啊、啊啊——想要开口大叫,又怕被下面的人听到打草惊蛇。此时头顶的滑轮已抵达80米长的吊臂尽头,船离着吊臂还有四、五十米的水平距离,以邵艾的臂力和准头,想要准确扔到船上,悬!好在她是被吊在一只50米长的大秋千上,被滑轮极速前推,这一荡起来,与船的距离就大大缩短了。

强忍内心的惶恐,邵艾从包里摸出一只震爆弹。记得谢警官说过,不会造成重伤或致死对么?记得原先在波士顿留学那时候,曾在新闻里见过美国警察使用那种M84型的震爆弹,外观就像只手电筒,扔出去后声音挺大,但没多少强光。此刻握在她手中的这只是墨绿色的圆鼓形,外观可是跟传统手榴弹差不多呢。既然知道绑匪们有枪支,警察们大概不会使用威力比M84小的型号。

当下来不及细想,右手握下保险杆,左手拔出拉环,使劲儿甩胳膊朝着前下方的贼船扔过去。要说邵艾在大学体育课上铅球垒球都是弱项,现在被高空悬挂着慌慌张张地这么一扔,震爆弹在离船舷还有两米的地方落入水中。“轰!噼里啪啦——”

伴着巨大的声响,一片亮光在水面上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地扩散开,并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水花,一部分泼溅到船上。甲板上的人贩子大多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趴到船栏上朝水里张望。只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抬起头,举枪朝着邵艾的方向砰砰射击。

刚强在哪儿?看不清啊,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只有晃动的人头。邵艾从包里掏出第二只震爆弹。这时秋千已经在返程中,她肯定是扔不中的,只能干等着下一轮摆回来。但觉耳边、腿边的子弹呼啸而过,换做平日早吓尿了。现在却像是喝醉酒后被人挑衅,片刻前的胆战心惊被冲天怒火取代,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草你妈痹!老娘的男人也敢抢?一个个都给我睁大了狗眼,好好见识一下剑剑她娘的厉害……”

秋千再次荡回,按说这时船又已前行了一段距离。后方的工人大哥也真给力,先转动吊塔的方向紧追渔船,并将原本平直的吊臂前端下压,所以这期间邵艾有一段几乎是贴着水面移动的。送出邵艾时再向上那么一挑。

拔销,扔出第二颗手雷,击中渔船中部。再熟练地取出第三只手雷,击中渔船尾部……几声巨响过后,邵艾双耳暂时处于失聪状态,眼睛也被下方的亮光射短路了。那之后她也许还说过别的,也许只是在天旋地转中被上方的钢丝绳拉扯着上升。

刚强,你趁乱跳船了么?老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

眼见四艘海警船纷纷让路,渔船上的刚强原本还抱有一线生机。警察们不会放弃他的,这一带的水域看起来挺复杂,下游肯定已有埋伏。会不会是穿上潜水装置扒在船底了,等罪犯们放松警惕后再来个出其不意?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沐浴在朝阳中的钦州港看起来那样平静祥和,勤劳的渔民们也开始在蚝排间工作了。时不时见人用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泡沫板子搁到水面,人跪在板子上,用手中的一根单桨左右划着移动。这应当是钦州渔民的发明了?放到往常肯定会激起刚强的兴趣。

待海警们离开视线后,雷哥把刚强交给司机看守,自己和两名手下拿着望远镜,一路谨慎地查看所过之地的岸边与水面。花姐留给他的两个男人一个在甲板下的货仓里给偷渡客们派发瓶装水,另一个给枪支装好弹药,将沙袋在渔船两侧堆好。之前因为是仓促间遇上海警,还没来得及部署防御。而湘仔因偷梁换柱想要救刚强的命,被雷哥绑了起来,塞在货仓里同其他偷渡客一起。

“胆子不小啊?等出了边防我再跟你算账!”

真的没有救援了,要不要自己跳船呢?刚强在心里合计。虽然有司机拿枪指着他,想要出其不意地挣脱再跳船并不难。问题是他的潜水闭气能力一般,而且水中没有遮挡物,他还双手被缚,游不了多远就要吃枪子儿。可现在不跳的话,一旦渔船出了海港进到更加宽广的南海,他就彻底失去跳海逃生的可能性了。还能怎么办呢?开动脑筋好好想想吧,现在不抓紧时间动脑,以后这个脑子就没有机会再动了……

“砰!”有什么东西跌入水中,炸开,耳朵都快给震聋了。从亮光的强度判断,刚强认定这在我国是只有警方才能拥有的装备。求生的希望被点燃,正犹豫要不要趁乱跳海,见雷哥举起步枪来朝天鸣放。刚强抬头一瞧,我的妈呀,啥玩意儿这是?在他头顶上空晃来晃去还咿呀怪叫的,吊死鬼儿?哦哦,好像是个女人,看衣服并非谢警官。那肯定又是个女便衣了,话说钦州这种小地方,警察队伍里的女特工还真不少。

既然是来救自己的,可不能让雷哥打中人家。刚强趁着身边的司机分神,猛地将对方推倒在地,抬脚踢飞司机手中的枪。再冲着另一侧栏杆前的雷哥奔过去,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撞上雷哥后背。

雷哥吃痛,长枪跌入水中。转身,挥拳将刚强打倒在地。掏出腰里别着的手枪,瞄准仰卧在地的刚强。

Saturday, August 15,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50章 做你的小弟

刚强依然被缚双手,两个人贩子拿枪指着他下了车。来这里的路上他也弄明白了,之前逮住他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这个团伙的境内主事者之一,别人管他叫雷哥。

三人走在漆黑的树林里,海水与海草的咸腥味越来越浓重,脚下干爽的地面也逐渐演变为淤泥与砂砾混合的浅滩。偷渡者们乘坐的渔船就藏在这些大片的树林中。水道只有两三米深,船处于搁浅状态,但随时可以被推到更深的地方开走。这就是钦州海岸著名的景观——红树林了?刚强暗自感叹,怪不得这一带从水路偷渡出境的组织屡禁不止,全靠树林的掩护作用。红树凭借其耐盐、耐缺氧的呼吸根是可以直接生长在海水里的,便如自古以来性格顽强骁勇善战的广西人。

面前停着的这艘拖网渔船大概25米的长度吧,刚强估算。靠近船头处有双层的驾驶舱和休息室,其后竖立着两支桅杆,杆顶有多条绳索连接船头和船尾。甲板上没看到渔网,只有两个手拿望远镜的男人在走来走去。那些偷渡客们呢?刚强纳闷,比如他要找的牛杂哥不在这艘船上吗?

见雷哥出现,甲板上一人立刻迎上去问道:“花姐怎么还没来?她早点来,咱们也好尽快出发。下面闷得要死,换我也得闹。要不每人给发瓶水?”

“谁闹就叫他死!”雷哥没好气地说,“舱盖不是开了条缝,这点儿苦都吃不了还想出国,谁拦着他们花钱办签证买机票了吗?老规矩,过了边防才给喝水,否则一个个嚷着上厕所我怎么办?”

哦,刚强明白了,原来偷渡客们都被塞进渔船底下的货仓里,老天爷,那可遭罪了。

休息舱从外面看着是个小屋子,进去后还挺宽敞,分前后两间,空闲处堆着成箱的纯净水。还有黑色武器箱和一摞厚重的沙袋,后者可以挡子弹用。一个纤瘦的男人守在里面,细看才十六七岁吧?应当算男孩。雷哥管男孩叫湘仔,让刚强蜷缩在后舱的角落里,派湘仔看着他。不把刚强也塞到底下货仓里并非善待他,大概是怕他这个“警察”挑唆那帮傻瓜闹事。安排妥当,雷哥自己和司机在前舱里坐下,吃盒饭。

“雷哥,”司机提议道,“要不明晚再出海?你不是说,咱们被条子盯上了么?”

“就因为被盯上才不能等到天亮。整个钦州海岸线有五百公里长,数不清的渔船,黑灯瞎火的他们怎么排查?”

提到警察,刚强琢磨着救他的人快到了吧?他的旧手机还完好无损地揣在裤子口袋里,相信胡站长他们此刻已经定位到这艘船了。再瞧船舱里堆放的枪支弹药,数量还不少。或许本地海警和公安们担心警力不足,正在等候更高级别的救援力量到来?

雷哥和司机吃饱后走去甲板上透气。湘仔坐在正对着刚强的一把椅子上玩手机,大腿上搁着手枪。小青年身上没有几两肉,双眉平直,皮肤冰澈,倒自带一股清秀之气。刚强盯了他一会儿,想起后西村那几个少年。国斌是出息了,深大毕业后肯定能找个好工作。虾仔本来也已成家立业,可惜命不好啊……问:“湘仔,你几岁了?出来干这行爸妈知道么?”

湘仔的目光短暂地移开手机,凶了刚强一眼,没理他。

“啊,我明白了,”刚强打量着湘仔蓝白两色的运动短裤,看起来像件校服,“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又不想去读中专。”

“谁考不上高中了!”湘仔忿忿不平地说,“长沙南郡中学,听说过没?”

刚强怔了一下,“南郡,那可是重点中学来的?我在中大读书那阵儿,年级里有三个是你校友。喂,都考上重点了怎么还出来铤而走险了呢?将来读大学找工作,靠正当手段发财不好么?”

“考上大学也没钱读的啦!”湘仔气呼呼地说,又朝刚强晃了下手机,“他们说我打字快,适合做线上招募,干不到一年微信钱包就有二十万零钱了。我爸妈给人做牛马,十年都攒不到这个数!”

“哦哦,”刚强气得不住点头,“照你的意思,还打算拿这二十万去读大学是么,要不要出国留个学?胆子真够大的,知不知道组织偷越国境、绑架警察,再加非法使用枪支都是重罪!成年人至少判十年以上,趁现在未成年,早点去公安自首。就算你躲过眼前这关,以后也只能偷偷摸摸做人、违法乱纪谋生,几十万能够你用一辈子的?”

湘仔咬了咬自己的上嘴唇,“老子的事你少管!都自身难保了……”

“我无所谓嗟,”刚强舒展了下隐隐作痛的脊背,“父母都不在了,女儿今年上小学,老婆家里开公司。你一个在逃犯谁敢嫁给你?将来孩子上不了户口怎么办?”

湘仔不知是不是在玩手机游戏,拇指敲击屏幕的频率越来越快。“穷人,不生孩子也罢。生出来还得把爹妈受过的苦再尝一遍。”

刚强疲倦地将脸贴在左侧的舱壁上,好一阵儿才说话。“我岳父白手起家,04年的时候跟他姐夫一起被绑架勒索。他好歹回来了,姐夫被撕票。我女儿三岁时被同一伙人绑走,是我一个当教授的朋友手搓生化武器把她给救回来的。有钱人?有钱人的麻烦不比你少。”

湘仔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嘟哝道:“中大毕业的,丈人家又有钱,还需要干警察这种苦差?”

“我是哪门子的警察,你见过警察打架这么怂的?是我有两个兄弟被你们骗来钦州,我只想接他们回去。”

船上船下的人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来了个戴口罩的女人和两个精壮的男跟班。女人在前舱坐下后也不摘口罩,气急败坏地问雷哥:“怎么回事,听说你们有人落警方手里了?豹哥知道后要我取消今晚的行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好说歹说,替他来听听你的想法。”

豹哥,不会这么巧吧?刚强想起曾经绑架邵艾家人和剑剑的那位,不正是去了越南?有没有可能就是同一人,又在境外遥控挖坑等刚强来跳?不、不成立,刚强是临时决定来救人的,况且全世界的罪犯当中叫“豹哥”的恐怕不少。

“我的想法?”雷哥将手中喝空的啤酒罐啪地拍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有没有人接,都得走这一趟。钦州我是回不来了,先出去躲两年。花姐你无所谓喽,隐藏得那么好,连我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有三个仔要养,不应该小心点儿?放心,豹哥会派人接应。验钞机我带来了。”

接下来便是安静地点钞,也不知是谁把钱给谁。交易完成后,女人站起身,对雷哥说:“这趟让他们两个给你做帮手,船还得开回来吧?你这次要是真的留在越南,我会给你豹哥的联络方式。”

言毕,女人还特意走来后舱瞅了刚强一眼,神情淡淡的,如同查看一件货物。刚强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帮人既然把他当成警察,为啥还当着他的面谈论机密计划?只有一个可能——不打算留活口了。渔船开过边防的那刻他的存在价值也就归零,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

女人离开后,渔船里的几个组织者们做好启程的准备工作,下船。站到水道边,用绳子将船拉到深一些的水域里,开船,驶离水道,登上茅尾内海。不料行驶了不到十分钟,船身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儿,又钻进一条水道。

“怎么回事?”雷哥在前舱里咆哮,“四艘海警船一齐出现,这肯定是冲咱们来的。他们怎么找到的?”

司机小心地提醒他:“雷哥,你之前捉那个便衣条子的时候,搜身了么?”

“当然搜过了,难道……”话音刚落,雷哥冲进后舱。在刚强面前躬下身,拍拍他的裤子口袋,掏出旧手机来愤怒地摔了个粉碎。

“草他妈的,被这家伙算计了!”雷哥挥动胳膊,一拳打到刚强左太阳穴上。刚强脑袋嗡地一声,血往上冲,眼前一片模糊。

雷哥还不解恨,又抬腿重重地踢中刚强的腹部。“你有种,我就再让你活两个钟头。要不是留你有用,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雷哥命湘仔把刚强拖到船底货仓里去,其他人全力应付海警。其实用不着转移,被暴击后的刚强已处于半瘫痪状态,放他跑都跑不了。湘仔从一旁抓过一瓶纯净水,拧开盖,给刚强喂了些水。又拿纸巾蘸水,擦掉他脸上的血迹,才架起他走去甲板。

甲板之下的货仓里幽暗又憋闷,像鱼罐头一样塞了20来个偷渡客,一个个蓬头垢面、汗流浃背,比罐头鱼也强不了多少。大部分人已脱掉上衣闭起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厥过去。牛杂哥呢?刚强用他模糊的视线在人堆里努力寻找着,然而头顶那两盏灯泡实在太暗。

湘仔扶着刚强走去一处空地。等他坐下后为他解开衬衣前襟的纽扣,再脱下他的衬衣放到一边。这期间有个男人一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最终大叫一声窜过来。“强哥,强哥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也……不会是为了来找我吧?对不起啊,唉,都怪我蠢。”

刚强抬头看着牛杂哥。这小子的两只眼圈怎么了,黑黑的有点像浣熊?刚强冲他咧嘴一笑。

忽听又有一人叫道:“我不打算出境了!我要回家,放我走!”

但见一个身影从人堆里暴起,蹭蹭地跃上舷梯。然而雷哥守在舱口呢,抬腿一脚踹到那人前胸。那人站立不稳,从舷梯顶部摔了下来。

“到现在这时候,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雷哥冲下方的罐头鱼们喝道,“我特么冒着生命危险在上头替你们挡警察、挡子弹,你们舒舒服服地在里面坐着,还有啥不满意的?”

果然,刚强在心中苦笑。可能人们有时会奇怪,为啥有些同胞能坏成那样?其实在那些人心中,人家自己是个大善人哎!无论犯下什么暴行都理直气壮,杀了你也是因为你不识好歹罪有应得,他等于是替天行道。

舱门再次被关上。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船外的世界骤然热闹起来——警笛声、枪声、大喇叭里义正言辞的警告与劝降。这时头顶的舱盖又一次被打开,湘仔握着他的枪走下舷梯,望向刚强的那一刻眉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随后迈着凝重的步伐走到刚强面前,弯腰拾起刚强的衬衣,继续前行两步,冲一位身材同刚强差不多的偷渡客说:“你起来,把这件衣服穿上,跟我上去。”

刚强那时兀自被疼痛折磨得龇牙咧嘴,判断力还不在线,没能仔细琢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件事。十来分钟后,众人听头顶一声枪响。又过了两分钟,雷哥恼羞成怒地冲下货仓,一把揪住刚强的胳膊。“给我出来!嗬,花样还不少呢,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湘仔这小子也是吃了豹子胆了……”

“你不能带走他!”牛杂哥追上去,被雷哥反手一枪击中大腿,扑倒在地。刚强被连拖带拽地上了船头的甲板,漫天乱转的探照灯又把他晃了个晕头转向。

“跪低!”雷哥松开手。不需要命令,刚强原本就站不住,双手扶着面前的栏杆,赤裸着上身跪到地上。雷哥右手拿枪指着刚强的脑袋,左手举着喇叭说了两句话。那之后,阻挡偷渡船前行的海警船便一艘接一艘地向两旁退开,放罪犯们过去。

这时刚强眼角瞥见一米开外的地上还趴着个人,身下流了好多血出来。那人身上的衬衫不正是他几个钟头前在长途车站买的那件?天呐,这人是替他死的啊!唉,湘仔也是一片苦心,不过这位老兄死得冤枉,警察已经妥协放弃,那他刚强也活不了多久的。怎么老有人对他那么好呢?想起远在苏州的邵艾和女儿。对不起,剑剑,爸爸以后不能照顾你们了。爸爸没用,从来只会给你们惹祸……


注:真实事件里确实有个长沙重点高中的学生,学校名称不详。

Tuesday, August 11,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9章 孟姜女与花木兰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邵艾握着手机,试图捕捉自己慌乱的根源。刚强这是跟人结仇了?被骗走了钱?直到家里的厨娘出现在面前,说晚饭已备好。

“剑剑,你跟荣姨先吃,”邵艾站起身。荣姨是剑剑的保姆。

剑剑放下手中的乐高,抬眼盯着妈妈说:“爸爸不听话,妈妈生他的气了。”

邵艾没闲情跟她掰扯,自己走进一旁的书房,关起门。直觉告诉她刚强的表现不对头,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事。这时如果再打给他,他要么不接,要么继续敷衍她两句。她还能问谁呢?他身边那些老哥的联系方式她没有。派自己深圳公司的员工去找他?谁知道他坐车去哪儿了……对了,社区矫正中心的罗警官她是见过的。小罗人不错,又是刚强服刑期间的法定监管人员,找他打听刚强的行踪也不算打扰他工作。

于是翻出小罗的手机号,没能接通,留了个言。不料半分钟不到小罗就有回音了,且语气颇为紧张,“许太,刚强联系你了?”

邵艾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出事了,连小罗都已惊动。“罗警官,他十分钟前打来过,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啊?他也跟你联系了?”

“唉,他正开车去广西。说有两个工友在那儿遇上点事,他去瞅瞅。”

“广西?”邵艾没料到刚强竟然跑那么远,“他事先找你批准了?”

小罗简要叙述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时的刚强还在路上,没到钦州。邵艾一听偷渡出境和贩卖人口这些字样,从头顶凉到脚。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那种级别的犯罪团伙可不是寻常地痞流氓啊!境内要有人负责招募和运输,驾船出海,境外还要有人对接。刚强手无寸铁单靠几斤蛮力能斗得过人家?

“多谢你啊,罗警官,请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呼吸急促地挂断电话后,邵艾心知自己今晚不可能睡得着觉了,查了下航班。钦州没有机场,只能从无锡的苏南机场飞南宁。晚九点半倒是有一次航班,三个钟头的航程。南宁离钦州还有两小时的车程,邵艾决定将家里的司机也带去,在南宁机场租辆车。到钦州得夜里三点了,那时的刚强也许还没见到他的工友,又或者事情已和平解决。无论如何,让她在家里干坐着等于要她的命。

当即叫司机备车,出门前往包里塞了厚厚几捆人民币,大概十万吧。之前姑父和剑剑出事,绑匪可不止要这么多,但随身带点没坏处。待要出门了剑剑却忽然跑过来,揪住邵艾的衣角嚎啕大哭。

“剑剑怎么了?妈妈出趟门,明晚就回来。”邵艾安慰女儿时忽然体会到单亲母亲的辛酸,不是事业成功和家底儿丰厚就能弥补的。“到时妈妈把爸爸带回家来看剑剑,好不好?”剑剑还是哭个不停。按说邵艾的工作性质,出差是常态,女儿应当一早习惯了。

邵艾叫保姆把剑剑领上楼,自己出门坐车。机票是在去机场的途中买的。候机期间将行程发给小罗,后者给她发来海警局工作站胡站长的工作手机号。说那边的海警和公安今晚联合行动,已经跟刚强接上头。邵艾心下稍安,既然联系上警方了,至少刚强的人身安全能有所保障。

******

不是风,也不是风的声音,背景中的隆隆声应当是雾。灰白色的雾以它巨大的体量穿梭于城市的高楼之间,连正午的日光都透不过、驱不散。邵艾抬头四顾身边的城市,不像在中国,没有可能。那一栋栋高楼在建成之初应当是有人住的,只不过现在人去楼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底特律吧?”她抬起头,指着一团好似从某层高楼里飘出的黑雾说道,“又像西游记里妖怪出洞。”

身边的刚强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二人路过的一所大楼所吸引。邵艾侧耳倾听,原来那里面有人在说话。人还不少呢,只是从楼外瞧不出来。

“刚强!”邵艾见他已迈步朝楼里走去,在后方追着他的步伐。待她进楼后却发现里面一人也没有。楼内是毛坯房,很多房间连墙壁都没来得及垒,只有孤零零的梁柱。她奔波于敞开的楼梯台阶上,每上下一层都期待着能在转弯处看到他的身影。有几次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但只要朝着他的方向走近几步,身影就会散开,溶解在雾里……

屁股下的飞机座椅忽地向下一沉,邵艾睁开眼睛。看表,现在是午夜12:03分。20分钟后,飞机在南宁吴圩国际机场降落。邵艾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试着给刚强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又打给胡站长,对方也没接,邵艾留言说自己是刚强的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下机后让司机在机场租了辆车。开往钦州的途中胡站长回话了,背景音很嘈杂。

“胡站长,”邵艾一张口竟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许刚强在你们那里是么?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他……不在我们这里。你先过来吧,我给你地址。”

不在?胡站长的回答抽走了邵艾赖以支撑身体的那根主心骨。之后的路程中她一直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车窗外,似乎只要注意力足够集中就能找到她想找的人。

******

钦南公安分局位于市中心的蓬莱南大道。邵艾入内时发现里面人并不多,但有两拨。穿浅蓝色短袖制服的应当是海警。还有些藏蓝色制服,头脚包得严严实实,制服上好多口袋。姑父出事那时邵艾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知道是叫公安特警,负责重大恐怖活动中解救人质之类的案件。

询问之下,胡站长刚离开分局的指挥中心,前往港口亲自部署调度。接待她的是个姓谢的女海警,说是不久前才见过刚强。

“许太太,真是对不起!我跟许先生各自开车一起回站,开了一会儿发现他没跟在后面,折回后发现他的车还在停车场里。后来根据对他手机信号的追踪,他像是被送去了停在沙井港附近的一艘中型渔船里。”

邵艾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沿儿。“他们为什么带走刚强?是要赎金么,开价多少?”

“除了一名落网成员,我们目前还没跟偷渡团体的首脑说上话,”谢警官说,“两个钟头前我们的警船已经截断他们的航线。担心警力不足,胡站长又请南宁那边派公安特警队前来协助。绑匪们大概以为刚强是便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就是把刚强当做人质,借以要挟海警们放偷渡船一条生路?邵艾不知自己分析得是否正确,因呼吸困难导致的大脑缺氧也许已经损害了她的思维能力。这要是万一双方达不成协议或在交流中出现误会,刚强岂非随时可能毙命?

“要怪、都怪我和牛杂没长脑子,”一个老哥打扮的青年出现在二女身旁,上下眼皮也不知是天生浮肿还是哭肿的,见到邵艾后抬起右臂扇了自己一耳光。“人丑就罢了,蠢也应当自己窝起来蠢。千不该万不该,听人家忽悠两句就信,现在把强哥给连累了,呜呜。”

“别这么说,”邵艾有气无力地安慰老哥。抬头望向前方大屏幕上的地图,离太远,看不清地名的小字。好在海事局的信息架上摆着各色海事图,邵艾抓过一张来研究。原来人们常说的钦州港位于茅尾内海与钦州湾的交界处,那附近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岛屿,包括龙门群岛在内。海底暗礁众多,离岛屿太近也容易搁浅,船只能通过的水路狭窄崎岖,如同穿行于水上迷宫。而沙井港是在茅尾海的东北部。

此刻大队人马已开走,谢警官也要出发了。邵艾请求她带上自己,被告知敌人武器装备精良,还是请她在指挥中心静候。邵艾不甘心,好在她有自己的车。出门后叫司机立刻开车,前往沙井港。

******

凌晨四点多,路上基本没车也不管什么红绿灯了,原本22分钟车程不到15分钟就开到。不用担心找不到具体位置,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前方那一道道划破夜空的海警探照灯已为她指明方向。时断时续的砰砰声应当是枪响,在夜深人静中撕扯着当事人的神经。

车子开进停满警车、救护车、装甲防爆车的沙井港停车场,邵艾让司机等在车里,哪儿也别去。自己挎着包下车,没走几步就被守卫停车场的两名公安拦住,“回去,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是人质许刚强的家属,你们可以问海警局的胡站长和谢警官,他们让我过来的。万一绑匪索要赎金,我可以立刻筹备。”

公安拿起对讲机,也不知是跟什么人、说了什么,摆手放邵艾过去。邵艾朝水边奔去的途中,一队迎面而来的海警抬着个担架,她慌忙让到一旁。瞥了眼担架上的人,身上盖着被单,脸上全是血。邵艾吓得双手捂眼,脚下稍顿,又放开大步朝水边那堆人跑去。

这回拦住她的是谢警官。谢警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叮嘱邵艾不要靠太近。邵艾其实很想看看刚强所在的那艘渔船,但也懂得不能贸然上前打扰营救工作。目光穿过前方的人群,偶尔能瞥见一两艘海警船的影子。

刚强我来了,就在这里。你可要挺住啊,我会把你接回家!

“中国人民海警、广西省公安特警再次警告全体涉案人员,”大喇叭的声音从水面的方向传来,“立刻释放人质和偷渡成员,缴械投降,不要一错到底……”

邵艾转身四顾,站在临时支起的电脑桌前那位指挥官应当就是胡站长了。比想象得年轻,皮肤棕黑透着暗红,忙得团团转自然顾不上邵艾这个家属。指挥台一侧的地上摆着只半开盒盖的黑箱,不时有特警走过去,从里面取弹药和手榴弹之类的东西。

“还扔手榴弹?”邵艾慌张地问谢警官,“会不会伤到人质?”

“不是手榴弹是震爆弹,”谢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爆炸时会产生巨响和强烈闪光,但不会造成……”

一声孤零零地枪响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声音不算太大,却让在场的警员都停止交谈,屏住呼吸。在这片不约而同的寂静中,空中的探照灯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几艘原本呈包围之势的海警船静静地朝两旁散开。

“出什么事了?”邵艾问谢警官。虽没得到回答,但也能猜到这是死了人质了。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停车场一角的路灯,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被谢警官从地上拖起来。“我打听到了,死者是个偷渡客。但我们必须放他们走了,唉,否则下一个就轮到你老公。”

邵艾醒过神来,猛地吐出一口淤气。还好还好,刚强还活着。可是、放他们走?船一旦出了边境,再想找寻便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而刚强这个假警察很可能第一个遭遇毒手。

“谢警官我求求你,再想点别的策略吧!”邵艾哭着抓住谢警官的胳膊,如同溺水之人。“你们那么多警察,总能找出办法的啊?需要多少费用我可以承担!”

谢警官神色严肃,但眼中闪烁着坚定。“我们会去下游拦截……嗯,胡站长有新命令,我得过去了。”

谢警官连同其他海警局执法人员围到胡站长四周。邵艾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这才首次看清那艘劫持了刚强的渔船。天空在逐渐洇亮,但甲板上仍黑乎乎的,不知他站在何处、有没有可能看到她?

真的没人能救刚强了么?连道别的话都没能说上一句,她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他永久驶离她的世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剑剑今后一个接一个地在思念爸爸的夜晚中度过,什么也不做?

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渔船上挪开,眺望下游的地形。海岸上倒是有数不清的红色巨人,那是专门给货船装卸集装箱的港口起重机,可惜都太小……等等,较远的海岸拐角处有座塔吊,像是正在岸边建什么酒店之类的建筑物。那座塔吊可比普通装卸塔吊要高大得多,吊臂具体多长,离这么远邵艾不好判断。印象中那些大型塔吊的起重臂能有七八十米甚至百米多。

掏出海事图来快速查看了航路。合上地图后,邵艾眯起两只眼睛,上门牙和下门牙像断头台上的刀架在预演行刑。此刻若有人站到她对面,或许会被她眼中流露的凶光吓到。

“刚强,我来救你了,等着。”


附:草蜢《原谅我是我》

原谅我这天离别你
请不必为我再痛悲
不必强求再可一起
不要恨怨你自己
原谅我再不能为你
甘心迁就去等转机
彼此折磨到底没了期
缘份终结没余地
对不起

我确实曾话过永远一起
心底也愿意痴情莫说别离
可惜真爱纵使全无禁忌
仍会动摇着我动摇着你
我确实曾为你无后悔地
将一切恨怨都全置诸不理
原谅我是我
只有绝情流泪远离

Saturday, August 8,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8章 我不是警察

刚强刷卡结账,拿着衬衣和西裤进了试衣间快速换装,旧衣裤丢在试衣间内。出来后让店员帮忙剪掉袖子上的商标,另只手掏出已被静音的旧手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高富帅里面占了两条半的刚强一进一出如同换了个人,让接待他的女店员咋舌不已。

刚才小罗打过来一个电话,见刚强没接又发来条短信,说钦州市公安与海警已接到消息,会立刻从水陆同时出警进行排查。但由于本地盛产大蚝等海鲜,有300多个岛屿、三个港区和五个港点,大小渔船不计其数,想要在短时间内锁定贼船不现实。警方已将刚强的两个手机号纳入定位范围内了,刚强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可以继续他的追踪。若有任何发现可直接联系海警局第一工作站的胡站长(附手机号),但尽量不要在警方出现之前打草惊蛇。

好,总算不是孤军作战了,刚强松了口气。离开衣饰店走去候车大厅后门的途中,又顺手在一间礼品店的门口买了束花。捧着花来到户外,洁净儒雅地在人来车往的嘈杂中那么一站,显然是位工薪阶层在等候远程归来的女友或太太,绝无可能是在寻找被拐走的两位农民工。另外,花捧在胸前也可以当盾牌用。倒非刚强坚信老哥们已经认不出他来,他们的目光若是碰巧扫过他的这身衣着和胸前的花,根本就不会再仔细瞧他的脸。

几分钟后,车头写着“深圳<-->钦州”字样的那辆大巴载着一车疲惫的乘客缓速入站。站台上的刚强朝大巴停靠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但没迎上去。车停稳后,前门打开,满脸尘劳的乘客们依次下车。头顶的天色正在慢慢暗下来,这么个点儿了,还在等着坐车远行的人不多。也没有几个接车的,大部分乘客自己下车后转乘公共汽车或出租。但刚强寻思着,猪仔们应当会有人开车来接,且很可能就是站在车头附近的那个中年男人。此人理着极短的小平头,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当年刚强和郭采莉在一起,闲聊时听她说过,那些身上带着“任务”的人在公众场所中通常有以下几个特征。很少会将两只手都长时间裸露在外,即便兜里没揣武器也容易下意识地把手藏起来。去到一个陌生地方会先观察环境,确定所有出口的方位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注意力是保持分散的,不会像普通民众那样专注于看书或玩手机。

牛杂哥和小天王各自背着个编织袋行李包,与一个轻装简行的陌生青年人是最晚才下车的。估计在车上坐最后那排,便于人贩子观察后方有无跟踪。刚强不由庆幸自己放弃跟踪,先一步到了。随后便见中年男人走上前去,与刚下车的三人会和。人贩子自然是开车来的,中年男朝停车场方向指了指。但小天王大概需要去厕所,而牛杂哥可能想去买瓶水吧。两个人贩子脸上闪过不耐烦,只能兵分两路,各自护送着一位猪仔进了候车大厅。

还在站台上的刚强掏出手机说了句:“我已经在车站了,你还有多久?”转身假装自拍,将经过他背后的四人纳入镜头,再将照片发给海警局的胡站长。

其实在刚强原先的计划当中,车站就是救人的最佳地点。公共场合,他只要冲上前去直接跟两位老哥讲明状况,当着人贩子的面也没问题,他们还能动手打他不成?可现如今敌人兵分两路,刚强救得一个,另一边必定也收到消息了,所以决定再等等看。钦州车站的拥挤程度本就及不上深圳,应当不至于弄丢目标。

正想掏出手机看看胡站长有没有回音,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女人身穿浅蓝色连衣裙,披肩发,一只肩上挎着个小包,另只手提着个旅行袋。年龄三十出头吧,眉眼精细,皮肤白皙无杂质,有点类似方熠母亲杨教授那种女青椒样。

“你怎么在这儿等啊,不是让你去那边吗?”女人从刚强手中接过花束,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刚强注意到,她闻花的时候双目透过花枝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景况。

女人又说:“哦对了,胡站长让我问你,明晚去他家吃个饭?”

刚强听到“胡站长”被提起,可以确定这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回道:“行啊,反正没什么事。”

这时中年男已陪着牛杂哥走出大厅,朝停车场方向行去。

“你没开车过来?”女人问刚强。

“在停车场。”

女人跟着刚强来到停车场,上车。坐进副驾后将花束搁到后排,再用腕上的皮筋将披肩发扎成一条马尾,对刚强说:“我姓谢,是钦州港第一工作站执法员,就不跟你握手了。胡站长派我来协助你工作。”

“好的,谢谢谢警官,”刚强笑着说,暗暗做了个精神笔记,这件事结束后一定要拿吸尘器把座位清理一遍。改天要是给邵艾发现车里有不属于她的长头发,又得闹腾。

二人说话间,中年男和牛杂哥也坐进角落里一辆白色面包车。一分钟后,小天王手里多了袋食物,跟着年轻的人贩子来到停车场。面包车发动,离开。

“咱们要追么?”刚强问。

“追,不过得换我的车。”

谢警官说完推门下车,朝对面一辆黑色吉利走去。刚强急忙抓起背包下车,锁车,心里忍不住嘀咕。早讲嘛,刚才直接坐进你的车就是了,现在多耽误事儿!但转念一想,姑且不提他自己的车有多招摇,既然他是拿着花接车的男人,女人到来后却掏出自己的车钥匙去停车场里开车?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但终究有些反常。所以谢警官的谨慎是对的。

******

这天之前,刚强同社会上大部分男人一样,对“女司机”这种物种嗤之以鼻。好在邵艾去哪儿都有专人开车,从来也没萌生过学开车的念头,不需要替她担心。

但谢警官的车一出停车场,刚强就知道这是遇上高手了,尤其擅长追踪。面包车开得并不快,谢警官故意与之隔了一辆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拿起手机,在前方道路左弯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她的队友。开着开着又主动变道,作势要超过面包车,但前方“碰巧”出现红灯,只能停下来与面包车平行等候。没开多久由于新道上车辆多,又逐渐落到了面包车后方。刚强敢打赌,这一番操作下来,面包车的车牌已被她记在脑子里了。

“目标车辆在我们前面,”谢警官冲对讲机说,“车牌是桂N-AB132.”

“跟紧目标,”对讲机里的声音说道,“海岸排查还没有线索。”

“喂,谢警官,”刚强等她通话结束,问道,“我那两个朋友就在前面的车里,要不让你们的人把车拦住,先救下他俩?”

“那样一来,还怎么去找偷渡团体的老窝和其他成员?这次不一网打尽,日后他们还会继续贩人的非法勾当。”

刚强不以为然,“嗐,车里不是就有两个人贩子么?人都落你们手里了,还怕问不出来?嘿嘿。”

谢警官扭头,意味深长地盯了刚强一眼。“我们是文明时代的公检法,不可以刑讯逼供。”

话到了这份上,刚强也不好再说什么。想起自己的两台手机都已调成静音,先掏出新手机查看。牛杂哥还是没有回复,只有白天被他叫去顶替的两位老哥留言说,已经在石老板那里干完活并拿到钱。再查旧手机,没有任何人找他,这让他有些不安。傍晚时分跟邵艾通话的时候,她明显已对他的行踪起疑了。照她一贯的尿性哦不、习性,在他挂断电话之后会气急败坏狂轰乱炸地留言、发短信,怎么这么安静呢?不正常。

汽车总站在钦州市区西南部,离市中心不远。有人说钦州就是个大县城,楼层都不高,且间距较远,整体给人一种“地不怎么贵”的感觉。刚强又打开手机地图,观察目前的行车方向。奇怪,按说从汽车站再往西南开就到茅尾海这个内海,东南是著名的钦州湾,可面包车是朝着东北方向的市区里行驶。嗯,此刻是晚上八点来钟,大概罪犯们嫌出海时候尚早?

正纳闷,前方的面包车在即将到达红绿灯路口前忽然右转,拐进一栋楼里的室内停车场。谢警官赶紧将车停到一旁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这要是追进去就太明显了。

还好,一分钟后面包车再次出现,朝原方向继续直行,车牌也没变。然而正当谢警官想要启动跟踪的时候,停车场里又开出辆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包车。后面还有一辆,都是同样的车牌。这两辆车在十字路口分别左拐和右拐,把刚强都看傻了!

谢警官沮丧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放弃追踪,请求拦截。目标共有三辆车,车型车牌号全部一样,分别朝西、北、东三个方向开走了。”

三辆车?刚强琢磨着,那为了保险起见,刚才在停车场里很可能已经把牛杂哥和小天王分别装进两辆车里了,以此增加营救的困难程度。果然,六七分钟后接到指挥中心发来的讯息——三辆车只成功截住一辆,里面有那个年轻的人贩子和一个叫刘华的外地人。刘华就是小天王了。牛杂哥不知跟中年男去了什么地方,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现在没咱俩什么事了,”谢警官对刚强说,“许先生跟我回工作站录口供吧?”

刚强知道这趟差事少不了,而且他也要去那儿接小天王。不过刚强还惦记着他的车呢,那种级别的豪车露天留在公共停车场过夜,搞不好会被别的犯罪团伙盯上。

谢警官同意陪他回去取车。二人开回长途车站的停车场,谢警官将工作站的地址告诉刚强,在他下车之前叮嘱道:“注意安全。”一直目送着刚强钻进他的车里,将车启动,谢警官才率先开离了车站。刚强跟在她后面,就要开出车站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需要去趟厕所。看导航说还要17分钟才能到工作站,去到后估计就要被缠着问话。他这一大早先在石老板的工厂帮忙,接到牛杂哥被拐的消息就开车拼命往这边赶,来到之后又遇上谢警官,总共也没几分钟的喘息机会。

于是调头又开回停车场,入内。此刻的候车大厅比离开时又少了许多人,但还是有工作人员和零散的乘客。刚强拐进一条走廊,尽头的左边是男厕。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脚踏进男厕之后,就有一个男人将一副“清洁卫生,暂停使用”的黄塑料牌子竖到了入口处。

******

“别动,别出声,否则毙了你。”

刚强出了厕所的格子间,正要去洗手,被一柄枪从背后顶住后脑勺。是带走牛杂哥的那个中年男,居然这么快就返回车站了?他应当不知道刚强和谢警官会回这里,大概还有新的猪仔坐后面的车次来钦州,中年男要继续接车,碰巧撞上谢警官的车,认出来了。

唉,怪自己大意吧!以为长途车站这种地方是安全的,刚强肠子都悔青了。耳中听男人对着手机说:“在男厕抓到一个便衣条子,这人刚刚跟踪过我们。你进来帮我一下,不要再接新人了,今晚不安全。”

哦,原来是把他也当成警察了。有警察在手,万不得已可以和警方谈条件?刚强快速地思量着对策。他的两台手机都被警方定位了,从深圳开过来的路上也充足了电,就怕待会儿绑匪们搜他的身。

半分钟后,男厕又进来个人,刚强没见过的。俩人将刚强押出去,一个走在他右边,一个跟在背后,二人都是一只手握着枪藏在口袋里。

出了候车大厅,门口停着一辆棕色的越野车。司机先上车,中年男将刚强塞进后排右座,司机转身拿枪对着刚强,然后中年男自己绕到后排的另一侧上车。就在中年男即将入座的前一刻,司机已回身将车发动,刚强瞅准这个时机,将右裤子口袋里的旧手机抽出,塞进车座与靠背之间的缝隙。

“有绳子没?”中年男问司机。

司机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捆绳子,扔给中年男,后者让刚强伸出双手,将他手腕捆上。随后搜了刚强的身,掏出他的新手机,让他自己关机。再将刚强的新手机扔出窗外。

越野车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着。刚强将头靠到右侧的车窗上,假装闭眼休息,暗地里将旧手机塞回裤子口袋。

Tuesday, August 4,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7章 民工与进口豪车

刚强在车站大厅里犹豫片刻,转身出了大厅,在门外的台阶上迎面撞见一位扛着行李包的老哥。二人以前没说过话,但刚强记得这人经常跟牛杂哥混在一起,于是拦住他问话。

“是啊,今早他跟小天王一起走的,”老哥对刚强说。现在三和老哥们几乎个个都认识刚强。“还想叫我也出海带货,我说我堂弟后天结婚,今天要回老家。”

“小天王”刚强也不熟,听牛杂哥说起过,此人姓刘名华。因为香港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在熟人中的昵称就叫刘华,所以大家管他叫小天王。

得到确认后,刚强匆忙赶回附近的公寓,找出汽车钥匙装进一只小背包里。两台新旧手机揣兜里。早上外出干活时身上没带几个钱,家里存放的现金也不知还剩多少,都胡乱塞进包里。现在深广大部分地区都接受微信支付了,钦州那种三四线城市不知什么情况。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工服来不及换了,抓了件外套出门。

下楼,钻进一辆计程车,让司机开去位于福田区瑞香道的邵氏药业子公司。坐牢就坐牢吧,至少他问心无愧。像牛杂哥这样身无分文的社会底层就算死在深圳,家乡的亲人可能好些日子都不知道。若是被人贩子卖去东南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很悲惨,直到离开这个世界。而见死不救的刚强也会日日活在内疚与自责中,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应当报警么?以刚强这些年同警局打交道的经验,除非出了人命,警察们不可能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就跨省出警。肯定要先跟刚强见上一面,了解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和牛杂哥大砖哥都是什么关系,并让他出示现有的证据。即便决定派警力去广西也要先跟那边的警方通通气,请对方配合。既不能无手续执法,接下来的行动也不会让刚强跟着掺和。这么一折腾,牛杂哥搞不好就已被这次偷渡的组织者们运送出境了。总之公检法人员要是按章办事,谁也不能说他们不对,可他们的一道程序也许就决定了某个市民的生与死。

所以只能先斩后奏。从邵艾公司停车场拿到自己的车后,刚强将手机导航定位到钦州市长途汽车站。将车驶离公司大门,拐上椰风路,肉眼已能望见京港澳高速公路就架在前方的不远处。谁知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路旁的交警盯了他一分钟,将他拦下。

刚强按下车窗,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脸无辜地望着交警。

“这车是你的吗?”二十七八岁、脸晒得跟刚强一样黝黑的交警厉声问道。

糟糕,这下麻烦了!刚强暗自后悔,出门前还是应该换身衣服。他此刻穿的工服本来就已洗不干净,今早在石老板那里又粘上几道油墨印子。邵艾具体花了多少钱买的这辆迈巴赫S-600他没问过,但在杂志上见过裸车价是288万,再加上各种附加装备、购物税和豪车消费税就不知要多少了。这么一辆车被个民工模样的男人单独开出街,换成谁也要起疑啊!

“是我的,警官,”刚强努力在脸上营造出一个遵纪守法的笑容,“机动车登记证就在车里,上面有我的名字。我也带了身份证和驾照。”

交警让刚强拿着证件下车,站到路边。核对过他的材料之后,还是不肯相信,掏出对讲机来跟指挥中心说了几句话。可把刚强给急坏了!倘若硬要带他回局里仔细盘问,今天的追踪就泡汤了。怎么办,能不能找找熟人?交警大队是归平级的公安机关管,对吧?

等交警通完话,刚强舔着脸对他说:“警官,我今天是真有急事。其实我跟你们宋局长认识,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这位宋局长本来是罗湖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刚强离职前的半年,宋局长调去龙华分局做正局长。当时刚强还跟他出来喝过茶。

见交警眨着眼睛不说话,刚强知道他没有局长的联系方式。试探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旧手机,问交警:“要不我给宋局长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

交警默许。刚强在手机上翻出联系方式,拨号的时候心里不断哀求,一定要接,一定要接……响了四声接通了,免提话筒中传出宋局惊喜的声音:“小许,你在哪儿呢?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刚强两腿一软,差点跪下了!“老宋,我这忙着办事,你们区交警大队的人把我扣下了。能帮我通融一下么?”

“嗯,我跟他说。喂,今晚出来吃个饭吧?”

“今晚不行,我周末打给你?”

刚强随后将手机递给交警。接下来他就不担心了,交警就算认不出局长的声音,有些角色是没法冒充的。你要不是公检法的人、不是同一个单位的领导,几句话就能露馅。

******

耽搁了20分钟,被放行。开上高速后,惊魂未定的刚强又给社区矫正中心的小罗手机打电话。没人接,刚强于是留言:“罗警官,我怀疑朋友被人贩子拐去广西,有可能会非法出境。我现在开车去钦州,看能不能追上他们,我的车牌是粤B88666。我会一路开着手机,你可以定位我。”

刚强本来还想报个车型,感觉太过招摇,单是这个车牌号由一个服刑人员开已经不像话了。客观来说,迈巴赫这样的老钱车型其实不适合用来追踪,因为车子设计时追求的是平顺柔缓的坐乘体验,启动和加速能明显感觉到抑制作用。好在追踪目标是辆长途巴士,八小时的路程,中途至少要休息一次吃饭,更有可能两次,每次15到20分钟。这一路应当有不少限速120公里每小时的路段,而大巴按规定不能超过100公里,所以刚强还是有把握追上牛杂哥的。

下午三点钟前后,刚强开到阳江市,在路边稍停,用几分钟的时间迅速扒了个盒饭。这期间牛杂哥一直没有回复消息,估计一上车就被护送他和小天王的偷渡组织者要求关机甚至收走手机。理由很简单,“咱们这次必须全程保密,你的手机信号不能给基站检测到。”

阳江!让他想起大一下学期时,药学系全年级的同学来阳江的下属县级市——阳春市实习。邵艾那几个女生被分到政府大院,男生被送去中药养殖厂,只有他和方熠例外地同女生们分到一起。他跟的是市长秘书,姓曹对吧?还是读书的年代好啊!那时和吉吉两个穷学生以为爹不亲娘不爱的多么可怜,其实作为大学生已经在“系统上”受到整个国家的层层保护了。后来踏上社会才见识到人心的自私与险恶。

再次上车后,没开多久接到小罗打回来的电话。认识一年了,小罗给刚强的印象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民警察,还从来没听他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过。

“许刚强你小子搞的什么鬼,啊?过去这一年多,我跟、跟……局里的人为了你的改过自新做过多少努力?你找工作、办证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帮你开绿灯。现在没打报告就敢擅自出省,想吃牢饭了是吧?赶紧给我调头往回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奇怪,当刚强听他说到“我跟……”似乎这里省略了什么人的名字。此刻也无暇多想,只能耐心解释道:“明白明白,罗警官,我这是情况紧急。出事的老哥姓邓,不知叫什么名字,还有个刘华跟他在一起。他俩一时糊涂上了人家的当,上午坐长途汽车比我先行一步,大约晚上七点半到钦州。我担心他俩今夜就被人运送出海,再想找就困难了。”

“偷渡啊……”小罗犹豫起来。像他这么年轻的警员又是在社区矫正中心工作,肯定没接触过偷渡这种案件。“你现在开到哪儿了?”

“刚过阳江。”

“你先继续开着,这件事我得上报领导,估计要跟钦州方面的公安和海警通气。如果你发现当事人或他们的车辆,记住,只能暗中观察,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我会跟你保持联系。”

“行,我知道了,”刚强敷衍地说。如果找到牛杂哥时警方还未出现,他肯定要有所行动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俩年轻人落入魔窟。

******

晚六点前后,刚强的车离开广东省,进入广西地界。一路上但凡超过长途大巴,他都要在后视镜里望一眼大巴前窗顶部写着的出发点与终点城市。

又开了十来分钟,旧手机响了,是邵艾打来的。刚强犹豫了几秒钟,决定不接。如果她问起他身在何处、做什么事,他不想对她说谎,但他也实在无法将实情和盘托出!服刑期间擅离禁足区不说,这次组织偷渡的犯罪团伙还不知有多少人、什么量级的武装。告诉她,让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又帮不上忙,那不是干着急么?今天晚上不用睡了。

旧手机铃声停止,紧接着新手机又响起来。刚强按捺不住,按了接听。邵艾像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嘘溜溜地用吸管喝着什么饮料,一旁的剑剑在背儿歌。多想、多想立刻飞到她们母女身边,忘记眼前需要面对的一切啊!

“喂,你干嘛呢?”邵艾问。

“坐车,”他含糊地说,手里方向盘转圈,打算超过前方的双层长途客运车。

“剑剑要跟你视频……剑剑过来!”

“那个、邵艾,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家也可能比较晚了。明天我再打给你俩,好吧?”

没有回答,但吸饮料的声音透着不满。随后听她对女儿说:“剑剑,爸爸说他现在不能跟你视频,他要去工作。”

话筒里传出女儿清脆稚嫩的声音:“剑剑、跟姥爷说肚子疼,不能学写字。其实剑剑是想躺在床上玩喜洋洋和灰太狼。”

那边的邵艾嘎嘎地笑起来,这边的刚强也无声地咧嘴笑了。厉害了小丫头,隔这么老远都能猜到爸爸在说谎,真是爸爸肚里的蛔虫。

抬眼望了下后视镜……等等!车头上写的可不是“深圳<-->钦州”的字样?刚强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这一路开过来他都挺平静的,脑海中设想的是一见到那两个年轻人就赶紧说明状况,让他们跟自己回去。毕竟还在自己的法治国家里,大庭广众之下,蛇头们还敢公然阻拦、动粗不成?

可当他亲眼见到载着几个当事人的巴士,感觉就不一样了啊!他身强力壮不假,从小也没少了跟老家的小伙伴和同学们打架,可毕竟没受过正规训练。邵艾父亲和姑父被绑架那次全靠郭采莉相助,被闵康扭到地下也是郭采莉解围。而剑剑被绑架后是人家方熠挺身而出的。

“邵艾,”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我明天打给你们俩好不好?相信我这次,我保证!”

“出什么事了?”她警醒地问。

刚强挂断电话,又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副驾的座位上,眼泪呼啦一下涌上眼眶。要是这次出了意外,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们母女了呢?他早就不是单身汉了,即便老婆孩子不指着他赚钱养家,他有精神上的义务要尽。听说去年离婚的时候剑剑就抑郁了好久,大白天一个人蹲在珠海旧屋院子的角落里挖土,晒成个小黑孩。

可现在到了这份上,让他调转方向往回开,他也做不到。又从后视镜里瞅了眼后方的巴士,已经落下了十来米的距离。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设想最快的情况。如果自己跟在巴士后面,这么显眼的车迟早会被对方注意到。还是先一步开去长途站等着吧,提前摸清那边的地形也好再做打算。

加速,渐渐甩掉大巴,这时刚强又想起方熠来了。别看人家弱不经风的一介书生,上次出手救剑剑,从头到尾可谓世界级别的大师风范!先是通过豹哥视频里的外卖包装袋推测出犯罪团伙的藏身地点,再去实验室里炮制神经毒素,最后孤身一人冒充外卖员上了贼船。反观自己,离家前连把匕首都没揣身上,毫无准备计划就敢山长水远地开车去追罪犯?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7点16分到达钦州市长途汽车站。刚强把车停到一旁的停车场,穿过大楼大厅,走去车站后方大巴停靠处。途经一间男女衣饰店,略一合计,转身进店。抓起货架上的一件衬衣和一条西裤,问店员:“试衣间在哪里?”

“在这边……先生,裤子可以试,衬衣不能试的。”

“我先买再试行不行?”刚强从背包里掏出钱包和银行卡。

Saturday, August 1,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6章 男人与江湖义气

邵艾见刚强问她的意见,决定先逗一逗他:“既然不想跟那位大砖哥结仇,就别做中介了,老老实实干回你的日结。让兄弟们都跟大砖哥揾食。”

这话说完,刚强抿嘴不言。她知道以他的脾性接受不了这个选项,在场的其他19位老哥恐怕也不希望他低头。忍着笑,又道:“如果还想继续当你的工头,那就该干啥干啥。大砖哥是否高兴那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与咱无关。凡事一旦牵扯到利益,也别指望还能以德服人。”

“强嫂说得对,”一位老哥附和道,“只要他不来惹事,可以当他不存在。他要是主动挑衅,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邵艾扭头观察刚强的脸色,见他不置可否。想了想,决定点到为止,尊重他的判断。像刚强这种“阿尔法男”还是得他自己拿主意。

“其实大砖刚来这里的时候,”年龄最大的那位老哥说道,“挺单纯的青年。当时我跟他还有两个老哥一起从中介手中接过一单‘周结工’,说好了干满七天每人给1500,还签了代工期合同。满以为签合同就有保障了,呵呵,其实合同只是用来保障老板和工厂的。最后我们四人前后脚被对方找借口开掉,谁也没拿到一毛钱。说你哪里错了你就是错的,栽赃污蔑,理由五花八门。比如料放得不对,不服从管理,客户投诉你态度粗鲁,甚至上厕所超时。”

“咁係啦!人家既然敢让你签那种合同,就有把握一定能在七天结束之前把你开掉,”另一位老哥愁肠百转地说。

邵艾耳中听着老哥们的故事和一旁马路上的人声车声,心与手只系在身边的男人身上。一会儿戳下他的腰,一会儿摸摸他的胳膊。嗯,周身比原来还要结实,真是又刚又强,谁会不喜欢?

多么美貌的夜晚啊!热风载着轻柔的喜悦,与她事先设想的完全不同,她以为会很无聊呢。所以说人生总有惊喜在等着你,前提是你的心态要开放轻松。

“对了,强嫂,”邵艾忽听一位老哥叫她,这才收回注意力,仔细倾听,“我们几个最近在微信里收到大砖哥转发的广告,你是开药厂的,应当比我们懂行。肝癌的靶向药咱们国家是不是很缺?”

邵艾没料到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上,点了点头,“多少了解一些,不过问题不在于缺不缺。”

“怎么回事?”刚强沉声问道。

老哥接着说:“是这样的,大砖哥说需要人手去东南亚带货,带回广西和云南。雇主出钱给办旅游签证或者工签,到曼谷、金边那些地方,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一些靶向药、劳力士什么的。说是去到国外先给三万,回来再给五万。我们琢磨着,干这么一趟不就上岸了么,以后还做什么日结?”

“绝对不可以去!”刚强放下茶杯,斩钉截铁地说,“姑且不讨论能否真的让你们合法离境,类似的海外劳工全是骗局。出去后就被当成猪仔绑架,名符其实的任人宰割。”

“啊?”老哥们面面相觑,“不至于吧?柬埔寨某些地区可能有危险,泰国和越南好歹也是文明国家。”

邵艾也听得将信将疑。要知道缅北诈骗园区等魔窟犯下的罪恶是在三年后才进入公众视线,2015前后还没几人听说过。但考虑到刚强这些年在深圳当官,同港澳台和东南亚的政商人士没少了来往,消息比别人灵通也正常。

“泰缅边境有几千公里长,”刚强用手指在桌上划了条线,“根本管不住。东南亚那些个国家不比咱们国内的治安,你们一去到就被人接走,之后找个地方关起来。没收护照,注销你的微信账号,逼着你做坏事甚至从你身上取走什么零件,当地政府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一个老哥犹疑地说,“我们老家有人去泰国做榴莲生意,说那里很安全。”

“安全要看对谁!”刚强拍了下桌子,“那些富可敌国的华裔榴莲大亨们手里有枪,出入有保镖,在当地没人敢惹。这种烂坑是专给咱们这些底层穷人预备的,去到后语言不通,谁也不认识,贱命一条。老家的亲人就算知道你失踪了想去搭救,他们有那个能力跑去国外捞人?”

我可以救你,邵艾心说。见老哥们依然将信将疑,当下补充道:“关于肝癌的靶向药,带货这个不现实。如果是抗血管生成的广谱多靶点药,咱们国内就有,疗效比较有限。类似于治疗肺癌那种个体化的靶向治疗呢,需要检测患者的基因,得他们亲自去测才行。而这种高精度手段,据我所知,美国药企目前也只在临床试验阶段。我不相信东南亚那些国家能比咱们更早研制出来。”

有邵艾最后这一锤子,老哥们彻底放弃了。“怪不得现在都说,给你点人民币,转手就把你卖成美金。”

老哥们虽然清醒了,邵艾扭头查看刚强的神色,反倒担心起来。她太了解他了,大部分时候行事理智,一旦牵扯到兄弟义气却保不准做出什么傻事来。这在他的老家、在大学校园,甚至在官场上也许无伤大雅。然而以邵艾这些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为富最多不仁,穷凶却容易极恶。富人怕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你不把他逼上绝路,他很少会对你下狠手。像大砖哥这种一无所有的底层,要是知道刚强处处断他的财路,会不会铤而走险?不行,今晚回到旅馆得好好嘱咐他一下。

******

邵艾回苏州后的第三天,刚强接了一单新活,是阿鸣离开前介绍的石老板,做塑料包装那位。石老板老家浙江,父母在他年幼时搬来广东。工厂规模类似于家庭作坊,只有他、他的妈,和一个亲戚长期工,赶上订单多的时候就招日结工过来帮忙,这样节省成本。老板的太太也是浙江移民,平时在岳父开的作坊里干活。两边的老人都没有退休这一说,据说是浙江人的传统。

今天那个亲戚不在,石老板让刚强带两个人过去。到了约定时间只有一位老哥出现在刚强公寓,另一位较年轻的牛杂哥(前两年在三和附近的饭馆卖牛杂)居然没来。刚强掏出手机,打他电话不接,在微信里留了条信息,叫他自己打车赶去某地址。随后便带上老哥出发了。

35分钟后,刚强和老哥来到大浪片区的一处厂房,石老板已经等在门口。身材不似刚强和老哥这般健硕,但显然凡事亲力亲为,绝非好吃懒做之人。性格热情随和,也是因为把刚强当朋友吧,一路为二人做各种介绍,感觉更像个导游。两间厂房面积还不小,满满当当略嫌凌乱。一间相当于仓库和预备间,几十个麻袋里装着合成树脂和封口料。另一间以摆放仪器为主,有两条流水线,分别负责不需要印图案的空白塑料袋和需要为客户特制图案与文字的。

“订单最多的是这种30x40空白塑料袋,”石老板拿起一只来,给刚强看,“都是那些制衣厂线上邮寄用的,一个卖1毛2。”

“1毛2,”刚强捻过来瞅了瞅,“从网上大店批发的话,至少要1毛5吧?”

“对,小许懂行情。我们小本生意就是靠薄利、价廉吸引客户,网上打广告不便宜,我们只做口传口的老客户。需要打印图案的就卖1毛8甚至两毛,看订单多少了。今天两种都要做。”

石老板领着二人去隔壁,从一只纸盒里取出一条两尺左右的印刷滚轴,上面刻着文字。“我得提前根据客户需求预订,几百块一条,成本让客户出。”

刚强和老哥跟着石老板回隔壁,将滚轴装进机器里,再给机器加墨水。刚强在富士康的工作就是给机器上料,然而眼前的印刷机可不是那种白净体面、带显示屏的新式机器,构造与零件一眼可见,墨汁淋得到处都是。

“刮刀每天都要换,”石老板说着,拿螺丝刀将面前一条长刀具上的七八个螺丝拧下来,塞入新的刮刀,再拧紧。“不换新刀,塑料袋上的打印会不干净,有条纹。”

搞完打印设备,需要将大袋的合成树脂和封口料分别倒进搅拌器的大漏斗里。同来的老哥倒也长眼色,石老板一碰什么,他就抢过去把麻袋抱起来。

准备工作完毕,开始吹塑料。在一个专门的小空间里,倒不是密闭的,塑料里面和外面都有向上吹的风。石老板先凭经验调整口子的大小,等一长溜的薄塑料筒子吹起来的时候,他老妈及时出现了,抓住筒子顶端搭到头顶的杆上,再扯到一旁的裁割机流水线上。别说,这位老妈打扮还挺时髦,短发染成黄褐色,化着浓妆,与刚强想象中的老大妈完全不一样。

然后就看石老板亲手演示技术活了。先从围裙里摸出一把尺子,举过头顶去量塑料筒子的宽度。宽了大约一厘米。这期间机器在一直产出新的塑料。动手调整机器后,再量,只宽了那么一点点,已经没法矫正落后的机器了。刚强正纳闷接下来怎么办,却见石老板从附近的台面上捻起一根钢针,在塑料上随意戳了一个小口。

刚强哈哈地笑起来,“佩服佩服,五体投地!”

见一旁的老哥不明就里,石老板向他解释说:“里外都有气压,里面的空气是封闭的,就那么多。漏一点出来,直径就小一点,之后也一直这么小。”

调好了大小,众人均松一口气,这条线接下来主要交给机器了。

“算先进的了,”石老板指着裁剪流水线,笑着说道,“能自动剪裁、封口、装滑块。早些年不行的,得雇几个便宜的老婆子来,人工剪裁。”

现在转去另一条流水线,做空白塑料袋。刚强掏出手机,想看看牛杂哥为啥还没到。因为石老板事先说过,下午会有十万只塑料袋需要人装车,送货,那时候才是体力活。

点开微信,见牛杂哥留言:“对不起强哥,我今天不能来了。大砖哥介绍我去泰国带货,食宿路费都包。我现在坐他们的车去长途汽车站,然后去钦州。”

刚强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不是跟他们说过……哦哦,想起来了,之前跟邵艾办酒宴的那天牛杂哥有事没来,没听过他对众人的叮嘱。立即打过去,手机没人接。看了眼时间,估计牛杂哥已经到长途汽车站了,不知道上车没有。

当下抱歉地对石老板说:“石老板,真的对不住,我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去。我给你另外叫俩人过来,行不?”

石老板见刚强的神色显然不是装的,跟他点头道别。刚强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叫出租车,因为这附近出租轻易不来。等车期间给牛杂哥连发几个消息,让他千万别去广西,去了就回不来了。只要有机会就下车躲起来,自己会赶去接应他。

车来了,刚强叫司机直接开去龙华长途汽车站。这个汽车站也是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地,甚至有人预测,今后将成为第二个日结大神大本营。刚强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不见牛杂哥的身影。跑去大厅里查车次,刚开走一辆前往广西钦州的车,这条线两天一趟。

从这儿去钦州得八个钟头吧?怎么办?私家车他倒是有,邵艾春节带剑剑来看他不是送了他一辆迈巴赫S-600,停在她福田的子公司?开着进口豪车追绑架犯是有些招摇,但火烧眉毛也只能这样了。

问题是他还在禁足服刑期间啊!刚开始社区矫正的时候赵警官就严肃警告过他——若未经批准擅自离开龙华、福田、罗湖三地,一旦抓到立即收监,剩余的刑期将在牢里度过。


注1:塑料袋制作来自B站博主“摩的司机徐师傅”。

注2:三和人才市场在2020年前后被整顿,大神们转去龙华汽车站。

Monday, July 27,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5章 怎样帮领导点菜

“我?我那不都是瞎忙,”刚强接着方熠的话说,忽然有些难为情,“哪像你,一个接一个地拿奖。”

“身外之物,”方熠拍了下刚强的胳膊,“厚积才能薄发。刚强,咱们这些同学里我最看好的一直都是你。”

“我知啊,”刚强拖着粤语腔说,“你不嬲暗恋我嘅!”

方熠咯咯地笑了,目光始终牵绕着刚强不肯放开,倒似真的暗恋他一样。

“喂,隔壁的宴席都开吃了,”刚强见他衬衣有只衣领别着,伸手给捋顺了。“怎么还不过去?不会是真的跟那位彭院士闹别扭吧?”

“消息就能这么灵通?”方熠冲他皱了下鼻子,“我待会儿还要回学校开会,想抓紧看看下午的海报里有啥新东西。”

“我最近没那么忙了,明天一起聚聚?刚好邵艾也在。”刚强琢磨着还是他们三个人单独聚吧。周末的酒宴上一堆老哥,乌烟瘴气地唐突了人家方教授。

“多谢你刚强,我这周都没空。女友父母来广州旅游,我得全程作陪。”

刚强一愣,“这么快又交到女朋友了?怎么认识的?”

“去年组里毕业的硕士生。”

“哦——你小子也学坏了!”刚强伸手捶了方熠肩膀一拳,“是不是看人家彭院士搞女学生你也跟着学?方熠你说你,禽兽不如啊!”

“还不一定怎么样,”方熠转身,望着窗户的方向,“她秋天要去美国读博。三五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出国……刚强吸了口气,认真地说:“方熠,你怎么净给自己选一些艰难的路?她一个年轻女孩,在国外容易被人挖墙脚的,听说那边的华人老单身汉们个个如狼似虎。”

方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他俩之间的地面上。“能被人抢走的,本来也不属于自己。”

嗯?刚强想起邵艾也多少算是他从方熠手中抢走的,这家伙不至于次次倒霉吧?“方熠,我舍不得你这个朋友,但我真的认为你更适合国外的学术圈。”

“过两年再说吧。我没有国外学历,想要直接出去做教授不现实。而且目前的实验室步入正轨没多久,换来换去的也不利于做出成果。”

刚强认为方熠这么优秀,总会有美国大学赏识他的。不过他也明白,科学研究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其实无论哪个行业,跳来跳去的人爬得快挣得多,但那些人当中罕有成大事者。

告别了方熠,刚强离开海报大厅,站在走廊里朝宴会厅的方向盯了几秒。正菜都上齐了么?大家有没有请闵康讲话?邵艾下午是个什么安排?哼,他今天还就这么算了,决定做个男人。一个人坐车回三和去,继续打工。

******

周日是邵艾的生日,酒席定在头一天周六的晚上。白天先去福田子公司工作了一整日。邵氏旗下的药厂都是24/7不间断的轮班制,公司和研发中心原则上每周双休,但只要忙起来可以要求单休或无休。董事长难得来一次,相关人员当然也得来加班。更何况国药局即将开展全国范围内的临床数据核查,哪个子公司的总经理希望自己的辖区出篓子、在年底的股东大会上被当做负面例子点名批评?

头昏脑热地忙到下午五点,邵艾想起自己还要“换装”,匆忙坐车回到旅馆。从行李箱里翻出母亲在苏州观前街小铺子里为她挑的那件“平民化女学生风”的直筒无袖连衣裙。牛仔蓝色的布料,胸前一排扣子到裙摆,当时感觉可以接受。现在脱下一身职业装,换上裙子后忽然没法出门了。“妈妈,你就这么喜欢坑你的女儿?”

她已经不是十七八或二十出头,兜里只揣着几十块钱的纤细少女。是生过孩子的少妇,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权威人士,气质上已经不衬这身装束。但眼看就到了约好的时间,这时候再出去买衣服也不现实。于是解开头上的盘发,随意梳了两下,再涂了两抹粉色的口红,就这么出门吧!

没好意思叫司机,自己打车去香稻园。路上收到刚强的讯息,说他已经领着老哥们坐下了,在户外摆了三桌。让她赶到后先给他发个信儿,他出来接她,二人一起为酒宴挑选海鲜。

老远在车里见到香稻园那一长溜明黄色的招牌。因为是周六晚饭高峰期,门里门外站着好多客人,店外的空地上还摆了十几张大圆桌。邵艾下车,手机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见那家伙风风火火地窜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扫过她身上的时候没有半分停留。然后满脸迷惑地挠了挠头,掏出手机来拨号。

邵艾耳中听着包里的手机铃响,气得翻了个白眼儿。没有理会手机,径直走到刚强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他的目光这才聚焦到她脸上,“嗷”地一声像被烫到了,跟着捂起嘴咯咯地笑,“小姑娘,你几岁了?”

刚强原本肤色偏黑,在富士康上夜班那半年捂白了些,最近重回三和的这段日子又晒黑了,露在短袖外面的两只胳膊满是筋肉,几乎见不到脂肪。再加上目光贼亮,此刻捂嘴笑的样子活脱脱一只黑毛猴。

“我走啦!”她赌气地转身,佯装要离去。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带她入店。这家香稻园占地面积不小,有一整间大厅摆满了层层格格的玻璃水箱,里面装着帝王蟹、东星斑、老虎斑……那一根根象拔蚌伸出来的虹管有拳头粗细、一尺多长。玻璃水箱前面排放着好几列红色塑料箱,里面盛着游水活虾、红心泰国虾以及个头巨大的海虹、海螺、生蚝。大厅正中央的长桌上摆着已经劏好装盘的海鱼河鱼,每盘插着黄色的价签,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海鲜市场而非饭店。

“别的肉菜我们都选好了,你来点海鲜,”他说。

刚强是河北人,来广州读大学之前没怎么吃过海鲜。后来官越做越大,自然没少了好东西入肚,但酒桌上的菜通常由别人点。邵艾自己也没怎么办过宴席,脑海中回想着母亲都是怎么点菜的,再根据今天来客的人数,随意选了些。

二人随后出了大厅,穿梭于圆桌之间,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强向大家介绍邵艾的时候,邵艾也笼统地观察着今晚的三桌客人。年龄介于18到40岁之间吧,头脸干净,不像要饭的。因为广东人本来也不在乎穿着,据说马路上老头衫人字拖的大叔中经常混有亿万富翁,家里有十几栋公寓楼出租——是栋,不是套。

既然全是体力劳动者,就没有胖子,有那么一两个身材算蓬松吧。大家望着邵艾的表情都差不多,没人说话或者叫嫂子的,只是咧着嘴“嗨嗨、嗨嗨”地傻笑。

入座,就等上菜了,三桌人都没说话,而邵艾只管小鸟依人地坐在刚强身边。关于这个复婚宴,她是打定主意从头到尾都不过问,由刚强全权拿主意。还记得十年前刚结婚那阵子,他俩经常为一些家庭活动的安排起争执。两个人都是天生强势的性格,又在各自的事业群体中担任“话事人”养成了习惯。后来邵艾想开了,只要不是啥大事,与夫妻团聚或孩子教育无关的,她大可以做甩手掌柜,放松享受结果便好。

现在看来她的推测无比正确,这家伙是要借此机会向她展示一下——他就算跌进马猴堆里,也是马猴堆里的大马猴王。事实上,比她更善于拿捏男人的母亲大人应当是一早就做出了类似的判定。

******

酒上来后,邵艾见一个眯眯眼睛的中年男人开口问刚强:“强哥跟我们说说,你原先当领导的时候都是怎么点菜的?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那还能有什么规矩?邵艾在心里说。没料到刚强像是来了精神头,一只手仍然握着邵艾的手腕,另只手拍着他自己的大腿说道:“硬性的规定是没有的,但不知哪位大人物曾经定过一个‘章程’,大家都觉得好用,省得每次费心思考了,也就慢慢延续下来。按照这个章程来,既不用担心不够吃,也不会被指责公款吃喝浪费。当然了,点菜的通常是秘书,最后由领导过一下目……先说这个菜单,秘书通常会问服务员要两份,一份给领导,一份自己拿着。如果有客人在场,点之前要委婉地问一下客人有无忌口,比如吃不吃猪肉、能不能吃辣之类。”

“客人不吃刚好自己全吃掉嘛,哈哈,”一位老哥笑道。

“热菜呢,是人数加二。比如咱们今天来了20、呃……21个人,那就点23个热菜。凉菜是人数除二向上取整,就是11道凉菜。此外加个汤,主食不送的话要单加个主食。”

“哇,这么多!”又一位老哥叫到,“正常不是说,有几个人就点几个菜吗?”

“你个穷屌毛,你懂什么?”他身边的老哥嬉笑着说。

真的假的?邵艾也心下狐疑,这家伙不会是忽悠我们吧?不过听起来还挺合理。

哪知刚强还没完呢,“至于点什么,除非领导或客人中有素食主义者,通常按照6:4或者7:3来荤素搭配就好了。食材要尽量避免重复,海鲜、鸡鸭、牛羊要铺开来分配。需要注意的是,别一上来就叫个青菜或者不伦不类的。第一道菜是给酒宴定调子用的,必须选个拿得出手的硬菜。或者是客人的家乡菜,以示尊重。总之秘书先按照这个章程点完,下单之前还要交给领导过目。考虑不周的地方,领导自然会进行调整。”

这一番理论下来,大家都有些未酒先醉、七倒八歪。菜也应景地端上来了,酒只叫了啤酒。开吃之前老哥们有给强哥强嫂敬酒的,不过都很随意。邵艾不禁回忆起在刚强老家参加过的那些酒宴,包括她自己的婚宴,额的奶奶涅!那些个北方汉子,从十几岁还未达法定饮酒年龄开始,一直到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哪有酒量逊的?敬酒等于灌酒,同样的三桌宴席如果移去河北,啤酒要换成高度白酒,即便以刚强的酒量,宴席结束前也得趴地下吐,除非换成他三弟刚桥来替。还好、还好南方人普遍不能喝。

这时怪事又发生了。两个钟头前才穿上的格格不入的连衣裙,在此刻的环境氛围下竟变得无比舒适与合拍。今晚挺热的,还湿闷,虽未下雨,空气中游游荡荡着不少水汽军团。但就是这种湿闷让夜色柔和,让室外的聚餐变得更有烟火气,不同阶层的食客们能聚在一起享用美食。呼呼吹着冷空调的室内还是留给那些高层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吧!

“喂,强哥你知不知道,大砖哥好像对你有意见?”一个褐色皮肤在上下眼皮处叠了好几层的老哥说道。

听刚强没有立即答话,邵艾扭头瞧他。从他的反应上可以判断,个中情由他是一早知晓的。

“他对我有意见?”半晌,刚强说道,一只手将面前的玻璃杯与茶碗位置对调,“有意见,叫他过来跟我讲数。”

“显然呐,他就是眼红你,”嗓音似公鸭的一位老哥说,“因为越来越多的兄弟想着跟你干。怪他自己喽!他带兄弟们出工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做,坐在一旁玩手机。人家身体不舒服,干活慢了些,他劈头盖脸骂得不知多难听!”

哦,邵艾听到这里明白过来。那位“大砖哥”也是个中介、包工头之类的人物,大概嫉恨刚强抢了他的生意和人脉。

“不怕了,”先前的老哥说,“他一个单身汉,强哥可是有强嫂做后盾,伸伸小指头就能捏死他。”

刚强听到这里,转身问邵艾:“强嫂,那你就给个意见?”

邵艾眯起眼睛。咱们国家的医药行业就是个大丛林,她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各路人马的厮杀血拼见多了。一个女人带领着家族企业同狮子大象正面搏击过,也要时不时躲避毒蛇和黄鼠狼子的阴险算计。然而,今晚不是说好了夫唱妇随,当她的小女生吗?


注:点菜的章程来自“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