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14, 2026

《Money, Power》第10章 鲜花还需绿叶衬

老五也是个男孩,于2007年1月底出生。秋妍原本计划着去做个亲子鉴定,要不然关家不认这孩子咋办?谁知道是不是她和前夫的种?等孩子抱到产妇怀里细瞧——没那个必要。就冲这只阔鼻、这对眼睛,妥妥一个“小关书记”。哭的时候嗓音宏亮,不需要麦克风就能让台下的干部群众们听个真切。

在特护产房住着的那几天,书记时常深夜过来探望她和孩子。秋妍心知这么个点儿了从家里出来,关太太应当是知情的,真是个宽厚的女人。

某次柏渊也在,三人简要讨论了一下孩子的姓名问题。书记给孩子取名叫智斌。姓嘛,肯定不敢跟他。正常来说应该跟着秋妍姓于,但柏渊建议还是跟他姓韩。“外人怎么看咱们不理,四个哥哥姐姐都跟爸爸姓。现在多了个小弟弟却跟妈妈姓,孩子们会怎么想?等智斌懂事了,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排挤?”

书记一琢磨,这倒是个问题。横竖不能跟自己姓,为了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姓韩吧!

五天后,柏渊从医院接秋妍回家,一切还跟从前一样。这当头大女儿12了,二女儿10岁,小松7岁,老四不到两岁。前三个孩子对“家里又多了个婴儿”这种事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又见怪不怪的漠然。无论两个最小的娃怎么闹腾,大娃们已能做到充耳不闻,该吃吃该睡睡。只是的确该换套大房子了。到了夏天的时候,秋柏俩人四处看了几套,真是没想到房价比几年前买公寓的时候翻了一倍不止。地段好些的高尚住宅更是堪比悬浮太虚的九霄云殿。

同一时期,张总那边也开始催促秋妍,办公司的事儿该提上日程了。注册资金他出两千万,让书记帮她出一千万,公司法人写秋妍的名字。总之钱不是问题,让书记提前跟公路局的领导们打好招呼才是紧要。为什么是公路局?张总做了这么些年房地产,现如今正是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别人都以为他会加大投入。但生意场多年的经验告诉张总,当全部人涌向一个行业的时候,这个行业的好日子就屈指可数了。他还从内线那里得知,揭阳在接下来的几年要连修几条重要干线,包括潮汕机场进场的主路。修路这种工程周期短、油水大,不存在楼盖好了没人住的风险。若能在有生之年接几条公路项目,他这一生就完美了。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关书记接到一纸调令。他在揭阳的任期到年底为止,明年初升任副省长,举家搬去广州。

“我说什么来着!”张总听到消息后,伸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和摆设一股脑地推到地上。“老天爷给你机会的时候,磨磨唧唧羞羞答答不赶紧抓在手里,真以为老天爷是自己的干爹,永远罩着?也怪我,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他妈的有生以来最失败的一次投资!”

一通脾气发过之后,张总冷静下来。他不是个轻易言败的商人,经商三十年间曾数次绝地翻身。当下靠着自己跟关书记以及其他领导们的熟络,很快搞到内幕——书记离开后,领导班子会顺序接班,由现任市长沈昊鹏升任市委书记。这之前张总同市长并不熟,只小道听说过市长不好女色,从政以来没传过绯闻。相比关书记大开大阖雷奔云谲的风格,沈市长办事沉稳有序,不急不躁。而且市长都53了,比书记整整大了10岁,在日新月异的我国官场,差十岁等于差一代人,教育结构、从政理念、世界观统统不一样了。

总而言之各种原因吧,市长和书记不怎么对付,张总既然是书记的人,也就没怎么努力往市长那边靠过。此刻张总思索再三,直觉市长应当没有书记那么容易精虫上脑,想再次“通过秋妍拿下一把手”的计划似乎显得有些不切实际,毕竟是三十六七岁的女人了,五个娃的妈。嗯,不能太指望她,得加个“双重保险”。

一番运作,立秋后的某个周末,张总请秋妍来他办公室一趟。

“秋妍,今晚沈市长有个饭局,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你去了后就跟他们说,我遇上急事去不了,让你代我来的。明年关书记调离后,沈书记就是咱们的贵人。今后的揭阳还有没有咱俩一碗汤喝,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秋妍细细品咂了一下张总这番话,不可置信地问道:“张总,你该不是又想让我去接近市长吧?姑且不说人家市长看不看得上我,我跟书记的孩子才八个月大,而且他许诺,搬去广州后会经常回来看我。到时发现我这么快又跟市长在一起了,他会当我是什么样的人?”

“嗬,你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千金小姐?”张总这话出口后自觉过头,随即放缓语气,哄着她说,“秋妍啊,咱们国家这一套你又不是不熟悉?干什么都离不开人情。也别多想,我只是叫你去吃顿饭嘛。有机会的话就跟市长多套两句近乎,我也没逼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钻他怀里吧?至于公司,该办还得办,你和我都算为本市经济建设做贡献的企业家,跟市领导搞好关系不是应该的么?”

秋妍没再争辩,深知揭阳是张总的大本营,不拿下市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起身正要离开,张总又想起一事。

“对了,今晚据说还有位女嘉宾,叫什么苗小青,浙江音乐学院毕业的。目前也不知有没有正经职业,我在酒桌上见过她几回。算本地社交场上的红人,但在我看来也就是年轻了几岁,段位不如你高,不需要有压力啊。”

******

离开长宏建设集团办公楼,秋妍先去美发店做了个头发。说起来,她的头发到今天依旧浓密黑亮多亏了柏渊。每次生完孩子他都一如既往地伺候月子,猪脚花生汤、桂圆核桃粥、竹丝鸡都来一遍。

回家后找出一套只穿过一次的双层礼服裙。浅紫色无袖连衣裙打底,外层是长袖印了紫花的纱裙,裙摆处比内层长了六七寸。V字型的领口并不低,既有女人味又不失端庄。首饰选的是条廉价项链,50元都不到,一条细链上并排着三朵淡黄色的小花。然而这三朵小花往紫色的背景上一衬,青春活力就提上来了。

换装后,给自己上了个暗红基调的彩妆。这时柏渊也从外面推着两个小娃回家,见她这副装扮只是随口问了句:“有饭局?”

秋妍怕他担心,也没多说,只是道:“张总叫我出去,见几个新朋友……对了柏渊,张总今天又跟我说起办公司的事。我琢磨着,衣服店我还是放不下,到时就由你来当老板怎么样?家里再雇多一个保姆。”

柏渊望过来的眼中闪过一阵绚丽的光,那是从已逝的青春岁月中借来的明亮。只有当一个人对世界还抱有梦想,灵魂的窗口才能迸射出与之相应的能量。“我啊?我对工程一窍不通,我干不了。”

“你是大学生,怎么都比我强。”秋妍将婴儿车里的小儿子用两只手抱起,怕弄坏自己的妆容没有亲他,只是闻了闻他的奶香味又放回去。“大器晚成,说的就是我家的男人。”

出门打车,来到位于临江北路的迎宾馆餐厅。关书记跟她说过,这里是揭阳市政府领导会客的首选。跟着服务员进了一间包厢,从椅子和杯盘判断,今晚有九个客人。当前已经坐了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张总的朋友邢先生,见过秋妍几次。这位邢先生文质彬彬,秋妍对他印象不错,二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不多时,市长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前后脚进了包厢。秋妍这之前没见过沈市长,但因为关书记的缘故,平日里看新闻时就多留意了几眼。一头黑发应当是染过的,比关书记的头发要柔顺。脸不大,五官集中但不局促。神采不似关书记般飞扬朗耀,给人的第一印象平和真诚。

女人应当就是那个苗小青了。个子也许不比秋妍高太多,但因为苗条修长,看起来特显高。长相嘛,大众都知道跳舞对人的身材有要求,其实对长相的要求更为严格。你看舞台上罕有那方脸、大脑袋、粗眉毛的,甚至过于艳丽的五官也找不着。基本都是“嫦娥”那种类型——鹅蛋脸或瓜子脸,轮廓不能硬,否则盘起头发来会显得突兀。脸要干净,眉眼如几笔画上去的。苗小青就长了这么个样,再加上站立时双肩后弯而不是前拗,走路稍带点儿八字脚,秋妍就算没收到张总提前给出的信息也能猜出这是位舞蹈演员。

因为有邢先生在场,倒是省了秋妍自我介绍了。沈市长乍见到她似乎有些意外,握手时也不像关书记那样多捏了两秒钟才放,甚至给人感觉些许谨小慎微,完全没有高层领导的霸气。

众人入座、点菜。沈市长话不多,其他人似乎相互间不怎么熟络,一时也没打开话匣,只是零散地说上几句。倒是那个小青话有点多,一会儿问“市长是哪里人?有没有去过浙江?”一会儿“就快到国庆节了,我们团要在群众艺术馆公演,市长有没有空去捧场啊?”说话的语气不像二十六七,倒像十六七。自始至终也没朝秋妍这边望过来,却让她感到清晰的防范和敌意。

邢先生见秋妍安静地坐在那里,大概怕冷落她,随口问道:“小于,最近店里生意还好?”

秋妍笑着说:“还不错,经常忙不过来。”说完这句,立刻察觉到小青的注意力朝她这边投射过来。果然,后者挂着一脸的天真与好奇,问她:“于大姐,你开的是家什么店?”

于大姐……秋妍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依然笑容洋溢,“女士时装店。”

“哦,那我改天可一定要去瞅瞅,就是不知道你那里的风格适不适合我。”这话说完,小青又把话题投向身边坐的人。

秋妍也把注意力转回给邢先生,听后者说:“张总也是的,应该让韩先生也一起来嘛!”

秋妍知道那边的小青竖着耳朵呢,当下笑了声,“张总没跟您说吗?我跟娃他爹离婚了。”

这回,连市长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汇集过来。小青再次直视秋妍,目光中掩饰不住兴奋地问:“于大姐不容易啊,你孩子多大了?”

 “大女儿12了,小儿子8个月。”这样说并没有歪曲事实,但在外人听来就是两个孩子的意思。

“哦?”小青吃惊地吸了口气,“这个、你有两个孩子啊,计划生育不是基本国策么?和我这么大的都是只有哥哥姐姐、没有弟弟妹妹。”

这是把我推到你母亲辈了?秋妍有些火了。今晚她原本打算低调行事的,被对面那位小花旦一激,甭管市长不市长的,她还就杠上了。当下用温和淡然的语气说道:“我不是只有两个孩子,我有五个呢!三儿两女,他们的爸爸和保姆在家看着。”

这下全部人都愣住了,只有沈市长呵呵一笑,“别说我反对国策啊,我老家里也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唉,挺怀念那时候的,尤其是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热闹!我自己只有个女儿,两年前出嫁了,现在家里静得跟禅院差不多了。”

在座的其他人都是老油条,当即顺着市长的话纷纷感叹现如今的年没了年味儿、人没了人味儿。小时候多快乐啊!多么怀念那些早已过世的父辈和祖父辈们……

菜上来,众人一一起身给市长敬酒,坐下后安静地吃菜。小青似乎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吃了几口菜后又问秋妍是不是揭阳本地人,有没有去外地读过书。当听说秋妍初中毕业后就从乡下来揭阳城里务工,略带遗憾地说:“我觉得啊,有机会还是要多走几个地方。我老家在玉林,去浙江读的大学,现在来广东定居。通过接触不同的地域文化,我感觉自己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够蠢的,秋妍在心里说。沈市长就是揭阳人,除了去省委党校读研究生,几十年都在揭阳工作,这点功课你都没做么?我今晚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你倒主动凑上前,给我当绿叶来了?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Comments highly appreciated! - Fi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