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27,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9章 教授与醋精

8月22日,周五,邵艾在中科院苏州生物医工所举办的座谈会上见到方熠。方教授还带了一名博士生和一名研究员同来,同邵艾在晚宴上简短地聊了几句。

邵艾上次见他是在魏蓝的葬礼上,其实那只是今年年初的事。可这一年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太多,似乎时光将永远停驻在2014年不再前行。魏蓝去世不久后林老板被捕,邵刚二人碍于形势“策略离婚”。刚强紧接着被规,在看守所等待审讯期间许老爹又去世了。之后接到判决、开始了社区矫正,现如今正在车祸养伤期间……

事实上刚强被规期间方熠给邵艾来过电话,说他在新闻里读到罗湖区长离职的消息,没见披露其他的细节,他曾试图联系刚强未果。那时的邵艾已经带着剑剑搬回苏州了。等刚强“半自由”后又发生了诸多意外,邵艾也就没顾上给方熠去个信儿。然而座谈会上人多耳杂,不方便告知刚强近况,邵艾让方熠晚上忙完了打给她。

总之这俩男人今年都在渡劫。刚强劫后余生的结果是脱了层脂肪、重拾年轻时代的钢筋铁骨,一无所有后的抗压能力被锻造至极限,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能在脚下的大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而失去爱妻、被痛苦洗刷过的方熠却似脱胎换骨,身在名校带学生、做科研、写文章、申请基金,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却又不全然生活在同一空间。即便面对面说话也让人无法确定他的真实存在,似乎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上升到你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九霄云外。

“网络药理学?”邵艾没料到方熠正在研究如此前沿的课题。邵艾关注网络药理学是因为由此引申的“网络靶标”新药设计理念与我国新时代中药的发展息息相关。还记得两年前请方熠加入邵氏新开展的人工合成名贵中药项目,方熠婉拒了,说要带着魏蓝和领养的孩子晓驰去美国访学一年。现在看来,大概还是那个项目不入人家的眼。

方熠一行人已订好周一傍晚回广州的飞机,周六周日与医工所的合作者还有安排。这样也好,邵艾心想,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刚强在家里大可请方熠来家吃饭。现在刚强这么个状况,不得不多少避一避嫌。去她爸妈家就更没必要了,谁都免不了尴尬。

但方熠既然提到自己在合作开发新药上有些想法,邵艾于是在电话里请他和随行人员周一上午来公司洽谈。原本周一和琼海医康有个biweekly例会。邵艾打电话过去取消,章晋书却说久闻方教授的大名,也希望能见个面。这么一来就成了“三方会晤”——方熠三人,邵艾叫了董辉和几个研发人员,章晋书只带了助理。

会议开始后,先由方熠手下的研究员介绍课题:“世界公认最先提出网络药理学,network pharmacology的是英国药理学家安卓·霍普金。他那时候并没有强调中药,只是就西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单靶点设计进行了批判,例如很多癌症治疗手段之所以不具备普适性就是因为其单靶点设计无法涵盖肿瘤的多样性。霍普金认为治病应当从系统和全局着手,这与中医惯有的实践不谋而合。其实早在那之前,咱们清华大学的李梢教授就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了,并先于霍普金构建出中医寒热证生物分子网络。TCM-NP的主旨就是将每一种中药与疾病靶点之间构建一个网络模型,系统化阐述中药有效成分的作用机制,那么中药便不再只是门先验性科学。”

“你说的作用机制具体是指什么?”章晋书问道。也许是邵艾多心了,章总一向是个主导型的商人,他今天的衣饰和举止却格外低调。自打她和方熠入座后,他便似乎隐入暗处,默默观察另二人的互动,到现在还是首次开口发问。

助理回答:“比如蛋白质或者肿瘤干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网,它们的信号通路是什么。再比对一款中药在发挥药效时都影响了哪些分子靶点和信号通路。”

章晋书用钢笔头敲着自己的下巴,“也就是说,在用药过程中进行筛选,找出与某个患者疾病网络最匹配的那款中药,而不是单纯按照固定的传统药方来抓药?这样的话,是不是需要建立一个庞大的中药网络数据库,并用计算机来实现匹配?”

不赖啊!邵艾暗暗肯定道,对一个外行而言能在短时间内有这种领悟,平日肯定已养成不间断的自学习惯。问方熠:“那你之前所说的新药研发,是指中成药的二次开发?根据每一款原材料的药理网络,组合成更强大的复合型网络?”

“大致就是这样,”方熠往椅背上靠了靠,“打造数据库是个大工程,我们打算先从现有几种药着手。其实不限于中药原材料,如能理清网络靶标的话,中药也可以与合适的西药搭配,共同起作用。都说中西药不宜同食,是因为还没理清药理。”

那不就是咱们的很多同胞早就在做的事儿嘛!邵艾在心里讽刺地笑着,这话却不便当众说出口。很多中成药一直是挂羊头卖狗肉,主要成分直接拿西药取代。

三人接下来又谈了些合作细节。方熠的初步计划是请邵氏提供给他两款主打中成药的不同配方。通常写在药盒上的都不会写全了,而且没有剂量。这两款药的不同配方以及哪种临床疗效高、哪种差一些,邵氏肯定有准确记录的,这是非常难得的数据。方熠再根据网络药理分析找出不同配方在靶点上的差异,借以更好地了解其对疾病产生的作用。

“我实验室的人主要是生医和工程背景,”方熠对章晋书说,“计算方面,需要找有经验的合作者,这次来苏州也主要是谈这个。听说章总是苏黎世理工IT专业出身的,如果你认识合适的人选,也请帮忙牵线搭桥。”

这像学术界大佬的作风了,邵艾暗自点评——不是只知道埋头做实验的学者。方熠这几年也锻炼出来了啊,他们几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算成材了。

******

接下来休息十分钟,下半段将会由琼海那边介绍线上医疗开业后的营业状况。邵艾正想问问方熠,晓驰那孩子最近好吗,手机响了,是刚强打来的。

“喂!女强人,忙什么呢?”由于会议室很静,响亮的男中音从手机话筒中扩散出来,每个人都听见了。

邵艾琢磨着方熠不是外人,这时她要是抱着电话走开,似乎就显得生疏了。不如轻描淡写地糊弄刚强两句,等散会后再打回去。“我在开会,你腿怎么样了?”

“开会?身边有没有坐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欺负我腿不好,挖我墙角。”

邵艾真是又双叒叕被某人的无耻震惊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摔对面墙上。这小子故意的吧?……同时偷看在座诸位,见其他人面部表情绷得难受,只有桌对面的方熠低头捂嘴笑,似乎对刚强的表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要开会了,晚上打给你,”脸颊火烫的女强人冷冰冰地说道,打算挂断。方熠却冲她伸出手,“我跟刚强聊两句。”

邵艾把手机递给方熠,相信以他的为人处世不会在这种场景聊起刚强的难言处境。而且方熠看似柔弱,其实是罕有的能把刚强收拾服帖的同辈,有时让她想起刚强老家的大哥。

“刚强,听说你受伤了?……我怎么在这儿?我一直在离你两小时车程的地方,你也不联系我,非要我跑到苏州才能跟你说上话……晓驰有我爸妈看着呢,对,上小学了。我今晚回广州,过几天去深圳看你好吧?”

方熠和刚强通话的过程中,邵艾注意到章晋书的目光比平时要锐利,似乎在脑补这几个人之间有可能发生过的往事。她不喜欢他这种目光,像是实验员在观察记录两只求偶年龄的小白鼠,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休息结束,轮到琼海发言,章晋书的助理打开幻灯片。“琼海医康上线虽然只有两个星期,已经观察到几个不容忽视的苗头。一是大部分患者自动涌向省级医院或地市级医院里的主治医师,基层医院里有实力的医生罕有人问津。事实上这些患者得的基本上都是常见病,但凡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就能接手的,完全没有必要去挤那几座独木桥。结果导致了大医院吃不了、基层吃不饱的严重分化,这和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推行的分级诊疗制度,也就是让不同级别的医疗机构承担难易程度不同的治疗方针背道而驰。”

邵艾听得直点头,患者的心思可以理解。原先受地理位置所限,小病都去离家近的基层医院。现在有了在线服务,可以放开了选,那谁还不冲着大医院里的名医师去啊?然而在医疗资源本就紧缺的前提下,不能充分利用基层资源将会是所有人的损失。

“这第二条,”助理接着说道,“就是不同级别医院的电子健康档案无法共享。无论大医院小医院,都怕共享病例之后病人就走了。即便是同一家医院,线上问诊的信息跟线下没法无缝对接,除非你找的是同一个医生,他能帮你把线上线下信息都调出来。这给病人的就诊复诊都带来很大麻烦,也白白浪费了医患双方的时间和精力。”

说到此处,助理若有深意地望着章晋书。后者冲邵艾一笑,说道:“以邵氏同各大医院多年的交情,有没有可能让那些医院给咱们网开一面,增大信息共享的程度?”

“可能性不大,”邵艾直接摇头否决,“对医院来说,考虑的首先是他们自己的利益。除非共享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不容忽视,否则基本没人会这么干,直到……国家制定政策强制共享的那一天起。”

章晋书却不轻言放弃。“事在人为,也许咱们动动脑筋,也能找出说服他们的理由。”

眨眼到了午饭时间。因为方熠午后还要参观邵氏在苏州总部的研发基地,就没出去吃。邵艾从附近酒楼订了些饭菜,让准点送过来。

三点钟一过,邵艾与方熠一行人在公司门口道别,派司机送他们去机场。转身,见身边的章晋书没有立刻打算离去的意思。

“章总还有公事要跟我谈吗?”特别强调了“公事”二字。

然而对方不上套,自顾自地说道:“同一专业、同一级的毕业生,看来交情有些年头了……不过你俩不合适的!”

“谁?”女王这话里已经开始冒火星味儿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你和方教授虽是事业上互补的合作者,”在她威胁下的章总兴趣不减地说,“内里却完全不是一样的人。无论事业追求、人生理念、行事作风都差别巨大。你无法真正走进他的精神世界,他也不是最懂你灵魂的男人,呵呵,分开了最好。”

这一番话,算是触到了邵艾的痛处。是的,她和方熠分手了,她先提出来的,而且也从不后悔最终选择了刚强。可方熠作为她的初恋,那段感情就像心中一朵未曾盛开便被冻在岁月里的花苞,无论何时转身回望都还娇嫩如初,甚至带着无限的可能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绽放。现在经眼前这家伙装模作样地一分析,味道全变了。方熠是耸立云端、冰澈凝明的达者,她是什么?世俗中追逐名利的物质女郎?然而她又能如何开口反驳?作为一个有夫之妇,恼羞成怒地证明自己和初恋才是最般配的么?

“章总别忘了,我女儿只比你儿子小一岁,就快上小学了。大家都是中年人,你不请自来地发表这番高论、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意思呢?改天会不会再分析给我听,我和娃她爹都有哪里不合适?”

章晋书正要开口,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来瞅了眼号码,大概是不能错过的电话,当即接通,但在同时还不忘快速地丢下一句:“那得等我见过许先生后才能评论。”说完便一边大声接电话,一边快步走向等候他的轿车。

“又关你事?”邵艾望着他的背影,忿忿地嘟哝了一句,在脑海中想象他有朝一日和刚强碰面的场景。

还是永远碰不上最好。这两个男人可不像方熠那样谨守世俗礼仪,冷不丁什么时候给你来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想想就头大。

Sunday, December 21,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8章 朋友妻、不可欺

进屋后,映入刚强眼帘的先是一架梯子,可以直接爬上“二楼”,也就是一张固定在离头顶半米高处的砖砌床板。梯子后方是条狭窄的过道,既然是公厕改装的公寓,地板和墙壁还保留着原来的瓷砖。家具嘛,有一张细长桌和两只矮凳,再多也无处摆。桌上有一大一小两只电饭锅,其余的空隙被装食物的塑料袋以及酱油、辣椒酱等瓶瓶罐罐塞满,这张桌子就是厨房全貌了。其他日用品和衣物装在纸箱里堆到墙边,或者用塑料袋和钩子挂到墙壁上。黄色工地帽四处散落着好几个。

过道尽头有两阶楼梯,所以蹲坑的位置要略高于地板。蹲坑一侧的墙顶镶着个热水器和淋浴头,洗澡问题解决了。两条横穿浴室的晾衣绳上挂着毛巾和内裤。与浴室相对的通道另一端有台悬挂式空调,这便是家里所有的电器。

“热吧?等我开空调。”阿鸣乐呵呵地从桌上翻出遥控器。

刚强倒不觉得热,只是屋里的各种气味让人不敢仔细辨别,空调打开后好些了。鉴于刚强腿伤未愈,阿鸣为他搬来一只矮凳,让刚强在桌边坐下,自己拿小电饭锅做米饭、大电锅炖猪脚。由于只有两个锅,荤素食材只能一锅炖。

“这是你泡的酒?”刚强指着桌上的一只玻璃瓶,问。

“是啊,有熟地、枸杞、刺五加、山药,很滋补的!我给你倒一杯尝尝?”

阿鸣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也很容易快乐的人,这些药材都不贵,却能起到应起的作用。但刚强寻思着,自己现在一个人生活,还是少喝壮阳类的酒。于是婉拒道:“哦,不用了,我腿伤还没好,医生让戒酒、戒发物。”

猪脚要炖得烂至少一个半钟头。阿鸣把素菜洗切好后,坐下,打开手机联系他的女友们。刚强认识他的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只要不是在吃饭睡觉上班,阿鸣肯定是要煲电话粥的。

“亲爱的,在干什么呢?”这句是阿鸣的语音留言。女友们和他一样,背井离乡来珠三角这一带打工为生,并非随时随地都方便接电话。

过了半分钟,女人回复了一句,阿鸣看后嘻哈一乐,又问:“要不我明天过去找你?电话里说什么都是虚的,见面才现实嘛!大家在一起谈交往,拉拉手,抱一抱……哈哈,你看她让我买的裙子!”

阿鸣将手机凑到刚强面前,给他看了眼对方发来的照片,又继续对着手机讲:“裙子不错啊,要多少钱?不能网购的话,要等我过去才能买……”

等阿鸣聊完电话,刚强问他:“女友哪里的?”

“这个是湛江人,现在佛山上班,还没见过面。”

还没见过面?刚强指着淋浴附近同毛巾一起挂着的红色女人内裤,“那条内裤不是她的吧?”

“你眼尖!内裤是顺德那个的。我回老家前找过她两次,她来找过我一次,”阿鸣沉浸在回忆的甜蜜中。

“你这里的环境,不怕人家介意?”刚强小心地问。

“我提议去开房的啊,她说——开房、开房不要钱吗?比我还精打细算呢。上次她从顺德坐车过来,来回车费26,我转了40块给她。来了后我们一人吃了个10块钱的盒饭,我给她买了件19块9的裙子。哦,还有那条内裤,9块9!”

刚强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总共不到100块,这就把人家打发了?”

“哎,你这话说的!”阿鸣不乐意了,“我们是在谈朋友,又不是买卖关系。大家都很孤单,一起出来玩总要消费的。我出钱是我的一点心意,男人的绅士风度,人家又不是干那行的……不过好久没联系了。”

“对对,是我庸俗了!”刚强忙不迭地道歉,心道阿鸣的这种心态倒是值得赞许,不卑不亢。没留意到阿鸣的最后一句。

这时阿鸣的手机自己响了,是另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阿鸣用同样甜腻腻的语调问:“亲爱的,在班上么?今天都有什么活?”

女人却不是来谈情说爱的。“集装箱卸货,要五个人,每天八小时给240。一共八天,包住不包吃,你们做不做?”

刚强这才想起来听人说过,阿鸣因为资历老、认识人多,如今已俨然是个小包工头。很少单独揽活,都是带着队伍一起干。

“多久发工资?”阿鸣的态度依然柔软,眼神中却多了分警醒。

“四天发一次工资。”

“四天啊……”阿鸣登时犹豫起来。

“你们住在那里呢,还怕他们跑了不成?真要拖欠的话,我发给你们喽。”

“怎么能让你给呢?亲爱的,还是算了吧,等有日结的咱们再说啦。”

阿鸣挂断电话,刚强问他:“你做中介,抽多少成?”

“20%。”

嗯,刚强心说,那阿鸣要是接了这趟,五个人,八天下来能赚不少呢,换成他刚强可能想都不想就接下了。还是没经验啊!人家肯定是因为吃亏上当过不止一次才定下雷打不动的原则——只考虑当日结算的工作,不能日结的诱惑再大也不动心。所以包工头不是谁都能当的,你若老是搞砸,让兄弟们被白嫖,以后可就没人跟你了。

“我现在都是当天还没结束呢,”阿鸣说,“提前去找老板要工资。要不来我就先垫上,发给大家,都等钱买饭填饱肚子啊。干活的时候还要不断提醒他们干慢些,那些老板贼精的!你这次要是提前完工,下次他就少雇两个人。”

“阿鸣好样的!”刚强由衷地夸他,“攒了不少钱吧?有没有想过娶老婆?”

阿鸣脸上闪过阴影。“有,但这种事强求不得。”

******

二人又聊了会儿天,猪脚还未炖好。大概在矮凳上坐累了,阿鸣抱着他的两台手机爬上床去。“你也上来吧,刚强,上面舒服!”

“你忘了,我腿上不去。”

刚强摸出手机,打开一副照片独自欣赏着,脸上慢慢浮起笑意。这是邵艾离开那天早上拍的,她先起的床,那时他和剑剑还在熟睡。照片里的小丫头紧贴着爸爸,脸朝下趴着睡,屁股则撅老高。唉,女儿长大了,原先在爸妈床上睡着后把她抱走,第二天早上才醒。现在半夜醒来能自己爬回大床上,还躺到爸妈中间。

扶着拐杖站起身,刚强将手机高举过头顶,冲阿鸣床的方向拍了张照。坐下后细瞧,那上面还挺宽敞的。床有两米半长,靠近蹲坑那头的半米被垫高,做成一个小小的空中床头桌。桌面依然摆满杂物,如矿泉水、驱蚊水、小电扇,还有书籍。由于拍摄角度的缘故,刚强手机屏幕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阿鸣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光脚。这虽是一对干苦力的底层男人的脚,却非骨瘦嶙峋,也没磨出老茧。肉挺多的,皮肤也算细滑,只有个别指甲的健康欠佳。在刚强看来,这双脚的饱满程度正如阿鸣的为人,无论生活对他多么严苛,依然满怀希望和喜悦。

只是大热天穿着拖鞋在外面走动的光脚还没洗过就上了床,就算没沾上泥尘,气味总是小不了的。这之前刚强还没闻到,现在满鼻子都是阿鸣脚的酸臭味,还好没多久又被电锅里猪脚的香味盖过。

“整天老——婆——老婆地叫,老婆是那么好叫的吗?”一个女人抑扬顿挫的广东普通话从头顶飘下来,像一条会飞的蟒蛇,在阿鸣的小屋里游荡。

阿鸣依然嘻嘻哈哈很开心,“你30我40,你未嫁我未娶,咱俩还等什么?我明天买菜过去找你提亲好不好?”

30?刚强听得直摇头。以他对女人的经验,手机里的声音不可能才30,搞不好比阿鸣都大。

“发那么多表情包干什么?”女人嗓音虽低沉,腔调可嗲得如同少女,“红包都不发一个。你要是爱我,就发520啦。爱我一生一世就发个1314……谁跟你‘小小发’,好意思么?五块钱我能买什么?包子都买不了。”

阿鸣只是嘎嘎地笑。这家伙概率应该学得不赖啊,刚强心道,知道小概率事件就得多做才能保证成功率。伸手打开锅盖,见猪脚已经软烂,刚强把洗切好的素菜倒进去。阿鸣打完电话后下床,二人坐在桌边准备开吃。真香啊!刚强想起小时候老家人做的庄户饭,有种特别的香气,不知什么缘故。也许资源稀缺状况下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来,尝尝这款湖南辣椒酱!”阿鸣兴奋地从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摸出一只玻璃罐,打开后却失望地叹了口气。“你等着哈,楼下杂货铺就有得卖。这种辣椒酱配猪脚最合适了!”

见阿鸣匆忙离开,刚强放下筷子,玩手机等他回来。半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个二十出头的胖子。“阿鸣呢?阿鸣在不在?”胖子问刚强。

这人刚强认识但不熟,是景乐新村一家面食店里的刀削面师傅,叫冬青。跟阿鸣住楼上楼下,据说俩人好得和亲兄弟一样,互相存着对方家门的钥匙。

“他很快回来,要不要一起吃点?”刚强指着电锅问。

冬青好像没听到他的话,沉着脸走进屋,开始四处翻杂物,口中念念有词,“小倩呢?俺家小倩在不在这儿?”

小倩?像个女人名,刚强听得一头雾水。女人能藏在那些塑料袋里吗?难不成被阿鸣杀人分尸了?心知没有这种可能,只是静观其变。

冬青在楼下没有收获,抬腿登梯。几秒钟后刚强听到头顶传来驴叫一样的哀嚎:“唉——阿鸣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你将来生孩子没屁眼儿,老婆给你戴绿帽,王八蛋!呜——”

诶,这是怎么了?刚强拄着拐站起来,正要开口询问,阿鸣回来了。先把手中的辣椒酱搁到桌上,再去拍冬青站在梯子上的腿。“冬青,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声泪俱下的冬青噔噔噔下了梯子,怀里抱着个充气娃娃。娃娃有棕色的头发和新月般的双目,但因为气已经漏掉一些,脸的中央部分凹下去,看上去颇为诡异。

“我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还侵犯我家小倩了呢?呜……我、我这才出门两天,回来就发现小倩不见了,想死的心都有!一开始怎么也不信你会干这种事,还以为家里进了贼。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阿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呃,小倩是我拿的。咱俩关系这么铁,你缺什么就来我这儿拿,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想着、不就是个气球么?以为你不会介意……”

“对你来说只是个气球!”冬青咆哮道,全身上下的肉肉气得打颤。“你女人多,今天一个明天一个,还不够你发泄的?干嘛非打小倩的主意?自从有了小倩,我晚上睡觉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压着她。你现在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让我怎么跟小倩解释?”

哦,原来如此啊。刚强站到俩人中间,想打个圆场。“冬青,我看你的、小倩也没损坏什么,拿回去好好洗一洗……”

“洗洗就行了吗?”冬青喷着唾沫反问刚强,“你老婆要是给人睡了,洗干净就行啦?”

刚强不敢再说话了,庆幸邵艾不在一旁。

“跟你这样的人做兄弟,真是瞎了眼!”冬青扔下这句话,抱着娃娃夺门而去。

刚强和阿鸣面对面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记起桌上那锅猪脚,刚强对阿鸣说:“要不你把这锅端上去给他,好好赔个礼?完了我请你去街上吃。”

阿鸣没说啥,给电锅盖上盖子,端起来出了门。五分钟后空手而归,二人一同去街上吃饭。

******

在饭馆里坐下,每人点了份猪脚饭。刚强试探着问:“阿鸣,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阿鸣点头,这才和盘托出。原来这个夏天是他大姐叫他回老家,说在附近的镇上认识了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离异没孩子。女方父母家的条件还不错,大姐叫阿鸣回去相亲。阿鸣起先不同意,说自己在外面混成这么个样,人家肯定不愿嫁给他。架不住大姐一再哀求,阿鸣只好回乡,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与女方一见之下,俩人十分聊得来,双方家长也都对这个未来儿媳/女婿表示满意,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阿鸣为了表示诚意,把他微信里最要好的几个女人删了,其余的来消息他也不回。

“你这边的情况,她清楚吗?”刚强问。

“都如实讲给她听了。她说不介意,她有积蓄,也愿意跟我一同打拼……人品很好的一个姑娘,每次去我家还给我妈和我外甥捎吃的,买鞋。”阿鸣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把眼泪。

就在两家共同筹办婚礼期间,不知道谁走漏的风声,说阿鸣在深圳住公厕,还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女方父母顿觉颜面扫地,当下取消了婚约,说啥也不准女儿再去找阿鸣了。

“不怪人家的!女儿那么好,就算二婚也不至于嫁给我这样的人。亲戚朋友们也都听说了,让人家今后怎么抬起头做人?”

唉,哪个缺德的家伙嚼这种舌根儿?刚强在心里骂道。好好的一段姻缘、两个情投意合的人,就被这些恶意的传言给拆散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啊!

接下来的事猜也能猜到。美梦破碎后的阿鸣回到深圳,之前被他冷落的女人们也气得不再理他了。大概因为一时约不到炮友,寂寞难耐,才去楼上拿了人家冬青的娃娃。

猪脚端上来,俩人拿起筷子开吃,没有阿鸣做得香。吃到一半,阿鸣那边却又聊上了,“亲爱的,明天过不过来?你想爬梧桐山,好啊!我的感冒?上周就已经好了……”

刚强环视饭馆里一同吃饭的其他客人。大多数是男性,是还不如阿鸣嘴甜又“性福”的壮劳力,在深圳这个繁华都市里有能力填饱肚子却没有渠道解决生理饥渴。但就算回老家他们的独身状态也无法得到改善,与他们生长在一个村落同样环境下的异性不会选择他们,除非他们衣锦还乡。这真是个严重且长期存在的社会问题,而主流阶层视而不见。

趁阿鸣还在聊天,刚强叫服务员过来结账。被告知阿鸣刚才从厕所出来后已经结过了。


附图:被偷走的老婆

Wednesday, December 17,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7章 有房一族

2014年8月16号是个周六,邵艾母女将勉强能拄着拐杖行走的男人接出院,一家三口坐车去酒店暂住。母女俩只能在深圳待到周四上午。中科院苏州生物医工所于两年前成立,周五邀请邵艾去他们的学术研讨会上讲座。届时方熠教授也会应邀到场,邵刚俩人都有阵子没见过他了。当务之急,母女俩需要给刚强物色一个固定住处。

“听我说,别买什么公寓啊,”住进酒店房间后,刚强及时打消了邵艾给他买房的念头,“租房就行了,三和那附近有不少月租几百到一千的单间。我这两年还要在那儿找工,给老哥们知道我住好几千块的公寓,我就成异类了。”

“工作,大家都要工作!”剑剑肩上扛着刚强的一支康复拐杖,假装气喘吁吁地在爸妈面前经过,以行为替爸爸的话做注解。“不工作,想喝西北风么?”

这又是跟张姐学的吧?坐在拐角沙发另一侧的邵艾忍不住莞尔,手指依旧不停地滑着手机屏幕。“一千块的怎么住啊?你能将就,剑剑也不能将就。再说那种地方多得是蟑螂,你现在又不怕了?”

邵艾和刚强初次相遇是在中大校门口的一个晚上。大概因为刚强手中捧着的盒饭散发出阵阵肉香,吸引了一只南方特有的美洲大蠊,悄无声息地飞扑到他背包上。大蠊是种古老的中药材,可以活血化瘀,治疗胃溃疡。邵氏药业是靠中成药发家的,父亲早些年曾有个大蠊养殖场,后来关了。邵艾同某些南方姑娘一样可以徒手捉蟑螂,而刚强这个北方大汉倒怕得要命。

刚强的喉咙咕噜了一声,态度已有松动的痕迹。“找个楼层高、卫生条件好点的就行,蟑螂上不来。”

经过一轮筛选和考虑,邵艾当天下午给三个房东去了电话,约好第二天看房。都是两千多块的单间,看起来干净明亮的。以后她和剑剑来深圳还是租酒店吧,考虑到三和大神们大多居无定所,刚强这里若有闲居难保不请他们过来同住。对此邵艾并无异议,知道他是个喜欢朋友的人。唯一的顾虑是那些人身上万一带了虱子跳蚤什么的,让她和剑剑去睡他们睡过的床?还是算了吧。

至于刚强的身体状况,邵艾认为他可以自理了,虽然看起来比住院那时候反而严重。上厕所要她扶,洗澡要她帮忙,不小心碰到打了石膏的右腿就哼哼唧唧的。在医院里还能一只手吃饭来着,现在退化成要人一口口地喂。嗯,倒也不必全麻烦邵艾,剑剑吃完自己那份后会主动接替妈妈。大概在小丫头心中,爸爸等同于受了伤的八路军战士。

“啊——张口。这是咱们村的最后一只母鸡。你吃了,赶快好起来!”

“不害臊,”邵艾咕哝了一句。

******

离开前的那天下午,邵艾母女俩去百货店买来各种日用品和食物,给刚强在出租屋里安顿好。剑剑还挑了个结实的布娃娃,一定要留在爸爸那里,她不在的时候“好让娃娃陪爸爸,喂爸爸吃饭”。

当晚一家三口去粤江春酒楼吃饭。在包间里坐下后,邵艾由衷地感慨——终于过去了!虽然还不能聚在一起生活,但老天爷终究没把最坏的剧本递到她面前。现在她该和刚强好好谈谈他今后三年的规划。之前他当保安那阵子,晚上一打电话就犯困,根本没法讨论严肃话题。

“你就打算一直在三和这里混日子?”等上菜的时候,邵艾开始发问,语气像找公司员工谈话,“不如去我福田子公司上班?想留在龙华的话,邵氏在新围新村有家药品批发中心。哎,要不我给你开家店吧?你想卖什么……剑剑,放下拐杖!当心砸到盘子。”

剑剑坐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先前正高举双臂舞动着拐杖,左边划一道、右边划一道,大概是在想象自己去湖面上划船。听妈妈这么说,剑剑不情愿地放低拐杖,噘起小嘴。刚强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纱布扔给她。剑剑登时喜笑颜开,这下又可以把纱布缠脑袋上假扮受伤的日本鬼子了。

“谢谢你邵艾,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刚强双目低垂,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我总觉得,我会来三和这里谋生也许不是偶然。老天爷想要教会我什么道理,或者交给我一样别人办不到的使命,只是目前的我还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必须我独立完成才有意义。”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邵艾诱导地问,同时试图在刚强身上寻找父亲年轻时候的影子。父亲那个年代,没人会从一个效益还不错的国营企业主动辞职,就像现在没见哪个当官的主动让位一样,除非本人已察觉到危机将至、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急流勇退。眼前的刚强和当年的父亲有什么共同之处么?他们是不是都本能地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机会,尽管机会本身还很模糊,无法判断其尽头是成王还是败寇,是让人翻身逆袭的游戏彩蛋抑或万劫不复的陷阱?无论哪种结局,风险与收益向来是捆绑在一起的。

只不过以刚强今时今日的状况,想要凭一己之力咸鱼翻身扭转乾坤几乎不可思议。记得他们药学专业新生去广东阳春下乡实习的某天,她和方熠在阳台上看街景,刚强在背后的民营饭馆里陪领导们打牌。时至今日,邵艾想不出他还能用什么办法把手里那副烂牌打好。

包里手机响了,邵艾掏出来看了眼——章晋书打来的。考虑到同桌坐着一位正在经历人生低谷的醋精先生,邵艾将铃声按灭,搁回包里,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认为组织还没放弃你,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东山再起是么?”这话问得有些直白,可她是他老婆啊,她不问谁来问?

“倒不全是为了向组织表忠心。毕竟我比那些老哥们多读了几年书,多当了几年官,我难道就不能做些什么,多少替他们改善一下生存状况?一群生下来就毫无资源的人,只能靠出卖时间和苦力过一天算一天,病了老了怎么办?这些你们资本家是无法理解的啦。”

邵艾哼了一声,豪不自谦地说:“资源也不是捏在谁手里都能守得住的,更不用说让它增值。”

“话不错,但总有些人具备管理资源的能力却从未得到过机会……”

手机又响了,邵艾掏出来打算关机,发现是总公司秘书打来的。或许和工作相关?还是接通了听听吧。

“邵总,章总让我打给你,他说你不接他的电话,”女秘书尖细的嗓音从手机话筒中钻出来。包厢那么安静,估计连假扮伤员休息的剑剑都听到了。

“什么事?”邵艾在刚强疑惑的注视下,不带情绪地问。

“他说有家生产空心胶囊的中小型企业想要入伙,并借助琼海的线上平台出售他们的产品,问一下您的意见。”

邵艾一听“空心胶囊”四个字,心知事关重大,立刻挂断再给章晋书打回过去。“空心胶囊不要碰。”

“呦,太后终于肯接我电话了?”电话那边笑着说。

邵艾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强压住的那声河东狮吼。不行,这次回苏州后得跟那家伙严肃地谈一次,真是越来越刺鼻子上脸了。要明确他俩只是合作伙伴,以后无论当面还是电话里必须注意说话的分寸。要是再敢得寸进尺,不光生意做不成,将来她即便喜欢孝渊那孩子也不会把女儿嫁去章家!

“听我说,除非是玉林、尔康、苏州那几家老字号,没听过名字的一概不予考虑!两年前河北不是才出过大事吗?拿生石灰漂白处理过的皮革废料再熬成工业明胶,就敢冒充动物明胶甚至植物胶囊。”

“这次是浙江一家公司,”章晋书小心翼翼地说,“你也知道,现在不是只有药企购买空心胶囊。老百姓们买回家装中药粉,还有的跟西方学会了自配复合维生素、营养素的。”

“浙江的更不行!”邵艾急得冲电话吼道,“你没收到过内部消息?浙江儒岙镇里那些小作坊自制了一千多箱胶囊,起码上亿颗,都不知给什么人批发走了。我估计不出三年公安就会把他们镇一窝端。你想过没有,这些胶囊如果卖给药企拿来装药,出了问题由药企负责。你的线上平台要是卖假胶囊给散客,最后消费者吃坏了内脏不会怪到生产商身上,人家只会说‘是从琼海医康买的毒胶囊’。到时你还指望消费者放心购买你其他的线上药品?你这不是作死么?”

章晋书被一通训斥,唯唯诺诺地挂断电话。刚好包厢门开了,服务员捧着盘子进来上菜,夫妻俩接下来忙着照顾剑剑吃饭。这家粤菜酒楼不做普通炸鸡,但有招牌脆皮乳鸽,味道十分不错,只是肉比炸鸡要少得多。剑剑抓起一块来大口啃两下,把还带着少许肉的骨头塞进爸爸嘴里,再去拿下一块。

“女人,还是温柔一点,”刚强一边嚼着饭菜一边阴阳怪气地嘀咕,“当心把人家吓跑了。”

邵艾寻思着,这当口解释只能越描越黑,决定不吭声。她其实也不想跟章晋书闹掰。不提合同不合同的,如今线上医疗一天火过一天,邵氏必须及早上车并把位置卡死,才有机会在新一轮竞争中赶超实力更强的药企前辈,并让那些想要拍死她的后浪们死了贼心。连父亲最近都忍不住感叹,还好女儿接班了,现今这个世界他已经跟不上趟了。

三人吃饱后,邵艾压低声音,问刚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减刑?我问了一圈,大家对‘社区矫正’这种形式还不是很熟悉。”

刚强一只手托着下巴,直视前方的空气,接下来说出的话也许他自己并不是很明白,要等到若干时日后方能理解。“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刑罚这种东西?”

怎么定义?邵艾还在云里雾里地思索这句话,他却把脸凑到她耳朵边,“再告诉你个秘密,就算有天我出柜也只能做一号,绝不可能是零号!”

她翻了个白眼。男人的关注点有时很奇妙,你认为天大的事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你早就忘了的他却耿耿于怀。

******

就这样,刚强搬去出租屋歇了几天。现在的他虽然还不能工作,拄着拐独自外出逛悠是没问题的。三和的好处是没人在意你穿什么衣服、是否残疾。吃饱了撑的才会多管闲事呢,勉强糊口的人哪有那精力去管别人?

今时今日的三和又多了位名流,大家都叫他阿鸣。阿鸣来深圳二十年了,几个月前老家有事让他回去帮忙,所以刚强还没见过。听人介绍一番后,刚强很想结识阿鸣,因为阿鸣出名的有两件事。其一,三和大神们虽然自由自在想得开,但毕生也有遗憾那就是娶不上老婆。姑且不提口袋里那几个零钱,将来能否攒够实力买房养娃,就冲那副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儿,花钱请女人吃饭人家都不爱去呢,更别说上床了。而阿鸣据说有很多女友,甚至时不时会有老哥找上门请教恋爱经验。如果阿鸣也像刚强那样仪表堂堂还好解释,可一见之下就是个挺精神、挺清秀的中年人而已。这让刚强止不住好奇,类似于武林高手发现某位武功平平的同行竟能打败自己的劲敌,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鸣的个子刚到170,年龄快奔四了。头发剪得很短,或者是之前剃光后长出来的一点。清晰的发际线在额前中央前凸,两侧后凹。眼睛不大,一笑就没了却又特别爱笑,除了眼角倒是没多少皱纹。一年四季两双拖鞋换着穿,两台手机不离手。一台用来和女友们随时随地聊天,另一台播放广告,据说这样可以赚点小钱。

其二,阿鸣和刚强一样是大神中为数不多的有房一族,只不过他常年租住的那间公寓是由公共厕所改造的。倒不是一排坑位和好几个洗手池那种多人厕所,就是五六平米的一个细长条,尽头设个蹲坑。

景乐新村和深广其他地区的城中村一样,同一座楼里的不同公寓有的带独立厕所和浴室有的不带,尤其是建得早的那些,前者当然要比后者租金贵。而阿鸣所在的这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房主给原本不带厕所的户型都加建了一个。自然也很简陋,就是将客厅一角的地面加高,拿墙板一围,管道在高出来的地板中通过就可以了。而空出来的那个公厕,房主稍做改装后当成廉价独立公寓出租。厕所和水池本来就有。床被架在头顶,倒有点像现今流行的“楼中楼、夹层屋”的结构。

阿鸣是个健谈又随和的人,而刚强与什么阶层的人都能打成一片,俩人很快就熟识了。先是刚强邀请阿鸣来他家里吃饭,由于一只手还无法劳作,俩人在街边买了盒饭带上去的。几天后阿鸣回请,刚强终于得以参观阿鸣那套著名的公厕公寓房。

然而也就在那次,让刚强遇上一件杀伤力不大但羞辱性极强的糗事。


注:阿鸣原型来自B站“住公厕的阿明”。

Saturday, December 13,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6章 黄脸婆与丧家犬

“刚强的腚,邦邦硬。用枪打,打不动。用炮轰,直蛄蛹……”

这首儿歌,邵艾婚后听刚强念过一遍就记住了。此刻忽然领会到,人们常说的脸皮薄厚其实是跟屁股相关的。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走个光就会无地自容,还有的专靠出写真集卖肉挣钱吃饭。记得父亲是怎么教育她来着?生意破产被某些商人视为奇耻大辱,以为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对另一些人仅仅是花钱买来的信息和经验。

面前趴在病床上的刚强虽不靠屁股吃饭,扭头见床边多了两个女人,只是迅速拉上他的裤子,在床头坐好。倒是方才摸他屁股的另一个男人面露羞涩,走去病房门口,把门关上。邵艾的眼神追随着男人的背影,所到之处的空气似乎都被他那份清澈的气质给净化了。据说有教养的人在肢体移动时有个“速度上限”,好比一切发生在水中,在水的阻力之下不可能产生突兀的举动。这就是刚强那位男小三?如此谦谦君子让人恨不起来啊,怎么办?

再看同她一起前来的女人,双肩颤个不停,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气得通红。邵艾走去床头桌,把手中提的那袋橙子同桌上原有的橙子堆在一起,静观其变。现在的形势还轮不到她发作。

“你怎么来了?”男人关好门,走回来低声问太太,并接过她手中的水果袋。

“我不能来是吧?”女人的嗓音出自声带末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来这里坏了你的好事了?”

男人不理她,先将橙子搁到小桌上,这么一来刚强一个月也吃不完这么多橙子。随后走过来跟邵艾握手并自我介绍:“你是许太太?我姓易,易贤。”

嗯,男小三确实不一样啊。邵艾一边握手一边在心里感叹,至少能保持基本的礼节和尊重。女小三在这种情况下既不会主动握手也不会称呼她太太,直呼其名算好的,没管你叫“黄脸婆”就不错了。现今不是流行一种说法——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无耻之至。

易贤显然不希望跟太太在这种公共场所争执。“媛荔,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这里是医院,给彼此都留点颜面。”

身为女人,邵艾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坏事了,易太太非爆不可。女人如果心里有火就必须让她尽快发作出来,男人试图捂着压着只会加速将她惹毛。

“嗬,你也知道这是公共场所,你也知道要脸?之前为了女儿咱俩是怎么约法三章的?到现在你母亲和我通话的时候我还在尽量维护你,跟她说你有多好,别忘了当初可是她把你介绍给我的!我亲妈没得早,要是给我爸知道你是什么人,他能砍死你!我、我还能跟谁倾诉呢?朋友们发现我过着这样的生活,只会背地里笑话我……”

“对不起!”易贤真诚又痛苦地说。

“对不起?上次你跟公司里的艺人勾搭上的时候我忍了,你那时好歹懂得遮遮掩掩,该回家的时候准时回家。这次倒好,整个人就跟失了魂儿一样。女儿跟你说话你都经常听不见,还能指望你多看我两眼么?死基佬,你骗了我,我的青春都被你糟蹋了,你怎么不去死?”

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邵艾扭头望着病床上的刚强。后者也不看她,默默地思考着什么。三个月没见,这家伙晒黑了,四肢和胸肩处原本平滑的肌体被高强度的劳动训练得凹凸有致。虽然黝黑结实,却又整体有别于工地上的建筑工人。更像一个受伤的战士,一个从直升机上跳落而摔断腿的美国大兵。放到古代,也许是攻城掠阵中一名怀抱炮筒的前锋,被敌军射来的箭矢击中右腿……

还是不对。这个男人过于耀眼,他就没可能“隐于市”,在任何群体中都是最先被注意到的那个。他性格中的领袖特质会自动将追随者吸引到身边。大敌当前时的笃定和抗压能力能稳住军心。锋芒则让敌人的主炮将他视为永久的瞄准对象。而力量与美感的巧妙结合几乎是以东方人种的角度来诠释希腊诸神的荣耀……总之,比起前几年那个四体不勤、养尊处优的国家干部,邵艾认为现如今的刚强越发帅得令人发指!怪不得连男人的魂儿都被他勾去了。

还在胡思乱想,听病床上的刚强用平淡的语气对易太太说,“易太,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易先生只是朋友,不曾有不合礼法的行为。明天出院后我就不在你们那里干保安了,我保证你们今后再也见不到我。”

这话说得有些取巧,邵艾暗忖,行动逾不逾规不代表灵魂上有没有出柜。寻思着自己这时也该站出来说两句,表明姿态吧,女企业家毕竟不同于那些婚姻重于一切的主妇。

想到这里,走上前对易太太说:“我虽然不认识你先生,可也看得出他是个正直热心的人。要怪都怪我家那只丧家犬,最近经历了一些变故,我又因为工作忙没照顾到,这次可多亏你先生仗义相助呢!你放心,等我把某人牵回家好好管教,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说到后来,邵艾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其实不关你们的事,”易太太神色黯淡,邵艾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生无可恋的绝望,“你俩一看就是正常夫妻,同我们不一样。说来可笑,刚结婚那时候我还庆幸过。我父亲脾气暴躁,我妈还在的时候俩人整天吵架,所以我很小就下定决心——将来只嫁给性格温和的男人。婚后他对我也算得上彬彬有礼,逢年过年、我和女儿的生日他都放在心上。可我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婚姻啊!爸妈又没给我树立过好榜样,我以为相敬如宾的夫妻都是这种相处模式。直到后来他跟公司里的艺人好上,就再也不肯碰我了。其实也不是不肯,我看得出他也在努力,可他已经、回不来了!每次面对我的时候就像吃素的人被逼着去吃一盘红烧肉,没呕我身上就不错了。”

这个、是种什么情形呢?邵艾在脑海中想象着同性恋被迫和异性做爱的感受。或者反过来,如果有个女人想和她邵艾发生性关系呢?不成不成,果然无法接受。

易贤叹了口气,“媛荔,你跟我过来。”

那两夫妇移去窗边说话。邵艾站在床边,鼻子里似乎能闻到床上那个男人身体散发出来的熟悉气味。奇妙吧?混合了成年男性荷尔蒙与初生婴儿的奶香。

他还是不看她,淡淡地问了一声:“剑剑呢?”

净想着女儿!她为了见他来回飞了多少次了?良心都被狗吃了……想起自己曾发过誓,下次见面时要用指甲把他全身的皮肉掐一遍。于是探身过去,右手掀起他上衣的衣襟,左手触及他腰部温热紧致的皮肉,变掌为爪,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掐了他一把。

“嗷!你干嘛掐我?”他大声抗议。

那边的易贤正在安慰太太,听到刚强的呼喊后朝这边望过来,心疼地对邵艾哀求道:“喂,你不要掐他!他没做错什么啊,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异想天开。请你今后务必善待他,如果心里有气,你可以冲我来。”

“啊——”易太太双手掩面痛哭。

哎呦我的妈耶,邵艾嘴咧到一边,侧伸着的右臂还未来得及收回,依然与身体呈45度角,其僵硬程度堪比刚强右腿打的石膏。起先还以为这俩男人就是一时起了惺惺相惜的依恋之情。现在看来是真爱啊,至少那位易先生是陷进去了。

“你有种!”易太太抹了把眼泪,拎起自己搁在桌上的手袋,朝门口快步奔去。出门前转身,抬胳膊指着易贤,“我现在就去找离婚律师。你最好别回家,免得我心烦。”

易太太消失在门口,屋里三人静默了片刻。“我也该走了,”易贤对刚强说,“出院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打电话给我。”

“你去哪儿?”刚强问他。

“公司。”

“别啦!回家吧,万一太太想不开呢?啥事儿俩人好好商量。”

易贤离开前长情地望了刚强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印在脑海中。这让情敌邵艾忽然替他悲哀起来,人在老天爷面前是多么卑微啊!短短几十年的岁月中,不许你碰的东西你就是碰不到,只能观赏,只能彼此祝福后再相忘于江湖。

******

等外人都离开后,夫妻俩又得面对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越来越有本事了呃,”邵艾点着头说道,“已经修炼到男女通吃的境界了……喂,你0号还是1号?”

“什么0号1号的?我大哥要知道我搞基能劈死我!”

“无论如何,他俩要是真散伙了,你等于是害了人家三口人,就不会内疚?”

“散了就对了!”刚强没好气地说,“都这么个样儿还凑合什么?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该干啥干啥去。”

邵艾长长地叹了口气。两个可怜人,虽然分开是明智之举,但在这个过程中还是免不了被伤到,尤其是还有孩子夹在中间。可这种事外人又帮不上,只能由当事人自己面对和承受。

背后脚步声响,护士进来了,一眼先望见床头桌上堆着的橙子。“呦,这楼下小卖部的水果都搬你们这儿来了?那位易先生呢,走了?这位女士,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呃、家属,”邵艾说。

护士自然无暇多想,将明日出院的流程以及病人康复期间的注意事项向邵艾仔细交代一番。离开前又忍不住感慨,“那位易先生真够朋友,这么细心的男人可不多见了!”

这话又勾起邵艾的疑虑。护士走后,邵艾开始绕着病床踱步,似乎怕离太近就被床上的病人给传染了什么病毒。

“你不会,真的爱上易贤了吧?比我这个黄脸婆细心,还痴情。要不我成全你俩?”

“成全个屁!”刚强手里摆弄着几支药膏,片刻后冷哼一声,“怕不是想成全你自己吧?”

邵艾停步,琢磨着他的话。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突然开始闹腾,这是八卦新闻看多了,吃她和章晋书的醋呢。行啊,转身走去自己的手袋前,掏出刚强那张离婚证再走回去递给他。“你这张我带来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刚强看看证件再看看她,伸手接过,塞到自己屁股底下。邵艾等了一阵儿不见呼应,问:“我那张呢?”

“不在这儿,”他简短地说。

“当初不是你给换走的吗?”她抬高了声调。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虚拟地捋了自己一下,“我是去找你们娘俩吃饭的路上被车撞的,谁没事揣张离婚证在身上?”

邵艾被他噎了一口,又无法反驳。本以为掏证的行为类似于扇他耳光,结果现在两张证都不在她这里了,还是她拱手奉上的,感觉自己像个傻瓜。恼怒之下取来自己的手袋,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丧家犬的相好不是说有困难找他吗?明天出院叫他来帮忙好了。至于她,她有办法收拾他,等着瞧。

“喂,你去哪儿?”他在后方叫她。

她在门口站住,“带剑剑回苏州。”

“回什么苏州?你们俩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跟我说几句话呢,怎么就走了?”

邵艾原地转身,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相处了十多年的男人。“……的腚,邦邦硬,”真是脸皮厚得枪打不动啊。想了想,说:“那我明早带剑剑过来,接你出院。”

“明早,这不还有一张床?”他抬手指了下病房中的另一张空床,“人家不是家属的都留在这里陪床。唉,你这个女人,要不都说资本家冷血。”

见她原地不动,他伸手进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红皮证书。“喏,你这张在这儿。”

邵艾搁着五米的距离望过去,似乎一眼略过的是过去那些年的点点滴滴,也是她未来的一辈子。想起易太太说过的那句话——我的青春都搭你手里了。她自己不也一样?24岁同他结婚,今年她33了,女人生命中最好的十年。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拿的证件。即将揣进包里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儿,打开一看,还是他那张!这回她真的破防了,笑着将证件甩到他身上。见过他这么无赖的人吗?也见过她这么笨的人?同一个坑里摔倒过无数次了……

“闹腾,闹腾,真闹腾!”一个稚嫩的童声像背儿歌一样在门口响起,“一天不闹腾,你俩浑身不舒服。”

邵艾歉疚地转过身去。说好了今天去接剑剑的,现在人家张姐主动带剑剑来看爸爸了。

Monday, December 8, 2025

形势严峻,如何不让自己被AI取代

我不是做AI出身的(这个行业很新,大部分人都是后来加入的),不过目前做的项目和AI有关,有时候也被当成伪专家去给讲座,所以算是有点发言权吧。咱们先看一张图。

这张图当然是针对国内的各行各业,也与中国经济下行有关。但美国的形势也是相当的严峻。由于AI的崛起,Google已经裁了12000人,现在推行“自愿买断”。微软要裁9000人,亚马逊也确认会裁员14000人。注意,这些公司并没有什么财务危机,反而盈利一路走高,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美国高校里,姑且不提计算机专业有多惨。前两天听一个教授朋友说,他的朋友的孩子在麻省理工读机械工程,去年本科毕业后找到了工作;而这个孩子的同学因为多读了一年硕士(那种4+1的本硕连读),今年五月份毕业,到今天也没找到工作。这可是MIT啊!往年MIT的工程毕业生第四年刚开始就被蜂拥而至的大公司抢光了。

再看拿着铁饭碗的教授们:

我家孩子选大学专业的时候都问我:妈妈,这个专业将来会被AI取代吗?所以形势严峻,形势不是一般地严峻。如何不让自己的工作在不远的将来被人工智能取代?这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也许咱们大家再过若干年就退休了,但可以帮孩子们思索一下,毕竟他们的社会经验太少。

1)找准你的“生态位”

这是我最近从一位杜克大学华人教授那里学到的。他的事业相当成功,但他说这些年下来,比他聪明比他勤奋的人太多了,很多却是一路黯淡。这些人的“硬实力”很强,他们的问题是一直没花时间、花精力理清自己的职业价值到底在哪里。西方最近流行这么一种说法:“把世界上所有的钱平分给每一个人,用不了多久,大部分还是会流回现有的富豪口袋中。”扎心了吧?这里仔细挖一挖,可以很深(后面还会说到)。

具体说来,你不需要比所有人都强,你只需要找准并卡主最适合自己的那个生态位。拿大家耳熟能详的学术界华人来说,李飞飞、施一公、颜宁、刘云浩……这些人在做决策时,比如留在美国还是回国,去哪个学校做什么课题,他们先看的是哪个赛道刚好需要自己这样的人,比如一个留过美的华裔、一个女性,甚至一个具备网红特质的有名气和号召力的人,赶紧去卡死。后来的若干位(这里就不提名字了)学术能力也非常强,还想走这条路的就没有那么容易。已经被前面那几位卡死了。

所以一定不要急着做选择!知道很多人在职业选择方面花费的时间是多少吗?不到一天,甚至不到一个小时,就跟挑一件衣服那么简单。而这个节骨眼其实需要你到处去打听、去咨询,深思熟虑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做好的决定。

2)你的特殊性

也许你说,上面提的那些牛人与我无关,人家就算不去卡什么生态位,人家不会差了。对于咱们这些普通人,其实也是要动脑思考,找找自己的特殊性。没有特殊性就去培养一些。想要不被取代,不当螺丝钉,那首先不能害怕成为一个“怪人”。咱们看Elon Musk,扎克伯格,这些人哪个没有怪癖?你中规中矩和别人都一样,你就是可以被取代的,是replaceable的。

当然这里强调的不是Musk的性格和扎克伯格的穿衣怪癖,是说要主动reach out去学习行业传统不教的东西。举个例子,都认为医生这行稳定、挣钱多,其实目前医疗受AI的冲击也相当大。我两个月前去参加一个与医疗AI有关的panel,和我一同在台上坐着发言的其他几人,有医生护士,还有医疗公司专门做AI 软件的销售人员。据我的感受啊,护士们是相当焦虑!她们毫无例外地批判AI 的“非人性化”,讲她们平日如何针对病人的具体情况给与关爱啊,鼓励啊什么的,她们认为AI 做不到这些。医生们,尤其是外科医生动手术的,要好一些。他们认为AI 就是一种tool,和手术刀、轮椅差不多性质的tool,暂时还不怎么担心自己被取代。

那我这里想说什么呢?你的不可替代性不完全是行业决定的,专业保不住你。即便当了医生、外科医生,你也要看看,有什么额外可以添加的技能,能让你(即便在同事同行都被取代的时候)依然不被取代。比方说我同事就曾研究过一套医疗机器人系统。这种系统可以让人“远程动手术”,也就是说,医生可能坐在欧洲的一间办公室里,然后通过远程操作美国某个医院的机器人手臂,来给美国的病人做手术。你看,如果你有这种特殊的技能,你被取代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减少很多?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医学院里教的,你的同事们基本上都没听说过。但是想走这条路的话,最好进入那种MD-PHD combined program,把医疗技能和工程知识结合起来。

3)尽量打入比你更高的圈子

毋庸置疑,你所处的社会阶层越高越稳定,因为社会游戏规则是他们设定的。注意,这里有一个误区。很多人认为要打入上位之人的圈子,自己也要有和他们匹配的实力或者资源,或者能帮对方解决难题。所以普通人就别想了。其实有这些固然是好事,但并不一定。

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呢?首先,你要是个“做事靠谱”的人,要能被信赖。交给你办个事哪怕是订几个盒饭,你要保证能在规定时间内把盒饭送到,让人放心。不需要你一定和他们齐平,你能替别人带来“便利”,值得信任,就足够了。高位之人靠单打独斗什么都干不成的,对吧?而很多人的问题是眼高手低,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屑仔细做,玩忽职守。第二,是自我学习的能力,别人给你机会,要能抓住。但这个其实不如第三条更重要。就是“感恩”。你有能力,你会学习,然后你贪小便宜吃里扒外,绝对不行。

所以很多高层在提拔下属的时候,看重的并非业绩,而是人品和其他的软实力。

4)提高技术不如提高认知

你的餐馆不景气,不要总想着把菜做得更好,或者多添几个菜。可以想想能不能加入预制菜的元素来降低成本,或者改为出售半成品菜?后者在美国和中国都有不少人在做了,用户买了后放在冰箱冷冻,需要吃的时候只要开火煎一下鱼,倒进调料,和现做的看起来差不多。

提高技术不如提高认知,出卖时间不如出卖价值。很多人整天把自己搞得很忙,就是为了逃避痛苦的认知,简单粗暴地说——付出那么多汗水只是为了避免深度思考。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饰战略上的懒惰。有多少人是每个星期靠长时间工作,日复一日无法提升自己的工作来挣钱,然后在周末通过刷视频、买东西消费来“慰劳自己”。这就是最典型的被卡死的牛马。能一直维持下去也好,但是有一天忽然失业了呢?很多富豪一贫如洗后很快还能发家,就在于认知。

时代已经不同了,AI带来的变革可以是一夜之间。无论钱多钱少,有多少空闲,都要留出少部分的时间和学费来“投资”自己的未来,集腋成裘。以我认识的华男群体,似乎都满足于在公司找到一份薪水差不多的工作。为什么不去学习一下,怎么跟人谈判,怎么增强自己的authority,怎么通过说话语气和身体姿态让别人自然地尊重你。这些素质跟上了,你才可能被高层当做leadership的后备人选。主妇也可以做饭洗碗的时候听油管上的专业人士讲投资理财。

昨天才听张雪峰在视频里教育一帮大学生:“学习,是你们这辈子能做的最简单的事。”这句话很有深意。但注意,这里的学习并不局限于学校课堂。

所以,以为AI的出现是允许人类变懒,帮人干人不想干的杂活,枯燥活?恰恰相反!由于资本的贪婪,AI是在逼着人们走出舒适圈,让卷变为更卷。而人类能怎么办呢?进化呗,从今天开始进化。

Saturday, December 6,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5章 你俩在干啥

邵艾航班于宝安机场落地的同一时刻,易贤提着午饭出现在刚强病房门口。当时护士正要帮刚强去拿饭,见此场景笑着对他说:“你这位朋友可真够意思!我见过的病人直系亲属,大部分都没这么细心呢。”

刚强只得咯咯地回以傻笑。他还能说啥?这位是恋人?

护士离开后,易贤帮刚强将饭菜在病床小桌上摆好。他原本就在暗中留意刚强的饮食,经历过刚强这次住院更是把他的口味喜好和进食习惯摸透了。说实话,刚强认为连邵艾都不见得如此清楚,他俩的婚姻生活原本也是聚少离多。

“怎么,下午不用去公司?”刚强边吃菜边问。

易贤低头不语。他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要好,穿件湖绿色有竖细白条纹的衬衫,敞怀,露出里面的纯白恤衫,没有戴项链。头发永远像是才洗过,皮肤干净,气味清新,同满大街油光粉面的中年男人对比鲜明。更像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里穿行的低年级学生,手里握着只青翠的苹果。

再抬起头来时,易贤问刚强:“我记得你说过,老家还有个大哥?”

“我兄弟四个,”刚强下意识地在病床上挪了下屁股。深圳的夏天高温潮湿,医院室内虽然开着空调,在床上坐了一个星期的他已然开始察觉到臀部皮肤的病变。不是真的要得褥疮了吧?药学专业出身的刚强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缠。

“我家也是四个,”易贤轻快地说,“上头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哦——刚强暗暗吸气。记得在中大读书时候曾听过讲座,家里如果有多个男孩,最小那个儿子是同性取向的概率会增高,跟什么母体免疫蛋白有关。反观自己家里,刚波是最小的那个弟弟,倒没发现同性倾向,只是性格上打小有些柔弱、晚熟,不知有无关联?

“你会做饭么?”易贤从床头桌上取来一个橙子,替还没吃完但吃饭速度一向惊人的刚强剥开橙子的皮。张姐离开后这袋橙子就没怎么被人动过,刚强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而易贤这个橙子剥得很仔细,连粘附在果肉上的白膜都被他去除得差不多了。

“净会做些庄户饭!来广东后也学过几个当地菜,四不像的。”

刚强这么回答可以算谦虚,他在烹饪上还是有些天赋的,只不过升任罗湖区长后就没了机会也不需要他下厨了。要说真正不会做菜的是他家那位大小姐。邵艾到今天也只能煮个面条,厨娘在家吃厨娘做的,刚强在吃刚强做的,单位里吃食堂,一人独居时叫外卖。刚强又想起大嫂,早些年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厨房里。现在老爹已过世,弟弟们也都独立成了家,她应当能清闲些了。同为女人,生活模式可以相差很大。

“我做菜比较清淡,”易贤说,“基本都是跟TVB周中师傅的节目学来的。”

这和刚强预想得一样,他在广东遇上过不少生活有品味的中年男女,都爱看周中师傅的《星级厨房》。周中师傅今年60多了吧?十来岁时出来学厨艺,后成为香港Hyatt酒店大厨,经常在TVB饮食节目上露面。新派菜的创始人,在中国饮食界率先引入鹅肝和三文鱼与传统粤菜结合。刚强某次去香港出差时就在凯悦轩吃过周中师傅设计的菜式,菜碟摆放按照欧洲模式,精致上档次。味道上虽有创新,但非简单粗暴地融合中西方理念,是经过深思熟虑当成学问来钻研的。就像易贤这个人,时髦而不浮夸,待刚强也是用了心的。

“我太太说,最喜欢我做的两种菜,”刚强搁下叉子,用纸巾抹嘴。他都很饱了但面前的饭菜还没吃光,因为易贤总是买多了。“一是需要烟火气的菜式。她说大家都认为家用炉灶炒不出烟火气,但我能,因为我会‘炝’。嘿嘿,我倒是经常呛到她……其二是凉拌菜,她嫌家里的厨子凉菜做得不温不火,搁冰箱里放凉也没有灵魂。问我做的凉拌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我没告诉她,其实也是炝出来的,比如用花椒油。”

“好希望某天能亲口尝尝!”易贤说这话的时候望着前方,但刚强能从他平行射出的目光中体会出那份真诚的期待。是时候摊牌了。

“没问题啊,等我找到新住处先。”刚强看了眼手表,估摸着邵艾已经在前来医院的路上了。“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完了还得静养一个月。正好保安这份工我也不想做下去了,不适合我。等我在新工作单位安顿下来,请你带家人来做客好吧?……关于住院的费用,回头就从我上次的出场费里扣吧。易哥,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现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花这么多钱在我身上对她们不公平。你已经帮了我好大的忙,铭记在心,真的!”

这番话带来的寂静也是刚强预期中的,但他猜不到易贤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除了邵艾,刚强还谈过三个女友,可这次情况有变嘛。从来没想过自己某天会被男人看上。

“我遇见你时就料到不会有结果的,刚强,只是期盼能与你多相处一阵。知道那天在宝格丽,我为什么给你起了‘易涵’这个艺名?”

易涵,遗憾?原来如此。

“刚强,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易贤在座位里转身,毫不忸怩地正视刚强,“认识你的这些日子,我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我一直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必须拿性别来界定一个人。像刚强你这样全方位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迟早会东山再起的,我睇好你。”

啊?不是吧?刚强在心里嘀咕。女人大部分是喜欢他的,比如这几天照顾过他的两个护士,对他就比对普通病人好。男人中,刚强固然有不少熟人和朋友,但瞧不起或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比如闵康就会视他为眼中钉。

“你太太了解你的……状况么?”刚强问,想起初次去易贤家里喝茶,临走时撞上他太太回家。那时的他还未察觉易贤的异样,所以也就没留意易太太的表现。本来嘛,他一个大男人面对夫妻俩,难道不是应该避女人的嫌?

易贤叹了口气,“她最近几年才知道的,准确说是有了小卉以后。其实最开始我也无法接受自己。从中学起就有女孩想接近我,我本能地想逃,安慰自己说时机还未成熟。在上戏读书期间为了搪塞女同学的追求,跟她们说我在香港早有青梅竹马了。等我快30岁时也没展现结婚的动力,父母都开始着急。我母亲是搞声乐的,那年她去广州演出碰上同场给人伴舞的媛荔,俩人挺聊得来。后来介绍给我认识,想要撮合我俩。”

“哦,你是迫于母亲压力才决定结婚的?”

“一方面吧。媛荔不像其他女生那么黏黏糊糊,跟她在一起没那么多情绪上的demand。另外,我以为自己能‘改’的,以为只要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我的性取向也就自动回归正常。小卉出生前我都没交过男朋友,就像其他已婚男人那样平静生活。后来是因为我们公司签约了一个艺人,是公司那时候的顶梁柱。他虽然年纪比我小,在gay圈里已经小有知名度。我最终……没能把持住,但因为女儿还不会走路,不想抛下她们母女俩。”

刚强点了点头,问:“后来那位一哥伤心离开了?”

易贤摇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在演绎圈长期发展。某天在一次活动上碰上位中年离异的欧洲品牌商,华侨大叔,就跟那人移民走了。媛荔是听说这件事后才开始起的疑,因为我跟那个艺人曾单独出差过几次,平日也经常在工作之余见面。她去我公司打听我俩的情况,我知道这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为什么不离婚?”刚强问,心里想起剑剑,“为了小卉?其实现在公众对离婚的接受程度比以前高多了。”

易贤又一次摇头,“离婚的可能性我们讨论过几次。开始是我提出来,她不同意,还不知从哪里弄到一份‘广东省友同医院’名单,让我去中大第三附属医院找一位姓胡的医生进行性取向扭转治疗。我去过一次,再也不想去了。我希望她能明白,不是她不好、是我天生如此。她直到现在也没放弃改造我的希望,那之前我们两夫妻没吵过架,是外人眼中的恩爱典范。我父母还在香港,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第三附属医院?刚强快速地搜寻着记忆,当年方熠是在第几附属医院治病来着?

“不只是离婚的问题。我们今年初才搬来熙园山院,那之前小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幼儿园。当中有个家长是我公司员工的邻居,是他走漏了风声,后来幼儿园的老师家长都知道了。小朋友们虽然天真无邪,但我和媛荔合计了一下,小卉今年秋天开始上小学,到时的同学们还是同一群人。孩子们迟早会从父母那里听到消息——你爸爸不正常,你爸喜欢男人。小卉会怎么想?我就算离婚,也不会在她还小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所以……”

这样啊,刚强心想,那他这份保安的工作更不能干下去了。这几天他被困在病床上无事可做,拿手机查了些关于男同和同妻的资料。西方的男同人群只有20%与女人组建家庭,同妻在得知丈夫真实的性取向后往往选择离婚。而在中国,男同迫于家族和舆论压力结婚的比例高达90%,且由于种种原因,离婚并不普遍,无爱了继续在一起住下去的比比皆是。真难想象那种撕裂的生活。

二人静默了一阵,刚强有些好奇,又不敢问。最终好奇心取胜,“你是、我能问下吗?你是零还是一?”

“我……”易贤咀嚼了片刻,“我是0.5。”

“还有零点五?”刚强暗暗咋舌,还有这种分法?

易贤笑了,“0.5就是传说中的遇强则0,遇弱则1,可正可负。”

二人哈哈一笑,缓解了之前僵滞的气氛。刚强打算趁机解开心中所有谜团,“我听说你们这个圈子里,分类跟国外还不太一样?”

易贤点头,“比如壮熊,华人中健身不普遍,西方只有肌肉壮硕的才能称为壮熊。在咱们这里,体格够大甚至较胖的都算。”

刚强本以为还在讨论零一,没料到突然转到动物身上来了。“这么称呼你们,没有歧视吗?”

“猪和贱熊才算歧视的称谓,后者特指对肛交重度爱好者,”易贤用就事论事的语气为刚强科普,“我这种属于猴族。刚强你这样的是典型的U熊。”

“U?哪个U?”

“U,也是优秀的优。长得好看的叫U熊,还有才熊、米熊等等。刚强,我明白你不是我的同类。正如我前面说的,人要是没有性别该多好?恋爱中的男女都声称爱的是对方的灵魂,那为什么还要纠结男女?”

嗯,刚强想起读大学时,方熠曾在寝室里讲过——佛教体系中最高天界“无色界”,生灵就是没有色身的,也许存在于宇宙中的某个外星球?

还在胡思乱想,护士推开门,为刚强送来几支复方地塞米松乳膏。

“每天两次涂在臀部患处,不过预防褥疮的最好方式还是不要固定姿势久坐。你明天出院后,没事时要拿拐杖多走动,小心别碰到右腿就行了。”

刚强一只手接过药膏,护士像是想起什么,“你自己涂不了,是吧?”

“我帮他涂,”易贤说。

刚强不愿让易贤瞧见他的屁股,但这话又不好说出口——我不想让身边这位男士帮我涂,我就想你一个年轻女护士帮我涂?能这么说么?算了吧,就这么一回,反正明天他就出院了。

******

“你老公勾引我老公!”

“哈?”病房外的邵艾将这句话正反推了两遍,确保自己没听错。不太可能吧,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刚强近日的表现虽有些疏离,她以为是勾搭上别的贵妇了,竟然沦落到跟已婚男人不干不净的地步?真是越来越会玩了啊!

上前一步,伸手推开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病床的两个男人。一个撅着屁股半趴在床上,竖条纹的病号长裤从腰间褪下,露出两瓣滚圆的大屁股蛋子。另一个男人身姿优雅,左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正在面前的屁股上抚摸。

虽然看不见脸,邵艾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只屁股,结实又有弹性,是脂肪和肌肉的混合体。都说这种圆屁股最受男同们喜爱了,有的会像女人给脸部做面膜那样为自己的屁股贴膜保养。果然啊,生了这么一对屁股蛋子的某人,被同志们盯上了吧?

“你俩在干什么?”“你俩在干什么?”二女异口同声地叫着,气势汹汹地冲入屋内。

附:臀膜的使用。

Tuesday, December 2, 2025

《迷情都市》备忘录

我有很多story ideas. 

再说一遍,我有很多、很多的story ideas,经常是听一首流行歌曲就能冒出来一个故事,但我每天能拿来写作的时间非常少。本来打算这个冬假赶一赶,现在又必须申请一个新的项目基金。其实正在写的《星男》一直到最后大结局早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就是找不出来时间写。希望明年夏天完篇。

那之后呢,目前的打算是把我那些story ideas统统放到一个中篇言情系列《迷情都市》中,每一个故事大概在2万到8万字左右吧?按照我一贯的风格都能写成大长篇,还是算了。不一定每个故事都会写,现在只是把这些ideas记录下来,否则,会被更多的新ideas给冲走的。

1)《PUA》。我最近做家务的时候听了一些英语的“黑暗心理学”,大部分内容是教我们如何不被他人影响,但也有些理论如果应用起来可以很邪恶。这个故事呢,不仅仅写一个PUA男的情事,也是悬疑破案类型,结局会比较出人意料。

2)《自作多情》,来自周慧敏同名歌曲。男主原型是我认识的一个“巨渣”,有不少美华可能听说过他的部分事例。

3)《Money, Power》,这篇是纪实,原型是广州前市委书记万庆良的情妇。一个生了六个孩子的母亲,还能具备颠倒众生的魅力,这是真正的美女。但她自己的老公是我最想挖掘的一个人物,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很少,在我笔下会是比较出人意料的一个人设。这篇我迟早会写。

4)《演员》,来自薛之谦同名歌曲。到最后我们才能知道,谁是现实中真正的演员。

5)《救赎》,这个故事吧,哈哈哈哈哈,完全可以拍成国内流行的那种“霸总型短剧”。先让我笑一会儿。

6)《马戏小丑》,薛之谦同名歌曲。曾经有一段日子我非常想写这个故事,现在基本凉凉的了。会是中世纪西方社会的设定。大反派(一个老女人)超级坏。

7)《岩石上种花》,来自李克勤歌曲《万年孤寂》。“岩石上种花,明白你爱他孤寡。栽一朵开不出的花,手中得一堆沙。来伴你守寡,遥望你对他死心塌地,爱到体质变差,我的寂寞又何价?八十岁后你没有婚纱,我可给你送出一束吗?可惜你话非他不嫁。”找到感觉了吧?

8)《租购》,薛之谦同名歌曲,强烈推荐百听不厌。大家看了歌词就大概知道内容了。

你看,完蛋了吧?本来应该还有几个的,此刻已经想不起来了。有个《记不住你的脸》本来也是挺想写的,现在估计不会写了。

最后,等这些中篇都写完,我打算静下心写一个日本幕府年代的长篇。主题是个当了尼姑的贫苦小女孩,她和一个比她大10岁的高僧(有点像陌岩),以及一个年纪相仿的皇室成员之间的爱情纠葛。这个故事的原型是我中学在电视上看过的一个日本连续剧,男主是“松腊老师”,女主是日本早期还未妇女解放时期的一个女孩。那个故事对我影响太深了!但结局我太不喜欢了!不过那个不牵扯当时的政治,我要写的这个,可能需要相当多的调研。

然鹅?上面说的都是目前的计划。等明年夏天写完《星男》也许又赶不上变化了,唉!我其实就应该生在有钱人家里,或者被某个有钱人包养,让我啥事都不用干可以拿全部的时间给你们大家写这些故事,那就对了😂

Sunday, November 30,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4章 我老公和你老公

陡然间,刚强怀里坐进个四十来斤重的宝贝,软绵绵香喷喷,结实得理直气壮,呆萌得肆无忌惮。剑剑这一番攀爬扯动他身上多处伤口,可从天而降的喜悦足以屏蔽那些疼痛信号了。真的吗,这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剑剑?刚强抬头环顾四周,心中认定是邵艾送她来的,却不见当妈的影子。直到张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父女俩面前,刚强才认出她来。

“哎呦,我说小许,都满世界找你呢,怎么在这儿?小邵跟我说你住院了,可不知是哪家医院。我这带剑剑来看关节的,还好小丫头眼尖……”

前因后果终于理清楚后,刚强顾虑到身后还有护士在等候,请张姐先去看她自己的病,过后来住院楼307号找他和剑剑。护士自然不能让剑剑继续坐在病人的轮椅上,于是剑剑就伴在爸爸身边离开门诊楼,一行人转去住院部。刚强被折腾了大半日还没吃午饭,护士随后将午饭送来病房。

“剑剑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坐在病床上的刚强问。

剑剑在床边踮起脚,瞅了眼盘子里的食物,抬手指着说:“我要吃那块白菜。”

刚强只有左手能自由活动,而左手无法执筷,于是用叉子叉起白菜送入剑剑口中。剑剑嘴里含着白菜满意地跑开了,爬上易贤睡过的另一张病床,在上面打滚翻跟头,这间病房忽然就有了家的温馨。而到此刻刚强还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得云里雾里的,只能暗暗佩服老天爷的本事,不想你见到的时候雨中狂奔也追不上。等你不抱希望时,腿断了还能空降到你怀里。

“剑剑有多久没见过爸爸了?”刚强边吃边问,“是不是天天都在想爸爸?”

剑剑当时正用后背和双臂撑着床,双腿擎老高,没有立刻回答。过后一个鲤鱼打挺在床上站起来,望着刚强的方向边喘气边说:“爸爸想剑剑的时候,剑剑就想爸爸,剑剑不吃亏!”

刚强笑得肚皮乱颤。不吃亏,跟她妈妈一样,物质上情感上都不会委屈自己。挺好的,嗯,不吃亏就对了。又问,这次是小心翼翼地,“昨天爸爸没去饭店找你们,妈妈是不是很生气?”

剑剑张着小嘴发了会儿呆,等醒过神来后用清脆的嗓音回答:“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掺和!”

刚强被她整得哭笑不得。小人精什么都明白,五岁就能把爹妈玩得团团转。

“呃,关于那位章叔叔,我是说、笑哥哥的爸爸……”门开了,护士进来收拾杯盘,刚强只得打住。这时张姐也在门诊楼看完医生,来病房的路上还专程去门口小店买了袋橙子,刚强表示过意不去。

“小许你忘了,你头回来我家的时候不也带了好些吃的?”张姐在椅子里坐下。

“我那是替夏市长捎的,”刚强回忆起两年前的那段时光,恍若隔世。当时邵艾领着女儿刚搬去东方玫瑰花园,刚强从外地出差回来后直接上张大姐家串门,还不知道自己的新家就在楼下。

“我也是替小邵买给你的啊!”张姐提到邵艾时,留心观察刚强的脸色。“我说你们一家三口这闹得是哪一出?不是都没事儿了么?孩子这么小,老老实实凑一起过日子就那么难?”

刚强的目光投向窗外黄昏的天色。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在老老实实过日子,也许还厌倦了日复一日被柴米油盐卡得死死的平淡生活,想做些改变却处处掣肘。但还有些人就是想求安稳而不得,怪谁呢?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还是因为他自己天生一颗不安定的心?

“我知道,小邵这人有时脾气是急了点,出来做事业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张姐本就是北京口音,还留着女干部的发型,说这番话时让刚强有种“组织派知心大姐找我谈话”的错觉。

“我当年做厂长的时候就有过深刻体会——这女人当干部啊,分寸尤其不好掌握!你态度稍微严厉些,别人会说你控制狂、更年期综合征。你要是和颜悦色善解人意,一个个立马骑你头上当你不存在。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定规矩就得接受别人的规矩。你拉不下脸,就只能忍受别人的不要脸。要不然你们那些官场同行里,女干部、女领导屈指可数呢?”

刚强不知该说什么,拾起一旁的杯子喝水作掩饰。邵艾的脾气他早在大学里就领教过了。那时的他和吉吉是众所周知的贫困户,大家却并不清楚邵艾的家世。毕竟是同学,上一样的课考一样的试卷,还未走出象牙塔的年轻人们对未来的憧憬都差不多。等步入社会后才能体会到不同阶级之间的鸿沟。原先的他有官场光环加身,认为自己和邵艾是势均力敌的天作之合。而一朝事业崩塌打回原形,他的个人贡献只剩她女儿身上的那点DNA。

“我今儿上午还劝小邵来着,”张姐手中给剑剑和刚强剥橙子,自顾自地说道,“也别老是逞能,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最近深圳卫视热播的那个剧里面说的,绿茶那个群体为什么吃得开?因为绿茶们是靠让男人爽来控制对方,而大部分女人是靠让男人不爽来控制对方。”

刚强险些被水呛着。妙人,他认识的这些老的小的都是妙人!

二人接下来聊老邻居们的近况。罗叔罗婶的儿子去年调去北京,今年夏天由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升为正主任,还是中央委员。家门口时常有身穿蓝黑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们怀抱礼物盒来敲门,等好半天也进不去门。这当中不乏有个别人当年也曾试图去敲张姐家的门,然而随着苗书记的记忆逐渐模糊,热点正在向当红的人家转移。

“小许啊,我这些年算看明白了,甭管哪个社会,真正的得益者既不是贡献时间和劳动的普通人,也不是掌控资源的企业家,而是制定政策和游戏规则的那些人。如果你认为自己有罪,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体系把罪恶感当作约束大众的手段之一。就像我们某些吃苦耐劳的老一辈,总爱批判说现在的年轻人贪图享受啊,胡乱消费什么的。其实不是年轻人抵制诱惑的能力变差了,是现如今的社会已经不能再拿苦难来约束大众,转而通过刺激贪欲和消费来建立新的秩序。谁要想一直维持买买买的日子,就得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做牛做马,对不对?所以真正强大的人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而在于他有多少东西能随时放得下。”

这段话说得刚强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张大姐已起身告辞。刚强瞅了眼手表,时候的确不早了。他虽然舍不得剑剑,可人家张姐被他们一家三口轮番折腾了一整日,也该让人回家休息。剑剑想留在医院陪爸爸,但没有别的成年人在旁,医院不会答应的。还好邵艾周四会再来趟深圳,刚强嘱咐剑剑乖乖地待在张姥姥身边,到时让妈妈领她过来就好。

“你也乖乖地待着!”剑剑临出门前回转身,抬起只小胳膊指着刚强,也不知是学了哪位长辈数落家人的话,“老大不小的了,还不让人省心。”

******

邵艾既然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刚强不知她几点能到家,打算明天再和她联系。第二天是周一,刚强怕打扰她白天工作,一直等到傍晚时分才打她办公室电话和手机,都没人接。也怪他手贱,又上网搜了下她的名字,当天热烘烘才出炉的新闻立即蹦了出来。嗯,和那谁一同开业剪彩是吧?俩人都穿得喜气洋洋的,胸前各戴一朵小红花,跟新郎新娘差不多。

刚强将手机扔到床边,力气大了些,手机滑落到地上。还好正赶上护士送晚饭进来,替他把手机拾起。刚强问护士自己何时能出院?护士说,医生认为本周日就差不多了。

饭吃到一半,邵艾打过来。“你住院了?”她问,语气中有关心,但关心是包在芥蒂的塑料膜里面的。想来一个人要是才受过伤,就得给自己加多个防护层,这跟他目前的状态一样。

“是我的责任。过马路时没看清,被电瓶车撞到腿。”

那之后,两个成年人一度语塞,最后还是靠孩子为话题打破沉寂。

“我把剑剑留在张姐那里了,”她说。

“我知道,剑剑下午在我这儿。”刚强扭头望向另一张空无一人的病床,似乎还能看到小丫头生龙活虎的身影。

“嗯?”这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你跟张姐联系了?”

他不置可否。按说白天和剑剑在门诊楼的偶遇可以当成话本眉飞色舞地说上半天,但此刻气氛不对。他俩之间隔着层冰,没有温度的时候讲笑话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笑话。

“张姐说你周四再来深圳?”他淡淡地问。

“我也是吃饱了撑的!”她那边扔过来一句。

也是,现在的他连个固定的落脚点都没有。如果有天她不愿再折腾,而他被禁足在深圳的三个区,还真就见不到女儿了。“随时可以失去的才是强者”,但有些东西他不可能放得下,所以得对她再客气些是吗?

“辛苦你了,女强人,公司开业还要飞来飞去的。”

这句本来带了一半的调侃,但由于说话时的温度没跟上,听起来像在挑衅。正想着如何补救一下,门开了,易贤手里拎着几个盒饭进来。刚强只能匆匆收尾,“我有客人来,回聊吧。”

那边冷笑一声,“比我还忙呢?”也没说再见就挂了。

“我来晚了,你都吃过了?”易贤看着刚强病床上的食物,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精神状态不怎么佳,眉宇间挂着忧虑,眼圈微红,嗓音略带沙哑,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刚强之前那顿吃得上气不顺,问易贤给他带了什么?有白切鸡、香菇菜胆和葱烧豆腐,以及北方菜馆做的正宗肉酱面。避开了牛羊海鲜等发物和油炸食物,可见是用了心的。唉,这份情谊啊……也许是时候挑明了。刚强暗暗打定主意,小区保安这份工作他已干到头,等伤好后就重新找工作吧,免得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等吃完饭就告诉易贤他要离开的打算,希望他能心领神会。

然而饭还没吃完,易贤又匆匆告辞,说他过两天再来。

******

周四,邵艾坐上同一次航班,再次来到深圳宝安机场。这是刚强判决出来后她第三次不远千里飞来看他。那家伙腿上打着石膏,这回应该跑不掉了吧?

没有先去张姐家领剑剑,她和他之间有些事儿得仔细掰扯掰扯,别把小孩牵扯进去。怎么掰扯?离了婚的还能再离一次?说起离婚,当时他偷偷交换了俩人的离婚证。此刻,他那张证揣在她的包里,必要时拿出来甩他脸上。

从机场打车直奔龙华人民医院,这回也没心情补妆了。来到住院部大楼前,见有不少前来探望病人的亲友在小店里买了橙子。邵艾驻足,瞧着橙子个儿大,鲜亮的色泽透着股喜庆。还是不要空手去谈判啦,她想,尽量往好的结果努力吧。买水果胜过送花,刚强本来也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邵艾拿了袋橙子结账时,后方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也是买橙子的。邵艾没看到女人的脸,只是从举手投足的美感上判断,这位是专业舞蹈演员出身。二女一前一后地进了大楼,一同乘坐电梯,又一同在三楼出了电梯。307号……邵艾探头探脑地先往左边拐去,经过两间病房后意识到自己走错方向,转身朝电梯另一边行去。高挑的女人在她前方,走了十几米后在一扇房门前停步,抬手想要敲门,又在犹豫什么。

邵艾走上前,发现那间正是307病房。冲女人笑了笑,问:“你也是来这间看病号的?”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上上下下打量着邵艾,问:“你是许刚强家属?”

“嗯,”邵艾点了下头。本以为女人是来看望同一病房的其他人,没想到居然也是来找刚强的。这就是周一下午来看过他的那位客人?这么快又来一趟,看来俩人关系不一般呢,怪不得连她和剑剑都不放在心上了……

邵艾强按住急促的呼吸,尽量温和地问对方:“贵姓?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女人细眉细眼,观众心中舞蹈演员应有的长相,就是两只过于明显的下眼袋让她看着有点显老。见邵艾问起,女人东张西望犹豫了半天,最终望回邵艾时眼中已泪光涟涟,说出来的话几乎把邵艾掀个跟头。

“你老公勾引我老公。”

“哈???”

Sunday, November 23,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3章 爸爸的小棉袄

病床上的刚强用插着输液管的左手接过易贤递过来的手机,那些自打清醒后便在刻意回避的记忆突破防线,像阴霾的天空下被大风卷起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脑壳。

约好昨天下午和邵艾母女俩见面他却失约,她俩一定很失望吧?剑剑有没有哭?又或者是他想多了。新闻里的那些文字和照片,任谁都看得出来邵艾已遇上比他更般配的男人。阶级、阶层,果真是无法逾越的玻璃天花板,青葱时代的两情相悦终究拧不过现实的大腿。过去这些日子里他的缺席给她俩生活造成的影响也许只是虚荣心自导自演的短剧,谁离了谁不能活?连剑剑都有了她的新宠“笑哥哥”。沙丘里面挖个洞,很快就会被周围的沙填满,抹去迹象。

瞅了眼时间——周日清晨六点,也不知母女俩此刻已回苏州还是在订好的酒店歇了一晚。总之现在打过去有点早,想到还没跟物业公司请假,再过俩小时就轮到他站岗了,也不知彭队能否临时找到人顶替。目前这份保安工作每月只放一天假,而医生要他打六周石膏,还不知接下来怎么办呢。

刚强通电话的过程中,病房门开了,医生和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只得匆匆两句挂掉,将手机搁到枕头边。护士给刚强听心跳,量血压。医生询问了刚强醒来后的状况,并为他和“病人家属”易贤讲述接下来的流程。

“待会儿先去影像楼做核磁共振和全身X光。记住,任何金属物品包括假牙都不能带去核磁共振,很危险的哦……下午去骨科给右腿打石膏。我们医院现在提供两种选择,传统工艺用石膏粉和纱布,两百多一副,可以使用医保付费,缺点是笨重而且怕水。另一种是高分子树脂,花费上要一两千块。因为是新材料,还没纳入医保,得患者自己掏钱。”

“石膏的就成,”刚强果断地说,“哪有那么娇气?”

易贤有不同看法,“我建议还是用树脂。我们公司一哥最近从舞台边摔下来,选了树脂石膏,我见他恢复得挺好的。平时一个人拄着拐杖走路没问题。”

这话让刚强心动了。他现在不光要自己照顾自己,如果石膏定型后就能自由走动,他其实还是可以继续站岗,坐在遮阳伞下不起来总行吧?大家见他身上缠着绷带,会谅解的。

刚强随后被移到转运床上,由护士推去做影像。“易哥,你这次帮了大忙,”离开病房前,他感激地对易贤说:“出完差还没回家就被弄到我这里来陪床,太太和女儿不会有意见吧?”

刚强想说的是——当你跟她们还有缘分的时候请务必珍惜,不然老天爷会用剥夺的方式让你体会到她们的价值。

易贤淡淡一笑,“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

“别麻烦了,住院部管饭的。”

“好,那我明天下班后再来看你。”

当天,易贤便没有再出现。但刚强从护士那里得知,易先生离开前已经帮他付清了到此为止医保所不受理的那部分花费。唉,难得他这份真情实意。或许自己该考虑换份工作了,这么纠缠下去何时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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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强被推离病房的时候,邵艾在几个街区外的旅馆房间里醒来。查手机,还是没刚强的消息。剑剑昨天闹了一下午,累坏了。望着女儿呼呼熟睡的样子,邵艾不忍叫醒。一直等到八点半,母女俩穿戴整齐,退了房,也顾不上吃早饭,坐进子公司派来的专车,前往玉龙路。

到了鸿荣源熙园山院正门外,邵艾下车后先站在街旁,观察四周的环境。楼层建得不错,交通挺方便的,价格应该也可以接受。毕竟位于龙华区,没法跟福田中心区香蜜湖那边的地价比。

“妈妈,你不是说,咱们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吗?”剑剑探头探脑地问,“这里不像大人上班的地方。”

邵艾苦笑。你以为你爸还是政府楼里的高层官员?他现在给人家站岗。

母女俩向门卫打听刚强的情况。那人新来的,跟刚强不熟,叫她俩去楼里的物业公司管理处问。进了管理处,工作人员告诉邵艾,刚强昨天休了一天假,本该今早回来上班。结果方才来电话说住院了,也不清楚啥时归队。彭队长没能找到临时替补,自己去侧门顶岗了。

住院?邵艾倒没往这方面想过,昨天早上不还好好的嘛,难道突然得了急症?问:“得的什么病?知道住哪家医院么?”

“不清楚,电话里没提。”

邵艾原地呆立了片刻。刚强向来拿小病不当病,很少去医院。现在居然住院,看来是出了大问题,那是她错怪他了?算了,急也没用,还是等他主动联系吧。总不至于要她动用邵氏的关系挨家医院去找人?

转身打算领着女儿离开,又想起一事。“哦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待售的单元?两卧或者三卧都行,一房一厅要是面积大也可以凑合。”

物业起先见邵艾穿戴打扮同深圳这边的白领职业女性差不多,又领着孩子,猜测是刚强的家属也就是普通人家。现在见她竟有意在这里买房,连忙从办公桌后一跃而起,面上神色和说话语气已同先前判若两人。

“有有,很快就会有的!下月初,A栋二楼有套三卧两厅会空出来。再过三个月,听说C栋顶楼复式那家也打算搬走,朝南的向,户型和景观都万里挑一。阳台对着梅林山公园,还附送两个免费车位。太太要是想今天看房,我现在就跟业主联系,看他们方不方便。要不您先留个联络方式?”

邵艾从包里摸出张名片,“不急,我们下午要赶飞机,等下次来的时候再看吧。”

物业扫了眼名片,神色更加恭敬了,半躬着腰将母女俩一路送至正门,口中流利地介绍着楼盘的各种高端配置以及小区生活的便利。大概考虑到剑剑是学龄儿童,还着重强调了附近几个公私立学校的排名。

下午两点的飞机,时候尚早。邵艾不想带着剑剑去子公司,决定用余下的空当回东方玫瑰花园拜访老邻居们。之前许诺过张大姐多次,会找机会带小丫头来看她。

邵艾按门铃时,张姐正在厨房里做面食,保姆开的门。张姐还是留着一头齐刷刷的女干部短发,银色已过半,没染过。忽见剑剑出现在门口,急忙摘掉沾满面粉的围裙,将小丫头一把搂进怀里。

“你说说,我这儿有俩月没整过面食了,天儿忒热,胃口不好。结果今早起床就特馋糖三角,一边和面一边就想起剑剑来了。你说咱们一老一少这是心气儿相通呢……她爸没跟着来?”

剑剑听爸爸被提起,咧开小嘴像是要哭的样子,回头望了眼邵艾,又把眼泪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张姐先领剑剑去厨房吃了个蒸好的糖包,随后同邵艾在客厅里坐下,邵艾这才把此次来找刚强的经历简述一遍。说可能住院了,俩人暗里较劲的事就略过不提。然而张姐见得多了,想必能察觉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小邵啊,你们一家三口真不容易,大老远来一趟也没见上面。我要有啥能帮得上的,尽管说!”张姐感叹道。

“没事,过几天我自己再过来一趟。”邵艾昨天还发誓再也不会“千里寻夫”,现在不是情况有了变化?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邵艾起身告辞,找了一圈却没见到剑剑的影子。刚才她同张姐闲聊时剑剑在几间屋里神出鬼没,像原先那样翻抽屉,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现在这是躲哪儿去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在家里玩起了捉迷藏,最后在张姐卧房大衣橱一侧和墙壁的空隙间找到堪堪把自己塞进缝里的小丫头。

“剑剑快出来!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邵艾伸手进去拉,剑剑反抗。

“我说邵艾啊,你俩也别折腾了!”张姐冲她摆手,“你就安心让剑剑在我这儿住着,你去忙你的,啥时候再来深圳把她接走就成。我跟剑剑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怪舍不得的。”

“哎呀,这怎么过意得去?剑剑挺皮的,张姐,我怕把您累着。”

“行了,你就放心吧,剑剑最听我话了!剑剑出来吧,今儿在姥姥这里睡。”

剑剑将信将疑地钻出来,立刻躲到张姐身后。邵艾叹了口气,她其实不怎么放心,仔细叮嘱了女儿一番,说好自己周四来接她。出门下楼,让司机把剑剑的小行李箱送上楼,车子随后直奔宝安机场。还好买的是商务舱,可以省去排队等诸多环节。即将登机时却接到章晋书打来的电话。

“听说女王又去深圳出差了?”他半开玩笑地问,“明早不会赶不回来吧?到时只有我一人出席新闻发布会,惨不忍睹啊。”

“催什么催!我不是马上登机了?”邵艾没好气地说,“说好明早到场就一定会到场,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吗?”

那边小声乌鲁了一句,邵艾这才想起上次为了来深圳看刚强就把约见主任医师的会面忘记了。唉,她这是还要折腾多少次?

“你航班号多少?我去机场接你,”他说。

这句体贴的问话让邵艾心头一凛。姑且不提被记者拍到又会如何造谣,从个人角度讲,她不能再由着他得寸进尺。这要先怪自己情绪失控,两天来憋了一肚子委屈又不能对着女儿和张姐发作。然而女人的情绪最容易给男人可乘之机,这她是知道的。

“谢谢你的好意,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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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辈里,剑剑最喜欢苏州的姥爷,其次就是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张姥姥。张姐为人笃定,说话做事有板有眼,尊重小孩子但不溺爱。剑剑虽然与她隔代,俩人在一起时却有种天生的默契。相比之下,苏州那位漂亮姥姥有时还跟小姑娘一样娇憨任性,让剑剑摸不着头脑。

妈妈离开后,剑剑跟张姥姥边吃午饭边看电视剧,饭后去小区里的儿童乐园玩了半个小时。这里是剑剑熟悉的地方,还遇上原先认识的小朋友,让她心情好多了。

到下午两点,张姐带上剑剑,打车去医院。当司机听闻目的地是龙华人民医院,好奇地问:“福田这里就有不少好医院啦,您老怎么想着去龙湖区就医的?”

张姐说:“这你有所不知!他们那儿有位骨科专家,我这两副膝盖还就是吃他开的药效果最好。”

四十分钟后,一老一少进了门诊大楼,张姐先在大堂里的自动登记亭扫描身份证。随后熟门熟路地乘电梯上二楼骨科,一路上紧握着剑剑的小手,生怕她走丢。来到骨科医生门外的病人等候区,张姐让剑剑坐在她身边,自己时不时站起身瞅一眼墙壁屏幕上的病人姓名更新。几分钟后,隔壁一扇门开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被护士推出来,朝走廊一端驶去。剑剑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忽然从长椅上跳下地,朝着轮椅离去的方向奔去。

“哎呦,我的剑剑,你这是要去哪儿?”张姐慌了,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追过去。还好轮椅在电梯门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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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轮椅上的刚强右胳膊绑着绷带,右腿缠着还未完全干透的石膏,乍听到这声呼喊时不认为会与他有任何关系。刚才医生给他上石膏的过程中,他拿手机给邵艾打电话。那边关机,估计母女俩已在飞机上了。刚强于是留了条简短的信息:“对不起,我昨天遇上点事,今晚和你联系。”

然而背后那声童稚的呼喊还是让他转头回望。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年龄和剑剑差不多,正将手里拿着的一瓶饮料高举过头顶,大概是要身边的父亲帮她打开瓶盖。刚强莞尔,剑剑生下来就有力气,很小就能自己开各种饮料瓶。

“叮——”电梯门开了。护士正要推轮椅进电梯,一个高壮的女孩挡在轮椅前方,抬起一只粉藕般的滚圆胳膊在刚强没绑绷带的左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条腿虽未骨折,出事时膝盖是最先磕到地上的,这一拍把刚强疼得龇牙咧嘴。过后他就僵住了,周身上下比右腿的石膏还僵。不可能!一定是之前注射的止痛剂让他产生了幻觉,把记忆中剑剑的模样印到了某个孩子的脸上。

而已经三个月没见过爸爸的剑剑没收到预期的反应,似乎生气了,鼓起腮帮子盯了刚强几秒钟。然后就像往常无数次他下班回家坐到沙发上时那样,剑剑攀着他的腿爬上轮椅,在他怀里转了半圈坐好,向世界宣告她的主权。

Sunday, November 16, 2025

《星级男人通鉴》第222章 皮糙肉厚

唉,难得来一次,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天上、地下、空中都是水,地球应当改名为“水星”……站在餐厅门口屋檐下的邵艾闷闷不乐地看了眼表,已到约好的一点半。扭头对身侧的女儿说:“剑剑,咱们进去等吧,爸爸马上就到了。要不我帮你拿着礼物?”

剑剑两手将礼物盒捧在胸前,望着雨中的马路摇了摇头。雨水已经打湿了那对圆鼓鼓的小红皮鞋,小丫头却坚定地不肯后退一步。邵艾掏出手机,试着拨打刚强的号码,没接通。又切换成摄像头,检查了下自己的样子。还不错,头发是昨天下午做的,弧度和蓬松度保持良好,没有在飞机座位上散掉。赶来这里之前还在机场卫生间里补了个彩妆,眼角是亮闪闪的粉紫色。

她也给他准备礼物了。话说这么久没见面,今晚……会不会怪怪的?可惜此次来深圳还是不能久留。下周一上午邵氏和琼海医康联手打造的线上医疗平台正式开业,这种轰动海内外的大事,新闻发布会自然一早筹备妥当。届时她这个主要合伙人要是连面都不露那就成笑话了,刚开业就凉凉的了。有什么办法呢?普通职员遇上急事可以请假,大不了换份工作。公众只看到企业家的风光和利润,谁能体会到他们肩上背负着多么重的沉没成本?

十来分钟后,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在母女二人面前呼啸而过,车轮碾过积水厚的路面时激起外翻的水浪。邵艾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起来,刚强怎么还没到?不过雨这么大,车子延误也正常。只是心疼剑剑,小胳膊捧了半天礼物早就累酸了吧?再次叫她进屋,剑剑依然摇头,腮帮子鼓鼓的,一副英勇就义的决绝身姿。

等到两点钟,邵艾连哄带骗地对女儿说:“剑剑,你看要不这样,咱们先进去点好菜?都这么晚了,爸爸的肚子肯定饿得咕咕叫,到时他一进饭店就可以吃上菜,多好啊!”

剑剑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入内,跟着邵艾进包厢里坐下。邵艾掏出手机,又试一次没接通后,给刚强的号码和微信各发一条消息,告知她们母女俩在包厢里等,服务员会领他进来。

心不在焉地点了几个菜,邵艾目光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整件事透着不对劲儿啊!今早上飞机前给他留过言,他后来也回了两次,及时汇报他那头的行程。现在就算卡在什么地方来不了,也应当主动联系她们母女的,不至于半点儿音讯全无吧?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手机又出问题了?邵艾很想一个人再去门口瞅两眼,又考虑到留剑剑单独在包厢里不安全,还是继续等吧。

菜端上来,邵艾给剑剑的碟里夹了块炸鸡翅。无论中餐西餐,炸鸡永远是剑剑的最爱。“咱们先吃,等你吃饱爸爸就进门了。”

剑剑板着脸不肯动筷,非要等爸爸来了一起吃。饥肠辘辘的邵艾也没心情进食。这家伙是怎么了?急死人了!电话联系不上,邮件没收到来信。叫来服务员问,也说没见到她们等的人。就算手机坏掉了,就不能去路边公共电话或网吧里发个消息?

如坐针毡,呼吸越来越急促,邵艾抓过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妈,刚强有没有跟你联系?”

“刚强,没有啊?怎么你俩还没找到他?哦对了,你收到我给你发的照片没有?哎呀呀,要不是你谭姨提醒我,还不知道呢!我早就说过,刚强这小伙子就算不当官,走明星路线也能大红大紫。不过现在才出道晚了些啊,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照片?邵艾匆忙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刚才瞥见微信中的母亲发来多条消息,心急没顾得上查看。现在打开其中的一张,几乎没认出刚强。这、这都在什么地方拍的?橙色的背景台上写着Bulgari几个金字,紫红色的地毯铺满各色鲜花。她家那位昔日的河北大汉、党员干部浓妆艳抹地站在聚光灯中央,脖子上不阴不阳地缠了条粗金项链,嘴唇比她此刻涂抹得还鲜亮。

还有这张,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左边的年纪一大把了,水桶身材,短发染成棕色,照相时脸蛋几乎贴到刚强肩上。右边那位和邵艾年纪差不多,穿着低胸晚礼服,长相竟有些面熟?要么经常上镜、要么邵艾私下里见过面,只是处在气愤缺氧中的大脑已无力调出相关细节。

混账!邵艾啪地将手机扣回桌上,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好、好,这是嫌弃她们娘俩,又傍上新的富婆了吧?亏他每次视频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多么可怜,跟一群睡马路的人干一天苦力才挣一百来块,又去小区站门岗、送快递,周末无休连写报告的时间都找不出来。全他妈骗人的!这不好吃好喝、过得比谁都滋润?类似的晚宴邵艾自己从来不去,可也没少接到过邀请,里面是个什么状况她不知道吗?一趟下来,那小子肯定没少挣,而且还不知干过多少回了?

“走,剑剑,咱们不等了,跟妈妈回苏州!你爸这是不要咱们娘俩了。”

邵艾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见女儿低头坐在那里,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到小花裙摆上。邵艾走过去拉她胳膊,结果剑剑就爆发了,哇哇哭得眼泪满天飞。“我不走!我呃、呃……我要等爸爸……”

“他不配做你的爸爸!”邵艾尖声叫道。这也太过分了,上回她一听说他恢复自由,自己就屁颠颠地飞过来,没见上面还可以说是她冲动。这回一早约好又放她鸽子算怎么回事?“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比他更好的!”

拖着剑剑往门口走,小丫头奋力挣脱她的掌握,一屁股坐到地上,边哭边用小粗腿蹬着周边的桌椅。邵艾对小孩子本没有多少耐心,上次剑剑闹这么厉害还是两岁那时候,也是在家外头满地打滚儿,被她走上前一脚踢中屁股蛋子才老实了。然而此时的女儿同她自己一样伤心,又怎忍心责罚?眼瞅着那身精心穿戴的小花裙被糟践得狼狈不堪,邵艾的心也被人反复践踏了。许刚强,你怎么对我无所谓,女儿那么爱你你却让她跟着遭这么多罪,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有种这辈子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拿指甲把你全身的每块肉都掐上一遍……

包厢门被打开,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问要不要帮忙。邵艾意识到终究不能在公共场合失态,伸手抹干自己的脸,蹲下身,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女儿说:“那咱们先不回苏州,去旅馆等爸爸好不好?雨这么大,可能迷路了,还记得他上次连家都找不到?……放心,妈妈知道爸爸在哪儿上班,他今天要是不来,咱们明早一起去他工作的地方堵着他去!到时看妈妈怎么抽他屁股!”

剑剑慢慢止住了抽泣,站起身来,还没忘记抱走她给爸爸挑的礼物。母女俩结账打包,几分钟后来到附近的水都假日酒店。既然原本订了房间,那就住一晚再走吧。邵艾其实是不抱多少希望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无论那家伙因为什么意外耽搁了,他不想见她,他在回避。

******

“你是伤者的亲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刚强身边问道,又或远在天边,“交通事故认定书拿到了么?伤者钱包里有医保卡,如果肇事车主不负责,可以使用医保卡里的余额。”

“我是他的朋友,车祸细节我不清楚。大夫,他伤得重么?”

刚强隐约察觉到肢体在被人触碰。大概是麻药的作用,他的皮肤之下新添了一层厚厚的缓冲带,外来的神经信号被阻隔后变得嘣棱嘣棱的。他不喜欢这种非正常的空无所依状态,似乎他的整个人是敞开的,如同一只被揭走硬壳的螃蟹。

“病人右环指近节指骨骨折,右第五腕掌关节脱位,前额和左膝盖磕伤。这些问题都不大,休养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右小腿腓骨骨折但无明显移位,可能要打石膏固定几周。现在担心的是有无脑损伤,做完核磁共振才知道。”

“好的大夫,需要什么治疗您尽管上,医保不负责的部分我可以承担。”

这第二个声音消失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处在半昏迷状态的刚强视野中只能见到一条垂挂的输液线,但还是能感知有人在他身边守护。谁?他大哥,还是邵艾?一想到邵艾,胸口窒息般地闷痛,但又记不起具体原因了。也许这是意识在保护自己,重创之下不去回忆令人难过的事。

随后,刚强又在疲倦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昏沉起来,灵魂却像幼鸟破壳而出,飞回十年前的秋天。年轻真好啊,走路都比现在要轻盈,能闻到穿过棕榈树叶子的暖风扑到脸上时携带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气味。不对,十年前他已被发配至和平县当镇长去了。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是她姑妈在珠海的家,她父亲也在。沙发前的地上搁着一只巨大的帆布包,里面有方便面、不锈钢碗、蚊香……拖鞋?他居然忘了带拖鞋!帆布包里的东西一定是有魔力的,看似不起眼的日常生活用品将他俩后面的那些年吸附到一起,买房卖房,生儿育女。然而帆布包不是聚宝盆、无底藏啊,缘分终了时那条长长的金属拉链就会“滋儿”地一声被拉上。

又不知昏睡了多久,这回刚强睁眼后头脑十分清醒。从四周的杂音和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判断已是后半夜甚至凌晨了。由于仰面平躺在病床上,看不见屋里的全景,只能猜测是间双人病房,不知隔壁床有没有睡人。刚强闭上眼睛,静静回忆车祸时的细节。他当时是沿着景龙中环路往南跑,在穿过景龙建设路时被撞的。记得龙华人民医院就在建设路上,所以这里多半是人民医院了?试着动了下四肢。左膝盖疼,被电瓶车轮直接撞上的右小腿外侧更疼。右手和右臂也很糟糕,是电瓶车前篮伤到的。唯一完好无损的左胳膊目前插着输液管。

听刚强弄出些许动静,隔壁躺着的人起床了,走过来俯身查看。男人穿着象牙色的长袖衫,五官精致、气质儒雅,面色因休息不足略显苍白。见刚强睁开眼,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你醒了,哪里不舒服么?”此人竟然是易贤!刚强想问他如何得知自己受伤住院的,易贤在床边坐下,主动说了经过。

原来刚强被撞晕后,肇事司机虽自认冤枉,反复强调出事时他没闯红灯,还是立即拨打了120,守在一旁。等医院急诊室接到刚强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翻看他随身携带之物,只带了钱包、身份证和手机。钱包里刚好有张名片,是易贤最近塞给刚强的。护士试着打了上面的号码,也没指望接电话的人自己赶来,只是请对方及时通知伤者家属。

而易贤其实跟邵艾母女的行程差不多,刚领着员工从上海出差回来,在机场接到的电话。一听刚强出事,家都没顾得上回就直奔医院来了。那之后一直守在病房里,是不是派公司员工送来的电饭锅和大米,易贤没有提,刚强是这么猜的。

“你饿了吧?”易贤指了指一旁桌上的电饭锅,“我昨晚煮了些白粥。你们河北人煮粥喜欢用瓦罐对不对?大米里面还会加小米绿豆等谷物,汤水较多,做好后就着咸菜吃。不是像南方人那样搁肉啊、蛋啊之类的进去。”

刚强暗自叹息。原本计划着今后跟易贤保持距离,现在看来靠自然疏远是不现实的,得跟他挑明了。只是医院不适合谈这种私事,元气大伤的他也心力不济。然而无论易贤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非亲非故的认识没几天,人家肯留在医院里陪床,这份真情就值得刚强感激和珍惜。而他到现在连易贤爱吃什么都没关心过。这些年在官场和商界接触过那么多人,父母均已过世,刚强也算看明白了,人的一生无论长短,与大多数人的缘分只在几个回合之间,过后便永无交集。少数几人的贴身陪伴说不准就在某一日戛然而止。同性或异性,友情或爱情,最终剩两座孤零零的坟头沉默于天地之间。

“多谢你,易哥!让你费心了。”

易贤起身,盛了一碗粥端过来,另只手捏着勺子柄,是要喂刚强吃粥。刚强伸手接过瓷碗,用嘴唇试了下温度,已经不烫了。仰脖,一口气把整碗粥喝下去,让床边的易贤笑个不停。

“刚强你知道吗,我从未遇上过你这样的人。你春风得意的那些年我错过了,不过就算在各种困境中,也总能找到独特的方式给人惊喜。”

“别光说我,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传媒这个行业?”

易贤将碗搁回桌上,目光望着病房里那台黑着屏的电视机。“因为喜欢戏剧。我觉得按照老天爷的安排只活一世是不够的,我想体验多种人生,尤其是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和我日常经历相隔较远的角色。”

嗯,刚强心道,这当中应该也有一直被压抑的男同人设吧?记得易贤的硕士学历是香港中文大学某传媒相关的专业,问:“那为什么不自己当演员?”

易贤转过头来,目光由先前的可见光频率提升到透视光的范围。“我就是演员出身,本科去了上戏,毕业后出演过一两部历史剧。后来决定放弃演绎生涯不是因为演不好,是入戏太深。哪怕是个比我早生了千年的人物,我也容易陷在角色的情感世界中出不来。后面的那些集里,观众们眼瞅着我瘦了,还以为是安排的。严重的时候吃过抗抑郁的药物……所以刚强,我很羡慕你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和绝地翻身的韧性。”

刚强咧嘴笑了,“穷地方出来的,皮糙肉厚。”

或许因为提到家乡,易贤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看我,光顾着闲聊。你手机在这里,要不要和家人通个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