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17, 2023

《魅羽活佛》第333章 人间地狱

 

“报告将军,第七舰队前锋第二、四分队送回消息,所有舰艇均无法移动!”

“报告将军!第二十三舰队第三、四、七分队在行进中因不明原因停止,无法继续行进。第二、五分队有若干飞舰尝试升空失败……”

铮引刚才下达命令让两支舰队各自朝东西方反向行驶,敌人的空中小队虽然看起来颇有战斗力,可毕竟在数量上落了下风,铮引不相信那十几艘小型敌舰会兵分两路同时和他的两支正规军开火。这样一来,一支舰队先同敌军交手,另一支根据观察结果再决定采用什么战术和武器应敌。

谁承想命令下达后五分钟不到,各种从未出现过的异状便纷沓而至。什么叫无法移动?铮引几乎以为他的耳朵出了毛病。这是在海面上,难道所有船只的动力系统同时瘫痪?更奇怪的是敌人那支小分队竟然在空中朝四周散开,不像前锋突击队更像广场上的卫兵,这种打法真是闻所未闻,让久经沙场的铮引心中颇为不安。

“航母上的飞机呢?”铮引问。

“飞机能升空。”

那看来是海水出了问题?“命所有飞机起飞,船只启动人力划桨,”铮引咽了口唾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目前这些新型战舰上除了主动力系统外,还有一套备用动力系统及人力系统。战舰的行驶能力是至关重要的,再高深的科技也有失效的时候,性命攸关时能否手动操作往往起决定性作用。

“已经试过了,将军,”通讯员的额上汗如雨下,“船桨也划、划不动。”

铮引从座位上起立,走到舰桥前方的操纵台让舵手移开,自己试着转了下船舵。按说以他的力气绝无可能扳不动船舵,这是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吗?

说起船的操作系统,修罗军在接收这批新型战舰时全体老船长联名上书——不能接受触屏式操作系统。“开船就是要手握操纵杆嘛,转弯就是要抱着船舵往左边拧、往右边拧。拿指头在玻璃面板上按这个、点那个,这种船俺们开不了!”

铮引认为属下们的抱怨非常合理,将原本直观化的机械操纵系统改为面板式控制是典型的“玩科技玩成脑残”的表现。科技是为人服务的,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作为手段如果不能服务于目的那就果断地舍弃没商量。

“我的丈夫是真正的聪明人,虽然没上过大学,”他知道大魅羽经常这么对人说。如果对方有任何不以为然的表露,她就会再添一句,“我也没上过大学,怎么你觉得你比我聪明吗?呵呵,要不咱俩比比……”

铮引甩开这些无关的念头,船为什么会动不了呢?先前他认为敌人的空中舰队是虚招,真实意图是要从水下进攻,这点也许没错。然而他所预测的潜艇和鱼雷并未到来,毕竟他还是按照传统战争的思路来考虑问题,并不知道敌人背后可能有法力高强的大神存在。

而大魅羽一回来就发生了“那件事”,自己一个人羞得躲起来了,还没机会将东华帝君与兮远作对的事情仔细讲给丈夫听。更糟的是,小羽在最近的故事中并未提及囦神,倘若大魅羽得知这位上古海神同东华是一伙的,肯定会建议铮引的舰队早早飞离海面。

******

闭上眼睛,铮引将灵识瞬间移至自身所在旗舰的下方。船下应当有什么?有海水呗,或蓝或绿或灰,或咸一些或淡一些苦一些,但应当是能让船桨在其中畅通无阻的液体。然而此刻托起铮引这两支舰队里大大小小上百艘舰艇的,已不再是他和任何将士们记忆中那哺育了世间万物的大海。

初时如肮脏污浊的下水道,但至少还能泛起一个个旋涡。水温定是在不断升高,蒸汽弥漫在船与船之间,肉眼能见度为零,只能听到脓疮一样的气泡在水面咕噜噜爆裂的声音。靠近军舰的水域里有网状的红色细丝伸出,像毛细血管一样紧紧地扒在舰身上,正是这些细丝让舰艇无法升空。

脏水继而便成粘稠的黑色浆糊,并泛起液态金属的光泽。旋涡不复存在,波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还好随铮引来的那些舰船都是隔热耐高温的合成材料,即便如此与水面接触的舰身像遇到强酸一样变得坑洼不平。

“啊——”

最惨的是大魅羽搭乘的那艘老式鬼影舰上的士兵,钢铁做成的船身如同烤制黑椒牛柳的铁板,将士兵们的肉体呲呲地煎烤着。虽然上方有多架飞机在盘旋着放下绳索救援,还是不断有人因为耐不住煎熬从甲板上跳入海中,在入海的一刹那化为白骨,继而连骨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色在转暗,夜晚于半分钟内降临大地。还好新式舰艇上配有自动感光系统,白的、蓝的、黄的,密密麻麻的灯光在漆黑的夜空下一艘接一艘地点亮战舰。然而铮引和他的修罗兵们正置身于人间地狱,谁有心情去欣赏灯光的瑰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水底下有什么?铮引将灵识朝水面下方投放出去。

要说铮引的天眼不同于普通修道者的探视法,他的天眼是曜武智菩萨在去过高维世界后悟出来的时空穿越技能。曜武智菩萨和陌岩佛陀是当今佛国里最出色的两位物理学家,据大魅羽说,当年曜武智将死时陌岩就是为了挽救他阿赖耶识里的宝藏才下凡渡劫的。

后来陌岩被追踪而至的高维人附体,燃灯师父发觉后立刻将曜武智的阿赖耶识随机转入一个凡人的体内,那个凡人就是他——铮引。所以之后那些年铮引算是一直带着曜武智留下的宝藏生活,几次差点儿因之丧命,而每次能奇迹生还都是靠的大魅羽。

可惜今日他的天眼却破天荒头一回遇上屏障。铮引终于意识到,对方固然有着比我军更为高超的军事科技,但最为可怖的是一个在修为上登封造极的大神,法力比铮引迄今所见过的任何神佛包括道教三清只高不低。

“轰——”

一阵嗡鸣声由前方海域传来,铮引的脚底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原本平静无波的黑金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三座黑水组成的小山隆隆升起,水破后现出三艘与城堡一般大小的石青色巨舰。

“开火!”铮引一刻不耽搁地命令道。

己方的火力能否击退敌人不好说,但他知道一旦给敌人机会朝自己开火,对他手下那上百艘无法升空也无法躲闪的修罗战舰而言便是灭顶之灾。一时间各种导弹激光炮对准敌军暴雨而至。而那三艘巨舰纹丝不动,虽不能说毫发无损,却并无大碍且也不做还击,高昂着船头对修罗军做赤裸裸地蔑视。

只是铮引认为没人会在战场上傻乎乎地浪费时间去蔑视敌人,因为这么做的后果很可能最终横尸疆场的就是自己。不对,哪里不对,他的背上开始冒汗。比起方才所有舰艇失去行动力、鬼影舰船员坠海而死的惨剧,他感觉即将到来的只会更糟。于是闭上眼睛再次将整个海域扫了一圈,发现最开始赶来的那十几支小型敌艇中位于东北方的一艘开始通体发出淡绿色的光,船身的前半部在缓慢旋转。

再将灵识投入飞艇内部——这哪里是什么飞艇?里面不仅没人,连坐人的地方都没有,竟然是一支伪装成飞艇的重型核弹头,且弹头所指的方向正是第七舰队的旗舰。

“第七舰队旗舰全体船员立刻弃舰!”铮引咆哮着,眼泪奔上眼眶,内心绝望到极点。弃船也没有用啊,海水早已变成炽热的钢水,跳下去的后果也是尸骨无存。可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刻整个世界陷入沉寂,灵识中看到那艘旗舰中上至舰队司令下至守在甲板上的每一个士兵都纹丝不动,面色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开战前他还担心司令部的老家伙们会拿他和大魅羽今天的糗事开玩笑,不会了,这下不会有机会了。除了这艘船,接下来恐怕所有的战舰都要一艘接一艘地迎接灭顶之灾。

铮引一只手还握在船舵上,坚固的仿木纹合成材料已被他捏变形。自打他参军以来就没有陷入过如此绝望的境地,无论对方多么强大他们修罗军都有能力还击,就算己方全军覆没也不能让敌人讨了好去。现在他才明白,敌人这次盘踞在莎班群岛一带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修罗军,就是为了消灭他这个主将……

等等,那是什么?此刻东北方半空中的导弹发出的光芒已和太阳一般炽热,但他还是能用天眼辨清一个妖娆的身影围着导弹横着飞了一圈又纵向一圈,随后伸出胳膊朝敌人三艘巨舰当中的一艘指去。

“移!”

导弹瞬间消失于空气中,而被大魅羽指向的那艘敌舰内绿光大炽。铮引知道怎么回事了,大魅羽这招“移山术”还是从灵宝天尊那里偷学来的,当年在他和夭兹人战斗时就曾多次发挥过扭转乾坤的作用。

他将两只手都扶到船舵上,并命令全体士兵做好迎接震荡的准备。要说那支弹头威力虽大,若是从外部打中敌人的先进巨舰也未必能造成致命的损失,可大魅羽是把它移到了巨舰内部。

铮引命令才发出,就见一条火山口从巨舰顶部裂开,直径十几米的光柱直冲云霄的同时巨舰轰然爆炸,数不清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弹射出去。铮引的旗舰被保护在第二十三舰队的中心地带,即便这样船身被高速碎片雨袭击后还是像痉挛一样抽搐起来。

“主帅夫人好样的!”舰桥里东倒西歪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喊道。修罗军中这些年一直流传着“魅羽上将一人顶一支舰队的说法”,不算夸张吧?铮引骄傲地想。

******

待震动停止后铮引刚松一口气,灵识中却见敌人余下的十几支核弹头同时发出了绿光,当中有五支对准的正是铮引所在的旗舰。呵呵,还是逃不掉吧?大魅羽再怎么能耐也无法同时转移五支分散于不同方位的导弹。

要说他铮引这辈子也值了,早就该在战场上死过无数回。更重要的是以他的出身和能耐原本娶不到女神的,不仅能如愿以偿并恩爱地过了十几年还生了两个孩子,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身边人影一晃,大魅羽出现在他一侧,她大概也知道他难逃一劫了,急急忙忙赶回来同他一起赴死。

“怎么能不守约定呢?”他略带责备地说。低头想推开她,却见她紧紧地箍住他的腰,紫灰色的短发窝在他的心口。他俩一早约好无论谁要是在战场上难逃一死,另一个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为了孩子。然而即使在做约定的时候他也知道那不可能实现,如果将死的是她,他必不能一个人离开。没事的,他和她从小都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他们的孩子最终也会长成为像他俩一样坚强、有正义感、对社会有用的人。

“将军,”一旁的于副官和通讯长怀里各抱一副单人喷气式飞行装置,铮引冲他俩摇了摇头。他要想离开只需大魅羽带着他飞走就行了,但那样做他就会成为修罗军史上第一个全军覆没情况下独活的将领。而于副官和通讯长也不会“充分利用”这两套装置的,导弹随时会袭来,他俩要是想逃根本就不会把装置送到他面前。

大而简,细而繁,”铮引耳中听怀里的太太小声念着曜武智菩萨那四句偈。

“小生大,近含远。

“越聚越少,越减越宽,

“看尽画中千百面,不知身在画中间。

一道灵光从铮引脑海中划过,天、海、人全都消失不见,铮引的眼前和脑海中尽是一段段小线头在做看似杂乱、实则极有规律且极为重要的振动。

铮引没读过大学,事实上连中学物理课都没上过一堂,所以曜武智为他留下的那个宝藏始终闲置在他灵魂深处,只是某次在同夭兹人决战时成功预测过对方的脉冲跳跃轨道。然而架不住大魅羽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念叨那些“超弦理论”。

什么弦的振动决定这种基本粒子的属性,改变这种振动,光子就能变成电子。

什么宇宙是十维空间加一维时间,多余的维度我们感知不到仅仅是因为在微观层面它们被卷曲蜷缩起来了。“大而简,细而繁,”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夫人,”铮引低头说,“帮我一个忙。”


 

Wednesday, June 14, 2023

中篇连载《东莞旧事》20.露水夫妻

 “她说,”泰德蓝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水波,“这人叫薛姨,做过很多人的‘妈咪’。这个称呼不是她的职业决定的,是因为她待那些年轻人都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真的?我咬着嘴唇,华月不仅记得我的样子,还在心里把我当成长辈。不过华月这么讲,岂不是暴露了她自己在KTV做小姐的经历?

泰德像是清楚我在想什么,“华月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隐瞒她的经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她洁身自爱,问心无愧。我当时正在办一个墨西哥移民专栏,本想拍张照片放上去,灵机一动,请她帮我画个典型的墨西哥劳动人民像。她答应了,我俩约好下个星期交货。然而等一周后我来她摊前取货的时候……”

泰德说到这里垂下目光,胸口像是囫囵吞了个粽子堵在那里。“一见到她我就很惊讶,才几天就变了个人,精神不振,眼窝深陷像严重缺觉。看到我来,她说抱歉她交不了货,因为最近几天晚上下班后都不敢回家。”

“出什么事了?”我紧张地问。

据泰德说,大部分黑身份的华人住在法拉盛的一些固定社区。华月因为打黑工挣钱少,同另外三个无合法身份的华人租了一栋破烂的四卧室小楼。本来是三女一男,她和当中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关系不错。另外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国内都是有配偶孩子的,七八年没回国了——因为非法逾居者一旦出了美国就不可能再拿到签证。

那一男一女就在这里“搭伙”过日子。意思就是没有任何金钱和法律上的责任与约定,只不过同为天涯沦落人,在寂寞的异乡互相做个伴吧。据说这种现象在黑身份移民中挺普遍的,如果某天其中有一人的配偶或子女来美国,另一个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会泄密也不会纠缠。当然了——我在心里暗忖——那些人的配偶在国内恐怕也不会闲着。

“本来住得好好的,”泰德接着说,“不久前另个女孩走了,搬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也是在当地的华人装修队里做黑工。婚姻状况不明,一来就看上了华月,非要跟她‘搭伙’。华月明确地拒绝了他,一点用都没有。晚上下班后就无休止地骚扰她,华月吓得一回家就躲进自己卧室,可总不能不吃喝不上厕所吧?

“只要被他撞上就动手动脚,另俩男女本来也不是正经夫妻,都不想揽祸上身,装看不见。晚上等那俩人睡着了,男人趴在她门上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还、还在她的厨具和漱口杯里小便。最后她不得不把自己那套锅碗瓢盆都收进卧室里。”

“流氓啊!”我气得一拍椅子扶手,差点把泰德的椅子打散架。“为什么不报警?”

“他们都是没身份的人,”泰德无奈地说,“平常开车都小心翼翼,就怕被警察捉到。听到风就是雨,有些人连电话都不敢跟家人打,总觉得会被监听。其实除非是大毒枭,谁有空监听他们?纽约作为庇护城市,那里的警察没出事不会查身份的。我有个朋友就在警局,他说警察和移民局是独立的,法律规定警察不能代替或帮助移民局执法。而且都知道黑下来的太多了,没法管。即便这样,除非是刑事大案,怕被遣返的恐惧让这个群体受害后很少会选择报警。”

“那、那为什么不搬家呢?”

“合同还差三个月到期,华月辛苦攒了那点儿钱,不舍得拿来交违约金。于是只能早出晚归,觉都睡不好,更不用说画画了。”

这下轮到我着急了。“那可怎么办?贺先生你急死我了!”

泰德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于是我提出,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我一怔,随即想明白了。华月住的那地方估计几十年都没进来过体面人。泰德身为纽约时报记者,一米八五的个子,西装革履,亲自把华月送回家,别人定会以为那是华月找的靠山,小流氓怎么敢跟泰德这样的人硬杠?活生生一出英雄救美啊!

“这还不算完,”泰德的眼中闪烁着顽皮,“我叫了外卖带去华月的家,并打电话给警局那个朋友,说请你今晚来这个地址帮我一个忙。什么都不要问、不要理,进客厅里吃点东西、喝杯饮料就可以。朋友其实也心知肚明。”

“妈呀!”我忍不住叫出声。作为一个局外人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我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当事人还不吓尿了?“后来呢?”

“两天后,那个男人搬走了,”泰德欣慰地说。


注:做保姆、搭伙夫妻和性骚扰这些是真事改编。

中篇连载《东莞旧事》19.上了中央公园

 

“做咩FBI?”我自嘲地说,“那件事让我意识到自己几斤几两,夜店这行终究是干不长久的。刚好赶上疫情‘三年自然灾害’,对我们这些非刚需的服务业来说打击是致命的。街对面红火了二十多年的天津包子铺关了门,老板夫妇搬回天津老家了。连家乐福那种大财团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货架上的东西比疫情前少了一半。”

今天应当是采访的最后一日。反正都混熟了,泰德打电话从楼下叫了两个盒饭上来,我俩就在他的工作室匆匆吃了午饭。

“都是因为疫情?”泰德皱眉不解地问,“美国的餐饮业早就复苏了。”

这个问题我决定不回答。疫情结束后街边卖竹签菠萝和糯米糍荔枝的小商贩都被赶走,这当中的道道我一个平头百姓既不清楚,也不敢妄议。

“那薛姨现在做什么生意?”

“我和老公搬来广州,在暨南大学附近开了家奶茶店,”我舒心地说。

“为何是奶茶店?”泰德打趣地问,“卖手机、电玩不行吗?而且薛姨你应当懂酒,怎么不专门卖酒?”

关于卖什么的问题,我老公家世代经商,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因为目前但凡能在网上买到的产品,实体店所受的冲击都不可估量。比如手机,头些年你的店只要加盟移动、联通那些大运营商,就能保证赚钱。现在不同了,网商们的价格都很透明,服务也到位,很多人宁愿从网上购买。电玩、酒这些都是一样的,实体店在价格上没法同他们竞争。”

“可奶茶就必须有人亲自做!”泰德恍然地用笔敲了下本子,“也就是说,还是要靠卖‘服务’。”

“对的,尤其是学生这个群体,更多的钱他们也拿不出来,奶茶还是买得起的。”所以我的店铺自开业以来,每天下午都排着长队。

泰德思考了一下,“那薛姨同原先的员工们还有联系吗?”

我摇了下头,“她们都是外来打工的女孩子,四处漂泊,很快就失去联系。只有华月在出国前和我通过电话,她哥哥后来去纽约城市大学什么皇后分校读书,为她办了探亲签证。虽然没在电话里明说,但我感觉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希望她还好吧,我在心里说。我对那些逾期滞留美国的华人生活并不了解,但想来不会轻松,除了谋生之外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身份。“也不知她现在是否一切安好,”我添了句。

对面的泰德双手捂在笔记本上,头低得有些僵硬。过了会儿收起笔记,抬手将桌上的录音机关掉,对我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什么?泰德这三个字立刻驱散了我午后的倦意。本以为采访就快结束了,冷不丁炸了颗响雷。原来泰德早就认识华月,也就是说他这次采访并非随机找上的我,而是另有隐情?

“薛姨,原谅我没有一上来就和你说实情,”泰德带着真诚的歉意望着我,“这些天来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好多,十分感激你知无不言、倾囊相授。现在不知你可愿听听我这头的故事?”

当然,我点头,在椅子里换了个坐姿。

“想必你也清楚,华月的哥哥虽然拿到奖学金去美国读书,他们一家子都不宽裕,同在一个国家的哥哥没法接济妹妹。所以华月去到纽约后,先到新泽西一家华人农场主家做住家保姆。那家给的报酬还不赖,只是孩子早产了两个半月,白天黑夜地哭。华月虽是能吃苦的女孩,十来天后也扛不住了。”

这我同意,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之后她去法拉盛一家美甲店做小工,当然是黑工了,每周只休息星期日,那天她会去中央公园门口的街上卖画。薛姨你可能不了解,中央公园附近有不少卖人像的艺人,通常都是画些奥巴马、川普、赫本之类的名人。我那天带着儿子去玩……哦,我忘记说了,我离过婚,孩子我和前妻共同抚养,通常会在周末送来我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经过一个亚洲女孩的画摊前,我随意扫了眼她的画,眼睛一亮。她画的那些人物与别家不同,孔子我认得,还有些穿袍子穿军装的华人我不认得,剩下的像是普通中国民众。当中有幅画让我印象十分深刻,是位五十岁上下的大妈,画得生动传神。大妈的脸上虽然写着苦难,但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乐观,嘴角抿得很坚强。于是我便驻足,用中文向她询问画中人,满以为会是她的母亲或姨妈谁的。你猜她是怎么跟我说的?”

泰德说最后这话时,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又一个惊雷在我头顶炸响,难道画的竟然是我?也就是说,我这张一辈子没去过西方世界的老脸,也登上了纽约中央公园?

Monday, June 12, 2023

《魅羽活佛》第332章 现场直播(未删减版)

 “身为一名修罗女将,”铮引关上小机舱门后松开手中的妙龄女,让她背贴舱壁而立,神色严肃地盯着她。他的左手支在她右肩上方的墙上,既有堵死出路的意味又迫着她的站姿压低,使她穿着深红色战袍裤的双腿无法站直,膝盖成微屈之势。

“对敌作战之际不在岗位上候命,一个人在舰艇里瞎逛荡,还有军纪吗?”

上身前倾,这后半句居高临下的问话是冲着她的头顶说的,让染成灰紫色的柔亮短发随他的呼吸而波动。坦白说,铮引不是善言辞、懂创意之人,每次质问她的开场白都差不太多,而她的应对却总能不重样,他认为“巧妇常伴拙夫眠”这句俗话安在他俩身上最为合适不过。

面前的妙龄女其实也有三十六岁半了,那对下弦月型的眼睛通常带着妩媚与喜庆,哪怕下一刻便会丢出一把阴阳鱼刀割破敌人的喉咙。此刻的她如孩童一般无辜地望着他,同人吵架时那两片比机关枪还能突突的粉唇装模作样地抿了片刻后才说:“主帅失踪了,我奉命出来找人。”

“找到了吗?”他的气息从她头顶移至睫毛处,右手在她腰侧捏了一把。忍不住第一百次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软?这还是人吗?

她浑然不觉地摇头,目光转了几圈后落在他身侧的仪表盘上。“不好说,刚找到一个形似主帅的,只是还没验明正身。”

果然又有新花样,“验明正身”这四字让铮引感觉自己像只热气球,已经吹涨后又被人从肚脐处硬鼓进一股热浪,酸绵无力的双腿随时可能漂离地面,头顶撞到上方纵横交错的钢管上。

“说说,你想怎么个验法?”是量长度、测硬度,还是统计频率?后面这句终未能出口,只在心里想想作罢。铮引是兵,但非兵痞,老夫老妻也有羞耻的底线。

“还能怎么验?”对面的无知少女忽然杏眼圆睁,“猪肉上都有蓝紫印章,统帅的身上自然也会印着‘统帅’两个字,难不成写‘传令兵’或‘炊事员’?一看便知。”

言毕双臂环绕他的腰,两手伸到他后背的腰眼处,将嵌有青铜豹头和“骁勇护国大将军”几个金字的宽皮革捍腰解开。这么做的时候她的头脸不可避免地像小猫一样拱进他怀里,需要他不小的毅力才能忍住非礼她的冲动。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乱动的后果是让接下来的退甲进程变得更为艰难。

捍腰被扔到地上,那双涂着与灰紫头发同色蔻丹的小手伸到他左肘下方,麻利地将他左护臂的带子解开,再解开右护臂的。然而这套暗金色披膊坠在肩处的长带是交叉于胸前再绑到腰上的,带子全部解开后才能将披膊取下。

可惜护臂之下还包着战衣,不能立刻展露他那两只粗壮的臂膀。回想他俩在新兵训练营的那段日子里,他曾经是多么瘦弱啊!面色枯黄,皮肤坑坑洼洼的,再加上高度近视的无神双目,只有身高算值得一提。也难怪最开始她看不上他,那时的他站到陌岩身边简直是惨不忍睹。

而没有战事的近些年里,夫妇俩有大把闲暇时间泡健身房。她常说最喜欢他的胳膊,尤其是位于肩膀处的三角肌,前、中、后束各有各的美。双臂下垂时三角肌前束于胸大肌的斜上方形成优美有力的弧线,平伸时中束将胳膊和躯干紧密连在一起。最难练的是三角肌的后束。

“然而只有当后束练好了,男人的双臂才具备保护女人的力度,”这是她的原话。

铮引将思绪收回,丢在地上的甲衣让他有种笼子里的猛兽等待被放归原野的焦躁。还好修罗军服现已淘汰两腿外侧的裙甲,此刻他的战袍外只剩一件长度及大腿根部的胸甲了。往常她都是踮着脚抬着胳膊解开他肩处吊住胸甲的两条带子,今天大概为节省时间,整个人像热气球一样浮起来,头顶升到比他头顶还高几寸的位置。

这个高度正合适,他没羞没臊地在心里盘算着……

盔甲内的深红色丝质战袍分衣裤两截。正当她手指蝴蝶翻飞地依次解着他衣胸前的一排小扣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将他笼罩,仿佛敌人下一刻便会打到船头。

铮引的天眼来自曜武智菩萨,等闲修道者的探视法都不如他运用自如,敌人是否有异动只需将灵识投放出去扫一圈便知,比雷达好用。然而此刻的他将神通关闭在眼前的小舱室里,不想看也不想知道。一把将她的两只手都攥进右手掌心,将这只悬浮的气球贴墙按住。

魅羽上将虽也在战袍外披了软甲,式样要简单得多,类似于无袖短马甲背心,不脱也不会碍事。铮引右手禁锢着她的双手,左手探进她上衣后部,想摸下她的背。他一直认为决定女人精气神的不是前胸而是后背。她的肩虽不似他那般壮阔,可也练得宽平有力,不仅不含背且微向后仰,使得后心处有少许内凹。T型台上身材出众的美女们都是这种宽挺但不粗壮的肩背。

******

“等等,”她小声叫住他。由于他的脑袋正杵在她脖颈前方,她被迫仰着头,费力地从他手心抽出一只手,指向他肚脐。“还没验章呢。”

“别闹了,验什么章?”一向温顺耐心的他没好气地说。

“你自己看呐,”她快速地说。

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印章?他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在自己肚脐下方找到两个用蓝紫色防洗笔写着的小字——“统帅”。是她的笔迹,可这是啥时候写的啊?真让人哭笑不得。要是改天泡公共浴池,被将士们发现统帅身上写着“统帅”二字,那才叫尴尬。

嘴巴重又贪婪地贴回她的脖子上,鼻子在细细分辨周遭的气味——哪样是属于她的,哪样是属于他的。尽量不让牙齿随嘴唇触碰她的血管,生怕自己没来由地变成吸血鬼。心道怪不得某些文化里的人们对吸血鬼有种畸形的迷恋,确实跟他儿时听过的鬼故事中出没于坟墓间的那些魑魅魍魉不同。吸血鬼们的形态和习性似乎带着种邪美的性感。

“我、我也有字,”耳中又听她献宝一样地说。

他知道她是在拖延时间,好吧,反正他这一世的耐心早已预支给了她。再次低头查看,也不无好奇她会在自己身上写什么。统帅的老婆?统帅的老板?

嗯,顺产过两个孩子的小腹还是凉滑紧致,马甲线清晰可见。肚脐下方那行小字由于是她自己写的,字是倒着的,费了半天眼神才读懂——“看我的人是小狗”。

真皮!他无奈地笑了,十二岁的谦宝都不稀罕玩的小把戏,爱情让人永远长不大吗?岂料这么一走神气球便脱离了他的掌控,滋溜一下升到他头顶后,面朝下横在那里,背贴着天花板下的管子。

“唉呀别闹了!”他抱怨道,叹了口气,右脚踩着身边的仪表盘,腰一挺,将自己送到她身下,胳膊环绕她的腰想把她抱下来。她纹丝不动。唉,这么背朝下地在天花板处抱着自己的老婆是挺好玩的,古往今来有过这种经历的男人不多吧?然而接下来该怎么进行呢?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砸到后脑勺……

“铃——”

代表敌人来袭的刺耳警报声在主帅旗舰中响起,那一刻铮引真想松手把自己摔死算了。大魅羽当然也知道是什么情况,带着他缓缓落回地面,弯腰去捡地上的盔甲。

“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他的胳膊从后方环绕她的腰。

“不行,要回去了,”她嘴里这么说,却没有立刻直起身来。

铮引将灵识朝莎班群岛的方向投放出去,见一支由二十几艘飞舰组成的小型舰队在离我军两海里左右的空中马蜂一样停住。看飞舰尖锥般的外形和光滑密闭的外壳就知科技领先我军至少十来年,还好暂时没有进一步行动。

“就一分钟,来都来了,”他催促道,“速战速决。没我在他们也能应付。”

******

一分钟倒计时开始。周围不再是密闭的小机舱,铮引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黑暗的客厅里,身旁壁炉里火苗晃动。除了炉火没有别的光,隐约能看清一排松软的皮沙发,以及沙发前的小桌上立着的酒瓶和两只高脚杯。这一切被壁炉的火光在对面墙上投下放大的忽闪的暗影。

暗影中有他,独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无袖紧身军装背心。是只穿了这件背心。他的座位后方有个窈窕的女人,女人穿着件及膝连衣裙从他右肩处鱼一样地扑落下来,头下脚上,滑到他双腿之间停住。是只穿了件及膝长的连衣裙……

铮引瞬间回到小舱里,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了吧?最近她在修炼一种能产生幻境的法术,每晚又是打坐又是念咒的,他还以为是用来对敌的。也许吧,反正现在用到他身上了,用得好。

这个念头还未结束,周围的场景又变了。他俩半躺在一艘木船上,他在下、她在上。木船随着浪头一起一伏,应当是海上?湖没有这么大的波浪。他的视野中有她灰紫色的短发,有玻璃一样清澈的天空。几只海鸥偶尔从他俩上空飞过,好奇地转上一个圈,再害羞地飞往别处。

起——降——没有人划桨,船就这样被浪头推进着,这种缓慢的节奏看似是种重复,每一下却又略有不同……

十几秒钟又过去了,他俩现在是在战舰上吗?当然,不过不是在战舰底层的小机舱内,而是在顶层的落地大玻璃窗前。她伏在玻璃上,窗外不是蔚蓝的大海而是黑底嵌着数不清钻石的外太空。他依然贴在她身后,不得不说浩瀚的虚空让他惶恐,那种孤寂和死后被埋进坟墓还不一样。

还好他的怀里有她在。他不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两个人。准确地说是对连体人,体连体,心连心……

雪山之巅。他俩脚踩同一块滑雪板沿着山坡向下滑。当高度与速度都达到人能承受的极限时有种从内到外、从下往上涌的快感,是在日常其他运动中感受不到的。速度在继续增大。二人下方是个椭圆型的大盐水湖,不出意外的话他俩会一同冲入湖中,溅起滔天的水花……

他被她一掌推开。一分钟已结束,魅羽上将一刻不停地开始给统帅穿盔甲,等于是把刚才的程序反着来一遍。先套上胸甲,系上肩膀处的带子。然后是批膊,系好胸前和肘下的带子。最后是捍腰,当她两只手臂环绕他的腰、扑在他怀里在他后腰处扣扣时,他闷哼了一声。

再次分开,松了口气,互相粗略检查了下仪容。然而就在二人打算离开小舱各自回岗位时,“啪嗒”,一个小树枝般的事物从铮引胸前的软甲落到地上。

夫妇二人望着地上的无线通话装置,但觉五雷轰顶、天旋地转,便是拉开引线的手榴弹搁在面前也没那么恐怖。这个不起眼的小东东不仅连着主帅舰桥里工作人员的耳机,随行两个舰队司令部里的主要将官和通讯兵必然也都听到了主帅和夫人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发出的每一下动静。

铮引知道那俩司令部里原本就有几个老家伙平日喜欢开主帅和夫人的玩笑,这下子可不乐坏他们了?老天爷……真想左右开弓扇自己几十个耳光!刚才光想着和太太幽会了,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报应啊报应,常在河边走还真以为自己能永远万无一失?

眼瞅着大魅羽双腿一软坐到地上,眼眶里白眼珠多过黑眼珠。铮引连忙扶起夫人,想对她说“没事、没事,”又怕再被听到,只得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小舱。铮引灵识中见敌舰已开始行动,只得丢下大魅羽,自己朝楼梯口跑去。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估摸着他还没爬完楼她就已经回味着刚才的场景喜笑颜开了。这就是娶个皮实老婆的好处,呵呵。

******

铮引匆匆走进舰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姿势立马变得不自然起来。低着头在桌上画舰队调度图的大胖子于副官把头压得更低了,原本在查看电脑屏幕的徐副参谋整个脸都快贴到了屏幕上。

“鱼雷监测情况如何?”铮引在一张椅子里坐下后,问。凭借多年的作战经验,他预测敌人的空中小分队也是虚招,想趁我军忙于应付空中前锋部队的时候于水下进攻才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暂时还未发现鱼雷或潜艇,”通讯长汇报,“已令各艘舰的舰长做好随时升空的准备。”

“先不要升空,”铮引在灵识中扫了一遍敌我双方的阵列,说道,“叫我军两支舰队朝东西方做反方向行进。”潜艇部队还没到目的地,这边的战事不能过早结束。

随后又用父母给他的那双眼睛扫了一下舰桥里的八九个属下,无可奈何地说:“想笑就笑吧。”

“嘎嘎嘎……”主帅话音刚落,在场的将士全都笑弯了腰。

Sunday, June 11, 2023

几个你不常见到的金句

 

  • 关于当不当院士的问题

我在学术界大致见过两类科学家,一类是把“当院士”作为人生的努力目标,另一类有他们自己的目标,“当院士”只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副产品。

两种里面都有特别“牛”的人,然而区别在于,这都是我的观察啊——前一类活得特别焦虑,后一类你只要一见他就能感受到那种内心的平和与喜悦。我用下面这个不常见的金句来解释这种现象:

"My mother drew a distinction between achievement and success. She said that achievement is the knowledge that you have studied and worked hard and done the best that is in you. Success is being praised by others, and that's nice, too, but not as important or satisfying. Always aim for achievement and forget about success." ~ Helen Hayes

可悲的是,华人大部分看中success,没有成功的achievement都被当做浪费时间。

  • 谁没受过罪呢?

“The most authentic thing about us is our capacity to create, to overcome, to endure, to transform, to love and to be greater than our suffering.” ~Ben Okri

有的人命好一些,有的命差一些,但是谁都受过罪,是吧?从东方人的许愿啊,祝福啊,可以看出,特别重视的是——没有风险,平平安安,长寿,等。这个当然是好东西,但是,活着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少受罪,并且平安地活得长吗?

金句里说:重要的是,你,不能被你的suffering,你的苦,给限定了。这才是关键!在你的痛苦之上,依然能去创造,去改变,去爱,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痛苦影响了你的成长,但你必须比它高。

  • 写作的至高境界

不是去陈述发生的事,而是让读的人几乎是在亲身经历、体验这件事,哪怕这件事完全是虚构的,是科幻和神话。

"Good writing is supposed to evoke sensation in the reader-not the fact that it is raining, but the feeling of being rained upon." ~ E.L. Doctorow

如果做得够好,写的人和读的人,都有机会live another life.

  • 性格决定命运,吗?

目前性格决定命运的说法是很流行的,是对是错?我认为,要看你的意志。

“The only person you are destined to become is the person you decide to be.” ~Ralph Waldo Emerson

具体来说,如果你任由习惯,任由你的背景、你的过去经历,来决定你的未来。如果你没有强烈的意志去“改变”,那你的命可不是一早就决定了吗?

当雪球从山上滚下来,如果没有人去费力改变它的轨道,那它不就是按照“命”来往下跑的吗?

所以我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让别人来界定我都能做什么。

Saturday, June 10, 2023

《魅羽活佛》第331章 情人的频率

  

“狗绳?”姚诚一头雾水地问,“公仔要什么狗绳?”

允佳也莫名其妙地望过来。只有大魅羽会心地笑了,侧过身来,抬手将小羽滑落至脸颊前方的一缕中长发拨到耳后。

“小羽你听我说,狗这种动物就和男人一样,他要是不想跟你,你拿链子拴着、拿笼子关起来,迟早有一天还是要跑路。反过来,他若对你死心塌地,你就是撵他走他也不愿离开。所以呢,对那些哭着喊着要出去见识世界的,开门放狗,走好不送。只需记住一点——浪子回头让别人拿金换去,咱不做那回收垃圾的。”

姚诚听到这里像烫到一样吐了下舌头,回烧烤炉忙活下一轮食材。小羽食不知味地吃着烤串,思绪沉浸在大魅羽那番话里,心下的迷雾时浓时淡。

也就是说,情爱中的狗绳既非指天画地的誓言,也不是白纸黑字的契约,而是让爱人对你心甘情愿、不离不弃的那份牵引力。大羽姐姐说得对,咱们不当收破烂的也不做狱卒,手铐铐回来的老公有意思吗?然而小羽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两个行为自由的成年人甘愿在一个个清晨黄昏的胶着与锅碗瓢盆的碰撞中长相厮守的呢?

转眼姚诚已烤完第二轮,把食物端上桌后自己也坐下同大家一起吃。大魅羽瞅了他一会儿,不解地问:“你怎么光啃萝卜青菜?”

“我吃素,”姚诚笑了笑。

“呦,敢情这一大桌子都是为我们忙活的,”大魅羽过意不去地说。

下次烧烤应该准备些面筋和香菇,小羽在心里说。见大魅羽吃得差不多了,问:“大羽姐姐,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和铮引哥哥怎么能那么相爱,能跟我们大家讲讲吗?”

大魅羽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拿湿纸巾擦净嘴,防脱色的口红一擦之下更为艳丽,比前方湖水还要明媚的眸子里荡起春色。小羽似乎能感受到时光的齿轮正在迅速退回十几二十年前。

“我俩是在修罗新兵训练营认识的。那时他的视力很差,比瞎子强不了多少,然而却是修罗军史上少有的神箭手。只要把箭弩搁到他眼前,就像变了一个人,能将周围空间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我猜,”小羽插嘴道,“他在看你的时候也能看得很清楚。”

大魅羽扭头报以赞许的一笑,“真机灵,就是你说的那般。我俩都认为,看清一个人不是靠眼睛……除了视力不好,那时的铮引由于父母早亡,内向孤僻,很少与人交流,就算开口说话别人也往往弄不懂他的意思。要说我跟他的性格几乎是反着的,我俩却总是心意相通,在战场上是配合默契的神搭档。”

原来是这样啊,小羽心道,这是说两个人是否对路全凭运气吗?

“只是那时的我还有别的爱人,”大魅羽突然话风一转。小羽闻言心中一动,这个爱人会是陌岩吗?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在他身边。后来他告诉我,在他成为前庭地统帅之后曾短暂地有过一个女友,是个美丽的修罗女兵,因为仰慕他的英雄事迹和他在一起的。可没过几天女人就受不了他了。”

“因为她不明白铮引心里都在想什么,”小羽快速抢答道。

“没错,”大魅羽肯定地说,“她甚至认为铮引是个奇怪的人。事实上,在我长大的那个世界里,也有很多人当我是异类,不能理解我的某些观念和做法,可我和铮引就相处得自然而然。或者说,我俩要都是奇葩,那就奇到一块去了。”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寻常,却给小羽内心带来了震荡。也就是说,俩人能成为灵魂伴侣并不在于他们被世人普遍接受的成就和闪光点。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换个人也能一起过日子。将两股绳拧到一处的恰恰是二人各自不被大众欣赏和理解、而只有彼此能共情的方面。

以此论点反观允佳和咏徽,上午出门前小羽还认为允佳是谁都会喜欢的“百搭女友”,然而莱瑞公学里那么多优秀的追求者,允佳也没看上谁。她和咏徽这对身份显赫的俊男靓女之所以拉扯不断,不在于二人各自光鲜亮丽的那些长处,反倒是因为罕见的嗜血贵族背景,乃至两家祖上冤冤相报的世仇。

“大羽姐姐这话,”物理尖子生姚诚也跟着小羽叫起姐姐来,“让我想起共振这种现象。纵观我们的宇宙,大到行星小到量子都有一个或多个共振频率。这些系统平时看起来是宽谱的,只有触及自身的共振频率时才能爆发截然不同的能量。就像姐姐前面说的,像换了一个人。甚至有种说法,没有共振就没有宇宙的产生和演变,世界万物都是非线性的,一加一并不等于——”

“你有完没完!”小羽打断了他,“我们是来听大羽姐姐介绍恋爱经验的,不是来上你的物理课。”

姚诚口中像被塞进个鸡蛋,鼓着腮帮子不再吭声。小羽禁不住想,她和姚诚之间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呢?同大魅羽一样,她小羽无疑也是个异类,不要说别人,有时连她自己都惊诧于自己的任性与霸道,姚诚却视为理所当然。两周前他俩在歆茹屋里照燚叒镜,她在镜子里照出了姚诚,而姚诚照出一只小红鸟,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

吃饱喝足,咏徽同允佳去桥那边散步,小羽和姚诚随大魅羽去小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冬日的草地寒冷坚硬,让小羽想起同陌岩在夭兹国流浪的那大半年。

“我们都很好,”大魅羽被问及她和谦宝这几年在前庭地过得怎么样时,说,“要说前庭地你还没去过呢,要不明年暑假我带你去玩?最近不行,出了些麻烦事。”

“好啊,”小羽说。前庭地是铮引麾下的修罗军这些年来驻扎的六道军事要塞,而修罗军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师,她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出什么事了?”

“前庭地同外世界共有八个天洞接口,”大魅羽伸手在草地上画了个梭子的形状,再指着梭子的东部,“这里是通往大梵天的接口。大梵天一向是几个世界中军事力量最为薄弱的,气候炎热,据说当地人三句话不和就开始唱唱跳跳,所以这些年我们对他们有些疏于防范了。”

大梵天?小羽心道,最近好像刚听人提到过这个地方,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三个月前大梵天女王前来求助,说莎班群岛那一带出现一股军事武装力量,飞机轮船显然来自科技先进的世界。你兮远伯伯上任这些年已同各个世界达成约定,跨世界的武力支援必须到他那里报备,再由他通知修罗军,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那帮人显然没把天庭放在眼里,胆子不小。”

“莎班群岛,”一直在眺望湖景的姚诚若有所思地问,“大梵天有个炽幔岛是不是属于那一片?”

“这我不清楚,”大魅羽说,“这个岛有什么特别吗?”

炽幔岛?小羽记起来是怎么回事了。歆茹曾告诉她,东华帝君每年夏天都要去炽幔岛住上几日的,莫非这件事又跟东华有关?遂将在龟峪山遇上歆茹的经历讲给大魅羽听,讲得很仔细,只是照魔镜那段被她略掉了。

大魅羽听后深吸一口气,“竟然有这种事?我原计划着回去后陪铮引亲自去大梵天查看情况,到时我会留意这个岛的方位……听探子说莎班群岛附近的时空有些紊乱,而且每次还没接近对方就似乎就已知晓,到现在连那帮人哪儿来的都没弄清楚。我就怀疑不止是高科技那么简单,叫你们一说,搞不好背后还真藏着大神。最近几年你兮远伯伯确实有几次同东华闹得不太愉快,连灵宝都被请出来调停,劝东华顾全大局。”

是吗?小羽知道灵宝是三清之一,但是否见过面她没印象。每次去年夜宴都被七姐妹围着嘘寒问暖,顾不上踅摸其他人了。

“我看、还是别去了,”姚诚期期艾艾地冒出一句。他的手指抚摸着地上的一棵枯草,但没有把草撕坏或拔出来,“听着不像你们能对付的人。”

你也太小看人了吧!换成原先小羽肯定会这么怼他一句。然而这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能体会到生而为人的牵绊与顾虑。除了谦宝,大羽姐姐家里还有个她没见过面的小妹妹,不是谁都能像她小羽那样光杆独叶地活。

“是要小心,”小羽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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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大魅羽和两个女孩聊了半宿的私密话,第二天全用来逛街购物买衣服。大魅羽对年底这次宴会显然很重视,给两个女孩买到的吃酒席时穿的礼服和头饰还算称心,但没有见到让她惊艳的舞裙。于是请裁缝给小羽和允佳量了尺码,带回修罗后她会找人精心设计。

吃过晚饭后大魅羽便告辞了。女孩们舍不得她,好不容易来一次,她也希望能多住几天。然而明日周一还要上课,她自己则惦记着铮引同大梵天的事态发展,连夜赶回前庭地。结果船一落地便听说莎班群岛有异动,不知是军事演习还是要来真格的了。

“将军已携第七和第二十三舰队前往大梵天,走了四五个钟头了,”属下说。

大魅羽闻言也没顾上回家看孩子,立刻跳上一艘鬼影舰追了过去。先前铮引被俘带去异乡,大魅羽跟去寻他,二人在那儿一住就是八年。回来后发现修罗在前庭地的总基地改头换面,师父兮远上位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前线将士们改善住宿环境,军舰与武器连翻升级,自是不必说。

原本是修罗军中装备最为先进的十几艘鬼影舰,目前已成为唯一没被淘汰的旧船型。钢筋铁骨的外壳还是坚固的,缺点是热,无论春夏秋冬在太阳底下一晒跟蒸笼一样,装了新式空调作用也不大。因为船在设计的时候追求的不是密闭性而是通风,不像现今那些新型战舰。还好速度够快,用作运输舰没问题,况且大魅羽对这些老船有感情,那是她同铮引和修罗战友们并肩战斗过的所在。自从赶走了夭兹人,修罗还没和谁开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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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修罗前庭地第七和第二十三舰队已穿过天洞,进入大梵天的地界,下方是肉眼可见的辽阔大海、金沙滩和棕榈树。行驶了半个钟头后,铮引便吩咐随行的上百艘舰船降落到海面上待命。小船倒也罢了,大船空降入海时掀起的巨浪有十几米高,附近沙滩上若是有游人,搞不好以为要海啸了呢。

一等就是四五个钟头。等什么?还要等多久?铮引不说,下官们也没人敢问。并不是他信不过手下人,真正的军事机密就得捂在怀里,只给必须知道的人知道,别不服。

事实上,这次随主帅前来的两支舰队都是幌子,这么大的动静敌人不可能不知道。计划中给敌人致命打击的是修罗这几年秘密打造的潜艇部队,在刚得知敌情后已从修罗帝国进入距离莎班群岛八百海里的海洞,要赶到目的地还得三个钟头。

若问在没弄清敌人是谁、有什么意图的前提下,有必要搞这么隆重吗?有。只有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明白,任何一次行动都不能掉以轻心,常胜不败的秘诀便在于以虎搏兔时都要全力以赴,否则指不定下一次就会埋骨沙场。

“第七舰队第五分队,往东移三海里,”铮引命令道。

此刻的铮引坐在舰桥一侧的主帅指挥室里,除了他身前的大办公桌还有两张小桌给副官和传令员。家具与四壁都是浅色新型合成材料,然而三个男人身上穿的依然是修罗传统式样的战袍和软甲——将官穿深红色,校官及以下是褐色。无论到了什么时代,有些东西不能变。

铮引胸口的软甲上别着个小巧的无线通话机,他说的话除了舰桥里这些属下,另两个舰队司令部里的人也能听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十几个小点随即缓缓朝屏幕右侧移动。铮引抿着嘴笑了,倒映在屏幕上的那张脸笑得挺迷人的。算真实年龄的话他明年就四十岁了,只是这些年大魅羽时不时从天庭顺点儿仙桃仙丹带给他,当然作为战功赫赫的修罗主帅他也没少获赠奖励,所以看上去还是二十八九的样子。

笑是因为刚有艘鬼影舰降落在他的旗舰附近,他在灵识中追着一位女将登上他的船。修罗男人丑,女人多数美若天仙,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女兵能把老式军服穿出类似的风韵。当然了,他能感知到她,修为比他高几个级别的她自然也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我去休息一下,”铮引对副官说道,随即站起身走出舰桥。先是连下两层楼梯,再走去机器和管道紧密排列的船尾。中途有间小舱,里面虽然摆着多个仪表,通常不需要入内查看,两夫妇已经不止一次于军事演习的时候在里面幽会了。

在小舱里等着,灵识中见魅羽上将进厨房不紧不慢地喝了杯水,随后下楼。目光低垂,不施脂粉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步伐也不快,然而腰肢却扭得比平日要明显。没学过物理的铮引不懂什么叫共振,只是不自觉地感到自己的胸腔在做同步运动。

装!他有些咬牙切齿地想。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魅羽上将终于扭扭捏捏地来到小舱外的通道,脚下却没停,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铮引从门里探出两步,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小鸡一样地拎进舱里。


 

Thursday, June 8, 2023

中篇连载《东莞旧事》18.妈咪特工

 

“华月?冇,冇人追,”我摆着手,“不是她不好,是她来我这里后一直洁身自爱,从来不和客人有私下联系。下班后回自己家画画读书,我猜她一直都想重回学校。平日也不浓妆艳抹,一眼看去像清纯女学生,我们大家都很爱护她。”

此刻已经是午饭时间,我和泰德都没提吃饭的事,也许是因为即将叙述的故事让我俩共同产生了一种大敌压境感。“爱护?”他问,“怎么个爱护法?”

就知道最终还是躲不过去。我的KTV店于一年前关门,虽说与疫情有很大关系,也是那件事让我萌生了退意,在我心里埋下想要转行的种子。

“就在疫情爆发前,我的店里出过一次事故。那天我家里请客人来吃饭,当晚本来不打算去店里了。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接到员工电话,说有一拨客人包下了最大那间KTV房,那几人的行为让她们害怕,请我尽快过去一趟。

“十来分钟后我在店门口下车。当时我留了个心眼儿,先叫门口的保安同我去停车场里确认那几人开来的是哪两辆车。我让保安去厨房拿把水果刀,同时留意他的手机,我随时可能和他联系。岚珠那时已经嫁人,进到店里我找雪娜了解了下情况,再借着送果盘的机会进包房查看。”

“共来了几个人?”泰德问。

“六男两女吧,”我边回忆边说,“当中有四个男人说话带澳门口音。”

“澳门也说粤语吗?”

“对,同我们广东话差别其实不是很大,接触得多了才能区分开。还有两个男人嘛,看外貌像是东南亚来的,粗矮凶悍,自始至终闭着嘴不吭声。总之六个男人都是三十上下的岁数,满脸戾气,有的双目通红像两天没睡觉。一看就不是做正经职业的善人,搞不好都有案底在身。”

“一同来的两个女人呢?”

“唉,”我抬手揉搓了下额头,心痛又无能为力地说,“两个女孩子看着好幼齿啊!脸上的皮肤白净柔嫩跟小兔一样,头上戴着那种扁平宽松的针织帽,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就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当中一个手上缠着绷带,像是刚哭过。”

“他们都在你包间里做什么了?”

“那天是华月接待的他们。进包房后也不要她开歌,点了六七瓶店里最贵的洋酒,让华月先出去,说是要谈事情。大半个钟头过去后把华月叫进来,提议带她出去玩。华月不肯,他们就开始污蔑我店里卖的是假酒,也是那时候店员打电话给我的。”

说到这里,我能感觉到泰德绷紧的神经散发出来的电磁波。

“话说我端着果盘进了包间,闻到里面有股好奇特的烟味啊,也不知那些人抽了什么东西。我进门时华月坐在两个女孩中间,我一看她精神恍惚的样子就知道被人下了药了,她平时从来不会做出那种萎靡的神态。”

“是被两个女孩在酒水中下了药?”

“谁知道呢?华月不沾酒,从来都是对客人说自己酒精过敏,不过她可能喝了店里的瓶装水?现如今迷药花样太多,什么听话水、乖乖水,甚至迷幻口香糖,各种名堂,做手脚只需两秒钟的时间……总之那些人见到我后就从座位里站起来,说华月已经同意和他们出去玩,要带她一起离开。我马上堵在包间门口,说酒水钱、包间费你们一分都不用付,但是人你们不能带走。当中一人听后就开始在我房间里砸东西,好几瓶名酒加音响设备,损失我几十万,但这都是小事了。我哪敢让他们把人带走啊?那不要了命吗?你说我该怎么办?”

“保安们没来制止?”

“那晚我店里有三个保安当值,没敢叫他们。这几个亡命之徒身上肯定带着凶器的,保安们又没枪,动起手来只能白送死。”

“为什么不报警?”

“后来是报了,但光报警没用的啊,他们有自己的车,等警察赶来时人早没影了。我们东莞就在珠江口上,东西两侧是香港澳门,出了珠江就进南海了,他们要是再有船,根本就没法找去。”

“那可怎么办?薛姨你快急死我了!”泰德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道。

我不无得意地笑了,“刚才不是说了,进店前我留了一手。我当着那几人的面把手机掏出来,接通门口保安的电话,再对那几人说——我已经派人守在外面了,你们要是敢带我的人走出这个包间一步,停车场上那两辆五菱宏光立刻就会被扎爆轮胎,信不信?我们随后就会报警,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晚能跑去哪里?”

泰德迟疑了一下,“没了车,他们就走不了了吗?”

“贺先生这你就不懂了,”我经验老到地说,“这些不法分子出来活动,一定要有自己的车代步,无论搭乘公交还是叫出租,都有可能暴露去向的对不对?更重要的是,我向你保证那两辆车里也不会干净,指不定藏着什么武器、毒品之类,还可能有其他泄露个人信息的物品。我当时就赌他们犯不上为了华月一个女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把两辆车的罪证丢给警方。”

泰德听到此处在椅子中虚脱地舒了口气,“薛姨,我之前说你是文化人都是低看你了。这件事换成普通人来处理,接到电话后就会直奔包间而去。你呢,先在停车场里布置妥当,再向员工了解背景,实的虚的两手准备好,才去跟坏蛋交涉。有这种才能,薛姨,应当去做FBI.


 

Wednesday, June 7, 2023

中篇连载《东莞旧事》17.学术妲己

 “那个叫岚珠的头牌后来怎么样了?”泰德问这句话是在他出门接了个电话之后。直觉告诉我是个同他关系亲密的人打来的,不知是不是他太太。

“算是很不错了。我前面说过,岚珠同一线女星一样漂亮,追她的人很多。当中有个在汕头做电子产品的小企业老板,那人原先是广州某大学电子学院的教授,一直跟工业界有合作。后来被汕头某房地产土豪看中,为他投资开了这家公司。这位曹教授兼职几年后,见公司效益还不错,干脆辞去教授职位全职经营公司。”

“他和岚珠是在你店里认识的吗?”

“不是。是土豪先在我这儿认识的岚珠,有次办聚会,把岚珠和一个姐妹请去他家,在那儿碰上的曹教授。俩人认识三个月,就在碧桂园买了新房,婚礼还请我去了。岚珠父母在贵州老家,打小就对她不怎么好,她南下打工后没怎么同父母联系过,我算是她的娘家人。”

其实我也清楚,不请父母亲友参加婚礼的一大原因是担心自己从前的职业见不得光,怕被问起。通常等结婚后过上几年全职太太的日子,孩子也有了,再回乡探望亲人。

泰德思索了一下,问:“听这位曹教授的经历,应当也不是小年轻了吧,原先结过婚吗?”

我长长地吸了口气,“人家曹教授年轻时还是广东省杰出青年呐!前妻本来是他的博士生,毕业后同他结婚,留在同校做了讲师。两年后妻子怀孕,由他联系国外大学的同行,给送去你们美国做访问学者。”

 “怀孕后送去国外?”泰德不解地问,“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究保胎坐月子的吗?”

真是个中国通,我在心里说。“最近如何不好说,这在前些年的学术界可是相当普遍的情况。主要是为了孩子出生后有美国身份,长大了去美国读书容易。谁承想前妻一去到美国,跟被访问的白老头教授好上了。孩子出世后就和曹教授离了婚,老头也不介意养她的孩子,同这个女的结了婚,并给她在系里找到行政人员的职位。”

泰德扬了下眉毛,“祝福她。”

“人家用不着你祝福啦!”我摆了下手,“故事还没完呢。女人不久又看上老头实验室里的男博士后,并怂恿老头为博后在系里面找到教职。老头自己大概是学术界大牛吧,说话挺有分量的。那之后女人便同老头离婚,和男博后结婚,用最新流行的名词来说,这叫‘学术妲己’。”

“学术什么?”泰德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妲己的故事他不熟悉。

“总之就是用来形容那些特别会利用女性自身资源、在学术界里傍着男人上位的高知女吧。”

“那这三个人、目前……”泰德试探性地问。

“据说还在同一个系呢。”

“还在一个地方?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尴尬吗?”

我一拍大腿,“人家还真就无所谓!贺先生我跟你说啊,我这么些年做生意,一大感触就是——人和人太不一样了,很多事情你没法以己度人。都知道学术界里‘两体’问题是很普遍的,偶尔也会冒出来个‘三体’问题。比如就发生过一个女教授带着两个男教授一同跳槽的情况。”

泰德笑着点头,“你让我想起认识的一对教授夫妇俩,老公趁老婆出差参加学术会议期间自己去变了性,等老婆回来后离婚。最后各自找了新的伴侣,照样在一个系里和睦相处,连last name,呃、就是姓,还用的同一个。”

我俩感慨了一会儿,意识到又扯远了,强行把思路拉回,刚才怎么聊到岚珠的?哦对,女员工们的出路。

“总之岚珠呢算是归宿不错的一个。另一个可圈可点的女孩叫华月。”

说起华月,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了笑,对面的泰德肩膀似乎震动了下,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华月是广西人,漂亮又有才华,素描、蜡笔、油彩画样样拿手。在家乡读高中时父亲外出务工死在了工地上,她辍学务工是为了保哥哥上大学。穷人家的孩子没钱搞其他爱好,画画算是种便宜的乐趣了。我那些包房里挂在墙上的画都是她画的,经常会有客人问起。”

“那她应当也有好多人追吧?”泰德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笔记本。

 

注:本章学术界的轶事糅合了多个原型,不限于华人。

Tuesday, June 6, 2023

《魅羽活佛》第330章 狗与狗绳

  

大魅羽问这话的时候,目光先询问地望向允佳。毕竟允佳已经十六岁了,用“亭亭玉立”形容稍欠火候,“国色天香”嫌太俗,“倾国倾城”则带了男权社会里红颜祸水的意味,允佳可不是那样的女孩。小羽认为“明艳端庄,出水芙蓉”这八个字最为贴切。

允佳手里捧着一杯添了奶的红茶,人和手中的金边白瓷杯一样精致。闻言,乖顺少女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目光下垂,浓密的睫毛如降落于花枝上的蝴蝶收起翅膀。“学习忙,没时间想那些。”

“不是吧?”大魅羽拖着长腔,满脸的不以为然,“感情和学业向来是两条并行线,互不影响。要不然越是那些大科学家,感情生活越丰富呢?我敢保证想追咱们允佳的男孩数都数不过来。”

没错,以小羽对男人的了解,传统男性中无论是一本正经君子类、大男子主义枭雄类、屌丝逆袭脆弱小心脏类,都喜欢允佳这样的女孩,再怎么聪明优秀也不给人压力。只有姚诚和陌岩那种兴趣广泛、观念前卫、思路天马行空的男性才受得了她小羽。他们这样的男人同允佳一起生活也不会有问题,但可能会略嫌无趣。

转念一想,这样分类也许过于武断了?大魅羽和她小羽显然是一类人,但铮引就很爱大魅羽。甚至可以说,铮引是小羽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爱老婆的男人。

允佳既不肯承认,大魅羽就把目标移到小羽身上。小羽考虑了一下,正常来说让她亲口承认喜欢一个长辈怪难为情的,可允佳和大魅羽就是这个世界上同她最亲密的两个女人了吧?目前对于如何找到陌岩这件事还没有头绪,姚诚是不可能帮她的,不使坏就算厚道了。也许眼下是个机会,对小羽来说面子从来都不如里子重要。

当下心一横,抬手冲允佳一指,“我看上她爸爸了。”

大魅羽同允佳齐齐定住,不细看以为是商店橱窗里穿着漂亮衣服的两个假模特。这种反应虽在小羽意料之中,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面红耳热。温暖如春的玻璃花房里忽然变得憋闷起来,让她想出去透透气。

还好那俩女人——大的是人精,小的善解人意——很快恢复常态,互相交换过眼神后大魅羽问小羽:“这个、你俩原先形影不离的,也不奇怪。只是,你陌老师知道吗?”

小羽摇头。她上次见陌岩的时候是五年级的寒假,那时她还住在吴老师和陇艮家里,同他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这一晃几年过去了,佛国是她去不了的地方,没法打电话也不通邮件。要说这么一个人玩起失踪来也挺可恨的哦?有时她甚至胡思乱想,如果在家里供个“陌岩佛陀”的牌位,摆上供品点着香,没日没夜地念叨他的名号,他能收到吗?收不到的话那些寺庙里的佛像和功德箱岂非全是骗人的?

“这就叫缘定三生呢,”允佳吃吃地笑着说,看起来是真的开心,“早该想到了,但是、呵呵呵,真没料到会这么快……可怜的姚诚,一定伤心死了。”

“姚诚是谁?”大魅羽问,见两个女孩都不肯回答,冲小羽说:“行,你的心意姐姐我知道了,只是要过你兮远伯伯那关恐怕有难度。至于你陌老师嘛,从我回修罗后就没再见过他,这事恐怕还得从你陇艮师伯那里着手。”

三女正闲聊,有佣人上楼来报:“允佳大小姐,外面有位少爷找您,说是名叫咏徽。”

啊?这可真出乎小羽的意料。上次在龟峪山郊外谈话时,小羽预测咏徽迟早会到莱瑞公学打听允佳。没想到这小子连她俩的住处都查到了,还大大方方地找上门?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小羽正望着神色窘迫的允佳咯咯笑,又一个佣人上楼冲小羽说:“二小姐,有位叫姚诚的少爷来咱家送东西。”

这回轮到小羽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道这家伙平日也没见上门过,专挑长辈在的时候来。问仆人:“送的什么东西?”

“一整车的东西。他说您吩咐过,周末和节假日要一车一车的东西往您家里拉。”

小羽的脸腾地红了。这番话本来是她以丈母娘的身份敲打咏徽的,没想到姚诚倒往心里去了。

这下只剩大魅羽独自笑个不停,“不错嘛,都这么长眼色地送上门?刚好,给我仔细瞅瞅。”

******

三个女人于此阳光和煦的冬日正午出了宅门,见前院石阶下站着咏徽,若非佣人提前通报过,小羽一眼望去认不出是那个嗜血儿。皮肤不再是无血色的惨白,大概涂了浅铜色护肤品,看起来健康有活力。衣服也终于摆脱非黑即白的素色,上身穿了件肉桂色的连帽衫,下着灰蓝色牛仔裤。

咏徽应当也看出大魅羽是这家的长辈——真正的长辈,不是小羽哪种自封的,冲大魅羽点头问好。

大魅羽是有修为之人,初见咏徽时怔了一下,不知是否认出嗜血族人的特征。小羽和她独处时间不多,不知她有否去过允佳的家乡西蓬浮国。然而大魅羽既然清楚允佳的身世,应当也能猜到咏徽的来头。

允佳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地望着前方。小羽不得不赞叹人的目光是样多么奇特的东西,理论上说并没有任何“光波”从眼睛里射出来,然而却又比很多物理实体更加真实。犹如两道高能探照灯,能以光速到达周围空间的任何地方。被照到的人即使是背对着光源,有时也能够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了。

小羽正要开口说点儿什么,注意力被前方路边停着的一辆小面包车吸引过去。那辆车两周前曾把她和姚诚的野营用品运去龟峪山,此刻有两名佣人刚从车里抬出个两米高的大纸箱,往小羽家里搬。

姚诚穿着身石青色长袖运动服,一边用脖子上搭着的小毛巾擦汗,一边指挥搬东西。看样子车是开来的,他自己是跑来的。两家距离不近,小羽心道这家伙还挺能跑的。

“喂,”小羽走上前去问他,“什么东西那么大?也不问问我就往我家里塞?”

跑得脸颊红扑扑的姚诚朝屋门口那三人张望了一眼,笑嘻嘻地说:“这是进口的新款拳击机器人,包装大而已,机器人同你差不多高。身手灵活着呢,没事让你在家里打着玩,怎么样?”

咦,居然还有这种玩意儿?果然是进口货,小羽都未听说过,甚合她意。转眼又看到一只矮方的大纸箱被抬下车,“这又是啥?”

“模拟赛车,连上电脑就能开。”

对啊,小羽心道,她喜欢赛车,可因为功课重,整天为抽不出时间去赛车俱乐部犯愁。模拟车虽然不如开真车过瘾,在家里抽空摆弄两下也算美事一桩。

最后那件礼物是姚诚亲自去车里抱出来的,毛茸茸好大一坨,装在一人高的塑料袋里塞给小羽。

小羽定睛一看怀里的事物,是只通体雪白的公仔狗,眼睛耳朵和尾巴等处是黄褐色的。表情忠厚老实,倒不怎么赖乎,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公仔狗吗?”同样毛茸茸、出汗后变得湿漉漉的脑袋凑到她耳朵边,“这个是给你晚上搂着睡觉用的。”

小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谁跟你说我喜欢狗了?我只说过有人长得像癞皮狗。况且这么大的玩意儿会把我的床占去大半,我自己还要不要睡了?你赶紧去退掉,收据没扔吧?”

小羽抱着公仔要放回车里,被他拦住。“不要公仔的话,就得接受真人版哦。”

小羽在想象中把这家伙像破麻袋一样踢出去好远。然而扭头望了眼屋门口,那三人都在注视着这边事态的发展,分散于四处的佣人们也在偷偷观望。心想已经够大阵仗了,就不跟他拉扯了。

“没别的了吧?没有我就进屋了,你可以回家,谢谢再见。”

怀抱大公仔进屋,路过咏徽身边时忍不住冒了句:“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环顾四周,这么大玩意儿搁哪里好呢?小学二年级后她就基本上不玩娃娃和公仔了,真要是摆到自己床上肯定会被允佳取笑。于是就套着塑料袋往屋子角落那么一扔。

待要出屋时又折回,去角落将公仔从塑料袋里取出,摆到窗前的椅子上,让狗的脑袋冲着窗外。

“大狗,你自己看外面的光景,”她指了一下窗户,随即匆匆离开。

回到门外,听大魅羽正开口留两个男孩吃午饭。姚诚欣然答应,咏徽则婉辞了,说改天再来拜访。小羽猜他是有话来同允佳讲,餐桌上当着这么些闲人的面开不了口。想叫允佳单独出去,瞧允佳的神色肯定不会答应。

“要不这样吧,”善于处理各种社交难题的大魅羽说,“我坐车来时路过一个小湖,就去湖边公园吃烧烤如何?咱们先开过去,让家里佣人买完食物再给送过去。”

“多谢夫人一番美意,”咏徽说,“我还是改天再来。”

“真是个死脑筋!”小羽忍不住了,“你不就是怕难为情吗?户外烧烤环境开阔,组织松散,气氛也不像饭厅里那么拘谨,不熟的人很快就混熟了。都来了还想走?我押着你去。”

言毕走到咏徽身边,拽着他胳膊往一边拖。咏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挣脱了小羽的纠缠,“我、我跟你们去。”

大魅羽咯咯笑着,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递给佣人,大致说了下需要置办什么东西,五个人便坐车出发了。

******

十多分钟后来到小湖边。鞋底型的人工湖比池塘大不了多少,虽是冬日,风景还算不错,凉亭拱桥一应俱全,湖对岸便是位于首府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群。

正午时分人不多,估计大部分游人下午才到。公园里有给食客们预备的长木桌,等佣人送菜的期间,几人挑了张桌子坐下聊天。偶尔有路过的游客都面带稀罕之色地瞅瞅这个、打量那个,像是在惊诧哪来的一堆俊男靓女。拍电影的吗?也没见有摄像头。

“我猜,你和允佳很小就认识?”大魅羽问咏徽,“你们两家是世交吧?”

呵呵,是世仇,小羽在心里说。

“对,两家的长辈们互相都认识,”咏徽说道,等于是避开了亲仇的问题。

“长辈?”允佳语气不善地说,“一家的长辈倒是在颐养天年。另一家的早入土了,连孩子上幼儿园都没能见到。”

这个,小羽知道的都是从陌岩和允佳那里拼凑而来的。当年叛乱时白家人请了先进世界的军队来助战,允佳的父母是死在机器人手里的,被陌岩临时埋在一个小镇上。本想着等风头过了再移去朗顿家的祖坟,然而那之后朗顿家一直没能翻身,时至今日两家仍处于敌对状态。妄动祖坟的话很可能会引来白家人的注意,这件事就这么按下了。

大魅羽冰雪聪明,听了这话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场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片刻后,还是咏徽率先打破沉默。小羽有种直觉,下面的话并非即兴回复,是咏徽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都说我们两家为了各自的利益世代争斗不休,其实矛盾的根源在于皇室太弱。”

皇室太弱?三个女人露出诧异的神色,只有姚诚依旧笑眯眯地望着前方的小湖,也不知是一早猜到咏徽的理论,还是走神想别的去了。

咏徽解释道:“远了不说,近两个世纪以来皇室一直依仗我们两家人为他们效力。一山二虎,冲突时有发生,看似皇室成员们为了江山社稷甘愿做和事佬从中协调。实际上,无论哪一家独大都有可能威胁到皇室的地位,作为统治者,他们想在我们当中制造矛盾太容易了。”

“可现在不就是你们一家独大吗?”允佳说,依然没有望他,“你大姑贵为皇后,朝中还有谁拧得过你们家?”

“我大姑是继皇后,”咏徽纠正她,“皇帝与先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先皇后过世时王储们是五六岁的年纪,说是被送去外世界学习,那之后都没回来过。这件事因为过了太久,好多人都不记得了。而我大姑自己一直没有子女。”

小羽看过的宫斗剧不多,但打小诡计多端的她琢磨了下也想通了。皇家势微,皇帝老儿当年从白家娶这个填房估计是迫于压力。担心继皇后上位后打压两位王储,能否平安长大都不好说,所以才狠心给送走。这些年来两位王储在外肯定结交了不少势力,等老皇帝驾崩之日带着先进世界的科技和武力支持回国,就不怕白家篡位了。

想到这里小羽嘿嘿一笑,问咏徽:“问题是你和你爹到底想不想篡位?你大姑当上皇后没多久就清除朝中最大的政敌,这不就是篡位的苗头吗?也别怪皇帝老儿防着你们,连孩子都不肯跟你大姑生。只怕到时……”

小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因为眼角注意到自家厨房的车已停在路旁。佣人们将烧烤炉和食材搬下车后,三个女人和咏徽闲聊其他的话题,姚诚负责烧烤炉,从点火到烧肉都是他一个人在熟练地忙活。

大魅羽瞅了姚诚一会儿,捂着嘴在小羽耳边说:“这小伙子可真不赖啊,不比你陌老师差。可得看紧了,这种好果子不是随便哪棵树上都摘得到的。”

小羽明白她的意思,小羽自己也不是傻蛋,不是电视剧里那些为了追寻心中虚无缥缈的梦幻而鸡飞蛋打失去备胎的女主。然而一眼瞥见烧烤炉,几年前在咏徽家门口的栈桥上吃烧烤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当时她一手拿着烤鱿鱼,另只手拿的是鸡翅,吃完后烤炉上其他肉串还没熟。陌岩见状一掌推过来,炉里立刻火苗大炽。那时的她真是幸福得蹿上云头了!

后来她曾问过陇艮:“师伯,你们佛教都说人生是苦,怎么我每天都过得挺高兴的呢?”

陇艮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小羽真爱动脑筋!这句话并非否认快乐的存在,说的是无论人和事都无法长久,如手中捧着的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现在想来,又有什么不是手中的沙子?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再想吃烧烤时就只能自己动手做,连姚诚都不知哪里去了,唯有那只不会跑路的大公仔狗留在身边陪伴她。

“鱿鱼和鸡翅好了,可以吃了!”姚诚兴高采烈地将第一轮烤好的食物端上桌,瞥见小羽的脸色后怔住了。“哎,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大魅羽和允佳闻言,一同关切望过来。

“你呗!”小羽瞪着他说,“送狗又不送狗绳,狗跑了怎么办?”


 

Friday, June 2, 2023

《魅羽活佛》第329章 金光闪闪的备胎

 

329章 金光闪闪的备胎

 

听姚诚问起陌岩,小羽寻思了一下。她就知道这俩人迟早有天会“交锋”,不是说面对面地打起来,甚至不见得要两个当事人都在场。说到底,是她需要跟自己的内心掰扯清楚。

嗯,一个是从她懂事起就万分仰慕的前辈高人。都说人无完人,这位却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金光闪闪。谁不服?拉出来晃晃亮瞎他的眼睛。再看近在咫尺这位……

“关于我的未婚夫,”小羽转身正对姚诚,一字一顿地说:“本来是不打算跟人提起的,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那么多优点都划拉到自己身上,还叫不叫别人活?”

“对啊,还叫不叫别人活?”姚诚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她的话,却丝毫没有怯意。这家伙真是皮糙肉厚,这点同她小羽一样。

“然而我转念一想,”小羽拿起桌上的筷子往嘴里夹了两大口菜,边嚼边说,“昨晚那面破镜子居然照出一只癞皮狗的模样,啊呜啊呜这什么菜啊老得嚼不动?现在碰巧有时间,为避免有些人——”

“狗,”他纠正道。

“为避免……错误地活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小羽说到这里拿起饮料咕咚喝了两口,把没嚼烂的菜梗吞入肚。放下杯子后,再次侧身,攥起两只拳头抬在她和姚诚中间。“我的左手是你,右手是他,咱们一样一样客观地比比,也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都比什么?”他扫了眼她的拳头,眼角有星光闪过,“比赢了是真命天子,比输的能做备胎吗?”

“当然是先比学识了,”这句话说完,她右手的拇指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不公平,”他抬手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拇指按了回去,“我才上高中,那个人多半比我年长对吧?”

直觉告诉小羽,姚诚对那人的年龄颇为关心。偏不回答他!又一次伸出右手拇指,“好,那你俩比拳脚。不是拿现在的你和现在的他比啊,人家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少年拳王,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陌岩在成佛那一世是拳击手出身,关于他的故事小羽听过一两个。后来据他说,自打念了《殒慈经》他已不记得过去世的经历,将来恐怕还要小羽讲给他听。

“这种比法有创意,”姚诚这回倒没有把小羽右手的拇指按回去,转而握住她左边的拳头,并用他的拇指将她藏在手心处的拇指撬出来。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小羽心里暗暗奇怪,换成别人如此无礼早被她一拳卯到鼻子上了。

“既然是拳王,”他松开她的手,“不会有太多时间学习,那他十五岁时的学识就不如我了,对吧?刚才那条算我赢。”

呵,真是半点都不吃亏。小羽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要不这样吧,下一项你来定?”

“比谁好看,”某人上身微微后仰,四个自信满满的字脱口而出。

比什么你也是输定了。小羽心里这么想,公平起见还是认真打量了下这只占据她视野好大空间的公仔狗。

原本是高阶天界里贵族男人的长相——硬朗中带着优雅,谦逊的礼仪和教养包着骨子里的傲慢与我行我素。然而一到她面前,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赖赖唧唧的。平日里每天白净净、香喷喷的来上课,坐在她右边的座位里各种花样吸引她的注意力。昨晚在野营地和鬼屋里一番折腾,又成了不小心从人怀里跌落进水沟的脏毛公仔,正等着被人擦洗干净再搂进怀里。

“喏,我这人很公正的啊,”收回目光后,小羽举着拳头说,“五官方面算你俩各有千秋吧。然而一个人耐看与否,气质也很重要,没脸没皮那位输。”

小羽伸出右手食指。

姚诚倒是没反驳,只不过把头扭向另一侧,嘴里嘀咕道:“不赖皮?不赖皮我和你到现在还只是普通同学。”

“下一项比财力!”小羽大声宣布,“也是你输。”

“怎么又是我输?”他不满地看着她右手伸出的第三个指头,“话说你那位很有钱吗?”

“存款多少我不清楚,”小羽理直气壮地说,“可人家随便写几个字、画幅画就能卖钱,还能开武馆收徒、开门诊治病,嫁去这样的人家心里踏实。你呢?穿的用的像有钱人家的孩子,谁知是不是欠了一屁股债,这才巴巴地跑来贵族学校找目标,打算做倒插门女婿。要是那样,我不妨告诉你个秘密。”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其实我也没啥钱,哈哈哈……”

小羽没心没肺地笑着。不是吗?眼下的她衣食无忧地位尊贵,全靠兮远这位大金主。如果有天同他闹翻,她立马会被打回原形,当然陇艮和大魅羽二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真没见过你这种女孩,”姚诚无奈地抱怨了句,等她笑够才说:“没弄清楚状况比个什么劲儿?这条不算,下一个。”

“下个你来定。”

小羽这是请君入瓮,估摸着这家伙会拿年龄出来说事,而她已经想好应对之策。目前是这小子年轻,可惜她那位长生不老又冻龄,几十年后眼前的小青年可就成老人家了。

然而姚诚不上钩,“我看,不如比比我俩谁对你更好吧?”

小羽笑容散去,这话触到了她的痛处。陌岩对她当然好,除去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教导,还有平辈间的尊重与欣赏。然而毕竟好几年没见过了,以后还有希望重遇吗?

换成别的女孩可能早就心灰意冷,顺其自然不再强求。小羽并未放弃,好歹当面给她个说法呀,这么不声不响玩消失算怎么回事?谁也不能这么对她,掘地三尺也要把陌岩给揪出来,虽然她还不知具体怎么实施。

怕只怕他当面告诉她——从前不过当她是个没爹娘管的可怜小屁孩来照顾,就像陇艮对鬼屋里的歆茹,仅仅出自佛陀们怜悯众生的一片慈悲心。不是吗?陌岩一个来去自由的成年人,如果还挂念她又怎么会这么久都不露面。难不成真的出了意外,被加藤那些坏蛋绑架或者软禁起来,正等着她去打救他?

“喂,”姚诚伸手在她面前摆了下,“想什么呢?”

“不比了,”她撤掉两只拳头继续吃饭,“反正你没戏。”

他从侧面打量了她一会儿,最终也拿起筷子吃饭。“瞧这样子还不一定嫁得出去啊。没必要那么死脑筋啦,好歹你有我这个备胎。”

备胎,这家伙真的甘心做她的备胎?其实小羽何尝不明白,身边这个备胎扔进人堆里也会是从里到外金光闪闪的抢手货。他俩相识以来的经历以及刚才的短兵相接就足以证明,姚诚只是貌似随和,实则思路清晰有主见,不是被人牵着走的纨绔子弟。撇去那副赖皮样,这家伙屡次在紧要关头展现出来的智慧与决断不容小觑。

******

六个精疲力竭的学生在餐厅磨磨蹭蹭吃完饭,就等着自家的车来接。由于手机丢的丢、坏的坏,也不知车都开到哪儿了,姚诚主动请缨,离开餐厅穿过停车场,站到大路边为大家等车。餐厅所在处虽不在山区,依然是视野开阔的郊外。早过了午餐时间,放眼望去看不到人,只有偶尔路过这一带的零星车辆。

姚诚正心旷神怡地欣赏郊外的景色,殊不知背后停车场一棵大树荫下,有只修长的胳膊缓缓抬起,胳膊末端的那只手飞快又无声地旋转着,转动停止后竟然变成一支外形炫酷的枪。

这支枪个头不大但设计复杂,枪体前端像精密仪器一样标着刻度,后半部分是一排四个微型箱体,箱体连接处隐隐泛出红光,也不知打的是子弹、激光还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无论如何,枪口正稳稳地瞄准姚诚的后脑勺。还在餐厅里同孟琪和蓓蓓各自讲述遭遇的小羽并不知道,她那位金光闪闪的备胎此刻命在旦夕。

“不可,”枪口附近一个声音说道。

枪体旋转了几圈后变回方才那只秀美的手,无声地收到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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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的车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小羽坐进姚诚车的后排,精力比常人旺盛的她很快被睡意笼罩,陷入一种无法思考的混沌状态。躯体似乎已融化在空气中,只剩脑壳中央一团小火苗在处理几样生物体最基本的感知信息,知道汽车是在左转,下坡,减速。

“太巧了吧?”姚诚的自言自语从后座另端传来,“眼看就要千年之期,偏在这时候被咏徽给破坏了修为。”

什么意思?小羽闭着眼睛在粘稠的睡眠海中游泳,每划一下胳膊都很吃力。咏徽这次显然是受他师父囦神指使的,那么囦神同东华帝君有啥交情吗?印象中兮远每年的年夜宴东华从不出席。而且据小川透露,兮远上任后这些年威名日盛,然而还是有好些个老资历神仙嫌弃他的出身。比如囦神就一直站在兮远的对立面,若是和东华勾结也不算稀奇。

放弃游泳准备沉入海底了,又听姚诚嘟哝:“向槐那副眼镜真的是红外镜?我怎么觉得就是副普通眼镜呢。”

向槐、向槐又怎么了?姚备胎这家伙思维怎么如此跳跃?不是红外镜,难道他能用肉眼看到……

******

龟峪山野营后的两个星期,曼虹忽然接到通知,说大魅羽要来看望小羽和允佳,可把两个女孩激动坏了!跟随陌岩从白鹅甸回来后,小羽只在年夜宴上见过大魅羽三次。这些年铮引夫妇一直率领修罗军驻守前庭地这块六道安全重地,家中又有两个学龄孩子,总说要来看小羽却抽不开身。

这次大魅羽非来不可,是得知年底兮远要借楞严法会的机会举办规模盛大的宴会和舞会。天庭中美女如云,对一向争强好胜的七姐妹来说,自我感觉是次要的,男人们是否欣赏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能输给那些向来与姐妹们不对付、却又同她们的丈夫眉来眼去的大仙姑小仙娥们。所以大魅羽这次的任务是帮小羽和允佳这两位上流社会交际场新秀置备几套参加宴会的行头。

于是在距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某个周六上午,小羽和允佳有些手足无措地迎来了大包小包来访的大魅羽“姐姐小姨”。小羽管大魅羽叫姐姐,允佳虽比小羽大两岁,却要叫姨,还好类似这种错乱的辈分小羽也早习惯了。

时值初冬,内外兼修的大魅羽穿着件象牙色针织衫,配铂灰色呢子裙。短发染成现今流行的紫灰色,头顶处蓬松,到了耳边处优雅低调地收尾,显得眼睛大而水灵。进客厅后,打开行李将带给两个女孩的礼物一件件取出,三人如世俗女子一样叽叽喳喳品评一番。过后移去楼上阳光充足的玻璃花房里说话,此刻若是有画家路过,定会惊叹满室的鲜花都不及三个女人好看。

“你俩的学习我是不用担心的了,”说话风格上,大魅羽和小羽一样,都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生活上,要是需要啥钱买不到的东西,跟我讲,我也不是一定办到但可以想办法……小羽不会被人欺负,允佳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你俩有男朋友了吗?都是没妈的女孩,只能互相做对方的妈,唉。”

互相做对方的妈,小羽想想还真是这样。她经常以允佳妈妈自居,尤其是在咏徽面前可以占到便宜的时候。但实际上允佳在好多方面也像妈妈一样细心照顾小羽,虽然允佳从不摆到口头上。

“我很好,谢谢大羽姨关心,”允佳感激地说,用那双同样美丽的大眼睛细看大魅羽的脸,小羽总觉得允佳是在这位姨妈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嘛,”小羽转了下眼珠。钱财、漂亮衣服这些她不关心,就算缺衣少食也不会开口求人。但她又不是像允佳那样把自立自强看得很重的女孩,比如海洋馆那些事就依赖姚诚帮她出谋划策。对小羽来说,重要的是把事情办成,而艰难的事业往往需要多方面的资源。

“大羽姐姐,我现在学业忙,武功修为只能闲下来时弄两弄。你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门、投机取巧秘诀,或者阴损但好用的招数传授给我?嘿嘿。”

大魅羽坏笑起来的样子同小羽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我的……小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羽两眼放光地盯着大魅羽打开随身携带的坤包,从里面里掏出一本靛蓝色线装书。书应当是颇有年头了,却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小羽估摸着要么是高科技材料,要么是被法术护住的宝贝。

“这是我当年在太上老君那里做挂名徒弟的时候,厚脸皮问他讨来的一本咒语书。我能活到今天,有好几条咒语功不可没。几年前见到你时就想传给你了,又怕小孩子心性,拿去恶作剧。”

顿了顿,大魅羽又嘱咐道:“须知咒语不是万能的,有些寻常人念了也能起作用,还有的取决于念咒之人本来的修为程度。当然若是修道者层次够高,起心动念便可为所欲为,也基本上用不着念咒了。”

太好了!小羽几乎要给大羽姐姐跪下。陇艮初见小羽时为了带她去观看陌岩同女智能人管倩决斗,随便过了些内力给小羽。对陇艮来说那点儿修为微不足道,当时可差点儿要了小羽的命。所以老君的这些咒语到了小羽口中,肯定不同于普通修道者念出来的效果。

小羽犹自抱着咒语书欣喜,耳中听大魅羽兴致勃勃地问:“好了,现在你俩同我讲讲,有没有遇上啥有趣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