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4,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53章 奔驰车的空调

 “吴俊告诉我,是你建议他修祠堂的?”一身淡褐色柔软家居服的吴厅长坐在客厅里,对刚强说,“跟我讲讲,你怎么看待宗族在一个地区的兴盛?”

吴俊九月份大部分时间是在意大利度过的,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又去周边国家玩了两周。刚强原本计划这段日子陪珊珊,现在珊珊已另投怀抱,干脆跑回汉溪村住下。每日跟进祠堂的修建,同时照吴俊的吩咐监督植树种花修凉亭等绿色工程,和当地的领导干部们早就打成一片。

十月初,公务员们有一周的长假。假期结束后的那个周日,刚强来吴厅长家接吴俊回汉溪村。照约定于上午九点准时敲厅长家的门,结果吴公子还没起床。趁儿子在饭厅吃早餐的空当,吴厅长将刚强叫去客厅,同他小叙几句。

如何看待宗族?刚强一早听说南方的宗族势力更甚于北方,然而来广州读大学后还没多少机会实地接触,只能就自己在北方农村的体验来回答。

“我想,本质上是因为政府对该地区的管理无法下达到最小的单位,基层资源缺乏,社会保障体系没能在当地起到作用。”

目前我国基层管理只到乡镇一级,村干部都是民选的,在宗族强盛的地区,自治权落到大户手中是必然的。这番话不好听,但是实话,刚强认为吴厅长自己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肯抽时间同他这个晚辈交谈,难道是为了听他自作聪明地编些假话?

见吴厅长不予置评,刚强接着道:“城里人对宗族的需求低,因为大部分问题都有明文惯例的解决渠道,说白了就是吃饭生病取暖都可以拿钱解决。在农村,钱固然是好东西,但相比之下劳动力更为珍贵实用。拿我们村来说,冬天赶上大雪封路那几周,进进不来,出出不去,这时谁家遇上困难只能靠乡亲们动手帮忙,无论是否同姓同宗。你要是家丁不旺、人缘还不好,别人需要帮助时不肯出力,那改天自己遇上事了,手里头再有钱也没辙。”

吴厅长点头,拾起身侧茶几上的盖碗茶,喝了两口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所以根本问题不在于宗不宗族,而是偏远农村必须依靠互助。应该说宗族的力量还是要比普通乡民自治强大得多,但凡有宗族存在的地区,强拆事件就要少一些,征地拿到的补偿也会比其他地方高。在我看来,宗族行为有点儿像银行,将闲散资源集中起来办大事,关键时候用到刀刃上。比如谁家的年轻人外出读书没钱,大家伙儿凑钱供他读书。而这人将来在外立足之后,便有义务回乡报答宗族,带领族人和乡亲们共同富裕。”

是啊,就像上次吉吉家里遭了难,乡亲们凑钱给他妹妹做手术,这在城市的邻里之间就难以实现。而西方好多国家学贷、房贷、医保等体系均已完善,即便乡村对宗族也不见得会有需求。

二人静默了片刻,见吴俊还没吃完饭,刚强抓紧机会问厅长:“您看,像汉溪村这种情况,除了修路之外,该依靠什么途径脱贫?”

吴厅长那张带西方美男长相特征的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呵呵,这次让你们下乡是去建设美丽乡村,你倒好,背地里老想着把钱塞给基建,我说的没错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汉溪村的父母官……他们那个地方啊,再过几年会位于交通要道,却又不是个旅游度假的去处。你想想看?”

刚强照着吴厅长给的思路,在脑海中调出广东省地图。番禺汉溪村位于广州以南,西临佛山市,东达东莞,往南一直走最终会抵珠海和澳门,是个“中转站”的理想所在。

于是问吴厅长:“在当地多盖一些厂房和仓库用来出租,会有市场吗?”工商业出租如果能办起来,会比投资民用房利润高许多。

“有市场,”吴厅长的笑容里既有欣慰,又透着无奈,“你要是我小儿子多好?吴俊就从来不主动跟我讨论工作问题,他的心思不放在这上头。”

“俊哥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您已经言传身教了。我记得他说过,不能老让父亲为自己的工作烦心。”

这话吴俊确实和处里的几位下属说过,只不过当时的口气带点儿抱怨,认为老爸管得太宽,让他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其实刚强多想有这么个老爸呢,即便纯粹是从学习经验的角度。

刚强的父亲极少同后辈们口头交流,顶多在某个儿子远行出发前或归来之际叮嘱询问两句,“省着花钱。”“书念得还好?”这就到头了。倒并非父亲性格孤僻或不关心子女,也不是他缺乏思考。刚强有时偷听他和叔伯长辈们的谈话,发现父亲对村里镇上的事都挺有想法的,可就是不肯跟子女们聊。当然,也许在家乡的文化中,孩子就是孩子,永远长不大。

“你大概也听说了,我来省厅工作前,做过惠州前书记闵胜材的秘书。我跟着他学习的最大收获是——横向纵向,还要朝‘上面’看,才能保证政策制定的合理性和稳定性。”

闵胜材……刚强似乎也听同事们提到过。当时谈话的背景是不同领导有不同的风格,有的热衷工作,但和底下人没建立多少感情。还有的更在乎培养人才和接班人,桃李满天下。就这点来说,和学术界的情况差不多。

见刚强面露茫然,吴厅长以为他没听明白,解释道,“横向就是咱们刚才说的,一个地区的发展,很大程度取决于周边邻居的选择和走向。你光把眼光局限在这个地区,就算制定的政策符合当前利益,邻居们一变,大环境就跟着变。纵向嘛,是指时间,历史和未来。拿汕头举例,八十年代初跟深圳、珠海、厦门并列经济特区,GDP那时候就过十亿了,全省老二,仅次于广州。结果几年后被深圳赶超,到现在珠海厦门都比它强。”

“什么原因呢?”刚强问。汕头最近这些年掉队的事实他也有所耳闻。有的说是因为汕头不够重视科技,刚强怀疑那非主因。位于南部沿海的城市只要发展得好,高新企业还不是蜂拥而至?

“其实这个经济特区名单里最早是没有厦门的,由广东省把深珠汕三地儿捧出来,汕头的定位是吸引台商。结果人家隔壁邻居福建一琢磨,台商?谁离台湾更近,谁的侨胞最多?立马给中央打了个报告,在名单问世前的最后一刻把厦门给推上了车。要知道厦门在历史上是五口通商之一,海外的名气本来就比汕头大,又有福州、莆田那些地区的支持,直接就把汕头的原定人设给一锅端了啊!”

原来如此,刚强听得忍俊不禁。想起厅长说的还要“朝上看”,问:“吴厅,这个往上看是指要随时留意中央的意向?”

吴厅长点了点头,将嗓音压低。尽管是在自己家里,谈到某些敏感问题时依然会小声,大概是改不了的职业习惯了。“拿东莞和佛山两地来说,算是我省除广深之外的后起之秀。佛山一直坚守传统工业重地的职责,全国都排得上名的。人家不动花花肠子,但我觉得只会越来越好。而东莞呢,虽然有世界工厂之称,产业结构优于佛山,是南部地区‘三来一补’的首试点……”

刚强点头。所谓的“三来一补”公务员考试中有所提及,是针对外商进行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电信产业一流,但你也知道,它百分之十的GDP来自何处啦?”

这个话,刚强不好接。东莞又名“某都”,目前大约有二十万人从事某个行业。

“总之,在我看来,”吴厅长见儿子吃完早餐走进客厅,他自己也站起身,准备结束同刚强的这次谈话。“东莞不出十年会有道坎儿。至于扒层皮后能不能脱胎换骨,继续跟佛山争老三,就不好说了。”

******

吴俊跟着刚强出了父母亲住的独立庭院。他自己在海珠区有套公寓,虽然未婚,毕竟年纪大了,不喜欢成天在父母的“监视”下生活。现在先回公寓取些东西,再坐局里的车赶去汉溪村主持工作。

“呃那什么、刚强,”二人站在路边等出租的时候,吴俊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刚强,“我跟小曾先去汉溪村,你在家多待一天,明天走行吗?”

嗯?刚强一愣,问:“俊哥有什么事要我办吗?”

吴俊嘴角眉梢泛起旖旎的笑,“有个朋友明天上午从澳门飞过来,要在广州住一个星期。你开我车去机场接她,让她住我那儿就行了,空着也是空着。”

澳门?对啊,澳门回归都四年了。刚强当年在河北农村生活的时候,听人提起澳门总感觉远在天边、自己一辈子也触不到。“车呢?”

“她不会开车,你用完后停回公寓地下车位就好了,我反正周末就回来。”

刚强于是多出来一天空闲,打电话给许久不见的吉吉,约他出来聚聚。结果吉吉到上海试镜去了,那干脆还是回局里上班吧。国庆期间刚强和某个四级乡村公路承包商谈过价钱,让对方提供一份一公里路的明细单。今天打算再研究一下在路边配置太阳能路灯的可行性。汉溪村因为穷,入夜后黑压压一片,盗贼都不敢进去。若是给马路边装交流电路灯,平日舍不得自掏腰包交电费的村民会不会去偷电呢?恐怕用不了多久路灯就形同虚设,这倒罢了,偷电毕竟不安全。

回局后一打听,六米高50瓦的太阳能路灯500块一个。正常说来,这种高度只配马路单侧的话需每30米装一个,一公里路要花一万六,可以考虑。夜里让村子亮起来,也不违背美丽乡村的宗旨是吧?

而无论修路还是路灯,刚强都还没跟吴俊正式提过。他的想法是自己尽量把准备工作做得细致些。跟着领导办事就是这样,你的建议如果太空洞,领导一眼看不明白资金去向与人力投入,你就不容易获得支持。反过来,方方面面一目了然就等他拍个板,胜算就会大许多。

到了第二天清晨,刚强坐公交来到吴俊公寓,将停在地下停车场的黑色奔驰E55开到马路上,奔机场而去。这款车可是梅赛德斯本年度新上市的车型,据说是目前世界上速度最快的四门车,从静止加速到150公里的时速都不需要10秒钟。安静,据说迈入体面阶层的标志之一就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将自己有效地与周围的嘈杂隔离开来,这几年刚强算是体会到了。活着真好,他想。活着才有努力的机会,就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飞机准点到达。倪霜的个子在女人中算高的,更不用说南方女人,就这点儿来说和吴俊倒是般配。一眼望去像中葡混血,据说港姐历史上就有不少中葡混血对吧?起伏有致的脸骨和五官,长而挺直的鼻子。眉眼上挑,眼睛却不小。笑起来嘴唇如西方女人那样向后上方扩展。年龄嘛,刚强自打离开农村来到改开前沿的南方城市后就不敢随便猜女人的年龄了,反正二十以上三十以下吧。

倪霜乍见刚强时吃了一小惊,大概为了掩饰失态,随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吴俊电话里跟我说会有个北方来的同事接我,但你长得好像我小学时一个出国的同班同学哦。你真的不是澳门人?”

刚强蜻蜓点水地笑了下,“请倪小姐在门口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将倪霜接上车后排,刚强还没开到大路上就听吴俊打来电话,看来是身在工作岗位,心在女友身上。这位倪小姐在广州的熟人还真不少,和吴公子通完话后,又告知了另两个朋友,相约今明晚上出去吃饭。

这期间刚强从汽车倒后镜里观察到,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倪小姐将上身穿的粉白色香风毛边小外套脱下,只剩一件吊带背心。背心的两只带子很细,肩部露出的皮肤让刚强想起广百橱窗里陈列的澳大利亚羊奶皂。背心里面显然没穿文胸,一左一右两只大凸之上坦荡地勾勒出小凸的形状。

十月初的广州,室外气温在25度上下吧,密闭的车里要憋闷一些。刚强原本将空调开在较低的档上,进口新车,冷气是充足的。此刻他左手握方向盘,右手将空调的转钮调到中档,同时趁倪霜电话间隙对她说:“俊哥这辆车我是第一次开,还不熟悉,刚才冷气开得不够强吗?倪小姐觉得现在好些了没有?还热的话,我再调大些。”

刚强说完后便集中精力开车,没望倒后镜也就不清楚对方的表情。车里慢慢有点儿冰库的感觉了,思索片刻后,倪小姐将外衣重新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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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11, 2023

《魅羽活佛》第361章 禅房里的秘密

 “出千!有人出老千啦!”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语调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邀宠,“老板,我刚刚亲眼见到绿头鹦脚底下不老实。”

陌岩推门走进自己禅房的时候,刚好撞见午后吃饱喝足的小红鸟从厨房里扑腾着翅膀飞出。离开佛国前那间布置朴素清雅的客厅里现如今满满当当地塞了四张大赌桌,桌面上骰子、牌九、赌币一应俱全,还有给鸟们准备的谷子和玉米粒等食物。每张桌的边缘栖息着大约五到十只客人鸟不等,桌中央各有一只黑头蓝翅的喜鹊荷官。

陌岩最喜爱的椅子被摆在厅的上首,椅背上原本站了一排劲骨丰肌的小隼,听到出千的消息先是齐刷刷地飞到场中央,将东桌上瑟瑟发抖的绿头鹦围了一圈,进一步行动却需等待老板的指令。

小红鸟一头冲进客厅的时候右爪是前伸的,看样子是想将绿头鹦踢几个跟头。左爪上绑着条小珠链,是陌岩挨个儿打洞穿线做给她的。然而当小红鸟飞至中途发现门口的陌岩,便不在前行,定在半空中忽闪她缀满彩羽的翅膀,绿豆大的双目直直地朝门口望过来。

还好、还好她在……陌岩用一只手撑住靠门那张赌桌的边缘,撑住自己貌似云淡风轻的虚壳。刚才一路走来时碰上几位熟人,都向他亲切地合十行礼打招呼:“陌岩佛陀回来了!”他也挨个儿回礼了。没人知道他内里有多慌,呼吸和心跳比路边草丛里的蚱蜢还无规律。若是踏进房门时见不到他的小红,他该如何自处?无论师承修为都无可挑剔、文学理学登峰造极的他,没她在,这只倦鸟便无巢可归。

呃,他这是出去多少年了?心里盘算着,朝她伸出右臂。龙螈寺那世是三十年,之前还有短暂的六年,之后到现在又有十五六年了吧?半个多世纪的光阴没了。

小红却并未如往常那般一头扎进他掌心,而是停到他右肩上,低头在他衣领中深吸一口气。

“好闻!”她说,随即站直冲赌场的客人们宣布:“从今日起,‘帅哥之家娱乐城’永久停业。还没来得及结算的,明天下午到院子里等我。我要是没出现就证明还在外头玩,自己认栽或者以后再来吧……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耽误我和大宝久别重逢后的宝贵时间。”

小红说完这番话,绿头鹦第一个逃离现场。其它鸟儿互相挤眉弄眼交换眼神后,也一窝蜂地从敞开的大门里飞了出去。能这么痛快地离开,陌岩心道,显然是因为平日里没少见识霸王鸟的淫威,知道和她杠讨不了好去。待众鸟离开后,小红才从他肩膀跳落,收起爪子在他掌心蜷卧着,体态透着满意又不无委屈。

“小红,”他用另只手抚摸着她颈部的绒毛。小红,我回家了。他的眼睛本就明齐日月,此刻于月下又溢出一潭清池。

穿过赌桌间的缝隙走向书房。客厅脏乱的程度比尘世那些三线城市里的地下赌场好不了多少,就差烟蒂和啤酒瓶了。换作往日,有洁癖的陌岩定会先打扫干净,把赌桌统统移到院子里去。但此刻的他只是从凌乱腌臜中穿了过去,步伐急促了些,不想再于尘世中耽搁片刻。

书房还和记忆中一般无二。不对,变化也是有的。比如桌上的棋盘,他当年离开时曾留下一盘未下完的棋,当中怎么多了一小堆棋子?哦,那是七岁的小羽来他这里参观时从棋笥里抓出一把捣乱的。小羽、小羽后来怎么样了?他记忆中的小羽只到十五岁。为什么此刻的他手里捧着的是小红鸟,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站到窗边,陌岩伸出另一只手将窗户推开。院子里有棵千年银杏树,褐色的树干和枝丫一层层叠上去,有禅房的三倍高。正值秋季,几万片扇形小叶将禅房顶部的空间涂成招摇的明黄色,也给下方的小院铺了层金黄的地毯。

招摇吧?身在佛国不仅没羞没臊地谈恋爱,还纵容爱人在家里办赌场。然而你若是问小红,她定然会理直气壮地说:“你这里无聊透顶,你又不在家陪我,还能干些啥?赌钱总好过天天找人打架。”

还好佛陀们不在乎这些。佛陀们早已破除贪嗔痴,泯灭分别心。便如每回路过他禅院时会抬头冲着这棵银杏欣然一笑,赞叹自然之美,扭头便不再牵挂。绝不会有谁因此把他家的院子惦记上,趁他不在家的时候以小红鸟伤风败俗的名义给抢去。

“男人都这样,”小红在他手心里叽咕,“几十年没回家,回来后也不汇报一下这些年都干了些啥,跟没事人一样。”

“有什么可汇报的?”他帮她摘掉羽毛里夹杂的小米粒,“我的事你都清楚,我不记得的还得问你。”

这些年里他俩其实并未分开过,可以说是没完没了地以各种匪夷所思九不搭八的身份纠缠在一起。硬插进他俩中间的邪恶势力从来就没断下过,换成其他情侣或许就淡泊了看透了放手了,所谓的只要你过得好我可以远远地为你祝福。可这一佛一鸟凭着性格中相似的顽强坚毅或者说皮实不要脸人至贱则无敌,于轮回转世沧海桑田中修行念咒作诗跳舞开军舰动核武摆弄机器人坚持到现在。

“这棵是世界之树,”小红离开他掌心,飞到窗外的树下,火红的羽毛在一片明黄的映衬下甚是扎眼,“是六道这部机器的发动机。有它在,六道才能生生不息地运转。”

真的吗?陌岩守着这棵树九百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说。问:“如果硬给它停下来呢?”

“行驶中的汽车来个急刹车?”她反问,“再熄火?应当挺好玩。”

小红说完,便振翅朝上飞,小小的身形在枝丫和扇叶中穿梭。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搅动,树活了过来,震颤着扭曲着发出机器的轰鸣。陌岩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小红就不见了。被机器树无情地吞噬了。

“救我——”那是她唯一留下的声音。

陌岩双脚离地,从书房的窗户飞进院子时双手在胸前捻出一根白光做成的线。当线有二尺长时松开左手,右手捏着的是一柄光剑,厚度便是一层光子,随着他飞近树干时继续增长。

待剑尖即将触及八人环抱的银杏树干,顽皮的声音在他右耳边响起:“这是家里不够烧火做饭的柴火了?”

******

光剑收回得有些狼狈。他伸手将她从自己右肩取下,来不及拂拭额头上的汗珠,捧着她进了厨房。“烧火做饭”四个字提醒了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一惊一喜之后身为得道者竟也有低血糖的虚脱感。他想吃饼。厨房里主要是鸟食,不过米缸面缸都是满的,他不在的时候有洒扫僧定期来照看禅院和她的起居。

“你想吃什么?”他问,并未因这个恶作剧而责备她。恶作剧不好,她要是真的被树吃掉就好吗?那时他便是跪求上苍将一切变为一场恶作剧,有用吗?

“饼,”刚吃饱饭的她替他答道。

和面烙饼。先将面团擀成一张大薄饼,表面上均匀地铺洒油盐和芝麻。卷成长条后揪四份,每份再擀成一张小圆薄饼。当然,在入煎锅之前要送至她面前,由她伸出一只小爪子在饼上踩一只三叉印,如同给猪肉盖章又或在支票上签名。总之少了这个印,这张饼便没了权威与灵气。

饼很朴实,就是饼的原味,没有松茸菌的香气也不具备提拉米苏的口感。那些高大上的美肴在你意气风发自我感觉良好追求浪漫的时候是锦上添花,不适合归家的游子。

一人一鸟吃完饼,陌岩开始搬赌桌,清理房间。天黑后没多久便上床看书休息。他背靠两只枕头半躺下,胸前放只软垫让小红也坐到上面,两只爪子前伸,同他一起看书。

小红喜欢看激情热闹的故事书,不过通常在半个钟头内就会睡着,那之后陌岩再独自啃一些艰深的文史道藏物理。结果今天才开始几分钟,小红就不高兴了。

“真是被这个滥好人给蠢哭了!”

他将书合上,平放于掌面。“那看点儿什么?”

“浴室排气扇安装手册。”

故事书离开他的手掌,如同长了翅膀般缓慢平稳地朝外间飞去,在拐弯处与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擦肩而过。陌岩打开小册子的第一页,竖在胸前,同她一起研究排气扇的安装。

“若是有一天我被吸进一只排气扇里,”她忽然问他,“该怎么办?”

“像这种有前置插头的,”陌岩伸手指了指结构图的某处,“你可以拔掉插头。线路在扇叶后方的就没办法了。不过排气扇功率不大,顶多受点儿轻伤,缩起脑袋让它把你排出去就好了。需要当心的是飞机发动机……”

小册子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她就睡着了。他将她小心地移到枕边的窝里,给她盖上一只手绢。熄灯,奔波了这些日子他也累了。窗外不紧不慢的夜风吹拂着银杏树层层枝叶,一整支乐队在安静地为他演奏交响曲。然而在那和谐的旋律之下,他依然能辨出机器的嗡鸣声。难道这还真是棵“世界之树”?

“砰砰,”有人在敲禅院的大门。

******

姚诚睁开眼的时候,敲门声并未消失,但他没理会。他的身上盖着被子,准确地说是睡袋,军舰上那种搁在狭窄上下铺里的睡袋。双目盯着无人睡的上铺,脑海中回忆起片刻前那个荒唐又饱含信息量的梦境。

小红?早就没有小红鸟了啊。他下凡渡劫后没几年,师父燃灯已将小红送入六道,而她曾在十八岁芳龄之际以一个肥秃男的形象出现在他身旁,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那之后他二人便再没长久分开过。然而身为佛陀的他极少做梦,偶尔做的那几个又都应验了,难道有朝一日小羽又会变回鸟儿?不要了吧!他再眷恋小红,也还是认为现如今的女孩更加可爱。

敲门声停止,脚步声远去。姚诚继续思索着那个梦,一张年轻得可以用稚嫩来形容的英俊面孔上神情越来越凝重。几分钟后果断地起床,在衬衣外披上件远行运动外衣,走出卧舱,来到隔壁配有饮料和简单食物的休息室。汤尼身穿褐色空军皮夹克,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的烟草味。他座位后的圆形小舷窗外,天色正在转亮。

姚诚在汤尼对面的长椅中坐下,像资深探员一样审讯着对面的资深探员,“这个地下监狱不是你们造的,对不对?是六道中本来就有的。”

汤尼端着咖啡的右手颤了一下,即便受过良好训练的他也难掩惊愕。“这个、你怎么……六道中本有的?”

这次姚诚之所以被塔拉姆族“请”来非想非非想天,是因为五百年前塔拉姆族将阿斯旺族的一个大统领巴塞厉给关进了地下监狱。那个监狱据说谁也没办法攻破,然而就在最近这些日子,阿斯旺族绑架了姚诚师兄陇艮——也就是释迦牟尼——的儿子,逼释迦来营救自己的统领。

“以你们当时的实力,”姚诚接着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个让巴塞厉逃不出来的监狱。所以你们其实是将他关进了六道发动机的机舱。”

汤尼的神色证明姚诚这个猜想大致正确。然而六道发动机岂是什么人能随便入内的?姚诚估计,为了给这个巨型发动机降温,周围应当设有通风口。所以阿斯旺族多半是将巴塞厉搁置到进气口上,让他被强大的吸力给吸了进去。有进无出,别人就算沿着同样的通路进去,也无法将他救出。

“你说的没错,”汤尼点头,“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无关紧要,”姚诚站起身,去一旁的咖啡机给自己打一杯卡布奇诺。他们此刻距离那个“监狱”已经不远了。

“我想不通的是,他们希望我师兄用什么方式救人。”

Saturday, December 9,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52章 福建人的媳妇

  

那次会面之后,卡尼教授便安排邵艾跟闵康学做实验。闵康每周二下午和周五上午有空,邵艾周二有课,于是定在周五这天跟闵康练手。

“我这人喜欢准时,”闵康在第一次实验前就同邵艾约法三章,“最怕同一些过了约定时间还不知在哪儿磨蹭的人做队友。你们女生出门前似乎有很多事要做,请尽量不要迟到。”

嗯,我要是个喜欢拖拉的人就好了,邵艾心道。可以不用每天早上出门时与你搭乘同一部电梯。

第一个周五,二人不约而同地提前十几分钟出门,又是搭乘同一部电梯。

谁料第二周闵康竟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且一向干净整洁的他头发凌乱,脚步虚浮,耸拉的肿眼皮连着黑眼圈。“对不起,我迟到了。”

其后便沉着脸不说话,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直到实验做完大半,才呜噜着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邵艾。

原来昨天有个家在本地已毕业的学长过生日,请闵康和几个朋友去酒吧小聚,喝酒玩游戏打桌球。这帮年轻人离开酒吧各回各家时已是夜里一点半,闵康独自经过一条偏僻的街道,忽然从暗影里窜出一人,拿枪指着他的头,逼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除了钱包和手机,手腕上那块卡地亚表也难逃一劫,还好当时没开着他的宾利出门。

邵艾一听那条街的名字,是条小路不假,可再往南五百英尺就是主干道,两个路口开外还有警察局,这些劫匪也真够猖獗的!然而谁叫他那么晚了还在街上逛荡呢?医学院这带白天挺安全的,只能自己接受教训了。

“报警了吗?”她问。

“当时就走去附近的警局立案,做了记录,”他垂头丧气地说,“不过这种情况想要找回失物基本是不可能了。没开枪也没见血,警察不会费功夫去查……其他的倒也罢了,烦人的是那么多张卡要挨个儿打电话报失,还要补办驾照。”

难怪,看来昨晚就没怎么睡,邵艾心道。手机也被抢了,打电话报失前需要先配个新手机吧?

此外,闵康虽未说出口,设身处地想想,真正让人沮丧的恐怕还是被歹徒拿枪指着头。对方只需动下手指头就能取走你鲜活的生命,让多年的成长与奋斗化为乌有,奔向大好前程的人生旅途戛然而止提前落幕。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还未有机会品尝的功成名就儿孙绕膝,只因一个偶然,只因某个陌生人的一错念就永远失之交臂。更不用提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人该如何在悲痛中面对今后没有自己的年月,一想到这些,再坚强的当事人也无法不后怕啊。

“要不你先回去吧?”她对闵康说,“接下来都是些按部就班的工序,我照着笔记收尾就可以了。”

闵康于是提前离开了。邵艾做完实验后也没空去学生食堂吃饭,还有节五十分钟的课要上。下课后已是下午两点,去街边的墨西哥快餐店买了两片tacos垫肚,又去便利店采购零食和饮料。周五下午她也不打算去自修了,回公寓看几张碟放松一下。

进了公寓楼大门,却见两位华裔模样的女士正在同公寓管理员理论。当中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妈,身材略肥,穿着棕黄色套裙,肩挎爱马仕包。另一位黝黑干瘦,看脸上的皱纹得有七十多了,头发还只是半白,身板儿硬朗,穿件亚洲风格的暗花系扣针织衫。大妈操一口流利但发音不准的英语,老太则自言自语地嘟哝着闽南话。

二人对面疲于应付的意大利裔男管理员戴着顶海军军官式样的帽子,胸前制服上两排闪亮的铜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额头上都是汗。一眼望见才进大门的邵艾像是盼到了救星,赶紧冲她招呼,“Miss Chau, Miss Chau! Can you help me out?

邵艾提着购物袋走过去,拿普通话问大妈:“阿姨,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和母亲来看我表侄,住10H,”大妈说着,右手食指朝大堂天花板一指。“大清早坐了两小时的车赶来这里,一路上打他手机都不开机。午饭前来过一趟,不在家。吃完饭后等了一个钟头,还是没回来。好奇怪的哦,平时这孩子从不关机的,别再是出了什么意外?”

随后又转身拿英语对管理员说:“我半年前来过这里一次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你看我母亲这么大年纪,折腾大半天了,不如你替我们打开房门,让我们进去等喽?”

管理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No, sorry but no.

10H,那不就是闵康的房间吗?闵康是大妈的表侄,也就是表兄弟生的孩子,对吧?邵艾费力地在脑子里梳理着关系。闵康父亲的表姐妹,闵康要叫“表姑”。老太则是闵康父亲的姨妈,闵康要叫“姑婆”。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问:“阿姨,你这个表侄姓什么?”

“你问阿康啊?姓闵,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就在这附近读书。唉,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学校找他课堂老师问去。”

邵艾笑了,这位表姑大概以为美国大学同国内中小学差不多。“阿姨,我是闵康的同学,就住他楼下。他的手机昨晚被……那个,丢了。现在大概在商店里配新手机。要不这样,你们先去我屋里歇会儿,他应该很快回来的。”

“这样啊?哦,那就叨扰你了,”大妈冲邵艾笑道,扭头和母亲说了几句闽南语,边走边问邵艾:“你是阿康的同学,怎么称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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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艾将两位长辈领进客厅,先从冰柜里取了两瓶纯净水,随后意识到上年纪的华人不喝这些,又去烧热水冲茶。等候期间听闵康的表姑说起这次旅行,起因是当年姑婆在福建老家时有位好友,后来移民到波士顿市附近的普利茅斯小镇。最近这位老友病重,可能没几天的事儿了。表姑一家人住在纽约,听到消息后昨天上午陪母亲坐巴士赶过去探望,并在朋友家附近的旅馆歇了一晚。

今天上午二人告辞后,一琢磨,普利茅斯离波士顿大学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姑婆平日出门不便,干脆再绕道来瞧瞧她这位好侄孙。

“你……?”老太太忽然冲着邵艾问了句话。表姑知道邵艾听不懂,解释道:“我妈问你同阿康认识多久了,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啊?这句问话听起来歧义可不小呢。邵艾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今年八月份才来美国的,和闵康只是邻居和同学。我们家是……卖药的。”

姑婆没等表姑开口翻译,又冒出句话。表姑笑着回了母亲两句,随后对邵艾说:“我妈让我告诉你,阿康是个勤学上进的好孩子。你也知道我们福建人大多只对做生意感兴趣啦,而我表弟、也就是阿康的父亲,在老家可是出了名的状元!一路名校保送,目前在泉州,人大常委做副主任。阿康母亲是广东江门人,外公退休前是惠州市委书记,现在广东省机关里有不少领导都曾是他部下。”

原来是这样。邵艾在心里推测,广东与福建接壤,搞不好是外公于工作中先认识了闵康的父亲,自己看好这位年轻人才把女儿嫁过去给福建人做媳妇。考虑到只答不问欠礼貌,问表姑:“阿姨来美国多久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表姑长长地吁了口气,上身向后靠到沙发上,“我跟老公在国内是开餐馆的,十几年前投资移民去纽约,刚开始就是把国内的餐馆经营照搬过来,自以为在国内做得不错嘛。结果生意好差啊,家底儿都快赔光了!”

邵艾注意到,表姑同她说话的时候,静坐不语的姑婆一直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小辈,像在观赏一件爱不释手的瓷器。

“后来我俩就去偷师人家那些生意红火的中餐馆。哎,原来要想在美国出头,从哪里来做哪里的菜是不行的。你到那些华人开的酒楼里翻翻菜单就知道了,既有广东的明炉烧鸭,又有四川水煮鱼,湖南剁椒鱼头。反正八大菜系的名菜最好都来那么一两样,老美的口味也要照顾到,生意才能兴隆。”

邵艾听得直点头。都说北美的中餐馆大部分是福建人开的,其实人家也都不容易。“爱拼才会赢”是福建人的创业精神,从古到今八山一水一分田,老天爷不眷顾,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曾听父亲说过,泉州又叫鞋都,据说全球每一百双鞋里就有八双是从那儿出来的。而莆田的珠宝和红木家具都占全国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

两位长辈从下午三点坐到五点。期间邵艾又上楼敲了几次门,还是没回来,心里免不了埋怨起闵康来。一整晚没休息好,不是应该尽早回家睡觉吗?还满世界乱转?邵艾中午只吃了两片tacos,本来是预备着下午看碟吃零食才留了肚子,到此刻可谓饥肠辘辘了。于是问两位长辈:“我打电话叫外卖,不知阿姨和奶奶喜欢吃什么?”

“不麻烦你了,邵艾,”表姑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双手绕到背后锤了锤腰。“看样子是等不到了,我们还要坐几个钟头的车回纽约,这就走了。”

这时老太太又开口说了两句话,表姑转述道:“我妈说麻烦了你这么久,想请你去街对面的饭店,一起吃顿晚饭。”

“哦,不用,奶奶太客气了!”邵艾紧张地摆手,将二位长辈送至门口。心知这位姑婆对自己和闵康的关系似乎误会很深,由于语言障碍又无法沟通,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妙。

岂料姑婆一步迈出门后,忽地转过身来,用干瘦的右手将自己左腕上一只翠绿的玉镯除下,再抓起邵艾的手腕要给她戴上。

邵艾像受惊的小兔一般急忙抽回手,头顶两只假想的耳朵直愣愣地朝天竖起来。“使不得使不得!谢、多谢奶奶的一番好意,可我实在不能收……好吧,我还是跟你们去吃饭吧。”

三人一同乘电梯下楼,即将出大门的时候迎面撞上健身归来的闵康。深蓝色短袖短裤运动衣,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头发还在冒热气,双目依然因缺觉泛红,好在黑眼圈已被运动后加剧的新陈代谢驱散,面上的皮肤镀着层光膜。男人可真是种奇怪的动物,邵艾忍不住腹诽着,换成她这一天都会蜷缩在床上,和父母朋友挨个儿打电话倾诉。

闵康乍见到两位至亲同邵艾在一起懵了片刻,弄清状况后倒吸了口气,抱歉自己回来晚了,并向邵艾表达了谢意。请三人先去饭店,自己回楼上换身衣服。

邵艾跟着长辈们进饭店入座,倒也没等多久,闵康就出现了。走过来后站在桌旁迟疑了片刻,这种四人包厢并不宽裕,表姑和姑婆坐对面,那他就只能坐到邵艾身边。坐下后,人虽未挨到她,可一股清新的肥皂味不受管束地横向蔓延过来,钻进邵艾鼻子里,沾到她衣服上。看来上楼后还快速冲了个澡,再换上平日去学校常穿的那件衬衣……

不对啊,打住!邵艾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身边这个男人的衣食住行似乎了解得比其他人都多,到底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这种景况的呢?简直莫名其妙嘛。

“康啊,邵艾跟我说你把手机弄丢了,”等上菜的期间表姑问闵康,“找到没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闵康快速扫了邵艾一眼,安静听着也不做辩解。要是两位长辈得知他被人持枪抢劫,场面可就热闹了。

表姑数落够了又问邵艾还有多久毕业,之后打算留美还是回国。

“毕业时间还不一定。会回国。”

邵艾当前的计划是把硕士读完。如果方熠能如期赶来她身边,那她也不妨陪他再读个学位。他要是来不了,唉,两年后她也就回去了。

“阿康明年夏天就毕业了,哦?”表姑试探地问闵康,“外公希望你去广东接他的班,对不对?”

转头又对邵艾说:“阿康是在NYU读的本科,当年他还被加州的学校录取了。是我表弟表妹考虑到纽约有我们一家子在,就让他来东岸读书。阿康很听话的,小字辈里数他孝顺。”

嗯,福建人的宗族观念邵艾也早有耳闻,一人出国后会想办法将兄弟姐妹父母都接出来。在现代社会亲情日渐淡薄的趋势下,大家族传统在福建和广东二省依然根深蒂固。闵康入座后就细心地为长辈们点菜、端茶倒水,显然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当然大家族都少不了有些重男轻女,难怪刚认识的时候闵康对她是那么一副态度。

菜上来后大家便闷声吃饭。父亲同邵艾说过,看一个人吃饭便能了解此人性格的多个方面。是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看他吃饭时挑挑拣拣还是给啥吃啥。勤俭持家又或者浪费粮食?胃口如何,光顾自己吃呢,还是会照顾到别人?

“几时……结婚?”

一直专心吃饭的姑婆忽然抬起头来,用普通话费力地蹦出这四个字。音量还不低,附近桌的客人都听到了。手拿筷子的邵艾立刻僵在那里了,双颊火烫,几乎想要站起身夺路而逃。

而闵康当时正用汤勺给表姑装了碗粟米羹递过去,闻言手一抖,整碗汤扣到脆皮乳鸽的盘子里。愣了半晌后才醒过神来,用公筷将不再脆皮的乳鸽抢救到一旁的青菜盘中,再叫服务员过来换盘子。


 

Wednesday, December 6,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51章 爱开始纠错

 “什么?我从来都没爱过你?”刚强的第一反应是荒唐,不可置信。冤枉!

“珊珊,我承认自从去了市建局上班以来,陪你的时间太少,可你也知道我是逼不得已。目前我还在试用期,一年后才能转为正式公务员。吴俊已经向我保证过,只要我帮他顺利完成这次的‘打造美丽乡村’项目,年底就可以给我转正。珊珊,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感情也不错,你知道我没有理由刻意去疏远你,是吧?而且就算你看不上我了,好歹也别跟这家伙在一起啊!”

刚强伸手指了下坐在沙发上的郑源,心头的火苗又蹭地窜起二尺高,“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小子靠不住,跟他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珊珊摇头,“郑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就算将来我和他分手,我也不会后悔同他认识过……刚强,”她晶莹的双目中泛起一圈微红,看得出对刚强也有些不舍,“你知道我从大一入学时就喜欢上你了,为了能同你在一起我做过不少努力。怕你难以接近,我还特意去求我小舅,让他在广告公司尽量给吉吉制造个机会。在你成为我男友之后,我也一度感到骄傲和幸福。”

“那是我现在让你失望了吗?”

“不是的,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呢?每每看到其他情侣在一起的状态,无论是电视上还是身边的,我就觉得我们之间少了些什么。我不是那种恋爱中期望男友全天候守在自己身边的女孩,也说不出来我俩的关系究竟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一样很至关重要的东西缺失了,直到最近认识了郑源。”

至关重要的缺失……一向反应灵敏的刚强发现自己已无法思考,在心痛的同时又开始头痛,“缺失?珊珊,你就明白告诉我,我应当怎么做?”

“不是、不是要我告诉你!”珊珊绝望地甩着双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清楚,最终掩面而泣。

“珊珊,甭跟那小子废话了,”郑源站起身,低头瞅了眼自己血迹斑斑的白衬衣前襟,大概不想就这么走出门,但更加不愿与刚强继续同处一室。挽起珊珊的胳膊,“咱们走吧。”

“你让我把话说完,”珊珊挣脱郑源,走到刚强近前,抬起头真诚地望着刚强,“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但真正的恋爱不是这样的。它不同于一份工作,刚强,不是你必须要尽的什么义务,也不应该由别人来告诉你怎么做。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无论再忙你也会无法控制地朝思暮想、为她牵肠挂肚,你会想方设法抽时间去看她,打电话骚扰她。会跟她分享每一天的琐事,把你的成绩拿给她开心,苦水只想和她一个人倾诉。你最不堪的往事、最恐惧的将来,只要和她分享过就不再那么难以承受。刚强,你扪心自问,这是你同我在一起时的体验吗?”

珊珊这番话听到后来,刚强的一颗心已彻底凉凉了。并非因为她的绝情,而是这番话里的描述确实同他过去三年的状态毫不沾边儿。真是可笑,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在正常恋爱中,而且和女友处得还不错,其他情侣闹的那些别扭、流的那些眼泪对他二人来说似乎是无聊的、免疫的,却原来……呵呵,好吧。刚强冲珊珊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也没啥意义了。

“刚强!”不料珊珊又在背后叫住他,追到门口放低声音对他说,“刚强,我们相识一场,我有句忠告送你——下次谈恋爱的时候,找个你真正喜欢的女孩吧。你是个优秀的男人,也重情重义。对自己好点儿,别再浪费青春了。”

真正喜欢的人?刚强想起上一个女友李舒涵,似乎分手时也是这么个套路。他这辈子还有可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女人,一个让他朝思暮想、失去理智、患得患失无法自已的女人?又或者干脆单身算了,别再像头两回那样祸害无辜。

******

邵艾所在的公寓楼租客大多数是在附近公司上班的精英一族,基本上见不到还在读书的学生。例外是个住在她楼上的男生,她住9H,男生在10H。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长得嘛还不错,一米77上下的个头儿,由于腿长头细,给人的感觉比实际身高更为出挑。额前的头发乌亮但不柔软,如松针一样根根挺立着。清秀白净的脸上五官较为集中。气质优雅严肃,像是来自那种重视家教又背景深厚的家庭。

衣着也能证明这一点,就风格而言同邵艾是类似的——并不刻意追求昂贵的名牌,但穿的用的显然是有质量保证的好东西。关键是对物质生活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由于从来都不成问题所以蛮不在乎,显然有别于挣扎拼搏实现财务自由之后的那种生硬的讲究。

邵艾没多久便发现此人与她竟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也是硕士,比她高一级。说实话这种情况挺尴尬的,早上有时二人会一起在公寓里乘电梯下楼,来到马路上各走各的,等进了教学楼后又步入同一部电梯。时间久了也会礼貌地敷衍两句,比如“公寓管理员好像换人了,”或者“9E那家好吵,昨晚又开party到半夜啊?”点到为止,相互间连姓名也没打听过,倒不是刻意避嫌。

因为男生有些瞧不起她——这是邵艾的直觉。不只她,这家伙似乎瞧不起任何年轻女性。虽然时不时有装扮时尚、风格日韩、超短裙粉紫色眼影长兔毛包包的年轻女孩来公寓找他,但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时会坐他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宾利离开。没见他同谁单独出入过,所以正式女友大概是不存在的。

正因为男生自己交往的女孩都是迷恋于吃喝玩乐穿衣打扮的洋娃娃,从未深交过的邵艾也被一并归到了那类。对此邵艾也不意外,这种男生她过去没少见,通常家境和自身条件都不错,尤其对自己的智商引以为豪。也许在长辈和同龄男性面前是谦逊恭敬好学的,但对年轻女性则是礼貌与教养都无法完全掩饰的孤傲。

转眼到了十月初,邵艾已基本适应了英语教学和西方的生活方式,便也像其他新生那样开始在系里找科研导师。她听说药学系的硕士生可以选择curriculum-based track,也就是只靠上课来挣足学分就能毕业,不需要写论文、答辩。然而大部分学生都选了thesis-based track,在某位导师的指导下做科研。

邵艾在弄清楚系里每个教授的科研方向后,决定去卡尼教授的实验室参与“热休克蛋白HSP27”相关的课题。邵氏药业目前的经营结构大致是中药中成药占一半,西药占三成,保健品占两成。邵艾计划着将来接手家族产业后,着重于开发、引进、研制位于国际药学前沿的西药,而不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炒冷饭。

拿这个热休克蛋白27来说,近年来已被证明与多种癌症相关,例如在甲状腺癌、乳腺癌、卵巢癌,甚至白血病患者中都有过量表达。虽然国际上目前在这方面的研究还处在初级探索阶段,不少学者认为HSP27对多种恶性疾病的靶向治疗具有不可低估的潜力。于此同时,这种过量表达在神经系统中又有积极作用。

“我尤其感兴趣的是,”邵艾对卡尼教授说,“HSP27对神经元的保护机制。”

“嗯,不错,”明黄衬衣配藏蓝长裤的卡尼教授听后,拿英语对邵艾说,“你可以和闵康一组,他目前正在研究能抑制HSP27的先导化合物,我让他先带你去参观一下他的实验台。他是我最满意的本硕连读生,已经在《医药化学杂志》上发了一篇文章。”

这位卡尼教授也是个有趣的人。六十上下的年纪,一头银发,戴副小圆眼镜,每天都是同一款衬衣和裤子。原因是这位教授对工作太投入,十分不喜欢把精力和脑力花在穿衣搭配上。据熟悉他的学生讲,某天他同太太出去买衣服时看到这套衣裤,穿上一试,觉得这就是自己后半辈子想要的风格啦,于是干脆一口气买了十来套。谁去他家衣柜打开来看,整齐划一地只有这一种款式。

事实上方熠也同邵艾讲过类似的事例。杨教授当年在斯坦福读书的时候,实验室里有个欧洲来的男博后特别喜欢穿那种黑白横纹的短袖衫。博后在若干年后出了本学术书,插图里画的都是穿黑白横纹短袖衫的一个中年胖子。

谁料闵康就是住在邵艾楼上的学长,这让邵艾一百个难为情起来。该不会认为她是为了接近他才故意找上他导师的吧?

还好闵康的神态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自然——除了惯常那种“女人在自然科学方面无法向男人看齐”的轻蔑,用英语向邵艾介绍了一圈实验室里的主要仪器。说他自己的毕业课题是利用高通量筛选来发现HSP27,再想办法优化HSP27抑制剂先导化合物的化学结构,从而达到提高其药物选择性的目的。闵康的中文带点儿福建口音,英文流利且地道,显然不是像邵艾这样读完本科才出国的。邵艾怀疑他可能在本科或者高中时期就出来念书了。

“关于这个神经元保护机制,”闵康听了邵艾的设想后,淡淡地说,“已经有人做过了,包括电信号记录。”

“我不是想研究神经元细胞,”邵艾解释道,“是想看与细胞链接的树突和轴突,其电反应有没有受到保护。”

闵康摇了摇头,“只观察树突和轴突的结构是可以的,目前有各种三维成像的方法。但电记录不可行,目前我们的脑切片厚度在150到350微米之间,很难保留树突和轴突的完整性。”

“那就用500微米。”

“太厚了,放到显微镜下什么都看不清,自然也无法进行膜片钳。”

“不需要看清,”邵艾盯着闵康的眼睛说,“可以依据电位和电流的变化来进行膜片钳,通过计算细胞电阻值来判断是否实现了电极与细胞膜的密封性。”

闵康惊愕地吸了口气,头一回用严肃的目光正视邵艾。“你……能办到?”

“试试看吧。”

邵艾说完望向窗外,目光越过楼下的树丛和花园,穿出波士顿医学院,横跨整个美洲大陆和太平洋,落到身在中科院魏教授实验组的方熠身上。此刻的北京是午夜,他应当已经睡下了吧?别老熬夜啊……这项“厚切片电记录技术”是方熠发明的,是他最近两个月的辛劳成果,当然也是在神经专家魏教授的大力协助下才得以实现。目的是为了检验杨教授对邵氏药业根地清注射液的毒性评估。

方熠,我是多么为你骄傲!只是,你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吗?什么时候你才能来到我身边?

注:每天明黄衬衣配藏蓝裤子的大学教授和横纹短袖衫的博后确有其人。

附1)人物剧照

附2)《已经结束了吗》,作词王中言,作曲王治平,演唱张信哲

保留身边的座位 当作你我从未决裂
距离变了我没变 温柔变成陈旧照片

陌生的城市 淋湿的夜
听不懂的语言 喧哗过街

把身上的铜板 换杯叫忧郁的咖啡
我习惯失眠

已经结束了吗 握著冰冷的电话
没人回答

已经结束了吗 当你退回我的花
取悦了他 要我作罢

Monday, December 4, 2023

《魅羽活佛》第360章 找回了自己

 “天煞、天煞……”小羽闭着眼睛感受着她与天煞人机融合的过程。当年在察雨亲王部队里,七岁的她曾操控过一只小小的白色机器人,还给它起名叫“锤子”。当时她就像开汽车一样坐在机器人胸腔的驾驶舱内,通过按按钮和移动操纵杆来实现对机器人行走坐卧的控制。

而此刻她所经历的是种全新甚至奇异的感官体验。刚开始人机融合时,周身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肉都不舒服,甚至有些刺痛,而痛感的传递又非表皮触觉感知细胞受到刺激后经由周边神经、脊椎、脑干、中脑、丘脑和皮层一路自下而上传递的那种常规路径。是她作为一个生物人,从最小的细胞单元开始由内向外再由外到内的一种认知、开放与调试的过程。如同十几年守着一件熟悉的工具,忽然间发现“哦,竟然还能这么用!”

接着便是更为奇异的“重拾久远记忆”的感觉,似乎她并非今天头一回接触天煞,那些庞大沉重的钢铁并非她肢体的延伸而是她本有的一部分,是她这些年来一直缺失而不自知的那个“我”。她就像半边枯玉禅,如果陌岩是她精神层面的另一半,那么天煞就是她肉体层面的完美补充。

人机融合完成后,小羽睁开那对宝石红的机械双目,世界在她眼中骤然变矮、缩小,自卫队基地顶层原本敞亮的大厅堂变得局促憋闷起来。抬起她的右手,望着二尺来长的五只军绿色钢铁手指,新生的感觉真好,力量的感觉真好!当年陇艮师伯就是用类似的佛手将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的吗?小羽认为现如今的自己也能办到。若将这只手掌握成拳头打出,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开山劈石之力、雷轰电掣之威。

“出口在哪里?”她低下头,用低沉鼓震的合成男声问站在地面上的哲饶,如同自带了万人音乐厅里的扩音设备。

“没见过你这样的,”哲饶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她。半晌,指着靠广场那面墙上的一只按钮,“那边,开门后需要你自己滑下去。还是先在室内练习一阵吧?当心摔着。”

小羽转身走到墙边儿,伸出机械食指触在墙上一只脸盆大小的按钮上,面前的墙壁便轰隆隆朝一侧拉开,露出墙外连接下方大地的一根长直杆。嗯,指尖是有感觉的,当然她知道这都是嵌在身体各处的感应器将信号直接送入她大脑皮层的结果。压力、振动和温度传感器都有,只是不清楚会不会有“痛”的感觉。

小羽头也不回地就从开口处跳了出去,身在半空时伸手握了一下直杆暂缓下落之势。随后松手,双脚稳稳地踏在广场地面上。“轰——”八九米高、重二十吨的天煞落地时产生的震荡波从她脚底蔓延开去,广场上其他正在行走做事的武士藩自是都察觉到了,一个个转身望过来。

“我叫天煞,来帮你们打仗的。”在小羽简洁介绍自己的时候,她有种直觉——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既能从空气中传到其他武士藩的机械耳朵里,也能有选择地被远距离传递给某个人的接受器。至于谁能听到,她可以用意念控制,如同用意念操纵天煞这部机器。

视野真开阔啊!无遮无拦的荒原上本就大风,双耳处在这么个高度,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五官中只有鼻子呼吸进来的空气同原来是一样的。耳朵可以听到超声波和次声波,并能对声音的来源准确定位。眼睛不仅能看得更远,想分辨细节的时候也能随意将图像拉进放大。

黑暗中有各种色彩,应当是红外成像了。然而自己和其他武士藩的身体却没有颜色,只是如常隐没在夜幕之中。考虑到红外影像其实是物体表面温度的反应,小羽猜这些机器人的体表可以自动控温,变得同环境温度一致,所以能在红外仪里隐形。

抬头朝南面敌军空中基地的方向远眺。天色在迅速转暗,悬浮基地下方的钢针已完成同地面的接合,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地面运送人员和装备。

“我看现在就出发吧,”小羽言毕,冲站在顶楼出口处的哲饶伸过去一只大手,“你叫人把我的行李和狗公仔取过来。”

哲饶用身上的通话装置简单下达了命令,纵身跳上小羽的掌心,问她:“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我还知道怎么使用浑天索和幽灵手雷,”小羽俯身将哲饶放落地面,这只机械身体对她来说没有秘密。等工作人员取来行李和大狗,她将它们用指尖拈着,装进自己腋下的一只小室。类似的储藏室全身还有两个,最大的那只可以站人。

半个钟头后自卫队的十几个大小不一、良莠不齐的武士藩已准备就绪,在广场上整齐地站成两排,个子最高的小羽站在后排中央。一个比她稍矮的褐色武士藩朝着大家伙走过来,头顶大约到小羽的肩,肩膀和前胸如中世纪武士般披盔戴甲。头盔上左右各有一只短短的牛角,小羽很是喜欢,不知有何实际用途。腰带上镶着圆形的塔拉姆族徽章——一只金鳞凤凰,小羽猜应该就是哲饶队长了。

“今晚我们将要面对强过我们十几倍的兵力,”哲饶开门见山地说,从机器人口中传出的声音和他原有的嗓音差别不大。“这些敌人有可能就是我们的克星,在天亮前结束我们的生命,不想加入的现在可以退出。此次行动目标有二,一是拖延时间。尼锟长老们上午同我见面后已开始组织民众撤退,但要全体逃至安全所在至少还需十几个钟头。我们多坚持一个钟头,他们平安的希望就增加一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中的部分人会沿空中通道冲上敌人的指挥部。行动吧。”

话音刚落,连哲饶在内的其他人开始朝着敌营反方向跑。当中的六个轻矮型机器人跑了几步后启动背上的飞行装置,在其余人头顶做低空飞行。

咦,这是要去哪儿?小羽纳闷地跟在后方。因为个子高,需刻意将步子放缓才能保持在其他人身后。以天煞的身材,行走时每步有五米长,放开了跑,一跨就过去八九米的距离。痛快!按说小羽打小就上蹿下跳,修行后还能做高空飞行,也没少乘坐飞舰。然而当一个人迈着巨人的步伐奔向厮杀场的时候,心中燃起的豪情是无与伦比的。

五分钟后,众人抵达一座山谷。小羽随其他人冲至谷底,见那里停着一辆厚重的巨型迷彩装甲车,从远处看过来,无论是自然光仪还是红外仪都发现不了。车身覆盖着坚实的刚甲,车头向下微微倾斜形成前额,眉骨之下藏着两只眼睛状的细长玻璃窗。

“迷彩”并非指黄绿色,而是伪装成大地的形貌,在黄褐色的基调之上加多一条条网状“裂纹”。小羽也是后来才知道,当装甲车开动时,表面的花纹会根据速度进行补偿性移动,也就是说花纹相对于地面是不动的,这才是伪装的极致。

眼瞅着十几个武士藩从舱门鱼贯而入,小羽犹疑不决地跟过去,担心像她这么高大,车里容不下。上车后才发现多虑了,内部空间大得如一间教堂,还能来回走动。

车开了,荒原上没有阻碍物,可以沿直线在夜幕下朝着敌营奔驰。小羽站在指挥舱里比她还矮一个头的哲饶身边,透过窗玻璃凝视着前方基地逐渐变大、耀目的各种光点。

******

然而行至中途,敌人还是发现了偷袭小队。大概也没太将这支装备落后的自卫队放在眼里,派了七八只飞行器在自卫队上空盘旋,从不同方向朝地面突突开火。子弹、炮弹砸在装甲车二尺厚的顶部砰砰响,还好身在车内的队员们都已人机合一,换成肉耳可能直接被震得听力丧失。自卫队也无暇反击,目前只是一门心思往前冲,据哲饶说空中的敌军飞行器还不具备损害装甲车的能力。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哲饶在相识以来首次显露出忧虑,“敌人这次可能带了冥光刺。”

“那是什么?”小羽用她胸腔里嗡鸣的男低音问。

“是种高强度亚元磁波,任何金属物体被这种光照到后便瞬间加热,只需十几秒钟温度能升高至五千度,而在那之前大部分金属和合金已被熔化。”

“哦,”小羽轻快地点了一下她的大绿脑袋,“所以要跑快些,别让它照太久。”

“你倒是乐观,”哲饶苦笑着说,“记住,一旦看到地面上升起广场高杆灯之类的玩意儿,就赶紧从天煞体内弹出来吧。这种光只作用于金属,对生物体没什么损害。你不是会飞吗?逃走应当不难。”

“那你这辆车呢?”小羽环顾四周后问,“车若是被照到,里面的人会不会被汽化?”

“所以在见到冥光刺出现之前,我们大家都要弃车。” 十来个人,依次跳车需要时间。

哲饶说完这句便闭口不言,凝神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营。小羽转身,悄无声息地绕过其他武士藩,走到装甲车后部的大门,开门,跳了出去。装甲车很快将小羽甩在后方,此刻头顶上空那些飞行器早已回巢去做迎战准备。

小羽待装甲车驶开一段距离后才迈大步朝前跑,并没有完全按照装甲车的路线,而是稍稍兜了个小圈子,打算一个人从东南方偷袭敌营。用不了多久自卫队员们会集体跳车,他们跑得不如她快,所以不会比她早太多到达敌营。而敌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人身上,小羽就可以偷偷摸摸干点儿坏事。如果当真给她看到那个什么冥光刺,她要凭一己之力毁掉那玩意儿。

“天煞,你去哪儿了?”她听哲饶在通话装置里问她。

“报告队长,上厕所,”大步奔跑的小羽气息平静地说。使用机器身体的好处是干啥都不会累着你,反正消耗的是机器里自带的能量。而人机合一后,除了呼吸,人体原来的生物机制会受到抑制,处于一种休眠状态,所以是用不着上厕所的。

哲饶没有追问,只是嘱咐了声,“小心。”

眼见阿斯旺敌营就在前方。远看是根钢针的垂直通道,走近了如同火山口冒出的黑色烟柱,将地面与空中基地连为一体。长长的铁索和各种用来固定的支架呈螺旋状沿着钢柱扭动着,散发着机器的轰鸣。通道四周的地面上有几十辆军车、导弹发射车、飞行器在移动,而原本分散于各处的大型武士藩正人影憧憧地朝自卫队突袭的方向集结,小羽耳中已能听到两军交战的声响。

一辆四米高、七米长的军车在小羽面前经过时发现了她,军车顶部原本朝向正前方的炮口对着小羽这边转过来,就要开火。小羽左腿踏前一步,抡起右腿一脚踹到军车侧面,将军车踢了个底儿朝天。再举起右臂上佩戴的长枪,对准军车腹部连翻开火,军车爆炸之前从正副驾驶窗里各自钻出两名矮小的机器士兵,抬头望了一眼小羽就跑掉了。过瘾,实在是太过瘾了!

小羽还在乐,空中通道前方大约百米处的地面缓缓升起一朵铁花。花杆上有叶子,顶部并无花瓣,更像是蘑菇的菌伞,有明亮的粉紫色光芒从伞沿朝四面八方散开,将敌营及四周照得彻如白昼。菌伞上升几十米后定住,随后见道道白光从几朵叶面上射出,汇集到菌伞处再朝着空中飞行的一样事物射过去。锁定目标后白光开始做刺目的高频闪烁,小羽眼瞅着一只飞行中的武士藩如误入炉火中的飞虫,在几秒之内化为一团灰烬。

小羽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刀。那是和她同来的伙伴啊,且如哲饶所说,配有飞行装置的武士藩通常较为轻便,操纵者多为女性。抬头去望半空中的冥光刺,又在寻找新的目标。闪烁,她又没了一个同伴。想要锁定第三个地面目标时,目标大概正在混战中躲闪,暂时找不到一条干净的发射路径。

“不讲武德的鬼玩意儿,看我怎么废了你!”

小羽抬起右臂朝着冥光刺射击,目标毫发无损。也是,这么容易被毁损的话,就不叫超级武器了。小羽四顾,目光扫过冥光刺背后的空中通道时眼睛一亮,迈开大步朝着那根连天钢柱跑去。路上遇到阻拦她的敌军武士藩都被她挥舞着大铁拳打倒。

转瞬来到空中通道下方,小羽操纵着天煞手脚并用地扒着通道上的铁索和钢架向上攀爬,一路上遇到被送下来的物资或载人车都被她粗暴地扔了出去。就这么爬了有二三百米的高度,小羽忽然松开手,双脚在钢柱上斜里使劲儿一蹬,任由自己朝着冥光刺的方向跌落,右手的拳头握在胸前。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场敌我双方交战士兵看到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全都呆立在原地。

眼看就要落到冥光刺顶部,小羽出拳。下落的重量加上石破天惊的一击共同作用在菌伞的脖颈处,愣是将菌伞咔嚓嚓地打落地面。

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下落中的小羽蜷起双腿,瞅准了敌人一辆满载武器装备的运输车落下,两只钢铁巨脚将车子连同货物踩成了一堆废铁。

Saturday, December 2,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50章 老气横秋的小鲜肉

 “打造美丽乡村的第一步,是续文脉,”吴俊坐在汉溪村村委会二楼会议室的首位,手里捏着刚强这两天帮他突击准备的讲话稿,对着四个随行人员和八位汉溪村干部发表重要讲话。吴公子今日的装扮是浅蓝纯色短袖衫配西裤,在刚强的规劝下没往头上喷摩丝也没打花花领带,长胳膊长腿宽骨架地往那儿一坐,看着倒是有点儿实干领导人的意思了。

吴俊接着念道:“咱们汉溪村历史上一直是简姓家族在此扎根儿繁衍,宋朝开村后又搬来刘、黄、丁、梁等外姓居民。这续文脉的第一步嘛,就是给简家修个‘简氏大宗祠’,大家觉得这么做合适吗?”

刚强小心地观察村干部们的反应,一个个先是面露惊愕,随后欢喜赞赏地相互交换眼神,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本来吴俊起草的“打造美丽乡村”方案中并没有修祠堂这条。吴大公子计划着先在村子的中央地带建个带喷水池的小公园,里头除了花草凉亭还有给儿童和老人的娱乐设施。这个想法并非不善,只不过来自落后农村的刚强熟知城乡文化上的差异。这越是穷地方啊就越看中祖宗姓氏、传宗接代什么的,你可以鄙夷地将之都归为封建糟粕,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人家思想构架的根本。

然而这些道理吴公子是不会明白的。“我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想法怎么跟我爸爸似的,老气横秋?”这是吴俊听后的第一反应,眼睛盯着刚强身上的中老年款式衬衣,“怪不得他喜欢你,我一回家就跟我叨叨要多向刚强学习,凡事多听他的意见。唉,你一个年轻人,有点儿朝气和魄力好不好?”

“就是嘛,”一同前来的小徐殷勤地附和道,“任何时候都应当优先考虑祖国的花朵。”

刚强心说,在咱们之前村里就没进驻过其他特派组么?村东头就有个废弃的儿童乐园啊,用来攀爬的铁杆生锈了,秋千链子也断了,脚下的地面一片乌黑,随处可见垃圾。照顾祖国花朵,想法是不错,然而当一家老小生计成问题的时候,孩子们的快乐又哪儿来的保障?你们这些个特派组每次开辆车过来,拿着政府和纳税人给你们的钱,依照“城里人的思维”一厢情愿地搞些与村民需求方枘圆凿的业绩就回去交差了。从头到尾烧火棍子一头热,还指望人家村民们感恩戴德?

所以要先修祠堂,把人心给凝聚起来。祠堂修好了,祖宗们都在那里瞅着呢,还偷懒、摆烂、得过且过,好意思吗?毕竟无论是一个人、一个地区还是民族,振兴的种子只能从内部开始萌芽。离了自我意识的觉醒,谁帮都没用。然而这番话要是如实说出口,就成了教训领导和同事们了。

于是对吴俊说:“祠堂修漂亮些也能作为文化景点吸引观光客,并不违背‘美丽乡村’的主题。我记得中山七路上就有个著名旅游景点,叫……叫刘家祠?”

“陈家祠,”吴俊更正他。

刚强当然知道是陈家祠,去年暑假才和珊珊一同参观过。陈姓乃广东第一大姓,清朝时期广东省七十多个县的陈姓宗亲们合资修建了陈家祠,占地一万五千平方米,集岭南历代建筑艺术之大成。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知识说来作甚,就显着你知道的多么?你一个人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领导往哪儿摆?

“对,是陈家祠,”见吴俊的表情有些松动,刚强趁热打铁,“也不用搞太大规模,心意到了就行。昨天接待咱们的八个村干部里有五个姓简,当时我就想啊,咱们先送上份见面礼,跟这些名门大户们套套近乎,表明认同他们当地人的历史文化。回头再和他们提各种建议和要求,他们也就不好意思不配合了,主任说是吧?”

******

敲定这第一步棋,接下来便是请专人来设计祠堂,评估报价什么的,力求在一定的预算内尽量让村民们自己满意。谁料赶在这节骨眼儿上,吴俊竟然一病不起。也不知是给工作累的还是水土不服,先是呕吐腹泻了一整日,夜里又开始发高烧。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忽然间被“搁倒”在床上,虚弱得连地都下不来。

这下可把随行下属和村干部们吓得够呛!半夜叫来救护车送去附近的医院,医生诊断后说是染上今夏流行的一种厉害的流感病毒,奇怪的是身边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住了一天院,医生给吃了奥司他韦、打了帕拉米韦点滴后情况好些了。傍晚出院,由刚强陪吴俊坐局里的专车回广州修养,还剩仨人留在汉溪村继续主持工作。

专车开回广州后,停到吴厅长家楼下。已事先打电话通知了厅长夫妇,刚强把吴俊背进门后,再一路背上二楼卧室。等回到自己的住所,吃了碗泡面,洗漱干净再爬上床时已近凌晨。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干脆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起床后一琢磨,反正都周五了,不如这个周末就留下来陪珊珊吧,入职以来都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和她在一起腻歪过。

快到五点的时候,刚强脱下老头衫,换上一件葱绿色竖纹GANT衬衣。GANT只是中档品牌,但刚强认为这个牌子的衣服较有特色。两年前靠演《流星花园》走红的歌手吴建豪就在演出时穿过同款衬衣,完美打造出明朗又野性的浪子形象。然而当衬衣穿到刚强身上,将葱绿色映上他明亮的眼睛、刚硬精致的轮廓以及掩藏在俊美面皮之下的锐利,便如一辆底盘低又稳的跑车,静默不动时表面流动着一层薄光,一旦发动便日行千里。

身上喷的男士香水则是珊珊送他的。珊珊在药监局化妆品监督管理处工作,平日里收到的化妆品样品赠品无数,家里都堆不下。男士专用的香水护肤品都拿给刚强,刚强上班时用不上,大部分转手送给了初进演艺圈的吉吉。

于是一身耀眼夺目打扮的刚强来到广东省药监局接珊珊下班,没提前告诉她,打算先给她个惊喜,之后再带她去太平馆老字号吃西餐。太平馆建于清朝,是全国第一家“中国人自己的西餐厅”,周总理曾先后光顾过两次并提议扩建。现如今刚强也不比几年前了,要说公务员这行吧,看起来工资低,实际上便是工资翻你两倍的私企员工也未必及得上你滋润。

比方说月薪只有4500的情况下,上下班有通勤补贴,手机费报销,早中晚三餐都可以在单位吃,这就省下多少钱?月工资当中拿出12%缴纳房屋公积金,单位再给你匹配12%,合在一起这就1000多了,私企很少能到这个百分数的。缴纳公积金一定年限后便可申请比商业房贷低很多的贷款,这是“五险一金”中的金。更不用说隔三差五单位还发茶米油盐等各种福利,年终奖金小几万,能顶大半年工资呢。对无需养家的单身汉来说,无疑是攒钱的好职业。

******

出了东风东路的地铁站,刚强在路边小店顺手买了束花。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吧?他掂量着,交往已整三年,之前都是在大学校园里,精神恋爱是基调。现在俩人都已毕业工作,“该办的事”今晚就办了吧。作为男人,浪荡轻浮固不可取,拖拉磨叽也让人讨厌。

进楼,乘电梯上到第五层。珊珊的办公室在走廊西侧尽头,刚强一路走去,左侧是一片片的新式落地玻璃窗,右侧是一间间办公室紧闭的木门。今日天气晴朗,西斜的日头蹲踞在他左前方的半空中,如《超级玛丽》那些老式游戏中的坏蛋一样面无表情地伴着他这个探险者在游戏里移动,时不时扔过来一柄光刀。

推开办公室的门,首先映入刚强眼帘的是沙发前咖啡桌上叠成堆的化妆品包装盒,以及盒顶横放的一束玫瑰。看玫瑰的根数和塑料包装纸,很有可能和刚强一样,是在地铁站外的花店买的。只不过刚强这束是红色,对面那束是白色。不祥的预感朝着刚强袭来,如同荒野中的雄狮回到自家地盘时,骤然发现另一只雄狮遗落下的鬃毛。

扭头,见大红木办公桌后坐着的不是珊珊,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手里捧着手机,椅子是横向摆放的,一只长腿搭在办公桌上,白短袖衬衣配白色长裤,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香醇浓滑的白巧克力。皮肤干净无杂质,眉眼细长,这两个特征说来同吉吉相似,但又有本质的区别。如果吉吉是只睡眼朦胧的甜宠奶狗,这个男人就是条绒毛华贵的觅偶白狼。

看到手握鲜花的刚强进屋,男人目光中同样泛起警戒,将腿收回后坐直,手机搁进口袋。问刚强:“你找谁?”

“应该是我问,你找谁?”刚强反问,一颗心虽已沉落谷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不放。对方可能也是来找人的。“进错办公室了吧?”

男人上下打量了刚强一番,脸上露出恍然又讽刺的笑,“你是许刚强?呵呵,珊珊跟我说起过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大名。”

“出去,”刚强轻声道,将手中的花搁到办公桌上,心里盘算着该抓着这个男人身上的什么部位将他摔出去。

男人却丝毫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还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笑个不停,“别这么见外嘛?咱俩可不同于陌生人哦,你不仅是我现女友的前男友,还是我姨妈包养过的小鲜肉,对吧?如果记性不好的话,我姨妈姓柯。”

刚强暂时抑制住一拳卯到对面那双淫眼上的冲动,咽了口唾沫,冷冷地问:“你认识柯秀仪,是她外甥?”

嘴上问,刚强在心里快速盘算,柯阿姨的公司是经营医疗器械的,自然也归药监局管。这个外甥很可能在她公司里上班,有公事来药监局办理,就这么跟珊珊勾搭上了。又或者,这一切本来就是柯阿姨的安排?到此为止,吉吉借柯阿姨的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柯阿姨对吉吉的背叛始终耿耿于怀,又没能如愿将刚强弄到手。所以打听到珊珊的去向后,派自己的外甥前来报复?

“应该说,我姨妈眼光还不错,”男人从桌后绕出,望过来的眼光仿佛刚强没穿衣服,“我就是好奇啊,她前前后后总共给了你多少钱?问她,也不肯告诉我。唉,可怜的珊珊,居然被你这种男人迷得七荤八素,真替她不值!然而女人的眼睛似乎只能——”

刚强抡起胳膊,一拳重重地打在男人左颊,男人向前扑倒在办公桌上。

“喂,你干嘛打人?”男人捂着流血不止的嘴,想要站起身。刚强捉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到半开的门口。正要将他轰出去,却见珊珊出现在门外。

“刚强?……喂,你干嘛打他?”珊珊一对美目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望了几轮,最终决定将男人从刚强手中接过,扶着他坐进沙发里。揪起绣着蔷薇图案的裙摆,心疼地给男人抹去嘴边的血。

“珊珊,你别听他胡言乱语编故事,”刚强呼吸急促,脖颈和双肩被气得止不住颤抖,“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你才不是好东西!”男人想要站起来还击,被珊珊按住。

“刚强,”珊珊安顿好男人,稍稍离开沙发,神色清肃地面对刚强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整件事和郑源无关,和柯阿姨也无关。”

“那跟谁有关?”刚强的目光越过珊珊头顶,望向窗外即将坠落地平线的残日。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

附1)广州陈家祠和汉溪村简家祠

附2)人物剧照

Friday, December 1, 2023

刚从NIH拿了45万研究经费

这个项目是关于智能助听器的,在放大声音的同时,助听器能将周围不同来源的声音自动定位、区分,用phone app显示给用户,由用户来选择将某个具体的声源放大或减弱。还没有收到最后的Award Notice,不过目前正在和NIH工作人员修订细节,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今天买了墨西哥饭,中午和实验室学生庆祝。实验室规模不大,两个博士,一个本硕连读,还有三个本科生。

目前是独立工作后的第九年,之前的联邦基金只从NSF拿过20万,五年(还是和其他学校的合作项目)。这次是独立45万,三年。三年内如果成果好,有希望再续一笔钱,那就又是三年。所以要努力工作多发论文了:)

顺带发一张上个月和老公出去吃饭庆祝的照片。现在照相都不敢笑,一笑满脸皱纹。

Wednesday, November 29,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49章 半瓶子酱油

 邵艾被录取的药学系全称为“药学、生理学和生物物理系”,位于波士顿大学医学院。医学院离主校区四公里远,附近适合普通留学生居住的公寓不多,还好邵艾并非来自普通家庭。早在七月份,父亲已拖熟人在医学院步行范围内的公寓楼租了个两卧两浴的套间,月租3500美金,衣柜、洗碗机、微波炉,连不锈钢餐具都给提供。

为何要两室一厅?因为邵艾母亲打算寒假时过来住一个月。当然邵艾自己也存了想法,方熠预订的公寓在麻省理工旁边、查尔斯河北面,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会考虑搬过来与她同住。谁料想最终搬到了地球的另一面。

替邵艾找房子的熟人是波士顿儿童医院的女员工,丈夫在国内时曾在邵氏药业任过职。夫妻俩比邵艾大十来岁,孩子又小,估计平日也没时间走动。于是父亲又联系上老家江苏新垛镇的一个朋友,那人有个外甥女叫姜玲,在东北大学念硕士。姜玲老公在麻省理工读了好几年博士了,俩人都靠奖学金过活,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去年初生孩子后没钱送全托幼儿园,暂时由公婆来美照顾。

“哎——邵艾你说你,来就来,干嘛还拿东西?”姜玲开门将邵艾让进屋里时,说道。

邵艾安顿下来后的那个周六,带上给姜玲买的一套雅诗兰黛护肤品和给宝宝买的衣服,来到一座私人出租的老旧townhouse。一楼和地下室住着别的租客,姜玲家在二楼,号称两室一厅,其实是一室一厅外加一间阁楼。阁楼里能放进张双人床,只是屋顶是倾斜的,人站在地上不能直腰。

屋里没啥家具却四处堆满杂物,包括成箱的婴儿尿布,邵艾猜想那是因为储藏室不够地方。曾听父母说起过,好公寓的判断标准之一是多储藏室、大衣帽间这些隐形设施。把不想摆出来的东西都藏起来,家里才能保持整洁。

姜玲比邵艾大四岁,是那种身上看不见肉、皮肤也较干的骨感女人。头发黑亮但怎么梳也不熨帖,用皮筋扎成马尾后还在发梢鬓角处扎煞着。作为全职工作的幼儿母亲没时间讲究穿戴,站在柔顺披肩发和及膝格子裙的邵艾身旁像是两代人。

邵艾进门时姜玲还差两个菜没做完,请她在客厅沙发上稍坐。

“唉,王启他们导师变态的,”姜玲返回厨房前简要介绍道,“周六也逼学生做动物实验,他得再过会儿才能到家。我婆婆那什么、上周回国了,家里有位长辈身体不好。现在就公公在,白天帮着看下小孩。还好这儿离我学校近,中午都是我买好饭送回来。”

邵艾没来波士顿前听人说过,东北大学在华人圈里又叫“F2大学”,因为前来就读的好多是哈佛、麻省理工的学生家属,拿F2陪读签证来的美国,也不知姜玲是不是这种情况。这些家属们学习也不错,但不是谁都能进那几所顶尖牛校。相比之下东北大学的入学门槛低许多,排名也在全美50上下,算好学校了。

当下独自在客厅里静候。公公和孙子原本在里面一间屋里待着,没过多久宝宝忽然抓着只小玩具汽车摇摇晃晃地跑出来,见到邵艾时瞪大眼睛怔住了,抬起一只胳膊指着她,满嘴口水地叫了声:“娃娃!”随后趴到客厅地板上玩汽车。

一岁半……邵艾望着憨态可掬的宝宝在心里计算着,也就是说姜玲本科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生孩子的时候只比她邵艾大两三岁。而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结婚生子还是很遥远的事。倒不是她心急,这几天她和方熠几乎每天都越洋电话。通话时的她是幸福的、心安的。放下电话后不确定的种子便开始在心底萌芽、膨胀、患病,直到被第二天的电话治愈,周而复始。

“你俩各自的人生轨迹还在朝同一个方向汇拢吗?”种子问,“还是如两条看似在远方相交的地平线,等你跑过去后才发现只是视觉幻象?”

******

见孙子离开卧室,公公也慢悠悠地跟来客厅,同邵艾打了个招呼。八月中旬的傍晚还挺热,客厅里老旧的窗式空调力不从心地嗡鸣着,将烘热的空气变为半冷不热的温风。公公上身穿件国内带来的象牙色老头汗衫,最初应当是白色的。皮肤黝黑中带点儿暗红,额头上坠着汗珠。天生一副笑模样,再加上高耸的双眉便永久地凝成一种幽默惊奇的笑。

“要不要这个椅子?”公公问邵艾,手中收拢的折扇指着角落一把闲置的木椅,看起来有年头了。

“呃?”邵艾一时没反映过来。

“刚从国内过来吧?缺不缺椅子?挺结实的,35美金给你。”

“哦,”邵艾站起身,抱歉地笑了下,“谢谢叔叔,椅子我已经有了。”

“灯呢?”公公又指着一盏黑色金属管落地灯,“15。”

灯?邵艾倒是可以考虑。来美国后住得最不习惯的一样就是客厅里没有顶灯,而现有的一盏落地灯光线过于柔和。只是她待会儿还要坐车回家,怎么携带呢?

“哎呀爸!”姜玲手握两根葱,如京剧舞台上的旦角一样小快碎步地从厨房里走出,“你怎么又卖灯啦?这灯卖了咱家拿什么照呀?”

“厅里不是有一盏台灯了嘛,弄那么多灯干什么?浪费电。”

“不是说了嘛,乌漆嘛黑的容易看坏眼。你儿子已经高度近视了,还想孙子……”

三人正说话,公寓门从外打开,是王启下班回家了,手里提着姜玲事先嘱咐他买的饮料和一个饭盒。王启比太太还要大两三岁的样子,一看就是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性格,黑框眼镜后方细眯的双目不含精明也无攻击性。身材不算胖,只是已在朝着中年男人的体型发展。曾经的意气少年每经历一次磕碰便丢掉一只棱角,直至成为饱满熟糯的芋头,让身边的人都跟着香甜。

邵艾本以为王启至少会过问一下正在发生的事,不料对方只是冲她这个客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回屋看电脑去了。不多时,中规中矩的五菜一汤被端上饭桌。没有山珍海味,但软硬荤素都齐全,味道也挑不出毛病。看来平日基本上是姜玲在里外操持这个家,这跟邵艾家的情况可大不一样。父亲是棵大树,伞冠下除了邵艾母女还有邵氏药业的一万四千名员工,母亲无需工作也不沾家务。

然而经历了最近的根地清风波,邵艾才体会到母亲的重要性。若父亲是伞冠的话,母亲就是支撑他的树干,没她在他也许早就倒下了。

饭吃到一半时,邵艾去洗手间。此时公公已吃饱回房,宝宝自己在客厅里玩耍。洗手间挺干净的,但就是觉得气味不太对,邵艾关上门后发现马桶里的水是橙黄色的,没冲。而水箱上的冲水开关靠着墙,若要扳动开关需将胳膊伸过马桶。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也不是太憋,早点儿吃完饭就告辞吧。

出了洗手间,回桌旁若无其事地坐下。大概是她出来得快了些,姜玲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起身蹬蹬地走去厕所,片刻后又蹬蹬地走进公公所在的阁楼间。“爸!你怎么又不冲马桶?”

“冲啥?”老爷子气定神闲的声音,“一泡尿就下去一箱子水,多浪费?攒多了一起冲呗。”

“我说爸呀!”姜玲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好歹家里来了客人,你就不能奢侈一回?再说了,把马桶搞那么脏,我洗厕所的水不叫浪费呀?”

和邵艾坐在饭桌旁的王启听到这里站起身,先去洗手间按响水箱开关,随后进了父亲的屋把太太替换出来,关上门,亲自做父亲的工作。姜玲一脸歉意地回到饭桌,冲邵艾说:“真是抱歉啊,我公公这人心眼儿挺好的,就是太节省了。也不怪他,河北农村的,早些年生活条件苦,穷怕了!”

“没关系,”邵艾笑了下。河北农村?心道许刚强和傅吉吉应当也是河北农村的,家里老人都这样吗?

姜玲可还有一肚子苦水没地儿倒呢。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压低声音对邵艾说:“我们原先住studio来着,就是一间大通房带个厕所,厨房在屋角隔那么三米见方出来,一炒菜满屋子烟。我快生的时候把两位老人请来,没法住啊,搬家吧。我那时顶着个大肚子,俩老帮着王启规整东西。你猜怎么着?”

姜玲伸手过来轻拍了一下邵艾面前的桌面,“东西都装箱后,还剩半瓶子酱油找不着瓶盖了。当时搬家的卡车就停在楼下,我让倒下水道里,把瓶子扔了就行。结果人家老爷子心疼啊,抄起那半瓶子酱油,对着嘴咕嘟咕嘟都给喝了……”

邵艾知道不应该笑,可实在没忍住。二人叽叽咕咕地小声乐了一会儿,姜玲又说:“省就省吧,主要是怕他们搞坏身体。家里快过期的感冒药片舍不得扔,天一冷,俩老就一人吃上几片,说是先提前预防着。王启没办法,把家里的药瓶藏得跟毒品一样……王启穿小了的牛仔裤老爷子拿去穿,据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拉链是一直开着的,你道是为啥?说是少拉来拉去的,可以延长拉链的寿命……”

听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姜玲瞬间抹去脸上的表情,没事儿人一样地继续吃饭。邵艾自忖修为不到姜玲的境界,刚好还没去厕所,就借故离开了饭桌。

******

等回桌后,姜玲问邵艾:“哎,我舅舅说你还有个男朋友要一起过来读书的,怎么不带来给我们瞅瞅?”

这句问话戳到邵艾的命门上。“他,嗯,没能一起来。家里出了些事,推迟一年入学。”

“哦,也是你们BU的?”姜玲问。

邵艾瞅了一眼回桌后闷头吃饭的王启,“是和王启一个学校,生物工程专业。”

“那跟我还是一个系呢,”王启立刻来了精神,“他是跟哪个导师?”

“唐教授。”

“唐教授?太幸运了!”王启放下筷子感慨地说,“人家唐教授收学生并不多,每一个都当做未来科学家来培养,最后也确实个顶个儿拿到名校的教职,在学术界可谓桃李满天下。再看我老板?每年乌泱泱招进来一片替他做实验,谁是谁估计他都搞不清楚,纯粹是把我们当烧煤窑的了。至于毕业后的去向?自生自灭吧。”

原来唐教授是这么难得的好导师?邵艾这下心里更不好受了。同在一个系,她家方熠可不是王启这样的闷葫芦。方熠博学多知但从不衒材扬己,细微敏捷却很少做口舌之争。今天若是也在场,定会同王启成为朋友,大学四年还没见有哪个同学和方熠不对付的。

“可不是嘛,”姜玲接过话头愤愤不平地说,“王启今年都博士第六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毕业。也怪他太能干了,有样技术就他会,别人学不来。”

又或者其他人都故意不去学呢,邵艾心道,学会了就走不了了。问:“也是华人教授?”

“倒不是华人,是俄罗斯裔,”姜玲指着一盘红烧豆腐说道,“太太是华人,据说一家人喜欢吃豆腐,还在实验室里装了台豆腐机,学生们可以免费拿豆腐回家。”

“挺好的呀,”邵艾这还是头回听说这种事。

王启嘲讽地一笑,“招生噱头罢了,靠这台豆腐机忽悠了不少中国来的博士博后。”

“不过那个唐教授也挺不容易的,”姜玲给玩累了来找她的儿子嘴里喂了口炒蛋,“跟老婆两地都多少年了?做实验忙起来也是通宵加班。她老婆在华尔街,听说更忙。小孩眼下在国内上小学,岳父母带。”

华尔街?邵艾想了想,问:“纽约那边也有几所好学校,唐教授为啥不跳过去?”

王启左右瞅瞅,压低声音,似乎是怕给唐教授听了去。“两年前哥大要他来着,不知道为啥没去。”

“我看呀,”姜玲拿纸巾给儿子擦嘴,自己则撇着嘴说道,“分开久了就会习惯,再住到一起,还得做饭接孩子送兴趣班,不是耽误工作嘛?这么一想啊,咱们也该知足了。”最后这话是对老公说的。

王启听了这话扭头望向老婆,面无表情地望了她半天,轻声说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那晚回去后,邵艾坐在自家客厅沙发里,思绪万千。结了婚就等于功成圆满吗?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固然可悲,然而交叉后也不是就能保证拧成一股绳。还在读书的姜玲两口子生活拮据不假,毕业后的未来也不明朗,然而一家人朝夕守在一起相濡以沫,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反观邵艾她自己,形单影只地住在宽敞豪华的双人公寓里,她有资格去怜悯人家吗?

注:本章豆腐机和酱油瓶、拉链等均为真事。


Sunday, November 26,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48章 马屁与誓言

 广东省各地级市建设局2003下半年的主要任务是“打造美丽乡村”,此处定义的乡村包括城中村。年底各市局要推出一个代表村上报,虽然不存在什么竞争评比颁奖之类的机制,但各局接到任务后都积极开动脑筋,力求在此次活动中为本市挣脸。

为支持各局的工作,省建设厅的吴厅长给每个市局的村镇建设处拨了一笔专项资金。又考虑到广州市辖区内的城中村有四五百个,拨给广州市局的就要比别处多一些。这里面的逻辑没问题吧?至少广州市局的领导们都认为合情合理。

而刚强七月份来市局报到之前,只比他大四五岁的顶头上司吴俊主任,也就是吴厅长的公子,已将工作重点定为番禺区最落后的汉溪村。番禺在九十年代还是独立的县级市,千禧年并为广州市的一个区。这个汉溪村有多穷?民谣为证:“养女不嫁汉溪村,生儿育女难翻身。做人不做汉溪人,穿衣吃饭都费神。”

原因嘛,“汉溪”原本作“旱塘”,因丘陵地形耕种不易,村子从宋代诞生起便一直穷到现在。再加上交通不便,一条烂泥路止于村口,村里面是没路的,被外人称作“死胡同”。出门要过两条溪,上街要经几亩地。到处是破烂的平房,晚上整村乌灯黑火,盗贼都不敢进去偷东西,也没啥可偷。然而打造美丽乡村的意义便在于将最烂变为最美,捡现成的可做不得数。

“之所以选番禺,”吴俊当时是这么跟刚强科普的,“三年前,咱们广州在全国大城市中率先发布总体战略规划,提出‘南拓北移,东进西联’的发展规划。由番禺区打头,使南拓步伐在四个方向中成为推进最快的那个。”

于是在邵艾飞去姑妈家的那个周日下午,刚强随吴俊和三个科员坐进前往汉溪村的专车。车开后,吴俊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下级们传阅。

“这是我初步构想的几个方案,你们看看。只是为了拓宽大家思路啊,具体实施还要等实地考察后再定。嗯,这么短短几个月时间,钱也不多,想治标是不可能的。能让落后的面貌起到一定改观,咱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另三人看过后,一片称赞声。刚强最后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都是些保证快速见效的面子工程。若是让刚强来自由支配这120万项款,想都不想会全用来修路。按照当前的市价,四五米宽的乡村四级水泥路,厚度15到20公分的C25混凝土,大概一公里25万吧?若是需要填方建桥还要贵些。无论如何,120万足够彻底改变汉溪村的交通状况。

然而这笔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话说回来,即便是面子工程也有其积极作用。如同一个人,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谁敢跟他做生意?所以刚强给自己定的任务是,在保证村貌得以改观的前提下,尽可能给村民们多带来些实惠。

合上文件夹,刚强对吴俊说:“项目才刚开始,主任已经把最艰难的部分都完成了,有您这个蓝图作指导,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会容易好多。我记得主任说过,番禺是南拓的领头羊。华南快速干线现已完成一半,过几年开通后汉溪村便位于交通要塞,到时不需要宣传,我们这次的努力成果会自然呈现到全省人民面前。”

另三人听了,不约而同地瞅了刚强一眼,大概为他这番别出心裁的马屁感到羡慕或不齿。刚强认为马屁也不是全无正面作用,先要“统一战线”才能展开工作嘛。向领导表明你支持他、和他同心同德穿一条裤子,在接下来的实施过程中,你再提改善意见领导就容易接受。这是其一。

事实上,刚强这段话的后半部就是在强调交通的重要性,算是“为修路铺路”。至少也要修个一二公里,把死胡同的大门给凿通了再说。面子整利落了,难道不希望人家进来参观学习吗?当然年底前肯定无法竣工,但一定要在特派组离开汉溪村前把工程铺开,到时还差多少钱再让吴俊问他爹要去。造福民众的事又不是贪污,谁敢说三道四?

其二,当你成为领导身边的红人后,你的工作在同事中受到的阻力也会相应减小,说出来的话大家都当回事儿。至于会不会因此而遭嫉,优秀的人在事业中的每个阶段都免不了被嫉妒,只要保证那些眼红你的人同时不得不对你忌惮就可以了。当然更为关键的是——将精力集中在下一个阶段、更高的目标上。早晚将那些负能量的人甩在身后,而不是同他们耗一辈子。

******

周二这天凌晨,姑妈陪邵艾坐自家的车从珠海前往广州白云区国际机场。行李带的不是很多,主要是邵艾喜欢的衣物和几样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其他的缺什么去到美国再买就是了。

事先已和方熠约好在行李寄存处见面。邵艾在进入大堂的那一刻,忽然担心今天不会见到他。也许他已决定不陪她去美国了?在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衣的清癯身影后她松了口气,从司机手中接过行李箱,并和姑妈道别。虽然姑妈对杨教授的意见不如姑父那么强烈,这个时候还是不让她和方熠碰面为好。

“记得下飞机后给我和你爸妈去个电话,”姑妈嘱咐道。

“放心吧。姑妈和姑父多保重啊!”

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身上斜跨一个小旅行包,邵艾踏着光滑的机场大厅地面朝一个多月没见面的男友走去。他也一早发现她了,用他晶莹清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到来。他原本就不胖,最近又瘦了好多,以至于眼窝深陷,让人看着心疼。身上没见带任何行李,也许已经办完寄存手续。又或者……就是这么两手空空来的,过后也会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去。

“吃过早饭了吗?”这是他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平静的语气下有暗流涌动,“没吃饱的话容易晕车。”

没吃饱的话,也难以应对不好的消息是吗?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等他的下一句,脑海中回忆起四年前他俩在校门口杂货店里那次相遇。她的手里握着洗发水和纸巾盒,他提着袋洗衣粉,结结巴巴地邀请她平安夜那晚去时代广场一起过。

她并没有立即答复他,那时的她还没想好是否应当爱上眼前这个男孩。对她来说,对一个刚踏入大学校门还未接触过社会的天之骄子富家千金,她有太多的选择。在她过去的那些年没有什么难题是不能靠她的努力攻克,或是靠钱来解决的。命运抓在她手里,未来如何由她自己来决定。想和谁在一起共度此生,似乎,不是件太难的事。

“我可能,暂时没法同你一起去美国了,”他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后,宣判了她的死刑,“昨天上午国家自然基金会发来通知,鉴于她最近那篇论文的国际影响力,决定给她提供两千万研究经费。中大校长听到消息后立即表示,会给我妈新拨几间实验室,提供12个编制内的助理教授和研究员组建团队。”

“明白了,”邵艾绝望地点着头,“这是要搞死我们邵氏药业才罢休是吧?你决定留下,也是为了要帮她?”

“不是的!”他朝她走近一步,用他的右手拾起她没握行李的左手,力度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不过这很好,她有别处的疼痛需要转移。

“目前母亲的实验结果都是基于老鼠,我仔细看过你们家提供给公众关于根地清的患者不良反应数据,我认为她的结论并不适用于人的神经系统。但她不是研究神经出身的,这部分是她咨询了中科院的合作者魏教授得出的结论。我目前已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所以你为了替我家正名,就决定放弃MIT?”她扔下行李,用另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方熠,我替我爸爸还有邵氏药业的员工感谢你。但这真的不关你的事,我们大不了不做中药注射液就是了。”

“不能在搞清事实之前就随便停产了啊!”轮到他来劝她,“根地清的功效除了抗内病毒、减低炎症反应外,还能调控免疫系统,抑制免疫风暴。你还记得今年上半年发生的非典吗?还好这种冠状病毒不耐热,没几个月就自动消失了,可我一直担心……”

方熠望向机场内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中混杂着恐惧和悲天悯人,“假如、假如几年后又有一种新的冠状病毒,比旧的耐热,传播率强还能不断变异,你设想一下,邵艾,在人口密集的我国将会产生多大的杀伤力?一旦触发人体免疫风暴,传统口服方式是来不及的,只能采取静脉滴注。”

“那也不应该牺牲你一个人啊!方熠,我宁可你同我分手,也不想你因此自毁前程。”

“我没有放弃MIT,只是推迟一年入学而已。已经和唐教授说好了,他也很支持我的决定。毕竟,你说我们读这么多年的书,花这么多的精力去搞科研,最终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多发论文吗?所以接下来的一年我决定去魏教授的实验室,他是神经方面的专家。”

“魏教授?”邵艾沉下脸来,“是那个魏蓝的爸爸吗?”

他笑了,“看你想到哪儿去了?魏蓝自己也要去美国读书,上周末已经飞去加州了。我在魏教授那里实习过,算是熟门熟路。而且他的名字也在论文上,他自己也不希望发表的结果存在误导或是疑问,换成别人未必肯同意我去做实验。”

看来方熠心意已决,一种无力感将邵艾全身笼罩。“你保证一年后就来找我?”

“我保证,除非我死了。”

邵艾听到“除非”二字时就去捂他的嘴,还是迟了,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为什么非要发这么重的誓?她不要他的誓言,其实不在一起也没什么。他是对的,他从来都是正确的、正义的,从头到尾只怪她自己不够坚强。而由于她的软弱,事情总在无法控制地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对不起,邵艾,都是我不好,”他把她拥入怀中,他的脸贴着她的头顶,让她的秀发湿了一小片。“是我让你不得不经历这一切。有时半夜醒来,真希望过去的一个月是场梦。不过我可以保证……对了,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扁平的事物给她看,“这是专门为你配的手机,号码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以后你可以随时找到我。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安检吧。放心,咱们一年后见,这期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方熠一向讨厌手机这种东西,竟然为她配了手机,这让邵艾的心安定了许多。

好吧,她会一个人去美国念书生活,她会坚强。正如父亲所说,这些年来她都被保护得太好了。而今天,就是她人生的分水岭,从今往后她用来武装自己的将不再是出身和运气,是她的勇气与毅力。

注:番禺汉溪村脱贫这段为历史真实。


Saturday, November 25, 2023

《魅羽活佛》第359章 天煞孤星

 哲饶是骑军摩托来的。第二天上午先同尼锟自治区的长老们开会,随后带小羽去自卫敢死队郊外的基地报名。

“我开得快,”哲饶将静音头盔的面罩放下前对站在身旁的小羽说,“你抓紧点儿,别摔下去。”

小羽的业余爱好之一是赛车,初见这辆大号摩托车就喜欢上了。设计比普通机车要复杂,估计有些额外功能。前端长长的金色挡风罩向着后方倾斜,罩下左右各有三只不同式样的“眼睛”,应当负责照明兼用来探测的,光看车头像只冲锋陷阵的甲虫。前轮近一米高,车身则像半趴在地上的豹子,坐俩人绰绰有余。掀开车座后露出储藏箱,刚好能装下小羽的行李包。

小羽伸手拍了拍摩托的金罩,像爱抚一匹千里驹,再接过哲饶递过来的头盔戴上。倒不是怕摔,是担心风太大。见哲饶已跨上摩托,她也抱着洗干净的大狗坐到他身后,大狗离哲饶的后背还有半尺的距离。

“喂,”哲饶扭头斜了她一眼,通过头盔里的无线通讯装置对她说,“你这么坐,我一加速你就飞出去了。”

“我是会飞,”小羽就事论事地说,“你死了我都安然无恙。”

哲饶还不至于同一个女孩子斗气,尽量缓慢地启动、加速。小羽稳稳地坐在后方,感受着胯下那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恨不得换成她自己来开。

“喂,”她打趣道,“你这辆摩托原先是用来拉三轮运白菜的?……摩的?专门载老年客?”

哲饶手腕一拧,摩托风驰电掣地行驶在贫民区坑洼不平的马路上,只有缓慢的起伏没有明显的颠簸。以小羽有限的工程知识,猜测是摩托前部的探测器提前探到地形后,再用电脑避震程序对前后轮的高度进行瞬时调整,尽量保持车身的水平。既能做到这一步,在撞上任何物体之前应当也能自动闪避,所以算半自动驾驶。

小羽双目才到哲饶肩部,望不到前方的景色。只见伫立在街道两旁的钢铁建筑模糊闪过,一分钟后摩托已将尼锟甩在后方,载着二人驶入荒野。好贫瘠的土壤!小羽呼了口气。虽有先进的避震,还是能感觉到此处的土地坚硬如钢铁。大地像龟壳一样布满了网状的裂痕,偶尔能见到缝隙里钻出的一球矮灌木团,叶子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说,你们怎么把土地糟践成这样了?”左看右看的小羽不满地质问哲饶,“就算都换成机器身体用不着吃粮食,也应该搞些绿树成荫的赏心悦目啊。”

“都是他们阿斯旺人造的孽。之前你没见他们的玻色城从上空经过时往下倒废水吗?被这些废水浇过的土地常年累月积攒毒素,植物便难以生长。没了植物又会加速水分流失,恶性循环。”

“那些灌木为啥能活?”

“已经进化出极强的抗污染机制,连重金属与核废料都能吸收转化为体内细胞的一部分。”

小羽再一次审视那些零星的灌木团,露在地面上的部分虽不起眼,可以想象一定有着庞大的根系在地底收集带毒的水分。这也解释了为何它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若是间隔太密那谁都没有活路。

这就是“我”吗?小羽在心里问自己。天煞孤星,因为活得太过顽强,所以无法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母亲、父亲、兮远伯伯,这些本该亲近的人都只在她生命中短暂交叉过。大魅羽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想把她接去同住,她不愿意。允佳目前算最亲密的人,但用不了几年允佳应当就会同咏徽结婚了。至于陌岩,也就是她此刻正在寻找的姚大宝,更像是另一只顽强的灌木球,也许二人只能在地老天荒的过程中遥遥相望。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灰心,继续问哲饶:“那你们塔拉姆主流群体居住的那些费米城,也被他们泼污水?”

“同天上的玻色城一样有防护罩,城市周边是绿化带。”

“哼,”小羽语带不屑地说,“再一次证明面对霸凌不还手而只想着岁月静好,迟早一天会躲无可躲。”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的家乡很漂亮吧?我上学时在虚拟世界里见过,”哲饶用一种电影旁白似的语气,带着憧憬说道,“脚底下是绿草,身边都是树,瀑布小溪贯穿期间,冷不丁能撞上花丛里冒出脑袋的小动物。”

“篦理县?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话说小时候的她可真够野的,穿着小花褂黑布鞋在山路上飞奔,脑后的两只辫子欢腾如跃跃欲试的翅膀。平凡、甚至有些贫苦的生活,现在看来却是多么得不易。做人真的要惜福。

******

这么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中行了大半个钟头,头顶上空的云层里钻出一艘艘小型飞行器。今日多云,雪山一样庞大的积雨云占据了南北两头的天空。那群扁平的菱形飞行器看起来像一条条魟鱼,嘴巴处不知是紧急出口还是用来扔炮弹的。后方那一排排的鳃有可能是对地机枪、激光枪发射孔。小羽不知这些飞行器是敌是友,从哲饶上半身的僵硬程度以及全速行驶的摩托来判断,是敌的可能性更大。

看到魟鱼又回忆起同姚诚去逛囦神开的水族馆,那段半年前的校园时光似乎离现在好远。也不知向槐和孟琪他们怎么样了?开学后见不到她和姚诚,多半以为他俩私奔了吧?

“要喝水休息的话就讲,”哲饶的声音在小羽头盔里响起,“你说男友被人绑架了,打算去哪里找他?”

“还不知道,几天后我有办法查到绑匪的下落。”

小羽盯着面前这副结实的后背、宽阔的肩膀,想起大魅羽和铮引。当年大魅羽就是因为铮将军而放弃了陌岩,是这样的吗?假如自己也跟一个战友跑了,那陌大宝佛陀同学估计会被气死的吧?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忍不住抱紧大狗,张嘴嘎嘎地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哲饶问。

“没事。要不你跟我们离开这里吧?你爸你哥那么个样子,没法去我们的世界生活,可你没问题啊。别在这儿苦熬了。”

“我活不到几天后,”哲饶的语气中不含半点儿情绪,“所有自愿加入自卫队的市民都已抱了必死的决心。交战一旦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牺牲,还会有第二种结局吗?”

也是啊,小羽心道。敌人大部队已至,塔拉姆皇族却只顾着坚守自己的城池,置荒野贱民生死于不顾。自卫队螳臂当车要阻挡敌人的铁骑践踏家园,可谓明知不可而为之。

然而小羽是不会浪费时间来安慰谁的,问:“你们自卫队共有多少兵力?有没有飞行器?”

哲饶回头瞅了她一眼,“不知道的真会怀疑你是敌人派来的探子……尼锟自卫队有普通士兵一千多人,武士藩被启用的有十八只,还有五只闲置。没有飞行器,不过部分轻型武士藩身上配有飞行动力装置。”

小羽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武士藩需要保留着原生物体的肉人操纵,贫民大多数都是两三米高的机器身子,这样的人是无法操纵武士藩这种大型机器人的,所以才会有闲置。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问哲饶:“为什么你父亲和大哥都换了机器身,你还保留着人身?”

哲饶没回头,望着前方叹了口气,“父亲一直就是这么计划的,现在想来,也许作为军人的他一早预见了今天的状况。我们家开店还算有些积蓄,可以支付得起一个肉身后代看病的费用。在我和大哥幼年时期,我一直是强壮好斗的那个,父亲就给大哥换成机器身,让我保留下来。”

终于触及到小羽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你爸妈‘生’你俩的时候,已经是机器身了吧?怎么生的?”

“我们这里每个人在换成机器的时候,会将自己的23对染色体DNA结构写进这部机器里。一男一女如果决定要后代的话,会有专门的程序根据二者的DNA排列计算出他们自然生的第一个孩子可能是什么样,比如性别、身高、体重等。然后在实验室进行DNA编辑来培养胚胎。”

“啊?还能这么操作?”这个思路够清奇的,小羽保证连陌大宝都想不出来,等见到他时要好好显摆一下。问:“可是、可灵魂又是怎么产生的呢?难道凭空造一个胚胎出来,里面就会自动出现灵魂了吗?”

哲饶莞尔,“这谁知道啊?正常的男女生育时不也是凭空造一个胚胎吗,谁又需要操心灵魂从哪里来?”

“六道轮回啊,”小羽说,“这么看的话,六道的机制对天然和人工胚胎一视同仁,嘿嘿,倒也公平。”

“我们还有十来分钟到基地,”哲饶的语气严肃下来,“去到后我先领你去挑一只合适的武士藩。刚开始操纵时会有各种不习惯,通常要经过两三天的培训才能完全掌握。假如今明两日开战的话,你跟在后面就好了。感谢你仗义出手,说好了打不过就跑是吧?情况危急时每个武士藩的操纵室都有弹跳装置……”

小羽没听到哲饶后面的话,因为敌军飞行器前往的远处天空中正在出现异样。雪白的云层先是变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下雨。随后有一只庞然大物的底座从云层下缓缓显露出来,与此同时一根细针从底座探出,朝着地面的方向不断延伸。当然,离了几十公里的距离都能看见,细针肯定不细,下延的速度也是相当惊人的。

“那是个玻色城吗?”小羽问哲饶。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了,“玻色城要比这大。是敌人的某个军事基地在将部分人员和物资运至地面,一趟趟装上运输船再卸到地面上十分费时费力。看到那根钢针没有?那叫天梯,一旦同地面连接后可以源源不断地将物资送下来。”

“既是这样,那还等什么?时间紧迫,赶紧组织你的自卫队去偷袭啊。”

“偷袭……”哲饶迟疑道,“以我们自卫队这点儿人力和装备,去偷袭敌人的正规军?”

“不是你说的,反正是去送死的吗?”小羽反问道,“如果还没下定决心就立马解散,多活一个是一个。一边儿打一边儿抱着侥幸心理还想活命,行动起来必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有放下包袱大干一场,才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你说的有道理,”哲饶思忖片刻后说道,“等天一黑就出发,在敌人站稳脚跟前全力一搏。”

“谁叫你攻打地面部队了?”小羽在头盔里扯着嗓子叫道,“就算下来一个干掉一个,他们源源不断地往下送,早晚累死你们,更不用说敌人还有空中支援。我是让你们沿着天梯进入那个空中基地,直捣敌军司令部,吃蛋吃黄擒贼擒王,拉人去垫背也得拉个金贵。”

“小丫头够胆儿,不过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上去的。他们会舍弃天梯,关闭通道。”

“我有办法叫他们关不上门,”小羽嘴里说着,心道要是铮引来这里指挥作战就好了,人家那是多少年统领修罗军的对敌经验?还有她家那位陌大宝同学,有道是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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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卫敢死队的基地位于一座淘汰下来的大型购物中心内,小羽猜也是当初自卫队成立的时候问皇族要来的。原本一间间的店铺被改为办公室、维修间和民兵宿舍。哲饶领小羽入内,一路上碰见的肉身人与机身人都热情地同哲饶敬礼打招呼。

二人进到指挥部里,哲饶即刻吩咐副官通知下去,立即备战,今晚行动。哲饶在同副官说话的时候,小羽扒在窗户上朝外瞅了一眼。哇!八九只武士藩机器人正在广场上灵活地走来走去,高度大概介于四米到七米之间。有的在活动筋骨,也许是在自我检查有没有隐藏的故障。还有的帮着将各种大型物件搬来搬去。

哲饶嘱咐完毕,带小羽乘电梯去顶层,从五只闲置的武士藩里挑一只出来给她,并简要地教她如何使用。顶层没有分隔开的店铺,是一间大通房。屋中央有五只机器人肃立排成一行,小羽走过去挨个儿查看。头两只是“女”机器人,四五米高,银色流线型的躯体透着些许女性美。胸前的护甲是粉紫色的,面上五官优雅美观。

“我看就这个吧?”哲饶指着第二只说道,“各方面性能都不错,还配有飞行器。”

小羽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继续去看剩下的三只“男”机器人。站到最后一位面前,小羽张大了嘴,心花怒放地大叫:“就他了!就他就他!”

这是只八九米高的超大号武士藩,墨绿色的外壳同常见的军车一个颜色。左臂上配有板斧和圆盘切割装置,右臂上挂着支三米长的大枪。由于处在熄火状态,不知双目是什么颜色。没有精致的五官,却有着坚毅高傲的神情。线条并不流畅,设计理念同小羽的人生信条一致,简单实用有力量。

“太大了吧?”哲饶不以为然地说,“我试过,跑起来挺笨重的,更不用说飞了。而且这是男的呀?”

“开战的时候敌人还管你女的男的?就他了,今后我的代号就叫——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