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6,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7章 皮蛋镇长

 皮蛋,北方人叫松花蛋。刚强圣诞节后回上陵镇上班的第一天,晚饭时忽然很想吃皮蛋。于是出门,去附近三间杂货铺里逛了一圈,却没能买到皮蛋。

“下回什么时候进货?”他问老板娘。

“刚进完货,就是没货源啦。要不你去明阳镇看看?鲜鸭蛋就有好多。”

刚强可不想为了买盒皮蛋,开一个小时的车来回。见铺子里果然摆着一排排新鲜的鸭蛋,要不然自己做,尽早实现“皮蛋自由”?

“有没有石灰和氢氧化钠?”刚强问。

“石灰就有。咩娜?唔知你讲乜。”

“我是说火碱,马牙碱也行。”

“有。”

刚强买完腌料,又挑了只陶罐,大包小包拎回家。饭后,先烧一锅开水煮茶叶,去户外捧回来一堆干草,再去养鸡的邻居家要了一小包稻壳。将鸭蛋清洗干净,晾干。干草放入脸盆中烧成草木灰,再掺入食盐、石灰和火碱。泡好的茶水倒进来,搅拌成一盆银灰色的泥状物。每只鸭蛋先裹上灰泥,再沾满浅黄色薄薄的一层稻壳,放入罐中。这种古法制作的皮蛋,在气候温暖的地区,三周就可以食用。

到了周四这天,上陵镇政府举办第一届扶贫攻坚代表会。17个村,每村派一个贫困户代表,聚集在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主持会议的只有镇长刚强,秘书小雷负责做笔记。

“今天开会,就说三样!”刚强抬起胳膊,虚点了一下半空,“第一,扶贫款让阳明镇给咱们出。条件是,我得帮他们从省建设厅申请到修建特色农产品展销中心的拨款,算是互帮互助。”

其实吴厅长那天还说了:“刚强,你怎么给调去那么个鬼地方?要不要我想点儿办法,把你弄回来?”

这要是放在三周前,刚强巴不得回文明世界。可他现在已经上任,已经承诺了上陵镇的贫困户们,会带领他们脱贫。刚画完大饼就拍屁股走人,太没品了。

“行,那就好好干,”吴厅长鼓励道,“机关有速度,基层有后劲儿。趁年轻多吃点苦,从个人职业的长远发展来看,是好事。”

刚强记起去增城实习的时候,陶市长曾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展销中心,一定能申请到项目吗?”这时台下有人问。

“不好说,”刚强老实回答,“我尽力吧。但是除此之外——没钱!县里没有,市里也没有。你们就是把我撤了,再派个新镇长来,他也没有!”

年轻的土皇帝言毕,环视台下一圈,见没人出声,放缓语气说第二件事。“咱们脱贫,不能指望扶贫款啊,还是得靠产业。上周我去了广州一趟,专门替咱们镇拉赞助商。哎别说,还真给我联系上一位富婆,愿意出钱给咱们盖养猪场。”

如刚强预期的那样,听到这个消息后,气氛立即活跃起来。“富婆多大年纪了?”有人扯着嗓子问,“镇长出卖色相了没有?”

在场的都是男人。刚强捂着嘴咯咯地笑了半天,“小小地、小小地出卖了那么一点点色相。”

下方一片土匪式的浑笑。“不信!啥时候把富婆请来咱们镇,跟乡亲们见个面,吃个饭?大家列队欢迎,我吹唢呐,叫老靳舞狮子。”

哎,这个提议倒是让刚强心中一动。对啊,为什么不把邵艾叫过来玩两天呢?她忙归忙,毕竟是当老板的,时间安排上自己说了算。嗯,这两天就拿办公室电话打过去,问问她。二月八号是除夕,刚强答应了哥嫂,今年回老家过节,那就一月底吧?

赞助倒是次要的,这次把她请来,一定得把“那件事”给办成了。哪件事?还能有哪件事,当然是“那件事”!上周的广州之行让他二人的关系取得重大进展,但还没到瓜熟蒂落的程度。谁知道闵康那小子还藏着什么鬼心眼?得尽快把生米煮成熟饭。

“行,关于赞助商煮饭的事……哦不是,来访的事,我会尽快安排。不过盖养猪场可是大工程,需要县里、市里、省里一层层批准。咱们这儿是东江源头,不能污染了水源。等人力物力各方面准备就绪,起码得一年。咱不能老坐这儿等着呀,是不是?所以这第三件事嘛……”

刚强俯身,从地上拾起盛皮蛋的罐子,搁到桌上。

“这是我大前天腌的皮蛋,小时候在老家,都是自家按照古法做。你们整天跟我抱怨,新鲜的鸭蛋不好卖。人家阳明镇也产鸭蛋,但人家交通便利,一下子就送出去了。他们还做咸鸭蛋呢,那咱们为什么不做皮蛋?皮蛋不怕坏,你们广东人爱喝皮蛋瘦肉粥,全国著名皮蛋产地可没有在广东的,都是什么余姚,白洋淀,钟祥那些地方。反正鲜鸭蛋过剩,咱们贫困户自己建个皮蛋行,配料那些的也用不了几个钱,草木灰直接去村民灶里面征收就够用。”

“这个,”村民代表们面面相觑,“要真这么容易的话,为什么原来没人做?”

“容易不容易,试试才知道。现在都提倡无铅皮蛋,咱们也不加黄丹粉,品牌就叫……上陵古法皮蛋。除了自销,再卖去阳明镇批发中心,供给县里其他的镇,一步步来,不香么?先说下,别光我一人忙活啊,你们都别闲着。今天就选四个人出来,分别负责食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卫生证和消防安全证的申请。到时候挣了钱,就是咱们镇的日常扶贫基金。”

其实办皮蛋行这件事呢,刚强还有一个考量。想靠这个挣大钱是不容易的,但这属于在没有外资帮扶下,落后地区贫困户的自主创业,有它的政治意义。如果做成了,可以当做典型拿出去宣传,把上陵镇的名字再一次推到新闻上去。之前由于瞿镇长贪污,上陵镇作为负面典型出了名,让他这位继任也跟着背锅。先把名正过来,接下来才好迈出山区,去吸引其他方面的资金。

哪方面的投资?刚强这几年在广东读书、工作,算是见识过了。说起巨额利润,靠卖农产品是办不到的,一定要和房子、和土地相关。偏远山区里当然不可能建商品房,不过这几年“农旅”行业悄悄抬头,虽然还没发展起来,但刚强预估会是今后十几年的趋势。

上陵镇因为位于东江源头,被限制工业发展而导致今天的落后局面。好处也是有的,保留了青山绿水,为发展乡村旅游业奠定了基础。“岭南生态小镇”和“翠山毛竹”都可以做招牌,不过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跟人说。当前的村庄旧房危房成片,垃圾和污水问题亟待解决,互联网也没通,离乡村旅游的目标尚远。

******

第二天周五,邵艾接到刚强电话的时候正在那里郁闷。刚刚得知又有一家大型跨国药企——塞洛克,打算进驻中国市场。研发中心设在上海,珠海会有一个办公地点,药厂也是要建在佛山。疾病领域涉及肿瘤、肾脏、心血管等严重类别,和邵氏算是直接的竞争者。

唉,她怎么这么倒霉呢?正式上任珠海子公司总经理没多久,整个集团的老领导新员工们都在盯着看她这位继承人的业绩。而人家塞洛克全球的市值是邵氏几十倍,在科技和财力都比不过人家的情况下,这仗怎么打?恐怕又得打价格战,给医院领导和医生们猛送回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利用恶性竞争的手段来求生存,邵艾是真心不喜欢这种商业模式。

“喂,女强人,下个月来我们这儿做客好不好?走近青山绿水,体验乡村生活。”某人就是某人,说话永远没个正经。也不知是不是在山区里待的,邵艾总觉得他电话里的声音都被风干了,晒黑了,带着阳光的香气。

“去你们那儿,做什么?”她倒是想出去散个心,不过一月份的日程都已排满。

“你不是答应赞助我一个养猪场么?先来跟地方领导和民众们见个面,给他们吃个定心丸。我们则保证尽到地主之谊,全套服务,嘿嘿。”

最后一句让邵艾皱起鼻子,“养猪场这事儿,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诶?怎么你变卦了?”

“不是我变卦,”她叹了口气,现如今可真是做什么行业都难。“我之前不是在动保节上认识了个郑总吗?老说要请我去参观他在江门市开的现代化养猪场。周三我刚好去江门办事,就顺道儿去看了眼。嗬,早就不是你们老家那种猪圈式管理喽!工作人员每天进入生产区之前,先得洗澡消毒,说是为了猪的生长安全,控制疾病传染源。”

“你去的时候洗了吗?”他飞快地问。

“当然洗了,”邵艾回想起那天的情形,笑意如涌泉从心底汩汩地上冒。“还给我发个瓶子,拿卫可消毒粉按照1:200兑水,擦身五分钟,洗头五分钟。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去了……人家的猪舍是三层楼建筑,分区分级管理。每只猪有被隔开的独立空间。”

“就像大公司里小职员们坐的那些隔间?”

“噗——”她笑喷了,这么比喻真不厚道。“比公司写字楼还先进呢。每个隔间有红外测温仪,地板可以自动称重。猪饲料从饲料厂到每只猪的饭盒里,是全封闭运送。猪粪便则被送去他们自己的有机肥料生产中心,在大棚里种植有机农作物。”

“确实比我们政府楼设施都好。唉,不管怎么样,你过来,替我鼓舞一下士气。”

“我春节前都走不开。”

“那就春节后来,算进路上的时间,三天够了,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邵艾用上牙咬了咬下嘴唇,又用下牙咬了咬上嘴唇,“这我得考虑考虑。”直觉告诉她,这三天背后藏着个阴谋。又问:“喂,你什么时候调回来?听说了吗,人家闵康上周荣获全省‘人民满意的公务员”称号,表彰会上省长跟他握手。他比你晚工作一年,等你回来的时候,搞不好已经是你领导了。看你还敢不敢再跟人家打架。”

电话里传来土匪头子擦枪的声音。“不走!不把那帮村民领上道儿,我哪儿也不去。”

******

元旦一过,刚强就组织贫困户在一间废弃不用的国营粮店里生产皮蛋。镇政府平日里有很小的一笔农贸基金,暂时够用。赶上冬季,农民们也不怎么忙。他是镇长,各种审批和许可证比普通商贩拿得快。只不过刚强白天要上班,选了个办事利索的“副行长”帮他监督运营,和其他工人一样按小时领工资。最紧要的一条安全生产事项,刚强反复叮嘱的,是要将石灰分批加入溶液中,以免和水反应产生大量的热,并且记得要戴手套。没多久,村民们就给刚强起了个外号——皮蛋镇长,许皮蛋。

然而等春节过后,刚强从河北老家回来,等待他的却是个坏消息。按照他传授的古法,皮蛋都做成功了,味道也不错。卖相还好看呢!裹着浅黄色的稻壳,像一只只肥胖的小刺猬。去县里的新春集市上摆摊,一个都没剩。然而回来后一合计成本和人工,一分钱没挣到,还倒赔了好几百。


Tuesday, June 4, 2024

《魅羽活佛》第378章 替我教训熊孩子

妒忌让人心灵扭曲,让白鸽口中生出蛇的毒液。爇仑本是个品行淑良的大家闺秀,只因怀疑夫君与别的女人有了私生子竟走上邪路。那年中秋节,爇仑借着去东华府上赴宴之际,偷偷对鸿宝施了个“父子离心咒”。据说被施咒之人在有生之年但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就会心生憎恨,端的恶毒无比。

爇仑随后回到自己跟女儿的家里,静待好戏。不料几个月过去了,那“父子俩”的关系依然亲密如初。爇仑这才意识到,鸿宝并非东华的私生子,东华是在替别人养孩子呢。这下糟了,自己因一时魔障犯下大错,只能暗暗希望鸿宝是个孤儿,生父永远不要找上门。

待到鸿宝十岁那年,鸿钧领着养女小羽从异乡归来。故事里的小羽已长成个十来岁的大姑娘,而鸿钧也换上一副他自己研制的银色机器身体,有鼻子有眼,仿生度固然不及当代先进的智能人,可比靖莱七年前打造的那副铁桶机器人强得多。一路上长衣长裤,头遮帽子面纱,以免吓到落后地区的民众。

与沅茉重逢,后者没费多少功夫就认出面前这位钢铁怪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夫妇二人于是去东华府上接孩子。谁承想,打小就有“甜嘴万人迷”之称的鸿宝一见鸿钧就黑下脸来,既不肯认他这位相貌奇怪的父亲,也拒绝离开东华的家。

“哪儿来的妖怪?我没这样的爹!”

夫妇俩头一回没接成。第二回上门的时候,鸿宝听说父亲来了就嚎啕大哭,而这之前的五年,东华都没见过他掉眼泪。第三回,还是小羽姐姐亲自去劝,鸿宝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父母回家了。

“我有些好奇,”圣章问讲故事的小圆筒,“那位小羽姑娘是怎么让鸿宝改变主意的?”

“小羽,”小圆筒问现实中的小羽,“换成你,会怎么说服这个熊孩子?”

小羽思索片刻后,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看不惯你爹是吧?正常,他这副样子没人喜欢。可你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东华叔叔家里,白吃白住啊。瞧你这身衣服就不便宜,名牌货吧?大小伙子了,每顿都得吃肉,长此以往谁受得了?人家东华叔叔是你爹的朋友,出于客套,想着接你过来住上两天意思一下。你倒好,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将来娶媳妇是不是也要东华叔叔给你出彩礼、盖新房?人家该你的!”

“小羽是个好姑娘,”小圆筒赞道。

一旁的陌岩憋笑又快憋出内伤。小羽这张嘴,没她治不好的毛病。

鸿宝好歹跟着父母回了家。等他离开后,东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帝君可是好糊弄的人?没过多久就查出自家有人捣了鬼,大怒,斥责爇仑妇德败坏,不配做他女儿的母亲。将女儿接到身边来住,从此再也不理睬爇仑,这是后话。要说东华本是一番好意,却弄得鸿钧父子终生不睦,心下歉疚。本想要鸿钧支持自己争夺玉帝之位来着,也只得作罢。

再说鸿钧那一家四口,落难夫妻终于团聚,又儿女双全,本该其乐融融。奈何父慈子不孝,家里每日里气氛紧张,要不是小羽姐姐管着,鸿宝指不定一早离家出走了。好在男孩正是十来岁的年纪,渐渐地对鸿钧这副机器身体萌生了兴趣。有时会在父亲午睡时,偷偷跑去床边查看。

鸿钧一合计,这也许是他们父子亲近的好机会。于是提议将儿子带去他和小羽住过七年的三不管地界。那里科技发达却民风彪悍,鸿钧上次离开之时,已掀起一股“机器人研究浪潮”。小羽则陪着养母留在家乡,闲来四处打抱不平,一年后跟守城的一位青年才俊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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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三不管地界,”祁哥从座位里探起身,神情紧张地问小圆筒,“是不是叫铴城?”

小圆筒用他那两只不对称的眼睛打量祁哥,“你们这次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呆萌可爱的电子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威严四射。

“怎么?你、您就是鸿钧上人?”祁哥与圣章惊愕地交换眼神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刚才多有得罪,失敬、失敬!实在没想到您老会变成这么个……可爱的样子。”

那叫返璞归真,陌岩心说,作为远古大神兼机器人鼻祖,人家早就厌倦了那些五花八门的高科技配置,最终选择活在简单的形体中。

“我们这次是为铴城失踪案一事而来,”祁哥赔着小心地说,“我们老大的女儿希娜,她……那什么,在家乡一向自由惯了。去年夏天听说铴城好玩,一个人偷偷跑去旅游,之后人就找不见了。老大前后派人去过好多次,愣是连大小姐的影儿都没瞧见。后来听说您老是那儿出来的,熟悉当地的情况,这才想着来求您。不瞒您说,圣章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他是我们用最新科技研制出来的,您要是喜欢,连他的控制系统一并赠送。”

怪不得!陌岩心道,以祁哥的脾性,居然会耐心听人讲了这么老半天的故事。陌岩知道祁哥口中这位“老大”可不是普通人,很可能就是整个三界六道的设计者。他的女儿,不用问,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无天,谁都管不着。

而铴城是个你斜路人一眼都有可能被捅刀子的丛林社会。这位大小姐指不定冲撞了谁,失踪这么久,人还活着就不错了。祁哥他们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硬来也讨不了好去。

祁哥介绍情况的时候,他身边的圣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摆到桌上。陌岩探头去瞧,见照片里是个背着双肩旅行包,头扎马尾的棕发女郎,个子大概比小羽高十公分,而小羽已然不矮。绿宝石色的眼睛与矫健的身姿让她看起来像只猫,只是相片里的神情颇不耐烦,与那些一照相就要摆半天姿势又修图的女生绝非同类。

想到此处,陌岩忽然意识到,小羽长这么大,他还没给她照过相。小羽也会表现得不耐烦吗?又或者故意把自己照成个傻白甜来迷惑人?

“我不会再回铴城了,”小机器人鸿钧说道,“对那里也不再熟悉。”

据鸿钧说,鸿宝原本就是个天赋秉异的聪明儿童,又由东华帝君亲自传授了五年法术。去到铴城之后,很快凭借武力与智慧成为年轻一代的偶像。只不过沅茉还在世的时候,鸿宝大部分时间待在家乡陪母亲,对父亲持忍耐态度。母亲天年之后,鸿宝便回铴城定居,成为“铴城四王”之一。然而咒语的魔力始终无法解除,熊孩子甚至放出话去——永世禁止父亲踏入他的地盘一步。

“哎呦,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祁哥急得直跺脚。“老大说了,再找不到大小姐我也不用回去了。鸿钧上人,您自己去不了,能否派个代表,您来指导?在座的诸位全都神通广大,谁能帮我们这个忙,提什么条件都可以考虑。”

嗯,这事儿倒确实有些棘手,陌岩心道。六道中每个世界里的人,在注册表里都有相应的记录。陌岩就曾经用三界儃地术进入到注册表寻找失踪的小魅羽,为此还荣登“六道危险人物名单”。然而祁哥这群人是从暗物质世界来的,注册表里应当没有他们的信息。

“我可以替你们去找人,”会议室中沉寂片刻后,小羽对祁哥说:“我的条件是,你们必须想办法让阿斯旺和塔拉姆这两个大族停止争斗。我们家大宝现如今陷在这么个鬼地方回不去,就是因为答应了他师兄,要替这两个族化解仇恨。”

“不行,”陌大宝一口否决,“我不放心。”

小羽六七岁的时候就一个人捣毁人贩子老窝,计谋是够用。然而这些年来只有小学期间受过陌岩和陇艮的指导,修为上远不及上一世的小魅羽。别到最后找不回来大小姐,把小羽也搞不见了。而陌岩身为阿斯旺族大统领,走不开。

“那里不适合女孩子单独去,”鸿钧说。

“女孩,才能找到女孩,”小羽反驳道。

“要不,我陪小羽姑娘一起去?”圣章问陌岩。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你对她不怀好意。”陌岩前几天才和圣蛏交过手,差点儿被对方弄死。这位圣章只要有他大哥一半的武力值,保护小羽绰绰有余。坏在圣章对小羽有意思。

“怎么会?”圣章诧异地说,“我对小羽姑娘绝对是好意啊,我很喜欢她的。哦,当然我也喜欢你,陌岩兄,你很酷。”

陌岩头更大了。

“你们先等等,”祁哥为难地说,“让两大族停止争斗?这我办不到啊。”

“改变环境你们总做得到吧?”小羽问,“这两族人互斗了那么多年,很大程度是因为所在的世界自然环境破坏严重。除了天上飘着的那些玻色城和地上封闭的费米城,以及咱们目前所在的旅游景点,其余地方都被污染了。这种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生存方式最容易导致隔阂与偏见的产生。如果你们暗物质世界的人肯帮他们重建自然环境,我就帮你们去找人。世界是你们造的,把荒漠变绿洲,应该不难吧?”

“能做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祁哥揉着自己肥大的下巴说。

“慢慢准备,”小羽站起身,像是要回家的样子。“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让圣章来统帅府找我。我反正不急,每日里跟男友吃喝玩乐,呵呵。你们家希娜大小姐应该也快活着呢。”

“马上开始行动!”祁哥恨恨地说,“七日之内让你们见到初步成果,怎么样?一周后出发,咱们说定了啊!”

之后,几人商议了一下细节,鸿钧将记忆中铴城的地理结构与阶级统治讲给小羽听。铴城是一座建在深谷底部的巨型城市,常年不见太阳。深谷共有四个,铴城四王各管一个。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峡谷与山洞,其间出没的不是土匪,而是普通市民。当然,那里的市民和土匪本来就难以区分。

“鸿宝在南城,”鸿钧嘱咐小羽,“我好歹是他爹,你就说是我的养女,他会照顾你的。你……顺便帮我看看熊孩子是否一切安好,唉。”

小羽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我打算先去西城,到你提过的蜍釜王那间五金厂里找份工干着。干爹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父子俩和好的。人都是讲道理的嘛,我还就不信了。”

满肚子鬼心眼的丫头,陌岩心说。了解一个社会最快捷的方法是从底层开始,以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人身份,靠双手从本地挣到第一笔活命钱。只有那个时候,你才算真正突破、进入到这个地区,你才是这里的人。走亲访友旅游观光的,住多久也摸不着门道。

临别前,祁哥交给陌岩一个手掌大的定位显示屏,“他们智能人出厂的时候,身体里都装了量子定位装置,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唉,大小姐要是也装了这个多好呢……”

******

别说,祁哥这回也是下了决心。陌岩和小羽回到统帅府的时候,就从电视上见到降雨飞行器在荒漠之上飞来飞去,随后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落到地上的自然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带有土壤净化、软化与再生功能的复合水。而陌岩也向本国国民发话,以后玻色城的废水只能排到指定地区,不能像婴儿一样随处大小便。

临行前这一个星期,陌岩和小羽也没闲着。鉴于时间有限而任务艰巨,陌岩教了她一项燃灯师门密室逃生绝技——金刚坠。凡间武术里,有一招叫千斤坠,腰腹发力时,双腿如同千斤巨石,纹丝不动。而这个金刚坠呢?你要是站在水泥建筑的二楼发力的话,你就掉一楼了。小羽小的时候曾获陇艮馈赠真气,普通钢铁建筑也不在话下。

一周后的那天早上,圣章如约出现在统帅府大门前。一个人来的,背后没有车也没有飞行器。

小羽还在屋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陌岩首先迎出来。见圣章穿着套深蓝色远足装,防水的绸面布料,上衣和裤子上好多口袋。没带行李,智能人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头发上涂了摩斯,面容精干消瘦,乍看就是个大厂程序员,不怎么引人注意。然而怀里捧着的一大束鲜花让陌岩皱眉。

“陌岩兄,早上好啊!”圣章愉快地说,随即将鲜花塞给陌岩。“送给你的。”

嗯,好吧,你们智能人的情感俺们摸不透。

“你反正有我的方位,”圣章语气淡淡地说,“有空可以去找我们。”

陌岩想起他怀里的定位仪,忽然觉得圣章有些可怜。身为一个行为思想与其他人无二的智能人,在人格上却无法享受平等与尊重。自己就是人家造出来的礼物、工具,随时可以被送人、被更新换代,是种什么感觉?悲哀吗?

这时小羽也已全副武装地出现,头上扎的马尾跟那位希娜大小姐一个风格。圣章倒是长眼色,接过她背上的背包,换到自己肩上。

“等等,”陌岩掏出手机,“给你俩照张相。”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假装傻白甜,镜头里的两个年轻人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圣章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小羽没表情。

“要我派车吗?”陌岩收起手机时,问。

“不必,”圣章说着,挽起小羽的一只胳膊。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以比火箭还快的速度带着小羽直冲云霄,消失不见。

Saturday, June 1,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6章 豪宅与养猪场(上部完)

有道是屋漏更遭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晚邵艾已经做好准备在中大附属肿瘤医院里和魏蓝一起守着昏迷不醒的方熠,却没想到那个平安夜的她,会是一个人在深圳一家医院度过的。那晚又出了什么事呢?

邵艾在来广州的路上已给还在珠海的闵康打电话道歉,解释今晚的情况。跟他说姑妈已经预备好平安夜餐,请他自己去姑妈家。而这之前闵康都还没见过姑妈的面,当然会觉得别扭,便辞掉了晚餐,并祝福方熠度过难关。

到了晚上六点半,邵艾接到珠海子公司秘书打来的电话,说邵艾姨父掌管的深圳子公司办公楼起火,火势挺猛的。是否有人员伤亡目前还不清楚,然而快到年末,通常会有人滞留加班。要是有爸爸、二叔或者于伯伯在,邵艾自是不必操心。可姨父这人靠不住,邵艾恐他处理不当。邵家这两年来已够多灾多难的了,丑事频繁见报,别又让媒体抓着把柄大做文章。

于是暂别了魏蓝,心急火燎地打车去深圳。今晚是平安夜,气温反常地温暖,路旁时不时能见到在彩灯下牵手驻足的青年情侣。唉,她邵艾今年才23岁啊,这是把自己过成了什么样?

一个半钟头后到达深圳子公司,邵艾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远远望去,火已经熄了,大楼因停电黑漆漆的,看不出损失有多大,烘热的空气中还有细小的灰渣在飘舞。大部分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离开,楼的一侧留了两辆,以防后续爆炸或发现新的伤员。记者们在自顾自地拍摄、做介绍,还没注意到邵艾。姨父站在楼前,正在冲下属咆哮。

“没有责任人?我不管,必须找出责任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倒什么霉了最近……你去问问消防员,什么时候才让进楼啊?公司是有商业保险不假,可我办公桌上的电脑和重要文件要是毁了,他们赔得起吗?这么一弄,又不知要耽误多少生意……”

邵艾决定先找员工了解一下情况,再跟姨父交涉。一问,原来火源是存放维修工具的杂物间。据消防员说,每个房间与走廊都配有自动喷水装置,普通的火灾应当蔓延不起来。而这回是杂物间突然起火,并引发后续多次小规模爆炸,情形很像锂电池自燃。邵艾知道现如今有不少电动工具用的是锂电池,同一间屋的话,只需一个自燃,其产生的高温就足以引爆其他电池。

“一人重伤,三人轻伤,”员工说,“已经送去香洲人民医院抢救。”

邵艾心里咯噔一下,问:“通知伤者家属了吗?”

员工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姨父,“好像还没有。”

邵艾这个气啊!无论从良心还是企业形象的角度考虑,这时候不是应当先去关心伤员的安危?那家伙却只惦记着损失。

“你去给我叫辆车,”邵艾吩咐道,“我去医院瞅瞅,记得通知伤者家属。”

这时姨父刚好训完下属,邵艾便迎面走过去。自打三个月前在股东大会上当众撕破脸,二人之后还没碰过面。姨父烫头了,皮夹克敞着怀,乍见邵艾出现,翘起一只眉毛。

“呦,是大小姐,来得可真神速啊!该不会是你找人点的火吧?呵呵……也好,既然有大小姐坐镇,我可以回家歇着了。”

“你身为公司总经理,”邵艾神色僵硬地说,“公司发生任何事故,你都要负担责任。如果事发后不能全程在场并妥善处理,那我就十分有理由上报董事会,撤你的职……噢噢,忘了,现在我们家已经掌握了相对控股权,我爸一人就可以撤你的职。”

最后这句话像蝎子尾巴上的针扎到姨父的眼角下方。“那就赶紧的呀?我早干够了。我反正不姓邵,你们家也从来没拿我当自己人。”

“我姑父也不姓邵,”邵艾颤抖地说,“真希望你们三人中,最先被绑匪放回来的是他。”

邵艾本以为姑父离世的创痛已淡去,现在才意识到只是暂时被打了麻药。一朝揭开外面的纱布,底下依然是血淋淋一片嘶叫。姑父非自然死亡,也不是普通的意外。当时只顾着救人和悲痛去了,事发之后细细想来,有几处颇为阴森诡异。

姨父听到姑父被提起,面上闪过复杂的神色。邵艾没空跟他耽误,一旁的记者正围着某位公司高管询问火灾善后工作。邵艾走过去,冲记者们说:“大家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

应付完记者,邵艾又赶去香洲人民医院安抚伤者家属。重伤那位还在抢救,一百公里之外的方熠也是生死未卜,而她却只能守在陌生人的房外。期间小心翼翼地给魏蓝去了个电话,没人接,不知是疲劳过度睡过去了还是方熠又出了新状况。

一直捱到凌晨五点,医生终于宣布重伤者脱离危险期。邵艾给伤者家属们留了名片,告诉他们如果对保险公司和邵氏深圳的补偿不满意的话,可以直接跟她联系。再返回广州,邵艾一进计程车就昏睡过去。记得父亲嘱咐过她,在外一个人坐陌生人开的车决不能睡着,可她挺不住了。

被司机叫醒时,车外天色已微亮,邵艾花了好几秒钟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一身狼藉的她爬出计程车,走进已经开启了忙碌周末的肿瘤医院。乘电梯上楼,方熠那间特护病房里竟然没人。邵艾去走廊里问护士,说病人正在进行大手术,结束后还会推回这间病房,请她在这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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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厅长周五上午开会,下午接见刚强商讨阳明镇申请农产品展销中心一事。当然少不了要东南西北闲聊一阵,刚强离开省建设局的时候一看表,快到吃饭时间了。今晚吴俊肯定要陪他的新女友——已经不跟澳门那个倪霜来往了。吉吉又在外地拍戏。所以平安夜的晚饭刚强是一个人在大排档里吃的。邵艾既然请了闵康去姑妈家,他还不至于真去硬闯宴席,那会给姑妈以及整个邵家留下极为不好的印象。

刚强的计划是,饭后先去买些探望病人的礼物。他上回离开佛山走得急,没顾上去医院看方熠。邵艾既然答应明日陪他一整天,那他肯定要充分利用。而周日又得坐长途车回上陵镇,还就是今晚有空。于是买完礼物后,打车去肿瘤医院,差不多是在邵艾离开医院前往深圳火场的同一时刻到达。

说起来,从礼品店去肿瘤医院只要十来分钟,刚强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在车上迷糊过去,还做了个短梦。梦里的他回到五年前的圣诞,头天晚上刚和李舒涵在学生会组织的联谊活动上因为邵艾的缘故分手。早上起床后,刚强正在打开有生以来第一罐自己掏钱买的可乐,恰好听到方熠跟室友讲述昨晚在时代广场与邵艾共度圣诞并确定恋爱关系一事。

“刚强,你的手怎么流血了?”方熠站在他对面问到,随后走回自己的书桌,取来剪刀和创可贴。

因为需要包扎的是手指,方熠先用剪刀把创可贴一端剪短,随后撕开保护膜,将纱布部分对准刚强左手的拇指贴下去。口中问到:“刚强你是什么血型?”

“O型。”

“我也是O型呢。我一直觉得,咱俩很多方面都挺像的。”

“谁跟你像了?”刚强没好气地说,“你是独子,母亲是教授,从小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也是,好东西信手拈来。而他刚强呢,下一年的学费还要自己想办法。

“好,不像不像,”方熠笑着把脸贴过来,“你比我帅……”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刚强睁开眼,随即想起一事。

******

邵艾一直等到中午,方熠才被推回病房,依然昏迷不醒,跟他一起回来的只有魏蓝。待护士离开后,邵艾悄声问魏蓝:“他怎么样?”

魏蓝先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邵艾,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邵艾,你还不知道是吧?昨晚你离开后,方熠找到全相合的配型了,刚刚又做了一次移植手术。”

邵艾双手捂住嘴,以免自己叫出声来。“真的吗?怎么找到的?”估计是杨教授托人找的,邵艾那边如果有回应,她自己应当首先接到讯息。

魏蓝抬手指了一下桌上搁着的鲜花和礼品。“昨晚方熠有个老同学来看他,那人让护士顺便给他自己做了下检测。也真是巧了,居然就跟方熠是全相合,杨教授高兴得当场晕了过去。医生说,目前对于单倍型移植的病人来说,通常要过上一个阶段才能进行二次移植。可方熠居然找到了全配型,鉴于情况特殊,昨晚给方熠注射了一些药物,今早便手术了。”

同学?邵艾心想,她会不会也认识?“那个同学叫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隔壁病房,手术时也被麻醉,杨教授和方爸在看着他。”

邵艾立刻赶去隔壁病房。进屋后就见病床上有只熊一样的东西在蠕动,一会儿伸下胳膊,一会儿打个哈欠。看到邵艾出现,脸上浮出一个智商欠费的笑容。床边站着疲惫不堪但满脸欣慰的方爸和杨教授,二人手足无措地想要做些什么。邵艾同两位长辈简单招呼后,告诉他们由她来看着刚强就好了。

刚强完全清醒后,才将自己昨天在计程车上做的那个回忆梦告诉邵艾。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邵艾觉得不可思议。他跟方熠哪里像了?一个南极,一个北极。当然,也许那些都是表象,两个男人都是有智慧、有能力、坚韧不拔的类型。无论志向与行为方式,从来都不受外人影响而改变。

刚强只是麻醉,清醒了便跟着邵艾去隔壁看望方熠。三个年轻人午饭后,请几天没合眼的二位长辈回中大教工宿舍休息,三人小声在病房聊天。

傍晚时分方熠苏醒过来,不知是身体状态好转,还是因为见到邵艾和刚强后心情愉快,眼睛似乎又像从前一般明亮。问清情况后向刚强致谢,然而!刚强这家伙又一次在不该开玩笑的时候开了个让邵艾火冒三丈的玩笑。

“喂,我看过美国人做的一个研究,”刚强压低声音冲方熠说。然而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两个女生不可能听不到。“你接受了我的造血干细胞之后,用不了几年,你的血液、体液里就都是我的DNA了。记住,——不许跟我老婆通奸啊!”

说到这里还特意扭头看了邵艾一眼。“到时候孩子是谁的都鉴定不出来。”

被臊成大红脸的邵艾差点儿把手中喝了半瓶子的矿泉水扔过去。这人、这人真是……

方熠听后咯咯地笑了,“你对那项研究的解读不是很准确。”

邵艾这时也想起那篇报道,是美国一个得了白血病的警察,自愿让研究人员在骨髓移植后跟踪自己身体各部分的DNA。研究结果里确实有“精液都是捐赠者DNA”这一条,但、但那人年纪不小了,化疗放疗的过程早已将他的精子全部杀死,不存在“替别人生孩子”的可能性。

正琢磨着呢,某位天生喜欢惹是生非的家伙又坐到她身边的长椅上。“喂,我听你妈说,你还偷偷搞了个内部悬赏。是套马来西亚价值四百万的房子,对不对?”

邵艾快速瞄了方熠和魏蓝一眼。她不想当着那二人提这件事,不过刚强既然说开了,也没法捂着了。“是的,你是想要钱还是要房子?”

“当然是要房子了!”刚强嬉皮笑脸地对她说,“不过,我只要一半。”

“什么房子?”方熠警醒地问。

“什么意思?”邵艾问刚强。

笑容越发无耻。“你呢,也不用除掉自己的名,就在你名后加上我的就可以了,算是咱俩的共同房产。将来可以一起去度假,你睡主卧,我睡客房。当然,你要是想有只大公仔搂在怀里,嘿嘿,嘿嘿……”

“原来我这么值钱,”方熠自言自语道。

邵艾点点头,故意表情严肃地冲身边人说:“也行。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马来西亚的房产每月要交各种地税、印花税,那套房子大概要交六七千人民币吧。既然是共同房产,是不是得咱俩平摊?”

“啥?”刚强的屁股在长椅上挪开一尺,愤愤不平地望着她,“每月养个房子要六七千?我、我的工资还不够……我说你这到底是有奖悬赏还是巨额诈骗、终身奴役?”

“哈哈哈哈……”方熠和魏蓝一同大笑。

邵艾低头笑了会儿。抬起头来时,望着刚强的眼睛说:“那就把房子卖了,盖养猪场吧。”

“养猪场?”

“你们上陵镇是不是还没有养猪场?我赞助你100头蓝塘猪,100头大花白,100头粤东黑,还有65头小耳花猪怎么样?你可以每天晚上搂一只睡觉,一年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病房里又是一阵哄笑。同时在养猪场盖好之前,有头小母猪被人提前搂进了怀里。

(上部完;43万字)

Thursday, May 30,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5章 嘴都气歪了

 县长就是个老油条。刚强毕业时间虽然不长,认识的大大小小领导比某些公务员一辈子还多,却从未见过一个刘县长这种高段位不粘锅。又叫万里长城永不倒。他是光,明明无处不在,你却抓不着。是空气,你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最好自己生出翅膀,他才会托住你,不让你粉身碎骨。

“小许啊,咱们县里,就需要你这样正直又有能力的人才,”刘县长听了刚强关于处理贫苦户补偿的建议后,欣慰地说道。或许刘县长天生当县长的命,单是长相就让人联想到“县”这个字——瘦长的头形,额头上平直的皱纹互不干涉,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嘴,下巴扯成一个扁平的“厶”。

“咱们县,大部分干部都是像你和我一样,时刻把群众的利益摆在心头。每天连走路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怎么做才能帮助困难户改善生活,干点儿什么能给落后地区的百姓带来实惠呢?所以瞿镇长出事,我是真意外啊!姑且不说县里定期召开扶贫大会、廉政大会,光我自己就跟他单独谈过好多次,一再强调党的纪律与奉献精神,”——不粘!“奈何人家听不进去,你能怎么办?非要脱离大多数人欣欣向荣的队伍去走捷径,结果掉坑里了吧?”

刚强听到这儿,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几天前上访贫困户喊出的那句口号:“我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刘县长感慨一番后,才正面回答刚强的提议:“关于你向县里借款、安抚上访户的提议,非常好!我这两天就把你们镇的情况详细地写一个报告,递到市里去。咱们的扶贫款呢一向是市里拨下来的,这回出了这么不好的事,对整个河源市的影响都是负面的,我想市里也希望尽快妥善解决。”

“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刚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七八页的文件,摆到刘县长面前,指着第一页上的目录说道,“前面是群众上访事件的概述,后面是这笔钱具体的使用方案。不打算全部分给贫苦户,杯水车薪,改善不了他们的经济状况。这笔款的用途主要是建立一套透明的财务审计与监督体系,保障今后的扶贫款都能如数发到每个人手中。在每个村实行扶贫责任制,有专人统计发放人数与金额。剩下的钱用于攻破产业扶贫的‘最后一公里’,同时按照优先级发给最困难的那20%人。其他人不服的,可以找我上诉。”

刘县长在刚强说这番话的时候,不住点头。 “看看,这才叫好同志。你这么一弄,我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嗯,刚强琢磨着,到此为止,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大概能有30%?刘县长要做的就是把刚强写好的材料递上去,然而整个河源市都不富裕,哪里不需要帮扶?所以市里要么置之不理,要么把同样的报告递去省里,而刚强这边的村民们还等着回话呢。

所以刚强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将成功率再推高70%的关键。“县长,我听说县里想办一个文化广场?”

“这个,是阳明镇孙镇长的主意,”不粘!“不过我支持他的想法。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咱们是贫困县,应当先解决温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我觉得也不用太绝对。谁都有权利享受精神生活嘛,你不能说,老一辈只能做牛做马,等GDP提上去了,让新一辈享受果实。困难永远存在,旧社会还有戏班子呢,咱不能倒退。”

这种说法刚强倒是不反对。“县长,我之前在建设局工作,虽然没在省厅任过职,不过最近听说省里有个五年建设项目,目的是帮助偏远地区的乡亲把好东西呈现给世界。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申请建立一个特色农产品展销中心?这个中心肯定要有场地,给农户们停卡车,给参展来宾停车。那配套的就得有些小吃店啊,小卖部,加油站之类的设施。如果能弄到足够大的场地,添点钱,搞些绿化带、喷水池、名人雕塑之类的,顺带着就把这个文化广场给建了。”

刘县长一拍巴掌,“这个想法好,地儿咱早就准备好了!小许认识省厅的人?”

刚强眯眼笑,“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见得听我的。”

刘县长伸手,按了按桌上刚强递上来的报告,“我这几天就去市里,帮你们去要扶贫款,但是不一定能成啊!我是这么想的,你呢,要是也能去趟省厅,帮孙镇长搞定展销中心的事,我就让他们阳明镇替你们上陵出这笔扶贫款。先富带动后富,双赢!他们阳明镇是县里的领头羊,帮扶一下兄弟镇也是应该的。”

“那我尽力吧,”刚强说。

其实刚强多想拥有自己的农产品展销中心啊!然而上陵镇地理位置太偏,公路翻山越岭,建好了也没人来。且阳明镇是全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家的淞沪抗日纪念碑是全国首座抗日纪念碑,当年和平县有48名官兵死在淞沪抗战中。人家的对江塔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了。上陵有啥?就一个种毛竹的“翠山竹海”能算旅游景点。

不过刚强倒也盼着近期能回广州一趟。目前他跟邵艾的关系就像灶台里刚点着火,需要不断往里添木柴、吹气。奈何山里还没通互联网,发封邮件都得开车半个钟头去阳明镇。手机信号也极差,即便用他镇长办公室的座机没问题,毕竟不方便老在白天工作时间聊私事。

刚强担心的是,交往伊始若是无法保证勤联络的话,火苗很快就会熄灭,尤其是当恋人附近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竞争者。眼瞅着就到圣诞节、元旦,一想到鸡贼的闵康又会借机会接近邵艾,送礼物、献殷勤、约她出席各种宴会,身在山沟里鞭长莫及的刚强嘴都快气歪了!可穷地方的人没有过圣诞节的传统,不好请假。

现如今既然是县长让刚强出公差,那他就有正当理由了。打算下周四坐车去广州,当晚跟吴俊出去吃个饭,再打会儿桌球。周五上午去见吴厅长,吴厅不在也没关系,走正常程序申请项目就好了。而周五晚上就是平安夜了,有他在,闵康那家伙靠边儿站吧!

“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刚强接下来的几天不断翻唱八十年代全国最火的农药广告《正义的来福林》最后一句。

******

到了周四晚,平安夜的前一天,刚强按计划跟吴俊出去吃饭。自从南澳岛出事后,他这还是首次得闲跟这位前少主单独小聚。刚强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邵艾与姑妈也从珠海赶来广州参加婚宴。

是柯阿姨和王通尼的忘年世纪婚礼。上次在关书记宴会上,邵艾告诉柯阿姨,关于姑父那家医疗器械公司的事,父亲会跟她联系。令邵艾惊讶的是,父亲居然说服了姑妈,将公司卖给柯阿姨。

“做生意要会抓重点,切忌在资源紧张的时候再分散力量,”父亲事后对邵艾说,“你姑父没了,于伯伯还得跟我回总公司,珠海子公司的担子搁你一人肩上,已经不轻。你不是又要搞什么宠物药?开辟新业务最耗时间了,况且咱家也不是做器械起步的。柯秀仪自己那家公司搞得不错,不如就让给她。”

邵艾记得柯阿姨说过,她的计划是把广州黄埔的公司留给外甥郑源打理,她跟通尼搬来珠海经营姑父那家公司,这样其实也不错。

柯阿姨自是高兴坏了,给姑妈和邵艾寄来请帖后,又特意打来电话,恳求她俩务必赏个脸。邵艾不想去,说受不了这位阿姨和她小鲜肉撒的那些狗粮。姑妈劝邵艾:“你这位柯阿姨来广州之前,在香港认识不少人的。就去吃个饭吧,咱们做生意的得多出去露脸。哪怕这次不认识的人,下次在别的地方见到你,都会当你是熟人。”

别说,还真去对了。婚宴八人一桌,与邵艾同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是霄亚投资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姓倪。邵艾记起父亲最近说过,深圳的姨父这几年同两家香港公司走得较近,一家叫新大陆集团。另一家就是这个霄亚,父亲说没查出来他们是做什么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邵艾打算使个诈。

“霄亚投资啊?”邵艾佯装熟络地说,“我几年前见过你们吴总。你们公司总部在顺德对不对?”

倪经理自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呃,邵小姐会不会是搞错了?我们总裁不姓吴,姓潘。我们公司在香港,驻广州的办事处就在中信广场。”

“哦,是这样吗?”邵艾以手扶额,迷惑地说,“难道我记错了?你们的主要业务是投资医药公司对不对?”

“我们公司过去主要做证券和石油方面的投资,未来会不会涉足医药,这我不清楚。”

邵艾暗暗记下。虽然这些信息不见得准确,但至少是个入手点。

宴会快到尾声时,手机响了,是刚强打来的。邵艾向姑妈道歉,走出宴会厅接电话。

“邵艾,你猜猜我在哪里?嘿嘿,嘿嘿。”

邵艾从这支扭来扭去的声音判断,电话那边的人也跟只菜青虫一样扭来扭去的。“烂菜叶里?”她问。

“我已经在广州了!明晚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怎么不早说?明晚我走不开。”事实是,明晚闵康会来姑妈家里吃饭,但邵艾可不敢提闵康的名字。

可惜对面已经猜到了。“是姓闵的那小子对不对?不是告诉你别跟他掺和了么?我也想早约你,我那儿信号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邵艾不想在宴会厅外跟他吵,只得像哄小孩一样,好声好气地说:“不是我请的,是姑妈说,圣诞节叫闵康来家吃饭的。”

菜青虫松了口气,“那不就结了!让闵康跟你姑妈在家吃饭就好了嘛,你跟我出去吃。”

邵艾登时被气成一只双目上翻,外壳通红的螃蟹。“喂,你说什么呐?我把人家请来吃饭,怎么可能丢给家里的长辈,我自己再出去跟别人吃饭?”

那头也火了,“就要,就要!否则我的嘴被气歪了你负责?”

邵艾逼着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继续哄小孩,“他不过是来我们家,又做不了什么。我周六一整天陪你好不好?”

“不行!我明晚也要去你家吃饭。”

“你敢?你俩还想在我姑妈家再打一架吗?明天要是让我看到你出现,休想我今后再理你!”

挂断电话,邵艾忐忑不安地回宴会厅坐下。要不明晚和闵康去外面吃饭?她可不敢保证刚强会不会真的杀去姑妈家。另一方面,又很担心嘴被气歪后再也正不过来。

然而很快就发现是她多虑了,那年的平安夜他们几人谁都没过好。那天午饭后,邵艾接到魏蓝打来的电话,说方熠昨天做了骨髓移植手术,当晚开始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医生一直在奋力抢救,此刻还在昏迷中。可能、可能没剩多少时间了。

邵艾当时腿就软了,由姑妈搀着出门,坐进车里。一个半钟头后到达中大附属肿瘤医院,按照魏蓝的指示找到特护病房。还没进门就听到杨教授肝肠寸断的哭诉:“老天爷!老天爷你不能把他带走啊,你把他还给我!你做这种黑心事,你要遭报应的老天爷……”

老天爷?邵艾记起,她和方熠就是五年前的圣诞夜定情的。到今天只要一闭眼,还能看到圣诞树下当众弹钢琴的那个身影。

那一刻,他俩到底是在广州的时代广场,还是在离圣恩近在咫尺的天堂?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太污浊太功利,只有像她邵艾这样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的俗人才应当住在这里,用她日益坚硬的那颗心去和人勾心斗角、明抢暗夺,而所有美好纯洁的事物与人都会早早地被上帝收走?因为、因为只有像方熠这样的人才配做他天国里的臣民么?

“邵艾,”双目红肿的魏蓝出现在她面前。两个女孩随后不约而同地伸开双臂抱住对方,在曾经的情敌肩头痛哭。


Tuesday, May 28,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4章 周润发也不行

 刚强于2004年12月7日来到河源市和平县上陵镇上任。辖区内有17个村,面积144平方公里,人口近三万。其实也算不错了,毕竟是首次当上父母官。

谁知,头两天愣是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能进去。“新镇长周一来上班”这个风声也不知是谁走漏出去的,早上一拐进上陵街头,就见政府楼前门围着四十来人。都是村民打扮,多数为五十岁上下的大叔大妈,大冬天的,就那么在冷风里站着。有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条西红柿炒鸡蛋风格的破烂横幅,时不时举起来晃一下。

“叫贪官把政府发给贫困户的钱吐出来!”

“新镇长在哪儿?怎么躲着不敢见人吗?简书记病了,他也病了?……”

刚强倒并非不敢见人。他昨晚才来到这个地方,同事中除了开车去长途站接他的雷秘书,其他人的面都还没见着,对镇上的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这时候站出来安抚民众,容易陷入被动。

于是远远地把电话打进秘书室,叫雷秘书开车带他去辖区内转转。他要亲眼观察一下当地的经济发展,从雷秘书那里学习一下地方史,了解同事和群众们的基本需求,尤其是要搞清楚前镇长侵吞扶贫补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咱们镇,说是总面积140多平方公里,”开车的小雷是畲族人,刚强知道黄沙村和富良村有不少这个族的居民,当然福建那边更多。好多都长着尖尖的瓜子脸,丹凤眼几乎是百分百。

“其实呢,山地面积就占了85%,而耕地只有不到10平方公里。除了北边,另三面都是山,什么紫云嶂、蛤蟆嶂、三将军、五指山……”

刚强听到五指山的名号时,正把脸贴在副驾车窗上朝外看。今日阴天,一座座墨青色的山峰中飘忽着大片白雾。人在山上站个几分钟,头脸衣服都能被打湿,确实可以用来拍西游记里妖精出没的场景了。

“瞿镇长是怎么回事?”刚强转过脸后,问小雷。

“判刑了呗,判了六年,”小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露怯,大概瞿镇长原先就经常坐这辆车,似乎他的音容笑貌还以某种神秘的方式留在车内。

“上面发给镇上的五保户补助啊,三无人员救济,还有孤儿津贴,都是瞿镇长手底下的一个人管,那人是他亲戚。每次要发钱了,等各村报上来名单之后,他俩就虚构一堆贫困户姓名和人数,这些假人的银行账号用的都是同一个。”

连孤儿津贴都侵占?刚强觉得判60年也少了。

“不光常规性补助,”小雷说,“有时候还会有些专项款,比如给低收入困难户的住房补助,鱼苗补助。反正也没人去核实,他俩就在报表里头动手脚。同样一笔钱,本来发给50个人的,让他们这么一弄,成了70个。”

“后来怎么暴露的?”刚强问。

“也怪他们越贪胆儿越大。有回残疾人补助被他们吞了总金额的74%,这全镇也没有多少残疾人啊?赶巧了,那些平日行动不便的村民过节凑到一起,大家把这事儿串起来一琢磨,不对,钱都去哪儿了呢?这里头差大了!

“于是派代表去镇政府要个说法,镇长躲着不出来。当中有个退伍老兵豁出去了,在自己身上绑了炸药,跑去县政府大门口那儿坐着,这事才闹大了。市里派了巡察组来调查,一查之下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瞿镇长和他亲戚在过去七八年里吞掉的扶贫金,有据可查的就260万。最后只追回来80多万,并扣留了镇长拿赃款在阳明镇给他弟弟买的一间杂货铺。除去平日被那家人霍霍的,听说他老婆今年夏天去澳门坐赌船,50万就这么贡献给赌王了。”

“那追回来的八十多万现金呢?”

“已经平分给镇上的贫困人口了。”

刚强听完摇头。镇上一千多贫困人口,每人分不到八百块,要不然人家来闹事呢?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可不好做呀,简书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家生病的吧?唉,别人踢翻的屎盆子让他刚强来收拾,凭什么呀?

******

接连外出逛了两日。到第三天早上,刚强让小雷把镇政府唯一一辆小卡车开出来,今天要去阳明镇三鸟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规模还不小,共有两座巨大的拱形仓库式建筑。进去后左右两边是一间接一间的笼房,里头关着满地跑的鸡鸭鹅,到处是快速移动的小短腿支撑着肥身子,空气中充斥着“咕咕嘎嘎”的叫声,倒挺喜庆。

刚强先是咧着嘴欣赏了一会儿家禽,随后在一家鸡笼前驻足,问卖主价钱。

卖主大叔回道:“一斤两块八,一笼十只,你几笼?”

刚强打量着一旁摞成堆的椭圆形空鸡笼,估摸着每只鸡大概三四斤的样子,“两块五一斤,给我来五笼,三母俩公。”

“两块五不行,两块七不能再低了。”

商议好单价,装鸡,过称。最后刚强给了卖主480块钱,后者找人把五笼子鸡搬到小雷开来的卡车上。

刚强跟小雷载着活鸡,回到上陵镇政府时已近正午。一连两天半没见到镇长,上访的民众也有些疲了,人数减少到三十六七个。有俩刚强还没见过面的同事在门口耐心地做工作,民众们有蹲着的有坐地下的,均黑着脸,默不作声。

刚强这回没有躲避,径直走去大门口众人前方,敞开了嗓门招呼:“乡亲们好啊!乡亲们等得辛苦嗮!”

不用问,下面一见来了新人,个个蹦起身来,又是一阵“还我们补助金”的叫嚷。刚强手握一瓶矿泉水,面带微笑地听着,像晚归的父母听孩子们诉苦,随意又认真。

同时留意到,在他左前方凑堆的四个中老年妇女,乍见他出现时愣住了。几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后便有一位瘦大婶抬胳膊指着刚强,冲先前那两位政府人员喊道:“你们吞了我们的钱,把周润发叫来,有用吗?不还钱,谁来都没用!”

刚强差点儿把口中含着的矿泉水喷一地。周润发?什么眼神啊,周润发今年都快五十了。不过刚强一向善于同大婶们打交道,对他来说,每周末去农贸市场买菜是种解压,经常跟大婶们几毛几分地讨价还价,乐此不疲。

当即朝发话者走过去,笑嘻嘻地说:“婶儿啊,我就是新来的镇长,许刚强。出了这种事,我代表上一届镇政府向你们大家道歉。不过追回来的钱都已经发给你们了,再逼我,我也拿不出钱来,就只能去跳河上吊了。婶儿你住哪个村?哪天半夜我爬进你家院子,在你家芒果树上吊死,好不好?”

“啾!”瘦大婶一甩胳膊,“你要死就死喽,去我家干啥?”

“你逼死我的嘛!”刚强又转头望向另一边的胖大婶,“婶儿你住哪儿,要不我去你家上吊?”

“好好的后生仔,作咩要上吊啊?”胖大婶不愠不火地说,“你老婆和仔谁养?”

“你睇我個样!”刚强平摊胳膊,“穷得响叮当,哪来的老婆?你们这里结婚,男方要给多少彩礼?”

“我们广东人不怎么收彩礼的!最多几千块,意思下就行。”

“噢,我们家乡啊,越穷的地方彩礼越高,”刚强掰着指头说,“我家四兄弟,只有大哥结婚了,俩弟弟都不知道怎么办。”

“娶个广东新娘不就好喽!”瘦大婶双目放光,冲刚强眨了几下眼。

“係——哦——婶你几个闺女啊?”

“一儿一女,都结婚了,”瘦大婶又指着胖大婶,“她家有两个闺女,还没出阁。她儿子在广州读大学。”

“是嘛,哪所大学?”

******

刚强还在那里跟大妈们没完没了地扯皮,另一边几个大叔等得不耐烦,冲刚强这边儿叫道:“喂,那个……许文强,你赶紧给我们个说法!”

刚强差点儿又笑喷了。什么周润发许文强的,这是《上海滩》看多了吗?撇下大妈们,收敛笑容,走回大门口,将空瓶子扔进身边的垃圾箱,对众人说道:

“大伙儿们的愿望,我已经了解了。我前天才来镇上,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妥。明后天我去县里见一下领导,把你们的情况再重点反映一遍,看能不能先借一笔款下来,给大家救急。下周我把你们村干部们叫来开会,你们大家先暂时回家,我是说暂时。回去后,每村选一个贫困户代表,你们自己选,不需要村干部指定。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信得过的出来,名单报给我,好吧?”

“我们就关心什么时候能拿到钱!”一个声音叫道。

“我也关心你们什么时候拿到钱,”刚强说,“补助的事,月底之前会给大家个说法。我还关心的是,咱们镇什么时候脱贫。这两天我出去转了转,毛竹种得真不错,果园可太少了,说出去让我没脸见人呐,这么好的气候不多栽点果树,对得起谁?我琢磨着,还得再添点儿值钱的东西。你们镇长我别的不懂,药学专业出身,知道甘草啊,板蓝根、薏米这些,哪里的山区都可以种……都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今后咱们每月开两次扶贫会,谁有想法跟扶贫代表说,代表再来跟我说。省得寒冬腊月的,在这里坐着。”

话说到这里,刚强见群众没有再吱声的了。这期间小雷已经找人把鸡笼从卡车卸到地上。刚强走过去,伸手进一只鸡笼顶部,抓住一只肥母鸡的两只翅膀拎了出来,捧在怀里对众人说:“乡亲们大老远来一趟,让你们空手回去多不好意思?一人领只鸡回家,算我请大家吃饭啦?这可都是我个人掏腰包买的哈,贪你们一分,叫我一辈子喝西北风。”

见众人愣在那里,刚强捧着母鸡走去胖大婶面前,“这只给你喽。”

“母鸡我有,我去拿只公的,”胖大婶自行走去鸡笼。

“这只我要,”瘦大婶伸手把鸡接了过来。

其他民众一看,也不知刚强总共买了多少只,怕给别人抢光了,一窝蜂地将鸡笼围住。一时间,镇政府大院门前一片咕咕咯咯,鸡毛四处飞,比过年还热闹。待众人散去后,刚强望着满地的鸡毛,也跟只母鸡一样咯咯地笑着。

“镇长,剩下的这些怎么处理?”小雷指着笼里的十来只鸡,问。

“先养在院里,”刚强边往楼里走,边说,“这几天搞不好还会有人来要。”

果然就如刚强所料,之后的几天又陆陆续续有村民找上门。说自己前两天也来上访了,怎么人家有鸡领,他没有?这时就会有工作人员领着来人去后院,自己挑一只鸡,带走。直到鸡笼被拿空,才不见人上门。

刚强在心里感叹,都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镇长的官虽然不大,倒是满有成就感的。即便初来乍到,这里就是他说了算,想怎么做腾就怎么做腾,除了书记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这跟之前在机关里当差那种如履薄冰不一样。

小时候在老家,刚强是四个兄弟中学习最好的那个,父亲和奶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这他是知道的。有一阵子新换了村长,奶奶成天在刚强耳边念叨:“好好念书才能多挣钱,钱挣多了才能当村长,管两千多号人呢!看谁不顺眼就可以训他,他就是比你老几十岁,你照样把他训成孙子。”

现在奶奶已经不在了,不过她的泉下之灵会感到欣慰的。说到灵异这方面的事情,刚强向来不愿多想,只保持一颗恭敬心。他是个务实的人,每晚倒头就睡,早上起来干活。记得当年在大学宿舍里,数方熠最喜欢琢磨那些形而上的东西,有时会在晚上宿舍断电之后给大家讲灵异故事,刚强通常是听个开头就被催眠了。出去旅游若是碰上什么佛寺、道观、关公庙狐仙奶奶庙,一概进去上个香。类似于香港那些富商,对宗教的信仰与虔诚无非是为了保障家族健康与事业。

想起方熠,刚强心窝处又如坠了只隔夜粽。听邵艾说,尽管她已动用多方资源去给方熠找骨髓配型,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只能使用方爸提供的单倍型移植。目前无论国内外,这种手术预后都不怎么理想,有大概率会复发。国内只有北京黄晓军团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杨教授于是托中科院的魏教授请来黄晓军团队的专家来指导,希望能加大胜算。

而刚强这次被调走,时间仓促,都没能去医院看望一下。希望方熠吉人天相吧,一年前在波士顿的偶遇,万不要成为永别。

Sunday, May 26, 2024

《魅羽活佛》第377章 帝君的孩子

 “那后来呢?”这回居然是祁哥主动发问,大概终于讲到他关心的问题。“两个道士肯定不是鸿钧老祖的对手,可以一笔带过了。之后鸿钧是不是一直留在靖莱打造的那副机器人躯体内?”

“瞧这关注点,”小羽喝着冰镇橙汁,语气比冰还镇人,“难道不该先问——鸿钧后来有没有和心上人沅茉重聚?怪不得没人喜欢你,嫁给你的也是冲着你的钱。”

“你……”

陌岩见小羽这话说得重了,岔开话题,“即便重逢,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恐怕很难接受恋人变成这副怪样子吧?”

小羽在座位里转身,目光扫过陌岩犀牛一般粗壮的躯体。“巴塞厉大人,你每过几年就要换一副形态出现在我面前,我可有认不出你来的时候?可有将你拒之门外?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玩够啊?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知道的说我专情,不知道的见我把大叔、鲜肉、街霸轮番领回家,还以为我口味多么飘忽不定呢!”

谁说不是呢?陌岩被问得哭笑不得。其实他只想在白鹅甸同小羽躲起来,每日靠卖字、给人看病为生。早餐买油条,晚上做一桌子菜,陪着她慢慢读书长大。又或者像半年前那样在莱瑞公学做同班同学,嬉笑打闹逗弄班主任常泽老师——他上一世的儿子。每次,都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啊。

正欲辩解,小羽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哈。只要心里有家,还记得回来就好。”

调教完男友,小羽继续讲她的故事。鸿钧原本将灵识附在一把匕首上,骤然间收获一副铁铸的躯体,虽没有眼耳口鼻,行动上比原先要自由、自然得多。他倒是没急去着找沅茉,才过去三年多,此时露面必然会被“那些人”重新盯上。此外,他也不希望强迫沅茉接受自己这堆丑陋的破铜烂铁,即便他相信她不会在乎。

鸿钧的计划是,去科技先进的世界里找一处三不管地带避下风头,这期间仔细研制一副精致些的机器人躯体。也不光是为了逃难和掩人耳目,他现在是真的对这个课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帝王们、修道者们追求所谓的千年不坏之身,这不已经实现了吗?于是,鸿钧就带着故事中的女孩小羽,一齐去了那个三不管地带。一晃七年过去了,二人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又去见沅茉母子。

“这个故事我讲完了,”陌岩听身边的小羽说。

“啥?搞什么嘛!”祁哥像爸妈不给买游戏机的小孩子一样甩了下胳膊,“之前一堆无关紧要的讲那么仔细,现在总算到了关键时刻,怎么说完就完?”

“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我也不清楚。确切地说,是告诉我故事的人,她只知道这么多。”

“我来接着讲吧,”一直站在小羽座椅旁边的小圆筒机器人用他的电子声说,“后面的事情,我知道。”

小羽、祁哥、圣章闻言,惊愕地望向小机器人,后者又说:“听小羽的,咱们就先讲沅茉那边的故事。完了再回过头去交代,鸿钧和小羽姑娘在三不管地带那些年的经历。”

果然,这个小机器人就是鸿钧。要问陌岩是怎么看出来的,整座元炁山被巨大的气场笼罩,陌岩登山时就像一块磁铁在磁场中移动,顺着磁线的时候不用费力,逆着磁线的时候每一步都迈得十分艰难。越是修为高的人,自身磁性越强,受到的这种作用力就大。普通人则像塑料那般,完全不被影响。

然而在检票口遇上小机器人的时候,气场却忽然消失了。或者说,小机器人身边存在着一个气场空洞。而既然这座博物馆是鸿钧建的,他到今天还是幕后老板,陌岩断定鸿钧的灵识很可能就藏在这只不起眼的圆筒内。

“等等,故事里那个女孩还真的叫小羽?”小羽惊奇地问。

“当然。”

按说小圆筒这种低配机器人不存在面部表情,可陌岩竟然从他那两只不对称的电子眼中捕捉到了父爱。

******

话说鸿钧手下那员老将护送着沅茉回到他的家乡。安顿下来之后,沅茉诞下一男孩,起名鸿宝。也不知是不是怀孕期间舟车劳顿,孩子从出生起就一直小病不断。老将四处找名医来家为孩子调理,还请了附近道观里的道士来作法,以防有邪灵作祟。然而就是不见好转。

让人欣慰的是,鸿宝是个千年不遇的聪明孩子。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能印在脑海中,并举一反三。更为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精通人情世故,别人无需开口,只要搅动一下面部神色,起心动念就被这个小精灵摸到个八九不离十。母亲、老将爷爷、家里的佣人都被他哄得七荤八素不说,连外来给他看病的大夫们都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照料。

“这些嘛,俺家小羽五六岁时也能做到,”陌岩在心里头暗暗给故事加了个注。当然,要她低声下气地哄人,前提是以她当前的实力唬不住、制不住对方。

鸿宝五岁那年得了场大病,大夫们开的药不吃则已,越吃越糟。先是高烧,烧得连亲妈和老将都认不出来。随后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不胖,现如今瘦得跟只风筝差不多。沅茉日日落泪,生怕风筝的线一断,她就再也追不回她的大宝。

这天,院门外忽然来了个陌生男人。年龄?年龄这种东西似乎与他不沾边,就像性别与锅碗瓢盆不沾边一样。按说鸿钧已具备远古战神的气质,这位却让人一见之下就有跪地膜拜的冲动。那一头乌发如凡人一生只可偷窥一次的仙山瀑布,青玉色的长袍似乎是在云端中隐现,面上的五官用“美”来形容是种亵渎。这个人的容颜让人想起日落后留在西方地平线上的一抹绛霞,白雪覆盖的松林里独立枝头的丹雀,绝壁上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

“暂停!”小羽打断小圆筒的故事,“在早些年流传的那些民间故事里,多媒体还不发达,很多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个长得好看的。哎,忽然间遇上个选美季军、三线城市男模什么的,就认为天上仅有、世间绝无,能想出来的好词儿都往他身上扣。要知现如今天界与道门公认,神仙里没人及得上我兮远伯伯好看,佛门里则数他们燃灯师徒……”

小羽抬手指了下陌岩。

“来的这位大神是谁,后文中肯定有揭示的吧?别到时候一听名头——嘿呦,原来说的是他呀!整容了么这是?那就尴尬了啊。”

小圆筒无法点头,发出两声叮咚表示附和,“好,好,听小羽的。”

******

据老将说,仙长今日碰巧路过此地,感应到某座府中有个孩儿身患怪疾,遂移仙驾来访。沅茉闻讯,急忙整理衣冠来到前厅,冲仙长恭敬地行了个万福。换作普通妇人,这种情况下恐怕会三跪九磕地哀求仙长为儿子治病。

沅茉毕竟是鸿钧的爱人,见过世面,也知尘世之上另有高端社会之间的争斗。当下礼貌镇定、不卑不亢地说:“仙长来访民女住处,令蓬荜生辉。睹仙长之气度,定是上界高爵显位的贵人。可否请教尊名,日后也好在自家祠堂里供奉牌位,叫子子孙孙都记得仙长的恩情。”

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实则不无警诫之意。仙长您本事大,想要救我们家孩儿还是要灭我满门,均为抬手之劳。然而您既然是仙界有头脸的人物,做下的事迟早会传出去,给俺家鸿钧知道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男人眼中流光闪过,首次正视妇人,两个字从冰玉唇中轻吐:“东华。”

沅茉又躬身行了个万福,“原来是帝君。”

东华点了下头,“在下曾与夫人的夫君在玉清宫照过几次面。听闻他有难,今日恰好得闲,便来看望一下故人之子。”

“有劳帝君惦记。犬子两个月前得了怪病,请过的大夫均无能为力。”

东华帝君闻言后点了下头,倒也没有要求入内。抬起两臂上的宽袖在空中拂了两下,沅茉自己连同身边的房屋都变得半透明起来,可以一眼望到屋外的街道与鸿宝的寝室。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多了几条暗黑气流,正由四面八方朝着鸿宝的寝室汇集。这、这是有人在加害鸿宝么?

东华待沅茉看个真切后,将两手收回抱在胸前,手中像是虚虚地握着个圆球。一片耀眼的光亮从球中射出,瞬间将四周的黑流驱散。东华放低双手,周围的景物也恢复原状。

“公子性命暂时无碍,”东华说道,“只是,既然有人存心害他,一计不成恐会再生一计。不如让公子跟我走,鸿钧上人何时归来,请他去我那里把公子领回便是。”

“这……”沅茉犹豫了。鸿宝是她的命根子,便是分开一天也舍不得。可若是因为她的软弱让鸿宝丧命,那她可就罪无可赦了。

“娘!我好了我好了!”说话间,鸿宝自己从门外跑了进来。身子还很羸弱,可气色是从未见过的圆润。一把抱住母亲的腿,扭头见东华站在那里,冲东华热情地一笑。

“哎呦,我说我这病怎么忽然就好了呢,原来家里来了位贵客!敢情贵客这一进屋啊,就替我赶走了九成的晦气,可见是位大福大贵之人,出门有祥云绕顶。现在见到贵客的面儿,居然还长得那么好看!我这一高兴啊,余下的一成不适也无影无踪了呢。”

嗬,还真有这么会说话的小孩?陌岩听得莞尔,心道小羽若是有天碰上这位鸿宝,俩人不知谁说得过谁?

“不能跟那家伙走,”耳中听小羽语气不善地说,“这位帝君的事迹,我和我家大宝听一个叫歆茹的女鬼提过。人品着实不咋地,基本上可以用衣冠禽兽来形容。”

“这回,倒不一定,”陌岩对她说,“也许真是一片好心。”

陌岩的这个猜测当然是有依据的。有消息传,早些年东华对天庭的主事者玉帝张坚颇有不满,欲取而代之,后不知为何作罢。按说帝君的地位与名气远在玉帝之上,然而前者为“闲神”,后者掌实权,能动用的权力还是不一样的。至于张坚被灵宝抢走王母后主动退位、由小羽的兮远伯伯在选拔赛中使阴招获胜,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陌岩的推测是,当时东华得知鸿钧出事,不知所踪,在凡间留下一个子嗣。东华坚信以鸿钧的能耐迟早会归来,所以他这时去照应一下,卖个人情,好为将来自己争夺玉帝之位铺路。鸿钧可不是轻易站队之人,且看民间传说神话故事里基本见不到这位远古大神的身影就知道了。

******

回到故事中,以东华如此尊贵的身份,听过的奉承话比东海的泥沙还多。然而这回出自一五岁娃儿之口,也不可能是谁提前教他的,东华心中亦是由衷的喜悦。当下向沅茉提议,“这样吧,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派人送公子回家,与夫人团聚个十天半月的,如何?”

沅茉一想,看来她给鸿钧生孩子的事早已不是秘密。自己一个弱女子,鸿钧得罪的又都是些厉害人物,真把孩子留在身边,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人算计死了。罢了,就让孩子跟着大神吧。鸿宝随他爹,能力与悟性远在普通人之上,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东华于是便领着这个人见人爱的小男孩回到自己的仙府。这之前,东华都是一个人住。陌岩记得那次同小羽在鬼屋里听歆茹说过,东华这千万年下来,有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子嗣上却十分吝惜。除了后来歆茹生的那对龙凤胎,就只有爇仑仙子七年前为他诞下的一个女儿。

东华很喜欢这个女儿,鸿宝到来之前,隔三差五就去爇仑府上看那对母女。渐渐地,东华来得不那么勤了,来了也待不了多久,爇仑本以为他又有新欢了。一打听,才知道帝君府上住进来个男孩。哎呦,那孩子的一张嘴,男女老少都没有不着他道的!而且聪明得举世罕见,据说帝君只要闲下来,就亲自教他文学、数理、法术。帝君原本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风格,现如今竟比凡间那些老来得子的宅男还宠这个孩子。

这下可把爇仑气得,饭都吃不下了。肯定是私生子无疑,这对她可是致命的打击。嗯,帝君有很多女人不假,可迄今为止只跟她爇仑生过一个女儿,这点上一直让爇仑自诩为他没有名分的正妻。现在不止同别人生了个儿子,还接到自己身边,日日悉心调教,教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怎么办,除掉那个男孩吗?爇仑可没这个胆儿,帝君的手腕和心性她再熟悉不过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永久地离间这父子二人呢?好在平日与她交往的都不是凡人。很快,就给爇仑打听到一条毒咒。

Friday, May 24,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3章 男人要去北大荒

 周五,刚强早早来到佛山高新区管委会自己的办公室。下周一要召开高新区企业创新动员会议,所有企业都派代表参加,他在会上要给个报告。谁知午饭前接到秘书送来的《人事调令通知书》。秘书显然是看过通知内容的,搁到刚强面前时如同医院的护士不得不将肿瘤确诊报告递给那位倒霉的体检病人。

“什么,河源市?”在工作场合行为举止一向专业得体的刚强这回急眼了,抬头问桌对面站着的秘书,“没搞错吧,要把我调去河源市、和平县、上陵镇做镇长,周一就得去报到,凭什么呀?我来管委会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工作才刚开始,这谁下的命令?会不会弄错了?……另外,河源这地方怎么样?”

刚强本来有张详细的广东省地图,离开陆丰建设局的时候落在当地办公室里了。

这些问题秘书当然也答不上来。大概觉得老是一声不吭不太好,琢磨了一下,提议道:“复印室的小郑老家是河源的,要不我把他叫上来?许主任尽管问他。”

刚强不喜欢摆这种架子。“既然是我有事求人家,还是我自己下去吧。不过我得先去见见高主任。”

陈书记这周出差,刚强于是拿着调令去见高洋。高主任是地道的老广,对省内各地区的基本状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河源、河源,位于广东省东北部、东江这条河的中上游。是全省数得着的穷地方,GDP在21个地级市里排第20,够挫吧?居民人均收入连广州天河区人均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为啥这么惨?据高主任说,除了地处山区之外,也算是为全省发展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要知道东江这条河的地位非同小可,下游经惠州、东莞、深圳,是香港供水的主要来源。所以河源这个冤大头一直以来就被限制工业发展,因为一旦污染水源,后果谁也负担不起。而上陵镇恰恰为东江河一条主要支流的发源地。

总之高主任对这个调令也感到惊诧莫名。不过随即便开始安慰刚强,“小许,依我看,是组织上对你器重,才会将这么艰巨的任务派给你。你呢不要多想,就服从组织安排,放心去上任。不要有什么精神负担,啊?”

镇长?镇长一般是正科级啊,他刚强现在可是副处级,平级调动的话应当是去做副县长。这算“器重”么?

唉,显而易见,他这是得罪人了!会是谁呢?同他最近在宴会上打架一事相关么?关老爷子又或者他儿子关书记?不至于,人家爷俩高高在上,顶多当他是个跳梁小丑。闵康?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哼!刚强暗下决心,真要是给他找到闵康使坏的证据,饶不了那小子!

闷闷不乐地辞别了高主任。刚强接下来又从小郑那里了解到,他要去的这个和平县在河源都算落后地区。八十年代叫“贫困县”,九十年代是“特困县”,两年前改为“扶贫工作重点县”。据小郑说,他有个表舅在和平县某村,全村三千多人,去年一整年的集体收入为五万人民币。

“至于上陵镇,”小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主任最近有没有看过新闻?那位瞿镇长、呃,前镇长,他……”

“他咋了?”

“他们不是特困地区吗?据说镇上有八百多贫困人口,够资格领取国家扶贫补助……”

说到这里,不巧隔壁办公室有人来找小郑,刚强只得告辞,回自己办公室收拾私人物件。

扶贫补助?身为公务员,这里头的猫腻刚强自然知晓。2004年那时候,有的贫困人家连银行账户都没有,尤其是山沟里面的,出趟门极不方便。村长、支书于是把他们的身份证户口本统一收上来,替他们去银行开账户,领到补助后再把现金转发给村民们,在此过程中抽点儿“辛苦费”那简直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村民们一般也就忍了。你去举报,万一扳不倒村干部呢?日后少不了有你的小鞋穿。

而这位瞿镇长都上新闻了,现在由刚强去填他的空位,看来情节比村干部们要严重得多。估计是被双开了吧……坐牢了?不至于是被人捅了吧?

******

周六下午,刚强坐计程车来到郭采莉家。按照殷厅长和采莉妈的意思,女儿康复后可不能再继续从事危险的警务工作了,最好找个坐办公室的闲职。谁知采莉非要回陆丰经侦队,殷厅拗不过她,就将她从陆丰调到佛山市公安局,至少搁身边看着。今天晚上是佛山经侦队为欢迎新成员举办的聚餐活动。还有这种“欢迎餐”?只听说过欢送退休警员的。嗯,不是谁都有一位公安厅副厅长做父亲,是吧?

要不,就去求求殷厅长,请他再帮自己活动一下?刚强心里盘算着,进了郭家的门。采莉已经换好警服,嗯,还是这样瞅着舒服啊!刚强心道。之前关老爷子家宴会上那件暗玫瑰色礼服固然美丽,可“美丽”不见得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的赞誉,也不值得为之牺牲一切。

采莉像是正在等他,一见到他就把他叫进活动室。“你那天……应该是这样,”她伸手比划着。最近她的话说得越来越溜道了。

是了,刚强记起来,打架的时候被闵康从背后锁住,采莉这是要教他正确摆脱的方式。“改天吧,”他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要去赴宴吗?”

然而采莉坚持。于是刚强只得耐着性子向她学习。二人互换身份演练了几遍,刚强也算是多少摸到了点儿窍门。

随后二人简单同郭母告辞,乘电梯来到公寓楼下,在迈出大门前采莉却忽然止步。“我,不用你送。”

“嗯?”刚强一愣,“你说什么?”

“你——”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用、以后找我。”

刚强这才注意到,楼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警车。“不再找你?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头,目光中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我妈妈,喜欢爸爸,一个。我爸爸,好多女人。”

刚强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心里说不出是哀伤还是羞愧。正待辩解,她捉起他的一只手,将他的手掌捂到他自己心口上,认真地对他说:“你这里,有别人,我不想重复妈妈的悲剧。所以,你已经……被我甩了!”

她说完放开他的手,快步走出大楼。刚强原地愣了片刻,打了个激灵,追上去,冲她背影叫道:“喂,你等等!采莉,你听我说!”

这时却见警车驾驶位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年轻的男警官探身走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这人刚强认识,是陆丰经侦支队的队长,叫刘勋。那次采莉在娱乐厅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刘勋在外面的车里等候。怎么这家伙也被一同调来佛山了么?

刘勋先用没拿花的那只手为采莉打开副驾车门。关上门后,又抬起胳膊,冲刚强遥遥地行了个军礼,动作有些夸张。随后回到驾驶位,载着刚强的第三任前女友绝尘而去。

******

既然都跟采莉分手了,也不好再去求殷厅长办事。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刚强带上匆忙间准备的一点行李,前往穷乡僻壤的东北部山区赴任。当然,他还得先朝东南方去,因为邵艾父亲大老远从苏州赶来珠海,想见刚强一面,本来说好了周日晚上一起吃饭的。邵父再过一周就回苏州了,而刚强这一去,恐怕要等到元旦甚至春节才有假期。

于是刚强在电话里对邵艾说:“别让你爸折腾,我过去吧,也不吃什么饭了。大家见个面,说说话就好。”

“怎么突然间就被调走呢?”邵艾在电话里的语气郁郁的,“是谁把你弄去那么个北大荒的?”

有可能是闵康?目前这还只是猜测,刚强拿不出证据。不想告诉邵艾他的怀疑,免得被认为是在离间她和闵康的关系。

来到邵艾姑妈家时已是上午十一点。一个月前才来过这里一趟,是去佛山就职的前一个周五。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只不过上次是高升,意气风发,这回如丧家犬一般被流放边疆。

邵艾爸爸比想象中的和蔼。先是诚恳地感谢了刚强在南澳岛救命之恩,以及最近在邵艾调查药厂事故时的鼎力相助。之后也就是拉拉家常,没有预想中的拷问与试探。当然,也许人家段位高,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拉家常便足以了解一个陌生人的品性。

而邵艾看起来却——好小啊!既非电视记者招待会上侃侃而谈的女企业家,也不同于那晚身穿黑色礼服、颈带钻花项链的上流社会名媛,甚至比刚强大一那学期在中大门口初次遇上她时还要“幼齿”。

此刻的她穿着式样简单的象牙色毛衣,褐色呢子裙,头发随便在脑后绑了个马尾。伴在父亲身边静静地坐着,像个害怕生人的女中学生。她坐姿里透出的那股子松弛劲儿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在波士顿同她母亲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的状态。只有父亲能带给她这么牢靠的安全感吗?刚强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做到。

差不多,该告辞了。等他坐长途车到达河源市区之后,会有镇上的公车来接他,别让人家等到天黑。从进门起他和她还没单独说过一句话,这时却见她从楼上下来,双手提着一只巨大的帆布行李袋。看样子份量可不轻啊,她的脸蛋因用力又红又鼓囊。直到将行李袋摆到他面前,她才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给我的?”他嘴上问着,伸手拉开拉链。

里面……里面什么都有。不夸张,真的是什么都有。有床被单、被套、枕巾。蚊帐、蚊香,以及被蚊子叮咬后涂的风油精。不锈钢碗和不锈钢杯,两双铁木块,一副刀叉,洗洁精洗碗布。牙刷牙膏雪花膏剃须刀,还有见缝插针的方便面、小袋装的果冻和奶糖。Hello Kitty的笔盒应当是她自己的存货……拖鞋!他居然会忘记带拖鞋?自然少不了医药急救箱,是因为她心目中的他喜欢跟人打架吗?其实,只有与她相关的事情上他才会动手,才会失去理智。

“谢谢你,我得走了,”他简短地道了谢,害怕说多会导致情绪失控。

她送他至门口,还是没怎么言语,倚门而立的那副神情像半个世纪前的阿妹送阿哥去战场,又如平行世界里进城务工的他留在乡下种地看孩子的妻。真有意思,他俩到现在还没正式谈过恋爱呢。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谈”吧,因为不需要。

姑妈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会送他去长途车站。当他把自己那只小号行李包同她准备的大号行李袋一齐塞进车后箱时,在心中激荡了半天的情绪忽然间涌上眼眶。

刚强母亲没得早,记得大嫂还没过门的时候就经常来许家,替没人照顾的奶奶和三个弟弟缝缝补补、洗洗换换。刚强去广州读书的行李也是大嫂一手置办的。以至于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刚强、刚波、刚桥都悲观地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已经被大哥娶走了。

想不到啊,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冷不丁地收到这么一只装备齐全的行李,还是他最爱的女孩为他准备的。常说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然而他可以预见,当若干年后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当他不得不一个人走向那未知的黑暗、永恒的寂灭,又或者是无法预测的来世,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两手空空。他的肩上会有只一模一样的行李袋伴他上路。

Wednesday, May 22,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2章 二哈的底线

 “有人打架”的消息很快传进长辈们耳朵里。本来大家酒足饭饱,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琢磨着是时候打道回府。哎,一听有两位政坛新秀在后院像五六岁的熊孩子那样满地打滚儿,立马来了精神。一个个端着酒杯、捧着果盘去后院观战,群情激昂,也不觉夜凉如水。

“趁着年轻力壮就要多跟人干仗,”牛书记对站在身边的人说,“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动一下就能闪着腰。”

回话的人显然是位下级,“书记,您这话说得,安在别人身上成。可您是谁啊?瞧这身板儿,那是牛魔王降世!话说齐天大圣有本事吧?单枪匹马横扫天宫,到了您这里不都得吃瘪么,呵呵……”

而身为前副省长的关瑞声老爷子大半个钟头前就回到自己三楼的卧室。上身一件浅色软棉衬衣,外套褐色羊毛背心,在靠窗一张躺椅上歇着,屋里只开了盏小台灯。打算闭目养会儿神,等两个老朋友告辞的时候,他还得下去送送。

其实老爷子原先精神头不错来着。去年老伴儿先走一步,老爷子随后查出腹主动脉瘤。这不是刚从美国治病归来么?发誓再也不折腾了,长途飞行真是比疾病还消磨人。这几天只要一阖上眼,身子就像融化了的蜡油散成一大滩。微张着的嘴如同灯芯,将余生的温热一口口吐还给这个世界。

咦?隐约间怎么听到屋外吵吵嚷嚷的?蜡油迅速汇集为人形,睁眼,扒着窗户往楼下一瞧——不是吧,居然有人在他家后院里打架?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玩的事怎么没人叫他呢?话说这位关老爷子年轻时爱好格斗,官做得越大,越找不着跟他打架的人。当下大步出了卧室的门,蹭蹭地沿楼梯下到底层,腿脚比孙辈们还灵便,把家里的保姆看得一愣愣的。

来到户外草地上,又挤到人群前方,见一个壮小伙子正连人带胳膊被一个瘦小伙从背后抱住。这俩鼻青脸肿的年轻人都从头湿到脚,估计扭打过程中掉泳池里了。为啥打架?多大的仇这是?

关老爷子依稀记得瘦小伙子叫闵康,是他一位老同事的外孙。壮小伙子他本来不认识,先前在宴会厅里,孙女彤彤曾跑来找他,指着某张桌坐着的一个男青年问,“爷爷,你觉得他好不好?他叫许刚强。”

“好,”关老爷子当时答道。彤彤是几个孙辈中最招他疼的那个,小的时候想要什么玩具,爷爷一定帮她买到手。只是大活人可不同于布娃娃,老爷子这回也无能为力,尤其是——人家身边还坐着个肤白体健的女孩。

正想着,彤彤又出现在他身边,摇着他的胳膊央求道:“爷爷,你快帮帮刚强。”

“人家用不着你操心吧?”说是这么说,老爷子见场中的闵康想要将刚强摔倒,刚强则试图踩闵康的脚,或用后脑撞闵康的前额,空有一身的力气使不出来,老爷子忍不住出言指点。

“靓仔,打交唔系咁嘅!先把胯部朝后顶出去,顶!不是的,你这样是挣脱不了的。肩膀要往下寸,身体跟他产生移位,再用肘部后击……不对不对,唉,真是急死人了……”

话说两个男人打起来的时候,邵艾正在屋里同柯阿姨谈话。之前吉吉曾让刚强给邵艾捎个信儿,说香港回归后便跑来广州经营医疗器械公司的柯阿姨有意收购邵艾姑父自己开的那家公司。那之后邵艾一直忙着调查佛山药厂事故,也没给柯阿姨回个话。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邵艾敷衍道,心中暗暗焦急闵康为何还没回来,别再跟刚强起了冲突。“我爸周一会来珠海,我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他。到时候让他给阿姨去个电话,行吗?”

随后便听人告知,与她一同来赴宴的那个小伙子在后院跟人打起来了。邵艾连忙出屋,刚好撞见两只落汤鸡从泳池里爬出来,也不知怎么掉进去的,都这么个惨样了还不肯收手,接着掐。

围观者倒是没有盯着邵艾看的,可她还是感觉自己是那个一不小心将狮子和老虎关进同一间笼子里的动物园管理员,她要负主要责任。更何况人群中已经有小道消息在传播了,“听说是为了那个闵康,打掉了许刚强的孩子,这俩男人能不干架吗?”“不是吧,这么劲爆?”

怎么办?邵艾想上前劝架,又怕自己的出现火上浇油。环顾四周,见郭采莉站在不远处观战,脸上的神情不怎么好看。邵艾权衡利弊,虽然她此刻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位女警,可还是决定走过去求她。

等郭采莉上场的时候,闵康又一次将刚强按到地上。就见郭采莉俯身扣住闵康一只手腕,往后一掰,再一扭胳膊,闵康就被她掀到一边。随后将大号啃泥狗从草地上拎起来。

******

当晚,众人离开关府时已快十点,保姆递给两位武士每人一只冰袋带走。闵康的衣服撕烂了好几处,上衣口袋里那只箭型装饰也不知遗失在何处。好在车里有医药应急箱,邵艾虽非护理出身,药学专业的基本知识还是有的,默默地帮他把擦伤和扭伤的地方分别涂上碘伏与红花油。绅士就是绅士,受伤后带着种肃静的尊严与歉意,如同勇猛又驯服的警犬任务归来。

而如果闵康是只德牧的话,回想起刚强被郭采莉从地上揪起来时的表情,就跟不听主人管教又去偷着吃屎被抓现行的二哈一样,脏兮兮的脸上堆满请求宽恕的傻笑。嗯,回头就把手机里刚强的联络人姓名改为“二哈”怎么样?二哈这次伤得更重吧?不过采莉既然是刑警,应付普通的跌打创伤比她邵艾更有经验。

随后二人在车里闭目养神。邵艾也没问闵康为什么打架,有什么好问的?谁也没料到今晚能撞上。然而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邵艾心里可不踏实。两个男人都在广东官场任职,工作上调来调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了。恐怕要等到三人中有一个结了婚,才能翻篇。当然,若是其中有“一对”结了婚,剩下的那个就是一辈子的仇。

邵艾周日在姑妈家歇了一整天。周一没去公司上班,因为下午要去机场接父亲,早上一睁眼就开始紧张。姑妈也一样,指挥着家里的阿姨买菜备饭,拾掇这里,拾掇那里。

父亲的样子还好,双规期间的三个月也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因为出不了门,看着反倒比姑父刚去世那时候胖了。不知是因为浮胖产生的柔滑作用,还是被一次次讯问磨光了锐气,总之邵艾觉得他的气质不如原先鲜亮了,更像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平民大叔。

到家后,父亲大致讲述了双规期间的经历。都是姑妈在回他的话,邵艾则抿着嘴,贴在他身边坐着,时不时摸一下他的衣角,仿佛回到了小学时代。

晚饭后,邵艾和父亲单独坐进卧房里,才把公司里发生的那些事,包括开辟宠物药市场、姨父在股东会上作妖、以及调查佛山药厂这些告诉父亲。关于姨父在父亲被抓后的表现,父亲已经从于阿姨那里了解清楚了,重点汇报的是闵康如何帮自己结识动保机构的领导,以及刚强通过封厂逼出举报人的经过。

“我认为,”邵艾结束回顾之后,语气决绝地对父亲说,“不能再对姨父手软,要把他尽早从深圳子公司的管理层中清除出去。”这点,父亲原先只要联合姑父就能做到。现在姑妈既然决定把姑父那18%的股权出让给父亲,邵家将会拥有54%的相对控股权,这么做就更没问题了。

父亲摇了摇头,“邵艾,你先不要急。你姨父头些年一直挺老实的,最近几年越来越嚣张。据我暗里调查,他去深圳主事之后同两家香港公司走得比较近。一家是新大陆集团,号称主打中医药新科技领域,实际上呢,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款凉茶,大部分利润依靠房地产。另一家叫霄亚投资有限公司,我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邵艾听后,仔细一琢磨,怪不得!上次股东大会的时候,姨父叫嚣着要买下姑父手中18%的股权。小姨和邵艾母亲一样,常年在家不工作。姨父作为深圳子公司总经理,除了工资外持有7%的股权,没有其他产业,哪来的钱买那18%?如果背后有外势力支持,那就说得过去了。

“爸爸是想先稳住姨父,慢慢调查这两家公司是否在打咱们的主意?”

父亲点头,“一仆不侍二主,你姨父不可能同时为那两家服务,需要确定究竟谁是幕后黑手。即便开掉你姨父,主使者还会想别的办法搞事。也许是我多心了,这次药厂事件中,送药的那个张映俞会不会也是同一家势力主使的呢?出事后就被办去了香港,所以咱们才找不着人。”

话说到这里,邵艾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人一贯的手法是多管齐下,先提前物色一个姨父这样的高层内鬼。然而铜墙铁壁一块,有内鬼也没用。所以必须搞个重大事故,让股东们人心惶惶才能争着让出股权。同时公司市值下跌,便于他们以低价收购。

“邵艾,”父亲的语音忽然有些颤抖,“这些生意上的事迟早都能得到解决。爸爸想说的是,这次我出事后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稳定了整个集团的人心,我和你妈以及于阿姨那些老员工已经很欣慰了。居然还能有余力去开发宠物药市场,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通上层领导关系,同时查出药厂事件的责任人,让爸爸得以平安归家。这些能力,就算是我自己退回到年轻时候,也自叹弗如。相比那些终日担心被不肖子孙败掉家产的创业者们,爸爸真是太幸福了!”

这话把邵艾的脸臊成了红果子。这里面、这里面固然有她的功劳,却也少不了前天晚上当众打架的德牧与二哈鼎力相助。

父亲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明早先给郭警官家里打个电话。等见完她家人,过两天我再拜访一下刚强。那个闵康,有空也请他来家吃顿饭吧?”

于是在周三这天傍晚,邵艾又一次离开珠海,陪父亲前往佛山。她现在真是宁肯被警察正式传唤,也不想面对这位郭女警,然而不去不行啊!人家为了邵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让父亲一个人去表示感谢不合适。

当晚郭母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殷厅长也来了,还好二哈并非出席。饭后三个长辈在客厅里聊天,采莉把邵艾叫到她自己的屋。好清爽整洁的房间,邵艾心道,就跟采莉这个人一样。刚强经常来这里吗?邵艾试着在摆设品中寻找他的气息,但无法确定。

“我,问题,你,”采莉用手比划着说。她的头发还不到两寸长,不过一侧别了个细小的珠花,挺好看的,不知是不是刚强送的。

“你问吧,”邵艾说,想不到最终还是要接受警官讯问。而她该如何作答呢?

在南澳岛等候解救人质的时候,采莉曾见过她和刚强一起。邵艾不知道她的记忆恢复了多少,也不清楚她跟刚强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决定就照实说吧,不恶意搞破坏也无需善意的谎言。如果这俩人因为她说了实话而分手,那只能证明他俩感情的根基有问题。

“你们,多久,认识?”这句话里虽没提到二哈的名字,但指代是显然的。

“本科同学吧,算来有五年了。”

“你是他女友?”这句问得没有磕绊。

“不是,”干脆的回答。虽然刚强一年前向她求过婚,和她母亲也很熟,但他们从未正式确定过恋爱关系。

对面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几下。“最近,来往,经常?”

“嗯,算是一直有联系吧。”

“你喜欢他?”

邵艾咬了一下嘴唇。“这个问题我不回答。”即便是公安局审犯人,这种问题也不是必须答的。

采莉没有追问,收回目光后沉默了许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个长句子,却没有丝毫不该有的停顿或语序上的错误,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认为对刚强来说,什么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老家的家人,”邵艾毫不犹豫地答道,随后靠向椅背。

在外人看来,刚强绝非淡泊名利之辈。他有能力做大事,也在一直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摆到重要的工作岗位上,主动结识能帮助他上升的权贵人物,这当中包括邵家。

刚强很少向人提起他的老家人,然而邵艾却十分确定——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比拟他的父亲、哥嫂以及弟弟们在他心目中的份量。那是他在外打拼前进的动力,也是不惜用自己生命来维护的、不能被侵害的底线。

Sunday, May 19, 2024

《星级男人通鉴》第101章 配角男二号

“不是那么容易的,”闵康听邵艾对牛书记说,“老百姓希望医疗系统物美又价廉,那就必然会牺牲看病的效率,延误病情。尤其对我们这种人口大国来说,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沙袋游戏结束之后,大家回室内休息。精力旺盛的中青年男人们围着圆桌扎堆,猜拳,玩纸牌,嘴里说着政治豪车等女人不感兴趣的话题。而酒精让人兴致不断升高的同时,发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想安静聊天的客人陆续转移到另一间客厅里坐下。

闵康不在男人堆里,这不是他今晚来此的目的,他甚至没有心思去跟那些有可能决定他今后职业生涯的前辈们社交。他来这儿参加宴会就是为了邵艾。她大概永远也想象不到,去年秋天她加入卡尼教授实验室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转变。在那之前他是瞧不起女人的,这不单是由于福建那边的大家族重视男丁的传统。

闵康从小接触过的女生中就没有邵艾这样的。多数又笨又胆小,满嘴象声词感叹词与夸张的副词,同她们聊不上几句就会耗光他的耐心。要么心机满腹,伪装成猎物后自以为是地施展她们猎人的手段。即便后来去到波士顿华人圈,这种状况也没得到改善。面对她们的公仔玩具和跟公仔差不多毛茸的粉色挎包,照相时挤合的一只眼睛、微吐的舌头以及举在耳边的V形手势,他只能像吃药那样捏着鼻子迅速吞下去。“做个绅士,”这是在泉州市政府工作的父亲从小教育他的。

而即便算得上聪明好学的那些女生也只是成绩优秀而已,遇上点儿事依然优柔寡断或者叽歪咋呼个半天,几宿睡不好觉。他几乎一眼就能望尽她们的一生,幸运的找份待遇好又轻松的工作,嫁个经济条件优越对她们还不错的男人,把孩子推上好大学。偶尔将女权思想挂在嘴边逞一下能、过一下瘾。过分追求自立自强的又跟红卫兵战斗鸡一样扑腾着翅膀令人生厌。

而邵艾跟她们都不同。穿衣打扮不土气也不张扬,她的卡其色加长毛衣和棕红格子裙是他那个冬天最喜欢见到的装扮。与人交往时得体理性,用女大学生的淑善包裹着企业家的果断与精明。

这当然与她的出身密切相关,闵康知道她去美国留学的目的并非镀金或移民,研究科研课题也不是为了发论文毕业找工作。当一个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并朝那个方向努力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有种沉静又锐利的气质,这是他在同龄甚至长辈女性身上从未见过的。

无奈只过了一个学期,他二人就“缘尽”了,至少他当时是那么认为的。他见到方熠,她的正牌男友,方熠过不了多久也会加入卡尼教授的实验室,而他闵康却要毕业回国了。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他当时决定放弃是因为方熠这个人。与其说无法战胜,倒不如说没人会产生想要打败方熠的念头,而学术强只是一个方面。以德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有方熠能做得到。

总之,闵康六月份回国参加工作那时候已不再对邵艾抱有任何幻想。倒是也没急着找女朋友,虽然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的长辈们都替他着急。他到什么年龄段会找不到老婆么?没有这个可能。现在才刚步入职业生涯,他只想专心工作,女朋友——除非那人是邵艾——总是会有各种需求。什么你要常来陪我、你不来陪我时也要时刻惦记我。你喜欢我哪些方面?你爸妈是不是好相处的人?情人节、生日、定情纪念日……真心话,目前的他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当然说到底,还是没有爱。

岂知老天爷竟又亲手捧起她,将她不偏不倚地安到了他身边!在过去的一两个月中,他每天都要克制自己想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的冲动。每天告诫自己不能心急。尽管他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将她领回家,介绍给他的亲朋好友,就像上次动保节把她介绍给各方领导们一样。几乎每晚入睡前都假装她就躺在自己身边,被他温柔地搂在怀里,将她肩上的重担移到他身上,而她只需要在他热力的呵护下安然入睡。

可他不希望自己在她心目中跟那些饥不择食的舔狗一样,靠死缠烂打、践踏个人尊严来感动她。她会亲眼见到他是个感情上进退有度、事业上认真专注的优质股。既然已在同一个城市定居,工作方面又少不了接触,感情迟早会培养起来,这点信心他是有的。而且他是真心希望能辅助她的事业,甚至不在乎她在他的强项上将他超越。来时的路上他说过,自己是跟母亲姓的,没说出口的是他俩将来的孩子也可以跟她姓。

却不是为了她家的钱。某天就算她失去了事业变得一无所有,他也有能力养活她,保证她一辈子优越的生活,对她的爱分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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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美国的医疗系统举例,”闵康强迫自己收拾心神,听女神接着说,“费用相当昂贵,效率也不怎么样,尤其是那些专科医生,排队等上三五个月是常事。医疗水平方面呢,与科技相关的是要比咱们领先。靠经验来诊断的,大部分没法跟咱们的医生相比,因为他们一天看不了几个人。加拿大又有不同,听着是免费看病,其实费用并不低,都均摊到公民税收里了。至于效率,就更成问题了。”

“我听说,”牛书记说道,“加拿大实行严格的医药分离制度,这对减轻我国当前严重的医药腐败有无帮助?”

刚才牛书记已表明,作为增城市一把手,目前正在考虑大刀阔斧整治本地医疗系统的问题。书记当然有他的专职顾问,然而今晚刚好碰上邵艾这个家族药企继承人,想听听她的看法。闵康认为牛书记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对杜绝医药回扣肯定是有帮助,”邵艾说,“不过这么做又会有新的问题产生。举个例子,患者如果得了不好治但也不严重的普通病,那就扛着呗,反正死不了。给患者开药,医生的工资也不会涨一分,万一吃出问题,搞不好还会起诉医生。”

牛书记点头。

“我想,脱钩也不利于新药的推广,”闵康首次开口补充道,他也是药学硕士毕业。“使用传统药,治好治不好,反正医生是按照惯例来治疗的,谁也挑不出毛病。而新药都有风险,说实话,这种药如果不给点好处的话,人家医生图啥呢?都不开新药,你们药厂挣不到钱倒是其次,医学界也难以进步。”最后这句是对邵艾说的。

“喂,闵康,你是不是男人?”吴俊出现在客厅门口,冲闵康招手,“过来这边玩牌!”

闵康不想离开,然而吴俊父亲曾做过闵康外公的秘书,关系不是一般地亲密。于是向牛书记和邵艾抱歉,跟着吴俊去到宴会厅。一眼看见人堆里众星捧月的许刚强,闵康又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嘛,在波士顿初见方熠之前,这小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他抢邵艾,还好很快就消失了。只是个意外,小插曲而已,好女孩都有不少追求者,闵康当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最近的佛山药厂事件才让他意识到,刚强与邵艾的关系绝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经过一番调查,原来他俩不仅是多年的同学,最近这些日子也没少了联系。

比如今晚,她明明是作为他的女伴前来赴宴的,玩沙袋球的时候却能清晰感觉到有条暗涌的地下河在她和刚强之间拉扯不断。难道方熠并非他已成过去式的头号劲敌,刚强才是他当前与今后无法忽略的威胁?

况且两种情况有本质上的不同。邵艾若是被方熠那样的翩翩君子带去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共同生活,留给闵康的只是遗憾。而刚强和他同在广东官场谋生,年龄差不多,所以注定会一辈子处于竞争的地位。

按说他闵康在起步上就领先同龄人一大截,可那家伙也太会钻营了!他认识的人,那家伙怎么也都认识?还刚刚拿了什么省十大杰出青年的头号。哼,还不是靠外貌和女人走的捷径?就像眼下,这间屋里几乎都是男人,而作为宴会东道主、漂亮妩媚追求者无数的前副省长孙女关大小姐却一直贴在刚强身边,时而喝彩、时而撒娇,即便他都不怎么搭理她。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么?大家垂涎而得不到的,那家伙压根儿不稀罕,这就罢了,他闵康不在乎别的女人。而能给他带来终身幸福的女神也被此人不即不离地拿捏在手心,凭什么?河北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闵康就想不明白了,老天爷这回究竟是几个意思?难道竟然不是要成就血统高贵的状元郎抱得富家美人归的千古佳话么?难道他出道就开挂的人生仅仅是另一个人的布景衬托,被后世者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里一笔带过的配角男二号?

一边儿在心里合计,闵康走去牌桌。玩家三缺一,刚强坐庄,吴俊和郑源是闲,还有个闲位留给闵康。当闵康的目光对上刚强时他就立刻明瞭——敌意是相互的,在他将刚强当做头号劲敌的时候,刚强也在琢磨着怎么把他闵康除去,灭掉。很好,既然如此,谁也不必跟谁客气。

玩的21点,庄家刚强发牌。头一轮的牌大家都是牌面朝上。第二轮闲家们牌面向上,庄家的第二张牌是反扣的。第三轮,庄家依次问闲家是否要加牌。此刻闵康面前亮出的是一张A和一张9。刚强亮出的那张是A,扣着的自然不知道。

这就有意思了。要知道A在21点中是张极其特殊的牌,既可以算作11点,也可以当1点用。简言之,如果当做11点会导致爆牌——牌面总和超过21——的话,A就自动降至1点。现在闵康手中的牌已经是20点了,而吴俊与郑源分别为18和20,那俩人都决定不再加牌。

“这位闵先生呢?”刚强直视着闵康的眼睛,问,“应当也是不加牌了吧?”

正常情况下,这就会是闵康的决定。然而今晚不同,因为面对的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手中的那副牌。要知道J、Q、K在21点中都算做10点。刚强手中已经有了A,只要扣着那张是JQK或者10这四张中的任何一张,他就赢了。从概率上来说,刚强的胜算不小。

“加牌,”闵康将这两个字铸成箭尖,用他的目光射进刚强的头颅里去。

刚强逗弄地望回他,“考虑清楚了?除非你能再拿一张A,否则一定爆牌。”

“爆牌就爆牌。”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怂,不能低头。

刚强于是从牌盒里摸了张出来,搁到闵康面前,还真的是张A。随后刚强自己亮出底牌,J,虽然点数相同,刚强的牌是Blackjack,胜。

“刚强真棒!”关彤拍着手,嗲声说道。

“喂,我说,”一旁的吴俊轮流看了看针尖对麦芒的二男,笑得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你俩要是想打架,去外面打,别搞坏人家的家具。”

******

片刻后,决斗的二人站到刚刚玩过沙袋球的草地上。宴会厅其他青年都跟出来观战,隔壁聊天的长辈们应当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刚强小心哦!”关彤满脸关切地叮嘱道。而闵康用眼角观察到,刚强这次带来参加宴会的殷厅长私生女神色平静,站在不远处静候。

果然便如从小练习空手道的闵康所料,刚强这个穷小子空有一身蛮力,并未受过正规训练,才交上手就吃了闵康几拳,被反扣到地上,压在闵康身下。

然而蛮力也不可小觑,高大壮硕的刚强忽然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地上背着闵康跃起。二人弹开后,闵康再次出击。

不行,这家伙太擅长咸鱼翻身,不能让他留在邵艾身边。闵康自打公务员入职以来一直自食其力,还没找过外公寻求帮助。这回他要破次例,他要动用他们家在官场上的一切人脉把刚强调走。能离开广东省最好,至不济也得是湛江、梅州那种偏远地区,让他轻易无法与身在珠海佛山两地的邵艾接触。

之后再想点儿别的办法,叫刚强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