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12, 2026

《魅羽活佛》第405章 骑驴找马

应该是不回来吃晚饭了……小羽平日在斋堂和僧众们吃饭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却没啥心情。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筑山问问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欺负他。还是算了吧,她什么时候起变得跟允佳一样婆婆妈妈的了?且一群高僧开会,当中一个收到女友打来的电话,成何体统?

饭后没有立刻回知客寮,心不在焉地在寺里溜达。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站到大雄宝殿里,正前方摆着释迦佛祖的金身。哦,也许小羽想他的陇艮师伯了。陌岩再次转世一事不知陇艮知晓了没有?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打扰他和吴老师一家人在篦理县宁静的生活。她不是初识陇艮时那个六岁小女孩了,她在一天天长大,也应当逐渐承担责任,培养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否则师伯和兮远伯伯岂不是培养了个废物?

“师伯,我觉得筑山就是陌岩转世,”她冲着佛像低声说道,“我应当不会认错。但是……万一筑山是别人的话,就先让他在身边当个备胎吧,我再骑驴找马。”

打定主意,小羽迈着比来时轻快的步伐回到目前居住的知客寮大院。时天色已全黑,源济叔正指挥着几个杂务僧在各间禅房里打扫,给每张床换上新被褥。

“怎么,今晚寺里要来客人么?”小羽问。

“不知道,”源济叔笑嘻嘻地说,他自己负责给桌上的油灯一一加满油,“做好准备呗,反正没坏处。”

小羽踱回自己的禅房,百无聊赖地坐到书桌前。山里的寺庙是个奇特的地方,夜晚的空气湿冷但不伤身。光与影的界限明晰,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互相干扰,小动物们可以放心地钻进佛堂里偷吃供品。昆虫与夜鸟的叫声像花纹织进夜幕里,那一只只小躯体里散发出来的声音却无处不在,将禅房里独自修行的僧人们连接到一起。

过去的一周,小羽有时会在夜晚去烦扰筑山。不找他的时候就独自翻看手机里存的陌岩笔记,再琢磨着第二天怎么拿来考校指导他,这么一来她自己也顺带巩固了佛学知识。今晚他不在,修行的内容她看不进去,游戏机又在去奈呺滩的路上送给了聋哑小妹。于是翻出行李中大魅羽送她的一本法术的书,还是思考一下怎么打架吧?

小羽对真气的应用与其他人不同。别人使法术的时候就是专心使法术,一个翩翩公子或者貌美仙姑,站在离敌人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挥动着两只柔弱的胳膊,衣袂飘飘,面不改色心不跳之间连敌人的眉眼啥样还没看清楚就把对方放到了。

小羽不是这种作风。她每天早上围着寺庙跑15圈,傍晚开饭前去后院专给武僧们准备的健身堂里举哑铃,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刻意不调动真气。因为单纯斗真气的话,比她修为高深的仙魔太多了,有些都活了几百上千年。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即便儿时收过陇艮馈赠的真气,想要和那些大拿们斗法还差得远。她的策略是找机会同对方近身肉搏,这和陌岩一贯的搏斗理念也是一致的。但肉搏不见得只能拼蛮力。如何将那些优雅源长的法术改良为短平快,能噼噼啪啪近距离使用的狠招,这是她还在琢磨的重点。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寂静的禅院外涌起人声,来的人还不少。小羽毕竟是修行者,从脚步声中可以判断,当中有三位的修为绝非一般。没有刻意消音(这点陌岩陇艮大魅羽等人都是可以办到的),步伐轻盈但不轻浮,如果无意间踩到虫蚁不仅踩不死,连一毫损伤都不会有。

小羽出了禅房门,见院子里陆续进来十几个人,除了本寺僧人,还有两拨外来的和尚。一位老者身后跟着俩挑菜篮子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怀抱食盒,看这四人身上的白色僧袍小羽能认出是仙鹫寺的僧人。另有三人穿淡青色僧袍,虽不比其他人华丽,斜襟上绣着两朵祥云的图案,小羽认出那是释门代表在天庭任职时的着装。据说这两朵祥云的式样已被施了咒,patented,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模仿。比方说你也想在衣服上绣两朵一样的,你绣的时候照葫芦画瓢,绣完之后再瞧?总有某个地方不对啊!

当中众星捧月的一人,三十来岁的长相,骨骼硬朗,那对不怒自威的双目望见小羽时却露出亲人般的笑意,这对小羽来说早已习惯。自从六岁时被乡村教师陌岩找到她,之后接连出现的那些陌生人都像她失散多年的亲友,尤其是七仙女姐妹。这位鹤琅尊者是大师姐的老公,早些年为陌岩在龙螈寺收的大徒弟。但对小羽来说又不仅是“姐夫”的身份。随着她慢慢长大,能体察到她和鹤琅之间曾有过同门师兄弟的情义,甚至战友一般过命的交情。

小羽等着同来的源济叔向鹤琅等贵宾介绍完客房,走上前去跟鹤琅打招呼。当然首先要问候兮远伯伯的近况,这么重要的礼数她是不会忘的。随后一边闲聊一边留意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本寺方丈筑长老。嗯,这家伙的样子跟上午离寺时没什么变化,但精神似乎受过冲击,大喜或大悲过,她能感觉出来。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能立刻冲上前去询问,就算问了他也不方便说实话,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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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筑山晚宴后陪着特使们离开仙鹫寺,一路上虚心请教佛国和天庭对几个月后即将举办的盛大佛会的指示。其实他更想打听的是小羽的身世,方才在大殿上,鹤长老不是承认跟小羽有亲属关系么?只是身后坠着那么多尾巴,各个耳根都好得很,还是不问了。

此刻站在院子的一角,与小羽之间隔着一众闲杂人等,二人没有眼神交换却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在拉扯。周围的噪音干扰不了他们,与现实世界重叠的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安静的,满足的。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才出去大半天,竟有种奇怪的“隔世再遇”感。像在风雨夜里千里跋涉的丈夫,最终回到那个温暖隐蔽的小屋时,屋子一定不能大,灯光要昏黄不能炽白,桌上有热汤热饭却无需过于丰盛。因为这不是物质喧宾夺主的时候。这不是世俗的名利甚至修行进阶带来的成就可以比拟的。

小羽猜得不错,他白天在仙鹫寺确实遇上了些抓马。先是在偏殿里答应仙鹫寺的知客长老,自己的无量寺会尽心接待贵客。回到座位之后鹤长老很快登场了,是个筑山一见之下就感到喜欢甚至亲近的中青年长老,无论气度还是言语都让人如沐春风。但他同时也察觉到,在座的另十七寺的长老中颇有几人对他自己这个出家才三年、发型不伦不类的破败寺年轻方丈诸多不屑,当然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当众发难。直到鹤长老开始介绍这次佛会的安排。

“依据传统,盛典自然是在仙鹫寺举办。考虑到贵寺需要做的准备多过往届,入场资格的审查就交给无量寺全权处理如何?药师佛祖这次亲临大梵天,心怀对众生的悲悯,大家都想与佛祖结缘,可以理解。这两天我会留在无量寺,与筑长老仔细商讨门票分配的细节。”说到最后,鹤琅首次朝着筑山这边望过来。

全权处理的意思是,他和小羽想给谁就给谁、想给几张就几张?这样一来,无量寺能直接决定谁可以见到佛祖的面,这对僧人们来说当然是头等大事。筑山起身合十行礼,回道:“多谢天庭和特使的信任。”

在场的长老们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交头接耳。藏眉寺的永净方丈沉不住气了,率先公开发话:“特使长老可能有所不知,无量寺因为负债,常年欠费,已经被电力局断电多日,这还是次要的。我们大梵天四季炎热。没有电,食物的新鲜度也就无法保障。特使们当然是百毒不侵、目光如炬,然而我十八寺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作为东道主若怠慢了特使,那就是对天庭的大不敬,怪罪下来……藏眉寺不才,愿替无量寺分忧,共同负责特使们的饮食起居,筑长老以为呢?”

筑山听永净问到自己,先伸手端起身边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随后将茶杯搁回桌上,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之下闭口不言,神色泰然。

这种情况无需他表态啦!急着同意的话,未免把自己摆得太低。据理力争又会失掉风度。本来这个安排也不是他做的,由特使们裁夺就好。同时暗自遗憾小羽没跟来——她要是在场,以她的伶牙俐齿定会把永净驳得体无完肤。

“有劳永净长老费心,”台上鹤长老不动声色地说。“无量寺若是还住着其他僧人,我们几个也可以在那里挂单。”

听众们脸上一片不甘的神色,很快又有人发问:“筑长老,传言贵寺最近……呃,搬来一个大姑娘。每日与僧人们同吃同乐,还扬言要在贵处住个三年五载的,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筑山想也不想地答道。

“筑长老,”永净接过话头,“这和尚庙里,向来只有男人。那位女施主果真有心向佛,可以转投流云庵,拜到明严师太门下……”

说到这里还特意扭头看了眼坐在末位的在场唯一女性,明严师太。后者面色阴沉,目不斜视。

“仔细学习清规戒律。终日跟一帮和尚混在一起,说笑打闹,成何体统啊?慧忍老法师若是泉下有知,恐怕……”

我师父还没死呢!筑山这下有些不高兴了。慧忍师父只是被鬼王妹妹附体,如今下落不明,但这个事实又不方便明说。其实筑山无法不怀疑,永净故意扭曲事实就要引他自爆家丑,让特使们更加瞧不上无量寺这帮人。唉,亏得平日里都是一副得道高僧做派,真遇上利益冲突了,吃相照样难看。

“永净长老此言差矣!”一个筑山叫不上名来的壮年僧人朗声说道,“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们无量寺这些年来一日不如一日,佛堂里磕头的香客都找不见一个,僧人们心中的委屈无处排解啊!可巧来了个说笑解闷的,日子不就容易打发了么?有道是当一天和尚撞……呵呵。只是这种事情自家关起门来偷着乐就好了。唐突了特使,我们十八寺担当不起啊!”

“二位长老所言极是,”筑山点了下头,之后继续闷声发大财。有道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二位长老一派胡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与筑山和研磬一同登山的桁栲长老。“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佛祖的教诲,诸位同僚都忘光了么?眼中盯着的尽是男女情色、贫富贵贱。若是放不下我执和差别心,纵然见到佛祖也白搭。”

说得太对了!筑山在心中赞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是《金刚经》里的原话,刚入门的小和尚都会背诵的,但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环视四周,见先前刁难过他的几人被桁栲一顿讥讽,均已面红耳赤。还有那见风使舵的,眼瞅着大局已定,怕得罪筑山的后果自己一张票都捞不着,转而开始夸赞筑山。说他作为佛门后起之秀,明知无量寺早已落魄也不介意,甘愿去穷地方与那里的僧众们同甘共苦,堪比地藏王菩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当真令人敬佩啊!

最终连坐在上首的鹤长老都忍俊不禁,冲众人摆摆手。“那门票一事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还要讨论辩论会的流程……哦对了,其实去无量寺我也是有私心的。你们说的那位小羽姑娘,是我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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