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7, 2026

《魅羽活佛》第414章 男孩子,锻炼一下

吃过晚饭,身穿青色男式军服的小羽找到筑山,把她的手机交给他。“说是不让带手机和食物。水壶可以,有慢性病的最多带两只药瓶。喂,你那副二进制算盘能揣兜里吗?”

关于“不让带任何电子产品”这条,筑山大学毕业后又工作了两年就出家当和尚了,从未接触过军队更不用说上战场,原先还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也对啊,万一用来跟敌人通气呢?

小羽的手机照片里存着几个咒语,让他拿笔抄到纸上。他接过她的手机,翻了翻那几个咒语,又将手机还给她。“行,我记住了。”

筑山从小记忆力超群,倒非过目不忘之人,只是对佛教文字格外敏感。大概是上辈子带来的吧,老话不是说——书到今生读已迟?

还待嘱咐小羽两句:“你本事大,要是见情况不妙,自己逃命要紧。不用惦记我。”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只道了一声“保重”。众人都命悬一线的战场上,你俩要么别来掺和,来了就得尽到自己的责任,愿赌服输。做人都做不好,还学的什么佛?她既是为了他的家人来这里的,若真的以身殉职了,他自当陪她一条命。

“怎么了,表情帝?”她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咯咯笑了两声,“没上过战场,紧张了吧?男孩子锻炼一下没坏处啦!我六岁的时候在两军交战期间操作过武士机器人,它叫锤子……”

小羽随后两手空空地走去广场,在一众士兵中间站好,等待军舰来接。筑山依然扮演他的后勤角色,换上刚领到的一套旧军服,帮卫生员们拎医药急救箱。总部派来这个基地的是艘驱逐舰,停到众人头顶后瞧着不算大,但还是无法降落。梭子型的黑金舰体为全封闭式,无窗,左右两侧各有一溜儿舱门和甲板,升空后可以像阳台那样站人。舰顶架着的前后两台主炮从地面的角度是望不到的,只能见到船腹打开的一个小口中垂下两条铁索梯,士兵们分两行鱼贯上行。轮到筑山时,因为一只手要提药箱,爬得比其他人慢。

战舰的内部比想象得要宽敞许多。前后连着通道,头顶和脚底还有舷窗。期间,筑山迎面遇上的战友们个个神色肃穆,毫无驱除鞑虏保家卫国的热血沸腾。船开后,在无聊的等待中听坐在身边的人说起,第五舰队乃格洛镁军中的重装甲舰队,向来只在局势吃紧、战况惨烈的时候才被派去前线。因为重装甲嘛,抗得住猛烈的火力进攻,但是辅助他们作战的那些杂牌部队可就倒霉了。怪不得之前去找小胡子军官,一副黑口黑面。

“人家狮子和大象打架,咱这只营养不良的黄鼠狼子也跟去凑热闹,名副其实的炮灰嘛!”

筑山环顾左右,目之所及都是铁板、铁杆,还有布满小凸起防滑的金属地面,貌似挺结实啊?这都要当炮灰,想来敌人火力非同一般。

“你原先是做什么的?”说话的人又问筑山。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毛发稀疏卷曲,面部充盈着乐天知命的人生哲学。筑山听别人管他叫加罗。

“我?在庙里做和尚,”筑山说。回想当初跑去十八寺拜师,打算一辈子就在寺庙里念经打坐的,怎么突然之间竟跑来异世界里当兵打仗了呢?命运真的无法预测。

“好好的,当什么和尚啊?”加罗拧开墨绿色军用水壶的盖子,咕嘟嘟喝了两口。“离基地两里地就有个寺庙,我去过一次,里面那叫一个老弱病残脏!瞧你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干点儿什么不好?”

筑山抿嘴笑了。原来此处都有寺庙,改天当抽空去叩拜一下。“因为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职业。我其实兴趣挺广泛的,但想到自己只有一条命、一次机会,这辈子修不成下一世又不知会轮回到什么地方去……加罗,你是因为什么选择军旅生涯的?”

“嗨,什么生涯不生涯的!一无所长,当兵混口饭吃而已。”

“你的家人都在当地吗?”筑山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11点了。

加罗摇头,“不知道,记不起原先的事了。有时做梦会见到一大家子人围桌坐着吃饭,有老有小,但他们的脸都很模糊。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过一天是一天,这跟你们出家人的状态是不是很像?”

这样的话,筑山想起小羽给他的那几个咒语,当中有条是唤醒记忆用的。因为小羽担心找到他母亲后,万一已经认不出自己儿子,不肯跟他俩离开怎么办?这丫头也够细心的。然而这当口不便给加罗施法,怕刺激之下他再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可不是害了他?至少要等任务结束后返回基地再说吧。

但有一条误解必须纠正,“嗯,还是要勤于思考的。按照佛教的说法,这辈子如果浑浑噩噩,将来轮回时容易堕畜生道,不可不防!”

“真的?还有这种说法?”加罗吸了口气。

筑山点头,“佛告世人,要遍思法界,智慧与慈悲心同等重要。修行者中就出现过类似情况,只晓得追求清净、一念不生,最后陷入‘无想定’的外道境界里出不来。”

“哦,这样啊,”加罗眨着眼睛,“那以后要多动动脑!”

******

行了两个半钟头的时候,船停下来,就那么静止在半空中不动。与筑山同处一室的后勤人员都在座位里歪着脑袋打盹儿。四周嗡嗡的机器轰鸣声有催眠作用,但筑山睡不着,起身出了医护舱,打开通往甲板的舱门。他想看看在地面上观望到的那只“黑网”是否还在。

外面的风没有想象得那么大,但空气是真冷,让他打了个寒颤。黑,头顶的夜色中一颗星都见不到。待看清楚周遭的环境,又在心里打了个冷战。原来不是只有这一艘,前后还有其他战舰排成行列,体型都不大。在他们与隔壁那列之间留了比较大的空位,仔细凝视后方,似乎有庞然大物正缓缓超前方驶过来。也许速度并不缓慢,只是离得太远。

没有找到黑线啊……不对,地面上肉眼就能看到的线条,在高空中应当不细。又观察了一番,发现远处的天空有零散的星星,只有头顶这片漆黑如真空。记得高中物理课上学过,目前世界上最黑的物质叫梵塔黑Vantablack,由数不清的碳纳米管组成,每只纳米管比头发还细几万倍。光子进入到这些管子里后会不断反弹,最终完全被吸收掉。但筑山不认为头顶的漆黑是来源于类似的人工材料,那得费多少碳?

转身,打开舱门入内,径直走去船头的舰桥找小胡子上尉,被卫兵拦在门口。

“我要见上尉,有关军情。”

舰桥内到处是大屏幕播放舰外的影像,屏幕上刚好出现庞然大物驶过隔壁。因为太大,无法观测到原貌,只能瞥见凹凸不平的舰体外甲板上的哨兵有规律有节奏地闪过。小胡子不在舰桥内,卫兵将筑山领到一个面色阴沉的指挥官面前。此人皮肤晦暗粗糙,像常年失眠睡不好觉,以至于身上的青色军服都比其他人看着要黯淡。筑山印象中没在基地里见过他。

“长官,我想问一下,头顶上那些黑色吸光物质是怎么回事?”

指挥官放低手中的电子平板,盯了筑山一眼。“谁告诉你那是吸光物质的?”

筑山的脑海中冒出“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那句老话。

“猜的,因为看不到星星。”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筑山不罢休,“是不是跟堙灭粒子有关?”

指挥官再次抬起头,神情比刚才还要严峻,“我不知道什么粒子。这些暗路是凎胤帝国留下的,躲在里面可以减弱敌方火力的攻击。你要是还知道些什么,跟我说说?”

果然。关于这个凎胤帝国,筑山在基地那间磕碜的图书馆里——只有五六本军史和十来本杂书,均已被翻得破烂不堪——读到过,是个存在于两千年至八百年前的帝国,后来被敌军灭了。目前的格洛镁是建立在其废墟之上的新政权,倒并非敌国的势力。灭掉凎胤的那个大国因为在战争中付出了惨重代价,很快也被它的另一个敌对国摘了桃子。

至于堙灭粒子,筑山大学毕业之前就有物理学家提出过假设。说是有迹象证明这种粒子的存在,其作用是能极大地减缓甚至抑制能量的转移速度。真要存在的话,那就厉害了!比方说传统油车是把化学能转换为热能和动能,炮弹的爆炸是化学能转换为机械能与热能。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里已经存在上千年了么?怪不得舰队们要贴着它的下方行动,一旦发现打不过,可以躲进里面去,谁也找不着。弊端是敌人也可能事先埋伏到里面,出其不意地跳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

“好的,长官。让我考虑一下。”

筑山转身出了舰桥,没走几步忽觉船身剧烈一震,差点儿将他掀翻到地,急忙伸手抓住身边的竖杆。军舰开动了,但并非平缓启动而是骤然间加速。同时听走廊中警报齐鸣,“各就各位!全舰进入战斗部署!”

砰砰的脚步声从前方和头顶传来。筑山连忙侧身,背贴着墙壁给士兵们让路,也看不清眼前忽闪而过的队伍里有没有小羽。待混乱过后,他扶着墙壁,在高速行进的颠簸中朝着船尾的医务室走去。路过某个舱门时见门是半关着的,决定出去瞅一眼外面的状况。

才踏上甲板,便被各种亮光、火光刺得头晕眼花。上下左右都有呼啸而过的战机,也不知哪是敌人的、哪是我军的。瞧隔壁的母舰,战机都是从腹部飞出来的。低头,见甲板之下的船舷上伸出一根根炮筒,有导弹有激光,还有的不知是何种类型的武器。而远处的前端战场上第五舰队主力军已同敌人打得火热。

“进去!危险!”甲板上离他四五米距离的一个信号兵冲他咆哮。

筑山还没来得及瞧一眼他的“堙灭粒子通道”呢。抬起头,不由得吓了一跳。就在上空的黑色云团中探出一艘大船的腹部,正在缓慢下沉。不用问,这是中了敌人的埋伏。我军肯定也发现了,舰顶的主炮由平直改为竖直,正朝着上空的敌舰发射。然而敌舰的装甲厚度显然不怕下方小小的驱逐舰,如同大象被蚊子叮咬,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轰——”不知哪里射来的导弹击中驱逐舰正中央某处,立刻在船身豁开一道口子,里面翻滚着熊熊烈焰。筑山脚底不稳,先是脑袋重重地磕到外墙上,紧接着被船身的震动抛起。一只手堪堪抓住围栏,他的整个身子却已悬到甲板之外。正不知该如何用力回到甲板,眼见一架战机贴着船身朝他飞来,若不立刻改变行程势必将他撞个正着。

完了,我命休矣!这个念头才出现,便有纤细但坚硬的事物锁住他的腰,将他及时拉回甲板。是刚才出声警告他的那个信号兵,手里握着只长杆。空中作战时常有战士在甲板上遇险,所以信号兵们都有打捞工具在近旁预备着。

筑山还没来记得说声“谢谢”,被他的恩人粗暴地推进室内,关住舱门。好吧,他还是别出去给人家惹麻烦了。但见走廊里不时有伤病员被抬去医务室抢救,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浓烟。筑山也想去医务室帮忙,但疗伤他是半点儿也不懂的,去了只能添乱。干脆转去医务室隔壁的茶水间,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向上。调息,强迫自己的思绪静下来……咳咳,太呛了!

嗯,我军这是遭到敌人埋伏了,而且不可能那么巧,唯一的埋伏偏给他所在的驱逐舰遇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暗黑通路里肯定还藏着数不清的敌舰。他能为大家做些什么呢?堙灭粒子……他的思绪回到几年前的那次讲座,脑海中浮现出物理学家画过的一副示意图。寥寥几笔,勾勒出两个连在一起的山谷,小球待在较浅的谷中。

记得那位学者解释说,正如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堙灭粒子正常情况下处在一种“伪稳定”的高能状态。若是被某种外力激活而跳到另一个更低的谷中,进入“真稳定”的低能状态,整个过程中必然要释放出大量的能量。具体是个什么情形也只能猜测了。简言之,粒子的状态一旦改变,一个原本只起到庇护作用的空间反而会变成具备超级杀伤力的死亡地狱?也就是说,如果……

不,那太可怕了!如果他能想办法激发那些粒子的状态反转,后果着实不堪设想。可即便放弃行动,今晚与他一同来此的这些人就能平安回家了么?敌人如此近距离地从天而降,几乎是战舰与战舰在进行一场肉搏战,分出胜负之前双方势必死伤惨重。只需再被击中一次或两次,整个基地的战士们就会随着身边这只受伤的驱逐舰从高空坠落。而战争不会就此结束,还会有更多的士兵被陆续送来前线。

当然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小羽给他选的几个咒语中有个“阴阳反转咒”,据说来自太上老君的一本咒语书,能否用于微观世界的粒子不敢保证。然而箭在弦上,就让他试试吧。这次若能重创敌人,至少有阵子不会再开战了吧?

筑山起身,又回到刚才那扇舱门前,打开门但没迈出去。望着夜空,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咒语,再伸手去裤兜里摸算盘。

没有?搜遍身上的几只口袋,算盘了无所踪,想是刚才被撞之际,已掉落下方的大地了。以他当前的内力修为还不足以驱动咒语,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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