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6,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27章 陈世美的帽子

厅长要和他单独聊?刚强忐忑不安地走回曹秘书办公室,继续给市长的发言稿润色。转眼正午时分,平时这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都去饭堂吃饭,此刻却阒无人声,看来会还没开完。

敲门声,刚强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文质彬彬的西装青年,瘦,但又不同于沈书记那种骨感的“学院瘦”。刚强姑且称之为“公关瘦”,常见于社会名流的私人助理,或者高尚晚会的男司仪。

助理将刚强带去大会议室隔壁的小间。吴厅长正坐在小桌旁喝茶,面上不无倦意。他示意刚强在桌边坐下。助理关上门后,坐在靠门处的凳子上。

“他们都在等我出去吃饭,”厅长开门见山地说,“就简单聊两句。你是在中大,几年级?什么专业?”

“药学,大一下学期。”

厅长点了下头,“家里有人在政府机关任职?”

刚强摇头,“都是农民。”

貌似他的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厅长意料。厅长盯着刚强的眼睛,问:“你知道电站这件事同齐书记小舅子有关吗?你之前公开维护齐书记,不怕市长和曹秘书不高兴?”

刚强抿嘴一笑,“我来这里只有两个多星期,不过以我对曹秘书的了解,换成他也一定会维护齐书记的。”

“哦?”厅长上身后仰,像是要从不同的角度和距离观察面前的年轻人,“说说看,为什么要帮齐书记?况且无论你们怎么遮掩,整件事漏洞百出,他难辞其咎。”

这个问题不好答。刚强思考了片刻,才说:“在我看来,有问题是应当摆出来解决,不能为了一团和气就不去触碰,我想这也是厅长此行的目的。但处理问题不该和维护谁、推翻谁联系到一起,领导班子的团结也是很重要的。阳春这么大,以后需要大家合作共事的地方还很多。一二把手之间若是没了信任,以互相看对方笑话为乐,那最后必然会两败俱伤,受影响的还是国计民生。”

刚强话还没说完,厅长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同时缓慢摇头。刚强也不知摇头代表不赞同还是难以置信,反正他说的是实话,问心无愧。

厅长好不容易笑够了,对刚强说:“你这番话要是写到纸上,跟我说这是省长的看法,我也信……没想到啊,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悟性这么好的年轻人了。跟你说,我身边不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然而大部分人眼里看到的都是孤立事件,他们的聪明智慧还停留在如何解一道道数学题上。很少有人能站到全局的角度分析利弊,而这,才是行政人员最重要的素质。”

厅长瞥了眼出口,站起身,脸上一副意犹未尽、话没说全的神色。刚强起身陪他朝门口走去,听他继续感慨,“后起新秀往往认为老家伙们水平不如他,在具体业务上或许如此。更多的时候是新人境界有限,完全看不到领导关注的某些层面。”

厅长一只手握到门把儿上,顿了顿,扭头对刚强说:“你叫许刚强是吧?等毕业后如果无意另谋高就,可以来找我。”

厅长走出门的时候,他的助理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刚强双手接过。

******

周六上午,实习生们坐上来时的大巴回广州。昨天下班前,曹秘书也同刚强单独说了会儿话。

“刚强,你来这几天帮了我们不少忙。老大哥我没什么回馈你的,这个破地方估计你也看不上。好歹我干这行年岁不浅了,只能送你几句忠告。”

“曹科长请讲。”

曹秘书一只手的拇指在掌心划着圈儿,“将来你要是成了我的同行,第一要远离的就是钱和色。我这些年来见得太多了,别看他风光的时候怎么样,一旦沾上钱和色,别人想什么时候扳他,一扳一个准儿。”

刚强自嘲地笑了。心道他一个大一新生,后面几年的学费还没着落呢,这是想到哪儿去了?不过也知道曹秘书这番话可谓重金难求,当下忍着笑,仔细地记住每个字。

“这第二条嘛,有什么事儿咱们当面聊。不打电话,更不要写邮件、白纸黑字给人落了把柄。哪怕你的初心是好的,别人一旦断章取义,离开你当时说这话的背景,就容易给你找毛病。”

刚强点头应允。

“最后一条,”曹秘书长舒了口气,反问刚强,“在你就任的这片儿地方,哪个人是你首先要统一战线、获取信任的同盟?”

这个刚强可真的答不上来。

“是公安局长,”曹秘书拍了下刚强的肩膀,“这我没法解释,时间久了你自然会明白。”

******

实习生们于周六下午回到学校。吉吉和吕家妍把行李往各自的宿舍一扔,就迫不及待地约会去了。

刚强洗了把脸后爬上自己的铺,四仰八叉地躺下。脏吗?他知道方熠那些讲究人不换衣服都不上床的。然而乡下人没这么多规矩,炕是待客的场所,是可以用来摆上小桌吃饭的,睡觉前拿笤帚一扫就行了。

正回想着阳春实习这段奇特的经历,施祖的声音在宿舍门口响起,“刚强,要不你替吉吉接个电话?好像挺急的。”

刚强一骨碌爬起身,从上铺直接跳到地上,预感到大事不妙。吉吉家目前只有母亲和妹妹在,母亲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妹妹辍学后独自经营一间小杂货铺,算是一人养活三个人,碰上进货等力气活儿有时还需找刚强两个弟弟帮忙。家里有片巴掌大的农田也是刚强家帮着打理的。在这种经济状况下,哪怕今天是年三十儿也不可能花钱打长途电话,别再是出事了?

刚强跟着施祖来到他的宿舍,拿起话筒。是村里唯一装了电话的刘书记打来的。

“哦,刚强啊?那什么,你说这可咋整呢?头两周下了场大雪,压断电线,一直没修好,家家户户晚上点油灯、蜡烛。前天吉吉妈半夜起来不知捣鼓些什么,把房子点了。她自己一见着火就跑出去,找邻居来救火。脑子不好使啊!忘了闺女还在屋里头睡觉。吉吉妹妹目前是三度烧伤,躺在医院里全身包着,说是要先交四万多块钱才给做基本的手术。”

刚强听后只觉两腿发软,用手撑着桌子边儿。四万块?吉吉明年三千五的学费还没着落呢,去哪里弄四万?

耳中听刘书记继续唠叨,“房子没了,我叫人把村里装化肥的仓库腾出来一间,先给他妈在那儿住着,乡亲们轮流送饭。钱怎么办呢?大家都不富裕,到现在挨家挨户要,也才凑了五千多……”

五千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刚强在心里说,像吉吉家的情况,有借无还,肯出钱的都是好心人。“谢谢刘书记,我会把消息转告给吉吉。能不能通知我大哥一声,让他明晚六点来您家,我到时会打过来?”

挂上电话后,刚强嘱咐施祖,吉吉什么时候回来叫他立刻来找自己。

晚饭没见人。刚强在宿舍坐立不宁地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才见吉吉吹着口哨从外面回来,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刚强挽住他的胳膊,说有话跟他讲,拉着他来到远离宿舍楼的石椅上坐下,才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他。

吉吉听后纹丝不动,像是和石椅融为一体。

“你别着急啊,”刚强尽量淡然地说,“大家都在想办法。明天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去赵家洼找我大伯——”

“看来是要退学了,”吉吉盯着前方幽暗的灌木丛,喃喃地说。

“不能退学!”刚强使劲儿地搂住他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有的今天,现在退学就跟那些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一样了,以后再想读书也只能读成大、电大。放心啊,一定会有办法!”

******

第二天周日,刚强上午去银行查看了下自己的积蓄,留出这学期的生活费,剩下的钱都寄回家。晚上六点去小卖部打长途给刘书记家,刚强的弟弟刚波接的电话。

“二哥,大哥来不了。昨晚上他和大嫂去医院了,大嫂大概今明两天就生了……嗯嗯,吉吉家的事儿我们都知道,大哥让我和刚桥这几天放学后,轮流去给看下铺子。”

“好,你等大哥回家后告诉他,把我寄回来的钱转交给刘书记。也请大哥尽量多出力,再去亲戚家匀点儿。我暑假留在广州打工,会寄钱给他还钱。”

挂上电话,刚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宿舍。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怎么乐观,就算大家再努力,四万多的目标恐怕还是够不着。而且他很担心吉吉挺不住,会真的退学。要不明天去找孙老师求助,看学校能不能想点儿办法?就算吉吉真的退学了,或许能给保留学籍。

回到宿舍楼先去找吉吉,被告知一整天都不在。宿舍关门熄灯后刚强又去找了一趟,今晚看样是不回来了。第二日吉吉一整天没去上课,刚强开始担心了,别再是想不开寻短见了吧?去找孙主任,不在。今晚吉吉要是再不回宿舍,可能就要报警了。

到了晚上宿舍关门前,吉吉终于出现,叫刚强同他去楼顶说话。吉吉双目通红,气色很不好,看着就像酗酒或吸毒那类人。之前同吕家妍一起长的“恋爱膘”在两天之内就消去大半,刚强怀疑他已经很久没进食。

“让你操心了,刚强,”吉吉的语调比初春的夜色还凉,“也请你转告刘书记,感谢乡亲们帮忙。请大家把钱都领回去吧,问题我已经解决。”

如果说这之前刚强只是忧虑,那现在占据他内心的则是恐惧。“吉吉,你……”

吉吉咬着嘴唇,转身要离开,被刚强一把抓住。“那么多钱你从哪儿弄来的?”

没有回答。有那么一刻刚强认为吉吉会从屋顶翻栏杆跳下去。

“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

“借的,找柯阿姨。”

刚强胸口一阵绞痛。他想松开手,找地方一个人静静,又怕吉吉想不开。怎么会这样呢?吉吉都犯了什么错,要老天爷如此不依不饶地惩罚他?

“放心吧,”吉吉挣脱他的掌控,干笑了一声,“这样至少可以保住学业,不是吗?”

“没留什么白纸黑字吧?”

“签了三年的合约。五万、三年,这期间我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吉吉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那吕家妍呢?”三年后,大家差不多也该毕业了。

吉吉的背影像是被打了一闷棍。驻足片刻后,快步消失在了楼梯间。

******

到了周五这天,邵艾决定晚上不去自修。才开课一个星期,没多少作业,打算今晚在宿舍里好好做个面膜。同在宿舍的还有吴蕾。

晚上八点左右,邵艾洗掉面膜回房,碰上吕家妍从外面回来。邵艾一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吕家妍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呆呆地坐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眼睛望着桌上的水杯发愣。

邵艾给吴蕾使了个眼色,后者抓起书包走出宿舍。邵艾先将屋门锁好,走到吕家妍身边,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吉吉跟我分手了!”吕家妍松开书,双手掩面哭了起来。“刚、刚回来那天还好好的,结果几天没找到人……”

分手了?邵艾皱起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像是要理清思路。“分手,原因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就说我俩不合适。”

“胡说八道!”邵艾叫起来,“怎么突然就能不合适了呢?他这几天都去什么地方了你知道吗?有没有去见别的女孩?”

吕家妍不再说话,只是趴在桌上呜呜哭。半晌后忽然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把剪刀,拿在手里走到床边,拾起还差几针就织完的帽子,一下一下地将最近几个星期的心血剪成满床的碎毛线头。

邵艾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剪碎了。这时刚好有人敲门,大概是宿舍其他人回来了。邵艾打开门后一头冲了出去,几分钟后来到男生宿舍前,见施祖正从大门里走出。

“邵艾啊,来找方熠吗?”

“帮我叫傅吉吉出来,”邵艾铁青着脸说。

“吉吉不在,他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

施祖离开后,邵艾挪到一旁的树下想平复一下,却又赶上方熠背着书包从外面归来。乍见到她时方熠很兴奋,以为是来找他的。待看清她的脸色,他也跟着忧虑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跟人吵架了吗?”

“我明天再跟你说,”邵艾目光如炬地瞅了一眼宿舍楼,“如果许刚强在里面的话,请帮我叫他出来。”

本集插曲:《那谁》,作词,黄伟文;作曲,颉臣;演唱:苏永康

你和那谁那天分手,你泪痕像条绿色的锈
顽固地种在眼睛一角,直到永久,抹不走
但是浮游在生活乱流
你那新生你也必须接受
就算多悔咎,自责别太久
不要恋恋心里,那个伤口

渡日月,穿山水,尚在恨那谁
谁曾无坚不摧,摧毁的废墟
一早变做你美好新居
创疤你不挖,亦不知有过在这里
泪叠泪,风一吹,渐莫辨那谁
连重提往事也不再绝对
她怎伤害你,讲起,你没再吐苦水

有时你还觉得温馨,这泪流像存在的表证
没有恨过便更加彷似白过半生,冷清清
像突然忘掉尊姓大名,却记得她教你差点丧命
是创伤太重,或觉悟太轻
使你不懂释放怨怼的根性

渡日月,穿山水,尚在恨那谁
谁曾无坚不摧,摧毁的废墟
一早变做你美好新居
创疤你不挖,亦不知有过在这里
泪叠泪,风一吹,渐莫辨那谁
连重提往事也不再绝对
她怎伤害你,感恩替代了那苦水

谁没两个致命旧爱侣,不见得
就要听到春天也恐惧
可以不唏嘘,可以不心虚,放低跨过去

渡日月,穿山水,尚在恨那谁
谁曾无坚不摧,摧毁的废墟
一早变做了满山青翠
敏感处不碰,便不知你葬着心碎

若旧梦不堪追,就别问那谁
从何时你学会洒脱面对
她怎伤害你,可否就当做老天
完整你那没挫败波折一生之旅
功德圆满,方可爱下去,带笑归去

回目录: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7469/130301.html

Friday, September 15, 2023

《魅羽活佛》第350章 蜡像馆

 

“我、我这是在哪儿?”女孩对着前方的夜色自言自语。这附近应当没人,就是有她也看不见,只能用手中的木棍探路。

女孩从哪里来?身穿崭新的浅蓝套头衫和灰裤子,背着个小巧的双肩包,显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这是同亲友外出走散了吗?唉,眼睛看不见,可不是越走越远?好在头顶的天空已晨光隐现,玄黄山东侧的太阳正朝这边儿赶过来。如果女孩能坚持到中午,等太阳翻过山后照亮她脚下这片阴湿的大地,她就安全了。

然而来不及了。她的出现让路边零星分布的民居躁动起来,映在毛玻璃上的移动黄光应当是手拿烛台的人正向窗户靠近。墓穴一般寂静的黑屋里有人推门走出。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高大黑影在朝女孩的方向汇集。女孩脚步踯躅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估计是吓傻了。

“今天也是奇了,”眼睛像剥皮荔枝的老妪解开头上包着的深红色围巾,对身边的壮汉儿子说,“这一个接一个的——”

“好事儿啊,”壮汉打断她,皮肤上的皲纹随着下方肌肉的抽动变幻着形状和分布,“这个尤其好。”

壮汉言毕双腿微屈,正常说来下一秒他就会像山猫一样跃入半空,再朝着猎物扑下去。

老妪伸出鸡爪般的左手钳住他的右臂。“你疯了吗?是不是忘了未成年的女孩要送给怴神大人享用,啥时轮得着你?当心他知道后掐住你的脖子,把你钉到城楼的十字架上喂翼龙!”

壮汉听后先是一怔,似乎在脑补自己被钉死和吃掉的场景。随后握紧拳头长啸一声,四周的荒人闻声止住脚步,显然唯壮汉是从。

“备车,送去翼城,”壮汉恨恨地说,“现在出发,正午之前能到。”

不多时,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从某家人的后院被牵了出来。明明是陆地上跑的东西,黑漆木的车身却像是刚从沉睡了百年的海底里捞出来,闪着腥亮肮脏的光泽。黑漆毛的骏马则同荒人一样红着眼睛,拉车对它而言似乎是种诅咒。

一个年轻人跳上马车的同时,另有一独眼老者抓住女孩的左臂和左腿,胳膊一甩,将女孩连同背上的双肩包扔进马车后座。老者随后坐到年轻人身边,二人驱车朝着西北部的城堡绝尘而去。一路上,女孩仰卧在马车后座里,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向上方的苍穹。驾车的两个男人纵然听觉灵敏,大概是马蹄声太吵了,也就没留意到女孩口中喃喃吐出的一句话。

“都长得差不多嘛,没一个有创意的。”

******

马车来到城堡山下时,太阳光已将头顶一座座高耸的塔尖照亮,夜空中的嗜血翼龙都躲回栖身之处。城堡入口处在半山腰,下方是条长长的石阶,等三人站到石阶底部时,照亮城堡上部的阳光正沿着墙壁一寸寸朝入口压下来,眼瞅着再过几秒钟便将大门吞噬。年轻人弯腰将女孩扛到肩上,起跳,再落地时已站在门边上,独眼老者紧随其后。

城堡内部无窗,全靠砖墙上闪烁的火炬照明,阴森潮湿是免不了的。前方暗影中垂挂的是帐幔还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囚犯?看不清,看不清最好。青年将女孩放落地,拽着她进了狭小的楼梯间,沿着田螺壳一般的旋转楼梯上楼。也不知转了多少圈后才找到第一个出口,连着间接待室。

接待室面积不大,屋顶却奇高,给人一种怪异的不安全感。三人在老旧的木椅中坐着等了大半个钟头,才见一个腰挂弯刀、手执长矛的黑衣长发卫兵走进来,同老者说了两句话,又塞给他一枚银币。

“再……给多个,俩人,”老者乞求道。

卫兵又给了青年一块银币,便把女孩领走了。二男继续等在接待室,要到太阳落山后才能原路返回。

卫兵领着女孩穿过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一扇气派的棕色雕花双开门前,把女孩推进去,再从外面锁上门。女孩进屋后环视四周——她当然是能看得见的,且眼神儿还比普通人好,因为她就是小羽嘛。

咦,这是间博物馆吗?还不错,对面墙上装着几扇朝东的玻璃窗,桌上还有油灯,屋里敞亮大气。右手边的几个展区主要是瓷器和油画,左侧沿墙摆着精美的玩具屋、微缩建筑,正前方的窗与窗之间是瘦长的书橱。

当然,这间博物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随处可见、栩栩如生的人物蜡像。都是女人,风格各异年轻漂亮的女人。有的头戴珠花帽站在油画前观赏,有的半蹲着身子观察玩具屋里的小人,华丽的裙摆在地上铺开,每一根绣线都清清楚楚跟真的一样。哎,那边还有一位,正在嗅桌上的一盆玫瑰花。这个……小羽朝玫瑰花走去,怎么看着像是真花呢?

是真花。不仅如此,女人贴着花瓣的鼻子似乎还在出气,将花瓣吹得有节奏地鼓动着。小羽将手指伸进鼻子和花瓣之间,哎呀,真的有温暖的气息在进进出出,就和人的呼吸一样。好玩,好玩极了!蜡像里装了机关吧?是不是这儿所有的蜡像都有类似的功能?

又探了几个蜡像的鼻息,果然。最妙的是坐在桌边的一个女蜡像,嘴里含着吸管,吸管的另一端插在一只半满的饮料杯里。黄澄澄的是果汁吗?吸管里的液体在移动,喝得很慢,但迟早会被喝光。而此女身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跪在桌前,单臂托腮望着桌上像钟摆一样摇晃的金属球,小女孩的眼珠随着金属球左右转动着。

“妙,太妙了!”小羽兴奋地环顾四周。见靠墙的沙发里坐着个喂奶的少妇,婴儿的嘴含着母亲的乳头。小羽走过去,把耳朵凑近婴儿鼓鼓的脸蛋,能听到咕噜噜吞咽的响声。造这个蜡像馆的人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不过小羽折腾这么大半日也有些倦了。走到一只书橱前,翻了本轻喜剧出来。拿着书回沙发,坐到怀抱婴儿的少妇身边。再从背包里取出一袋江米条,边吃边看书。

“呵呵,这本书蛮有意思的嘛,是个人才……”

正如小羽所料,看完两章故事,那边喝果汁的女蜡像已将半杯果汁喝光,还在不停地吸空杯,声音有些扰人。小羽搁下书,从包里取出只装满水的水壶,走过去给果汁杯里添了小半杯水。“你先顶顶。不能都给你啊,我还要喝。”

回到沙发上继续吃江米条读书。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人影一晃,多了个素衣人。怎么个素衣呢?黑白两色,上身是白底儿黑杠,下身的袍子全黑,袖子是黑底儿白杠。一张脸煞白,两只眼圈乌黑,眼珠则全白,真真是个“黑白无常”。

“丫头,”钢板摩擦铁板一样的嗓音,“见到怴神也不行礼下跪,活得不耐烦了吗?马上就要被我做成蜡人,还有心情读书?”

“等等啊,这章还剩最后几页,”小羽的眼睛快速扫着书页上的字,忽然笑喷出来,“噗哈哈哈,作者脑洞比我还大……”

一条长长的红色事物出现在小羽书页上方,是条舌头,从黑白无常的口中一直伸过来的。小羽刚好要翻书,就把书向上抬了两寸,用他的舌头翻到下页,继续读。

待读完一整章,合上书站起身,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我做成蜡人?你是说屋里这些蜡人都是用活人做的?哈哈,你比这本书的作者还搞笑,哈哈哈哈……”小羽捂着肚子笑起来。

舌头早已缩回,这次吐出的是两声冷笑和一句阴森森的解释,“她们现在也是活人。”

小羽翻了个白眼儿,“唬谁呢你?钻俩鼻孔会进气出气的就是活人了?人是要吃喝拉撒的。”

怴神抬起僵硬的胳膊,指着喝果汁的女蜡像,“她不正在喝吗?”

小羽仰头望向天花板,像是要被他气昏过去。“吃喝完了还要拉、撒!有进也要有出才合理啊,”跟着大踏步走到女蜡像一侧,一只手按住椅子边儿,另只手掰着蜡像的大腿向上抬。抬不动,屁股是固定在椅子上的。

“你说,这里面要是活人的话,光往嘴里塞东西,不需要上厕所啊?要不你自己试试一整天憋着不去厕所,还抱个水杯拼命嘬,你受得了吗?更不用说那个婴儿了,制成蜡像后你怎么给他换尿布?”

对面的怴神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惨白的面孔下隐隐有些泛红。小羽可还没完呢,抬手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地说:“骗人之前要动动脑子。最让人无力吐槽的就是眼珠随小球摆动的那个女孩。真是活人的话最多盯上几分钟就被催眠了,还能一直盯一直盯,有点儿常识好不好?本姑娘六岁的时候就把人贩子和黑道大佬耍得团团转,你白吃了这么些年的饭吗?”

怴神恼羞成怒,冲着小羽抬起右臂,钳住她的脖子后,又将她举到高高的天花板下,此刻右臂已有四五米长。小羽从腰间拔出把匕首,横着削过去,这要是削到怴神就断腕了。

怴神慌忙松手,然而腕部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那身袍子终于不再是黑白相间的素色。

小羽的身子还浮在半空,见怴神双手擎天再反掌下按,地板由他双脚处开始迅速泛红、冒烟,木制家具一个接一个轰然起火。那十来个蜡像人在火中融化,有的露出内部的机械装置。屋里很快烟雾弥漫,火苗四窜,目不能视物。

小羽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四方结。上次姚诚在龙螈山上教她这个印的时候,将周围空间的山雾都清理干净了。这回也是如此,弥漫在屋里的烟火刹那间消失,小羽见怴神正朝着门口奔去,便如箭一般地追过去将他扑倒在地,骑到他背上一通乱锤。每一拳都没使内力,即便如此,从小善武的小羽也把他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还怴神?你曾经是伺候荒神的小童,对吧?早些年他应当也教过你一二法术,但显然没把你当徒弟培养。他这一去十几年,你胆儿也肥了,先偷走他的宝贝百日追,再装神弄鬼地以新面目出现,骗荒人们臣服于你。哼,我的同伴都在外面等着呢,跟我去见陛下,再乖乖把宝贝交出来,饶你不死。要不然就将你就地正法,你估摸着我会不会因杀你而坐牢?嘿嘿。”

说完揪住怴神的后腰带,提起来朝窗户飞去,用这家伙的头撞破玻璃。屋外日已西斜,此处是城堡东面,不必担心照到他。姚诚允佳等人听到碎玻璃的声音,在她落地之前已出现在拐角。

******

整件事是什么情况呢?先前小羽和姚诚虽已找出陷害缪亲王的真凶,可顾念阿尧是朗顿家的人,不想就那么交差,让阿尧牺牲掉。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救出亲王,还能保住阿尧的性命?

当时姚诚问咏徽:“陛下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头疼的事?”

咏徽考虑了一下,说:“我听父亲提过,自从荒神大人离开后,荒人们群龙无首,时不时流窜到外地作案。这些荒人不怎么把皇权放在眼里,只臣服比他们武力强的大神。两年前不知哪里冒出个怴神,说是能呼风唤雨,现已成为荒人们的新首领,住在荒神旧居。只是这个怴神心术不正,几次组织荒人们有规模地去城里抢劫银钱物品,顺带掳走少女。”

“这样的话,”姚诚说,“我去见陛下,同他谈条件。假如我们帮他除去怴神这个心腹大患,就请他放了亲王,也不追究阿尧的责任。”

“好,”允佳说,“怴神这事,就交给我和咏徽来办。”

“你俩根本就接近不了他,”姚诚就事论事地说,“忘了在来时的火车上,荒人们一看到你都自动避开。”

允佳和咏徽是西蓬浮国土生土长的贵族,荒人们一眼就能认出。曼虹就更不必说了,那是兮远从天庭里派来的天官,等闲邪祟都不敢靠近她的气场。所以……

“所以就只能我和小羽去办,”姚诚说。

就像原先在白鹅甸那样吗?小羽在心里说,打打杀杀这些不体面的活儿归她,他负责思考和统筹全局。那时候他的修为被封了五年,现在五年期早过,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此刻依然与凡人无异。

“就不必麻烦大宝了,”小羽伸臂搂住他的腰,“既然怴神喜欢未成年女孩,我一人行事更方便,你们在附近等着就好了。”

唉,要是换作从前那人,她哪敢这么搂着他呢?他也不敢当众被她搂,对吧?所以才要改头换面,就像怴神一样,只有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别人才不会拿已有的成见来强制他的人设。


 

Wednesday, September 13,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26章 厅长与实习生

 “对了,沈主任有没有找过你?”好不容易止住笑,邵艾听方熠问。

邵艾眼瞅着下方街道一对情侣如连体婴儿般经过。直觉告诉她方熠也渴望同她更亲热些,就是还缺一点勇气。“有,怎么他也找你了?”

沈主任是个另类。沈主任是阳春市政府大院、乃至整个阳春县级市四千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唯一另类。邵艾刚来后的两天就被沈主任叫去他办公室聊天,不是领导找学生谈话,更像游击队员终于盼来了党组织。

沈主任三十来岁,深度近视镜片后是平静无波的细长眼。已婚,有个孩子,但高瘦的身材不见已婚男人那种按捺不住的发福趋势。蓝白格子的衬衣之外是件棕色细线针织衫,同这里其他领导们爱穿的翻领拉链“行政外套”完全不同的风格,乍看像个美术老师。应当是大学毕业吧,邵艾暗忖,但她没多问。

沈主任先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用蓝色墨水写在信纸上的文稿给邵艾读,内容有诗歌、散文,以及他自己对阳春市发展规划的一些想法。接着就开始感叹他的同事们工作态度不认真,毫无远大志向,言谈粗鄙趣味庸俗。

“一个个人浮于事,还整天怪人家阳江政府不帮忙?也不先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合水镇水电站两年前招标,不给人家阳江正规工程队,给了齐书记小舅子在茂名的工程队,到现在一辆工程车的影儿都没见到。”

总言之,这位沈主任每天猫在自己巴掌大的办公室足不出户,从没见和哪个同事交流过。邵艾甚至怀疑他每天是否真的有正事儿做,还是就这么被闲置了,被透明了,反正政府部门也不差他这份工资。好在听他的口气,太太挺支持他的,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天到晚数落他不会来事儿、高升无望。或许太太是本地人?邵艾暗自推测。父母家在阳春,所以无意离乡打拼。倾慕老公的才华,所以满足于目前的生活。这种夫妻在现如今浮躁攀比的社会里已经不多见了。

“假如你也像沈主任那样,”又听方熠问她,“被调到这里工作,你会是个什么状况?”

“我会选择同流合污,”邵艾明确地说,“不是说这里‘污’啊。”

“我也一样,”方熠抬头,用下巴遥指了下对面街上的店铺,“无论大环境如何,去到哪里都应该入乡随俗,哪怕最终的目的是要改变这个地方。记得我们上次辩论赛讨论的就是这个议题——改变必须是自发的,由内向外地抱着一种积极的态度来执行。人家都不把你当自己人,还肯听你的吗?况且在局外人看来不合理的地方,未必就真的不合理。一头扎进去才能体会到当中的难处,多读了几年书的学生也不见得就比人家聪明。”

邵艾点头,这是她喜欢方熠的原因之一。除了多才多艺外,方熠喜欢思考,说的话通常很有道理。恋人间就不能讨论严肃话题了吗?就只能局限于卿卿我我?也许分人吧,像吉吉和吕家妍那样你一口我一口、半瓶酸奶喝一下午的相处模式,邵艾自认为享受不来。

再往深里说的话,方熠是个有教养的君子,做事有底线,懂得尊重人。邵艾长这么大还没怎么跟这样的男人接触过。父亲和姑父属于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放到战乱年代多半是枭雄,尤其是父亲。记得姑妈曾总结过:

“八星男人擅长咸鱼翻身,同十星最大的区别在于——遵纪守法的前提下并不受世俗道德观念的制约。意志力强,做事另辟蹊径,眼睛总能找出别人看不见的机会。至于要经历多少不体面才能换来最终的体面,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想起正在屋里跟领导们打牌的刚强,他也是这样的人吗?

“当心!”

邵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被一只环绕她腰部的胳膊猛地一带,身子前倾,脸撞到方熠的胸上。什么东西由后脑勺贴着她的脊背滑落到地。扭头,原来是一串悬挂风干的广式腊肠,系绳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在她头顶断开了。

她站直身子——她想要站直身子,无奈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地卡着她的腰。好吧,老天爷喜欢帮助老实孩子。她在他怀里抿嘴笑了,却不敢抬头望他。

******

“记牌哈?知道了,看来记牌确实管用。”

曹秘书怕影响刚强打牌,已经把椅子整个儿让给刚强。叫老板娘又添了张凳子,他自己坐在一侧,胳膊搭在刚强肩膀上看牌,脸上的表情用小人得志来形容不贬低了他。

“只是,两副牌一百多张,怎么记啊,记得过来吗?”

“有窍门的,”刚强边出牌边说,“比如记主牌,只有三十来张,或者记分牌——”

“哎别别,”曹秘书打断他,“别给他们几个听见,回去后你单独告诉我……你们实习还剩最后一周了是吧?我周一周二要出趟差,唉。”

刚强心道,记牌只是基本素质,其他的窍门还多着呢。尤其是像拖拉机这种需要和对面盟友互相配合的棋牌,一定要留意对方的信号牌。这可不是舞弊,是光明正大地在牌局进行到特定环节时,根据对方明着打出来的牌来推测对方的用意。比如是否已绝一门,是否希望自己帮着调主。当然最有发挥余地的还是心理战术。

要知道刚强家四个兄弟,平日在勉强吃饱饭的同时不可能引进任何烧钱的娱乐,打扑克都快打成精了。尤其是跟别家兄弟对阵的时候,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两大帮会火并,烧脑更甚于股票交易员操盘。比如此刻,他抓牌的方式、睨牌的眼神、将牌甩出去前在空中所做的停顿,无一不在影响着对手们的判断。

“叻仔啊,”曹秘书又赢一局后,冲刚强说,“我不服省长就服你!多烂的牌到了你手里,都能被打出彩。”

******

车回到阳春市区时都夜里一点半了。周末休息两天,吉吉从春砂仁制药厂独自坐车来找吕家妍,大家闻讯后围上来,向他打听“那边儿”的情况。据说男生们每天在车间里工作得很辛苦,但确实长了见识,学到不少书本外的知识,让终日无所事事的女生们颇为惭愧。实习剩最后一周了,回校后还要写报告,女生们决定加把劲儿。

不料周一才回到政府大院就发觉状况不对头。原本说话字正腔圆、走路四平八稳的领导们忽然紧张起来,一个个健步如飞,在走廊里碰上还快速低语两句。还有个别的认为自己今天的打扮不够正式,打车回家换行头。

“省建设厅的吴厅长亲自来了!关于水电站那件事,看这次齐书记怎么下台吧?”

实习生们自然是无需忧虑什么厅长的,一个个在自己科室该干啥干啥。曹秘书这两天出差,刚强在他屋里正按照吩咐给市长的发言稿润色,门忽然被推开。

“老曹呢?”阮科长像是头顶着了火,四处找水源。

“曹科长出差了。”

“嗐!”阮科长用巴掌使劲地乎了下自己的大腿,“早不出差晚不出差,莫阳江沿岸合水镇电站的计划书你知道放哪儿了吗?”

“知道,”刚强站起身,走到分门别类存放文件的铁柜前,“我这就找。”

阮科长舒了口气,“找着后赶紧送去二楼的大会议室。”

是关于齐书记小舅子所在的工程队承包电站那件事?刚强一边开柜子一边在心里嘀咕。市委书记和市长关系一直不咋地,就电站一事,身为市长秘书的曹秘书自然是隔三差五背地里拎出来奚落一番,刚强出于好奇也翻了一下材料。所以虽只来了两周,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算把握得比较清楚了。

捧着文件夹进了大会议室,一股闷热的威压迎面袭来,估计遭遇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了吧?刚强放眼望去,能坐二十人的中央会议桌已满,两旁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些助理啊,跟班儿啊什么的。大部分刚强叫不上名儿,还好见阮科长在座位里朝他招手,就走过去把文件夹交给他。阮科长翻了两页,确定是水电站的资料无误,起身,恭敬地交给主席位上坐着的那人。

刚强猜那就是吴厅长了,不过他只是来送资料的,这里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也没看清厅长什么样儿就转身朝出口走去。

“还是两年前那些东西,”一个音色醇厚的男声在背后响起,毫不掩饰声调中的不愉快,“没什么进展嘛。”

刚强此时已站到门前,听了这话于心不忍。虽说曹秘书服务于市长,而市长和书记不对付,毕竟荣辱与共,对外代表的都是阳春市政府。于是转身,朗声冲会议桌的方向说:“进展在最后两页,是年初才完成的调研结果。”

厅长朝门的方向扫了一眼,低头翻到最后两页,问:“调研谁做的?”

这个问题显然也只有曹秘书办公室的人才能回答。刚强于是走回桌边,答:“不知道,看细节像是请了专业人士。”

“你是曹秘书的助理?”吴厅长抬头问,刚强这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要说刚强自己也算万里挑一的帅哥一枚了,乍见主席位上坐的那人还是让他呼吸一顿。

五十来岁,黛蓝色西装里是芡实色的衬衣系金属灰领带,单是这种配色就非县级市政府领导能模仿的。乌黑的头发多半是染过了,偏分,但偏得高尚而不流气。脸型和五官带点儿西方人的特色,让人想起针对中老年精英设计的豪车广告里的男模。中老年,因为只有那个年龄段才可能具备与之匹配的实力和阅历。

“中山大学来的实习生,”见刚强愣神儿,阮科长解释道。

“实习生,”厅长有些失望地歪了下嘴,似乎笃定从刚强这里撬不出更多内幕了,转而问市长,“我一直没弄明白,当时为什么把项目包给茂名工程队?”

显然是明知故问,连大院里扫走廊的阿婶恐怕都知道这事儿跟书记的小舅子有关。市长自然不方便回答,齐书记则不无羞愧地垂下头。

“有两点原因,”刚强说,言毕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自己身上,只能豁出去了,“首先是要价,材料里写着了,阳江队的报价超过预算不少。”

关于这点儿嘛,曹秘书和他透露过。承包商们参加竞标前,各自的定价不可能严格保密。曹秘书不厚道地认为,齐书记事先打听到了阳江队的价位后,才把预算定得刚好低一些,给小舅子的茂名队铺路。然而刚才那个问题的对象是市长,齐书记若是抢着回答,那就此地无银了。

吴厅长这下严肃地打量起刚强来,问:“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可不是曹秘书的看法,是刚强看了后面的调研结果,反过来自己琢磨的。

“阳江队的报价之所以高,是因为他们设计的是调蓄式水电站。优点是发电量恒定或者可调,因为要建水库。茂名队是径流式设计,不建水库,所以花费低。原则上来说,水量小的时候发电量也会受到影响。不过根据后面的测量结果来看,莫阳江的水量一向是不错的。就算全年降雨量最少的冬季,所提供的电力也基本能满足要求。”

“那还拖了这么久?”厅长的语调忽然严厉起来。

“因为调研要追踪水量一整年,”刚强平静地说,“没建成的电站,总好过不够格甚至出事故的电站。”

云开雾散。厅长笑着冲刚强点了下头,“小伙子,你先出去吧。等开完会,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Monday, September 11,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25章 市领导的牌局

 商议完马水桔罐头出口的一系列问题,午饭时间到,领导和学生们就在开会的大桌上吃外面订的盒饭。饭后市领导和镇领导们还要继续讨论干部人事升迁和调动,三个实习生被告知可以在镇政府大院内自由活动。邵艾随方熠、刚强出了会议室,作为学生都是生平第一次参与地方政务,每人脸颊发烫像刚考完试,一致同意去楼顶上喘口气。

虽只是二层楼的顶部,由于四周均为广袤的农田,视野相当开阔,初春的风将脖子吹得凉飕飕的。眼能望多远,心就能飞多远,站到长城上不也差不多吗?这次下乡没白来。

“那是什么声音?”邵艾忽然止步。

方熠还在凝神倾听,刚强笑了,“那是二师兄的声音啊。”

三人循声走到前方的拐角处朝下望。嗬!两头粉红色的大猪,周身干干净净的,每只看着有二百来斤的样子。猪脚下铺着枯草,周围拿铁栅栏一围,就这么在大院一角圈养着,也不知附近是不是还有遮雨和睡觉的窝。

“你家有养猪吗?”邵艾问刚强,见他点头,又问,“猪平时都吃什么?”

“我家都是买玉米饲料,买回来时就是粉末状了,拿一个大锅加水煮开。隔两天给加餐,往饲料锅里扔些青菜啊,拍碎的苹果一起煮。总之人有什么吃,它们也跟着吃点儿。”

“苹果?”方熠问,“猪也爱吃苹果?”

“可喜欢了,”刚强回忆着说,“其实喂猪很解压的,因为它们胃口总是很好,看它们吃东西的人也会跟着高兴。有时我就想啊,将来我有了孩子,吃东西要是挑挑拣拣的,我可能会发火。”

“哈哈哈……”邵艾和方熠一齐大笑。过了会儿,听方熠问,“家里养猪实用又欢乐,不过镇政府办公楼里怎么好养这玩意儿呢?到时候算谁的?”

“算大家的呗,”刚强说,“农村人过年要是不宰猪,就没有年味。这两头看着像长白猪,能长到六七百斤呢,应当就是年后才进的。设想一下,到了除夕那天同事们聚餐,吃着旧年一同喂大的猪,热热闹闹像个大家庭。吃不完的每人分点儿带回家,家属也跟着沾喜庆,是吧?一份工作是好是坏,不止是那份工资。”

方熠伸手拍了下刚强的肩膀,“说得对,你可真适合做领导。”

这点邵艾也十分同意。三人继续前行,到了下一个拐角处再向下瞧,这边儿的院角堆着两大摞稻草。邵艾忽然记起一事,“许刚强,缝猪脚那堂实验课上你说会做蓑衣,用的就是这种草吗?”

“不太一样,”刚强摇头,“不过这种也行。”

“给我们示范一下吧,”方熠说,“反正闲着没事。”

三人来到楼下,刚强先去接待处询问能否借一小捆稻草玩,被告知随便拿。草垛子比从楼顶上看还要巨大,刚强指挥邵艾和方熠面对面坐到地上,自己去附近捡了根四尺来长的草绳,两头对折后让方邵二人每人拽着一端。随后捏起四五根稻草为一组,从并在一起的两截草绳中穿入,中部对折,朝左边一拧,翻转,再朝右边一拧,这一束稻草就固定好了。再抓起下一组稻草,这么不断重复。

“就这样?”邵艾问,“不是说穿在身上不扎人吗?”

“别急。”

刚强等二尺长的绳子上都挂满参差的稻草束,两头打结,平铺到地上,拿砖头沿着草绳处敲了一圈,再提起来时就规整多了。将半成品批到方熠身上,随后开始“织网”。具体说来,就是将每一束稻草分成两股,一股同左边邻居的一股合成新的束,再从草垛里抽根稻草来打结,另一股则与右边的邻居合并。邵艾看了两眼学会了,也开始动手帮忙。两个人一起做速度就上去了,最终外层的稻草变成网兜的样子。

“这是里层,”刚强帮方熠取下,两个男生的头发里都沾了草屑。“反过来披就好了。”

方熠将蓑衣里外对调披到身上,站起身来。“果然舒服了,看我像不像稻草人?”

“像日本人,”邵艾手里揉搓着一根稻草,逗他说。

方熠却认真地思索起来,“我记得中学时看一个综艺节目,说日本某地有种民俗叫‘劈懒神’。到了每年的除夕那天,会有头戴红红蓝蓝的恶鬼面具、身披稻草蓑衣的年轻人从山上跑下来,冲进居民家里,逮着躲起来的小孩子问——你这一年偷懒了吗?偷懒、不乖的话就要被我带走。”

方熠说到这里张牙舞爪地在地上走起来,每次抬步,脚要先朝侧面踹那么一下再往前迈,颇有日本古典祭祀舞踊的神韵。到了邵艾跟前还俯身去拉她的胳膊,邵艾笑着往后躲。

“这时孩子的爸爸,”方熠指了下刚强,“就会拿出好吃好喝来款待劈懒神,向他汇报家里过去这一年的状况,同时向神祈求丰年。劈懒神通常会说,只要家里和睦,明年就是个丰收年!随后就回山上去了。”

刚强呵呵地笑着说:“这个构思不错。以后就请孙老师或者赵正豪来扮劈懒神——你这学期好好学习了吗?如果偷懒的话就要被我带走……”

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邵艾有些走神儿。二人无疑都有着出众的才华和有趣的灵魂,他们将来的孩子也会和父亲差不多吗?不知那时的她能否见到、同她有没有关系。以她目前和方熠的恋爱进展程度,言之尚早。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给邵艾买了任天堂插电视的游戏,那时她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命运也是什么人设计的电子游戏,她作为玩家之一,曾经走过的路当然是确定的,而还没走的那部分是一早就被规划好了的呢?还是呈一片混沌的状态,犹如电视频道午夜后的白雪花,随着她每一步的迈出都在快速地排列组合计算,只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给出确定性?

******

黄昏时分,市里来的领导和实习生们坐上来时的面包车打道回府。邵艾注意到车子并未原路返回,稍微绕了个道儿,去到一座并不繁华却相当热闹的小镇,最终停在一家二层楼的家庭饭馆门前。

真的是住家改装的饭馆呢,一楼本是客厅和厨房,客厅被用作饭馆“大堂”,也只勉强摆了四张小桌,都未坐人。阳春市的领导们显然熟门熟路了,进门后就直奔二楼的大圆桌坐下。大圆桌其实也没多大,四位领导三个实习生外加一个司机,坐下后略显拥挤。老板估计是守在厨房里。身板儿瓷实、穿着青色围裙的老板娘上楼来也没拿菜单,就问了一句:“几个菜?”

“五个,”曹秘书说。老板娘听后马上消失在楼梯间,也不知是她急,还是了解这些熟客们的习惯。

五个会不会有点儿少?邵艾寻思,通常八个人的筵席点八个菜就正合适,十个菜宽裕些,超过十二个必会浪费。待她看到菜一盘盘地被端上来,才知道根本无需担心不够吃。好家伙,这每一盘的分量是外面餐馆的两三倍啊!且都是快炒菜、快咽菜,没有什么鱼啊、骨头啊这些费洋劲的东西。领导们也不同谁客套,更没公筷一说,端起盛着米饭的碗来就开始扒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部队马上要出操的士兵。

邵艾从小不是个挑食的女孩,这一顿可也并非每样都能吃。比如近前的这盘包菜炒五花肉,一般餐馆都会尽量把肉切薄一些,炒的时候把肥油煸出来一些。这家没那些讲究,就是大厚片子的肥肉,实在难以下咽。再看方熠,也和她一样,净挑些素菜和花生米来下饭。只有刚强的口味和领导们是一致的,吃饭的速度也不相上下。

眼瞅着快吃完的时候,就见老板和老板娘已在一旁虎视眈眈地守着了。这是要干啥?邵艾心下狐疑。赶人走吗?

等领导们相继放下筷子,夫妇俩像老虎一样扑上来,快速收走桌上的杯盘碗筷。一条大抹布把桌子擦干净,还没等邵艾反应过来,两副扑克牌呼啦啦地撒到桌上。开了一天会、舟车劳顿的领导们立刻双目放光,面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邵艾这才明白为何一定要是四个领导结伴出行、既不能多也不能少,为何大家先前吃得那么快,为何绕路来这里而不肯花钱花时间去家更正规的餐厅。

因为现在才是领导们工作和生活的高光时刻,无论驱车下乡解决实际问题还是在主席台上指点江山,那都是工作、是奉献,一旦体验过是怎么回事儿也就不新鲜了。谁都需要玩,且这种玩法既不违规也不花钱,两幅扑克牌就能让大老爷门儿一个个地丢掉年龄和身份的限定而秒变小男孩,服务书记的秘书和服务市长的秘书也再无分别,不是比筵席上的推杯换盏有趣也健康得多嘛?

然而这对三个实习生来说就是煎熬了。哦不,只是她和方熠。自打开牌刚强就伏在曹秘书身后的椅背上凝神观战,从他微蹙的眉毛和紧闭的双唇判断,曹秘书要么手气差、要么牌技烂。曹秘书自己则是一副“老子什么没经历过”的泰然。

眼瞅着大家手中的牌只剩下一半了,终于轮到曹秘书率先出牌,刚强却伸出胳膊,截住曹秘书打算甩出去的两张牌,“不能这么打。”

“怎么就不能这么打?”曹秘书回头瞥了他一眼,心急火燎地问。

“明摆着的,不能这么打,”刚强的语调也不客气,“你难道不记牌吗?”

“记牌?打扑克是种放松,还要记牌?”曹秘书瞅瞅态度坚决的刚强,又瞅瞅自己手中的牌,最终决定投降。将屁股往左边挪了下,让出半边椅子,“行行,你来打!”

刚强挤到领导身侧坐下,接过牌,几张纸牌到了他手中立刻变为遥控洲际导弹的发射按钮。

邵艾和方熠交换了眼神,看这情形没有个把钟头是别想离开了。二人悄悄离开饭厅,来到二楼的阳台上。阳台不是给客人乘凉的,头顶上挂着腊肠,脚边堆着拖把,楼下是一间间经营五金油漆和衣帽批发的破旧小店。然而这是他俩今年头一回独处,初坠爱河的恋人们都自带移景换境的神通。

“那个、等回广州后,去看场电影吧?”方熠提议道,头朝邵艾这边歪了歪,但没正视她。少了刚强这只电灯泡,二人的相处反而拘谨起来。

“好啊,”她愉快地点头。

其实一旦回校就好忙了,眼下才是看电影约会的最佳时机。然而阳春市区很小,仅一家电影院,从他们来这里后似乎也只有一部电影在上映。每天下午两点左右就能看到街上一辆白色的宣传车缓慢开过,车门是敞开的,一位手拿喇叭的中年妇女一半身子探出车外,接连不断地重复着那几句广告词。电影的名字叫《靓女喳喳跳》。

方熠应当也是在想着同一件事,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手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Saturday, September 9, 2023

《魅羽活佛》第349章 今晚住你家

玩具飞机?虽已时隔十几年,缪王妃倒还真记得有这么回事。本国至今也未通航,坐飞机升到半空冷不丁被太阳照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还是王妃的舅舅大老远从国外给三岁多的咏徽捎的,才玩了几天就找不见了,原来是送给了允佳那个小女娃。

“多谢卫姑娘为咏徽的事操心,”王妃诚恳地冲小羽说,“只要他二人两情相悦,我没有意见。只是眼下亲王被人冤屈,深陷牢狱,此事还需等他平安归来后再行定夺。”

对面的小羽像是正等着她这句话,闻言身子后仰,翘起只二郎腿,问:“怎么样才能救出你老公?”态度虽有些倨傲,却给人种安全感,显然这是个办事型的女孩,擅长为他人解决难题而不是提供情绪价值。

“办法也是这两天才想到的,”王妃道。这些天来她日夜祈祷,望上天派贵人相助,救丈夫摆脱牢狱之灾,莫非眼前二人就是她的救星吗?还好方才没失了礼数。

“我丈夫绝不是粗暴行凶之人,他定然是被人施了邪术,这点了解他的人都没有疑问,就是不知该如何找出真凶。最近听人说,早些年荒神大人还在本国的时候,家中有样神器叫‘百日追’,可以再现任何人最近一百天内的经历。”

“这不就是虚空摄像头?”小羽扭头冲身边的姚诚说,后者投给她一个“你既聪明又可爱”的眼神。

王妃不知俩人说的什么,接着讲正事,“遗憾的是若干年前荒神大人去玉清宫高就,宝贝于几年后不知所踪。我们也都不清楚该去何处寻,法力高强的大神嘛,认识的只有咏徽师父一位。所以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就让咏徽出发去找师父。”

“是说囦神那个老财迷吗?”小羽笑了,“记得多带点儿贵重的礼品啊。”

咦?这个女孩倒真是没她不认识的人。王妃虚心地问:“不知卫姑娘有没有更好的建议?百日追,现在已经过去七十多天了,就怕咏徽这一来一回在路上耽搁了时日。”况且囦神愿不愿帮忙、有没有这个能力,都还是未知数。

小羽转身问姚诚,“大宝,你有办法寻找丢失的宝物吗?”

听到大宝这个称呼,男孩幸福地眯起双眼,“让我先考虑一下……请问夫人,事发前那几日亲王一直同你在一起吗?”

王妃摇头,“我那几日身子不好,怕吵,住在郊外。”

“亲王在家有没有跟班儿,或者贴身仆人同他朝夕相处的?我想跟那人聊聊,看能否找出线索。”

“有,”王妃连忙吩咐侍立在门口的女仆,去将阿尧叫来。这期间玛卿夫人见插不上话,人家那边既然两情相悦、一拍即合,她这个媒人自讨无趣,终于肯起身告辞了。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被女仆领进会客厅。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白衬衣领口还扎着只白领结,外罩一件黑与灰横条相间的紧身马甲。柔软的棕发梳的偏分,又抹了少许头油,显得发量不多。本地人大多是眉低压眼,此人双眉生得略高,有种经久不衰的惊讶写在脸上。

姚诚问了些与亲王饮食起居有关的问题,那几天是否接触过生人,独处的时候会不会自言自语,阿尧均否认。

“这样啊,那亲王夜里做噩梦吗?”姚诚问,“我听说受了蛊术之人,夜里会噩梦不断。”

“我只是白天服侍亲王,”阿尧说,“那几日夫人不在家,亲王夜里的情形恐怕没人知道。不过听他吃饭时抱怨过,说一连几天没休息好。”

姚诚点点头,冲王妃说:“这样吧,你们也用不着去找什么百日追了。我可以帮你们把亲王出事前那几天的经历还原出来。”

真的?王妃还好是坐着的,不至于两腿一软跪到地上。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呼吸困难,大病初愈的虚脱让她开不了口。

还好儿子咏徽知道母亲的心思,替她问了,“真的假的?喂,你俩要是能帮这个忙,我们全家上下可是、呃……无以为报。需要我们也做些什么吗?”

姚诚端起面前小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不用客气。不过,我今晚要住在这里。”

这话让在场的其他人一愣。小羽嘟起嘴,“是嫌我平日打呼噜吵你睡觉,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哎,这又是从何说起?你也要睡这里的啊!”姚诚把头靠向她,低声说,“否则我想你想得六神无主,就没法施展绝世神功追溯亲王的经历了,嘿嘿。”

“真的?”她歪着头眨眼。

“真的,”他也眨眼。

王妃莞尔,将目光移向一旁。她和丈夫恩爱夫妻几十年,人前人后依然是相敬如宾。现在的年轻人就不一样了,没羞没臊呢。

“夫人,我还有个要求,”姚诚放下茶杯,忽然变得欲言又止,斜眼瞅了瞅阿尧。王妃摆手,令阿尧退下,姚诚这才大方地冲她说:“夫人,我要是能把亲王完好无损地救出来,请夫人派人送一百两黄金去玄黄山另一边的龙螈寺,成吗?”

“当然、当然没问题,”王妃忙不迭地说, “无论是否成功,只要你们尽力了,我们白家定当重谢!”

“还想着那事儿呢?”小羽诧异道。

“终身大事啊,能忘了吗?”

******

西蓬浮国人昼伏夜出。正午一到,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跃过直插天际的玄黄山顶,大地像漆黑的屋子里骤然开了白炽灯。夜间原本热闹的市区街道,现在只剩零星几个披着遮光斗篷、因种种缘由不得不外出的行人。室内的居民则一个个打着哈欠,准备洗澡上床。

王妃命人给小羽和姚诚收拾出一间大客房,又送来一男一女两套睡衣。小羽的粉色长袖睡裙温暖舒适,裙摆华贵大气,让女孙猴秒变公主。男士睡袍是棕色天鹅绒质地,胸前开襟无扣,一条带子系住腰。姚诚换上后,小羽喜笑颜开地跑过来,拿脸蛋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像大狗,像大狗!”像他送她的那只公仔。

二人随后爬上柔软的四柱床,放下厚厚的帐子,装模作样地并排躺下。也想尽快睡着倒时差,可距离上次起床还不到八个小时,实在是不困啊!一会儿这个起来上厕所,一会儿那个去喝口水,折腾半天后俩人放弃了,干脆穿着睡衣出了客房,去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上看光景。

二人踩着毛绒拖鞋在铺着羊毛地毯的走廊里没走多远,就见阿尧胸前捧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朝这边走来。“夫人叫我送多两条毛巾过来。”

“谢谢,”姚诚说。

两个年轻人站到朝北的露台上远眺。虽是冬季,下方宽阔的王府后花园里也有不少修剪整齐的绿色植物。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无风也无人,园子在日光照耀下固化为挂历上的风景画。小羽站在姚诚身边,忽然有种时光快进的错觉,仿佛他俩已经老了,上班的也退休了,于某个午后在自家宅院里晒太阳,背景中有无声的岁月交响乐流淌。

“呵呵,”小羽忽然笑了,问身边的男孩,“等允佳结婚的时候,是你走在她身边把她交给咏徽对吧?到时大家看到你这么个处男小爸会怎么想?”

“怎么任何话到你嘴里都巨难听呢?”姚诚扭过头来盯着她看,就像她的脸色多长了个鼻子。半晌后忽然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

“大家只知道丫头说话难听、皮打皮闹,其实对身边人最好的就是丫头。从来都是把别人的困难挂在心上,认识你的无论家人也好、陌生人也罢,便如同碰上了幸运星。”

是吗?小羽半边脸贴在他胸口,搞得另半边看起来不对称。回想自己从小做过的英雄事迹,也就是救过一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大宝,帮妞妞对付欺负她母女的恶亲戚,还有吗?战场上那些不算。至于把她夸成这样吗?不对,这小子有阴谋。

她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说:“我先警告你啊,待会儿上床可别想着脱我衣服。”

她说这话时走廊里正好有两个女仆经过,均掩嘴而笑,把姚诚臊成了大红脸。“谁、谁想脱你衣服了?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小羽仔细品了品这句话,板起脸说:“你这样讲就不好了,很伤人知不知道?”

“好吧,”姚诚长吸一口气,左右手各举起一只拳头,再朝上伸出食指。“我一直以来都非常想脱你衣服,但出于对你极大的尊重与爱护,只得用坚强的意志力战胜了自己的欲望。这样说行不行?”

小羽满意地点了下头,却在心里暗忖——这句话搞不好说的就是事实呢,真当她小羽是傻瓜了吗?

二人回屋上床,小羽这次倒是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当中有两次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见姚诚正从帐子外钻进来。这是去厕所了还是真的施展什么“神功”去探测过去了?一肚子心眼儿的坏小子。

******

二人于晚上六七点钟起床,穿衣洗漱下楼后见王妃已在饭厅摆好一桌子菜,她自己心神不宁地坐在桌边。姚诚见到她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夫人,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不过还需要几天时间。我想这次带上咏徽,一起去另一个地方。”

王妃一听果真有了进展,就是教养再好也无法保持镇定了。冲姚诚和小羽千恩万谢后,请他俩自行用餐,她要回房平复一下心情。

一小时后,姚诚小羽和咏徽三人坐着王府的马车去火车站。一路上咏徽都没怎么讲话,小羽和姚诚则一刻不停地变幻着琐碎的话题,从高中校园生活到寺庙的运作,再到电脑游戏通关。最终带着咏徽回到吴橘镇的旅馆时,允佳和曼虹正急得团团转。

“你俩怎么去了这么久?”允佳眼圈泛红,显然一直没合眼,“还以为你们出事了。”随即发现跟在后方的咏徽,二人对望了几眼,像是都有很多话要说,为了大局只得先按下。

关好门,几人在沙发和椅子里坐下,姚诚将整件事的经过低声复述了一遍。

“你还真的找到线索了?”小羽早就想问,只是怕路上不安全,忍到现在。“说说看,咏徽他爸那几天都经历了什么不寻常事?”

“谁知道呢?”姚诚冲她做了个鬼脸,“我又不会法术。”见听众们都紧张起来,微微一笑,“不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真凶都找到了。”

小羽飞快地转了下脑筋,“是那个阿尧?”

“对。我上午问他话的时候就使了个心眼儿,故意误导他。其实被蛊之人夜里是不会做梦的,因为他们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施术之人控制了,夜里会睡得和婴儿一样。阿尧当时的回答多半是在瞎编,他显然不懂蛊术,很有可能就是事发当日给亲王下了什么药物。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无辜的,讲的都是真话。”

“所以你才要找借口留宿,”小羽说,“想进一步观察他?”

“嗯,我故意当着阿尧的面说我会法术,做出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听了若是心虚,在咱们睡下后肯定会守在近旁,尤其要弄清楚我会不会去亲王卧室和办公室查探。”

“送毛巾是一次,”小羽说,“后来你还起了两次床?”

“浴室的橱柜我打开看过,里面有多条备用毛巾。后来两次起床溜出去,发现他都在附近,基本上可以证明他与此事关联很深。”

“阿尧?”咏徽气得站起身,“这么些年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既然已能确定是他陷害我父亲,你当时为何不马上把他逮起来?让他逃了怎么办?”

“咏徽,”姚诚示意他坐下,“不能就这么把阿尧交出去。他是朗顿家派来的人,在你家隐忍了这么些年,等的就是王储归来这么个契机,好让皇室与白家彻底撕破脸,这么做无疑是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十几年前出事的时候他也只有十来岁,但他的亲戚中保不准同朗顿家有极深的渊源,甚至有人在那场战乱中罹难。”

姚诚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允佳,小羽似乎见他眼中有泪光闪过。“也许他的母亲是允佳家里的保姆、喂过她的奶妈。他的祖父是车夫、厨子、园丁,在允佳父亲小的时候曾把他抱上秋千。”


附:望沙作词,阿芒演唱的主题曲。谢谢你俩!

佛国有红鸟,天国一缕魂香
你在神界眺望,耗尽几世春光
苦思量,君心难忘
纷纷红尘苦,宇际心海渺渺
每世揽你入怀,还坚守不退不离不相忘
都是苦想
六道轮回为你焚身成光
化作黄土伴你身旁
懵懂时光 都是你魂香
佛灯点燃法界无常
坠入凡尘唯留一炷魂香
万法不坏与你成双
佛国的雪 渡你渡我渡前生业障
封存几世念想
凤凰浴火相望
***********(间奏)
也曾经问天,也曾为你彷徨
如何与你比翼 佳偶不负春光
去轮回,去找时光
澹澹天河洗净今生我所长
每世揽你入怀,还坚守不退不离不相忘
剪烛西窗
六道轮回为你焚身成光
化作黄土伴你身旁
懵懂时光 都是你魂香
佛灯点燃法界无常
坠入凡尘唯留一炷魂香
万法不坏与你成双
佛国的雪 渡你渡我渡前生业障
打开了封存念想
***********(间奏)
六道几世轮回不怕空梦
如是再见不再感我想
点一炷香缭绕在佛堂
六道轮回有我神光
紧拉我的双手万念归宗
世世不变意妾情郎
佛国茫茫一念无双
不让前尘旧梦来世变得冰凉
涅槃修成双

Thursday, September 7,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24章 乞丐的制服

来政府大院实习的一众女生和两个男生被安置在阳春市春湾镇一条老街上。街道两旁是一栋挨一栋的连体楼,多数两层,有的三层。每座小楼新旧不一形状各异,却互不嫌弃地紧贴在一起,让人心生“五湖四海不分高低贵贱、兄弟姐妹心连心”的感动,正如目前的大学生活。

“这叫骑楼,”身为潮汕人的方熠向大家介绍道,“我们家乡也有,风格略有不同。听说最早是英国人在东南亚殖民地居住时为了乘凉建造的,后来蔓延到我国南部沿海。”

“嗯,我记得在广州上下九附近也见过,”邵艾问他,“这样盖楼怎么就凉快了?”

“是说行人凉快。你看二楼三楼是向外凸出的,一楼往里凹入,余出的空间成为走廊,不仅能遮阳,在多雨的热带地区没带伞也不必担心被淋到。所以一楼适合商铺做生意,二三层可作民居。”

招待所就设在其中的几栋楼里,左右隔壁是理发店和皮包店。打开铁栅门后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去,别说,从外面街上瞧着跟日本鬼子的岗哨差不多大小,房间的数量还不少。屋里的设施嘛,比正规旅馆低配,比出租屋则多了基本的家具与日用品。刚强和方熠住一间,其余的女生或三人、或四人一间。

女生们住下后,很快将附近的店铺逛了个遍。东西都很便宜,吃的也还行,但日用品的质量真心差,后悔没多带些来。当然条件再怎么艰苦,白天在科室里看闲书打发时间,不用上课也无需写作业,就等于是度假了,类似于当前在大城市流行的那些“忆苦思甜乡村游”。

只是到了晚上,屋里没电视也不想再看书,干点儿什么好呢?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群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大学生忽然间就一个个织起毛衣来了。带头的是吕家妍,某天晚饭后笑眯眯地坐到床上,将两条微圆的小腿儿盘在身下,从购物袋里翻出刚买回来的环形针和一团毛线。吴蕾瞅着毛线是蓝白相间的杂色,就问:“嘿嘿,这是要给吉吉织啥?”

“帽子。”

“哎呦,”吴蕾坐到吕家妍身边,像猫一样蹭着她,“到时戴到咱们小帅哥头上,他走到哪儿就如同你跟到哪儿……我明天也去买线,你教教我吧,复杂的学不来,给自己织条围巾。”

一旁的邵艾听得心动了。母亲这些年都没外出工作过,在家闲来无事学各种针织手工,邵艾有时也跟着摆弄两下。她、要不要也给方熠织点儿什么呢?

他俩是上学期末才好上的,随后就各自回家过寒假去了。这学期一见面又被集体搬运到这么个地方,总共只牵过两次手,更别说搂搂抱抱了。在这种前提下,想到他将她一针一线织成的帽子戴到头上,盖过耳朵,或者围巾贴着他颈部的皮肤环绕,在他出汗时浸染他的体味,在他说每句话时接收着他喉腔里的振动,就让她面红耳热心跳加速。呃、那个……还是织双手套吧。

******

女生们的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就发现果然是现实社会里没有世外桃源。原来她们住的这条街上有位特殊居民,一个乞丐、流浪汉,只在白天出现,具体落脚的方位不定,晚上则不知窝在何处。这原本同她们无关,女生们甚至不介意把买早餐剩的零钱捐给这位可怜人。问题是此人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头,也不知是因长期流离失所导致精神失常,还是先得了病才丢掉工作和住所的。总之这个男人他、他不穿衣服!

从头光到脚。炭黑的皮肤,炭黑的披肩发,发量倒是不错,充分证明了护发的秘诀之一就是少用化学药水洗头。胖肯定是胖不起来的,贼亮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我比你们都聪明”的意味。女生们就奇了,即便广东的冬天较为温暖,二月底的早晚还是挺冷的啊?男人倒是有条厚厚的花毯子,别人搁脚底下踩的那种,冷的时候往肩上一披,不该露的地方还是全露着。

住附近的居民和顾客显然是习以为常了。大妈们提着购物袋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该走多慢走多慢。偶尔有警察来这带巡视,都当他透明。十八九岁的女大学生们就没那么皮实了,每天出门或者归来前都跟游击队一样,要先派两个男生去侦察一番。目标若是在街北大家就走南端,哪怕要多绕一大段路。

“这么下去可不成,”刚强说。

于是第二天去政府大院的时候,刚强先进传达室找乔大爷。“大爷,你家里有没有旧衣服?我买两件行吗?”

“旧衣裳?”正在吃油条的乔大爷一愣,上下打量着刚强,“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是我穿,”刚强抿嘴一笑。

乔大爷想了想,放下油条,拿纸擦干净手。拉开书桌左下角的抽屉,取出一套崭新的墨绿色制服,胸口一排大亮扣。

“这是我刚来那年发的,谁穿啊?这么个土地方,穿上怪怪的。你也不用给我钱了。”

“谢谢乔大爷。”

当天下午刚强下班后坐车回石龙街,在街上找到男人。刚强也没说话,走过去将衣服搁到对方身边的地上。男人自始至终用狐疑地眼光盯着刚强,好几个钟头过去了也没碰那套制服。

然而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就见男人穿着制服在街上踱步,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捡了根粗细均匀的木棍当拐杖。每走到一家店铺门口就拿拐杖在地上敲两声,伸头进去瞅一眼,再接着去前方巡逻。

“你可真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手啊,”谷欣那天在政府楼走廊里碰上刚强,当面赞道。

“也不光是为了咱们大家,”刚强淡淡地说,“再穷的人,也应当有身衣服。”

******

实习的第二周,有四间科室的领导决定一同下乡,主要是方熠所在的负责农口问题的综合二科,就马水桔的销售问题去趟马水镇。同行的还有刚强所在的市长秘书科,邵艾所在的负责招商贸易的综合三科,以及市委书记秘书科。到今天,实习生们还没人见过书记的面,感觉他跟市长这边的政府部门不是很对付,对实习生一事也未表现出热情。

“还‘下乡’?”邵艾接到通知后,撇着嘴对室友们说,“他们这里还不够乡下的?呵呵。”

邵艾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乡下,平日出远门也都是高空飞来飞去,连坐火车穿越农村的经历都没有。事实证明她低估了阳春市区的现代化水平,在去马水镇的路上终于见识到何为真正意义的乡村。

周五这天早上,四位领导带着三个学生坐上面包车,朝位于西南方的马水镇开去。学生坐最后一排,邵艾在左边靠窗,方熠坐中间。这种场合下男女朋友是最难说话的,太亲密了给外人听到不好,要是刻意表现得跟普通同学一样,又嫌虚伪。所以方熠一路上都在傍着刚强问这问那。好在初恋中的二人只要靠在一起坐着就是幸福,本来也无需多言。

“怎么都是种菜的?”方熠指着窗外的农田问,“南方不是应该以水稻和甘蔗为主吗?”

刚强贴着玻璃观察了一会儿,回头对他说:“应当就是水稻田,春种秋收。到了冬天空出来后种些蔬菜,不仅能多些收成,还能调整土地的质量。这在我们冰天雪地的北方就别指望了。”

“呦嗬,”坐在前排的市委书记秘书回头道,“小伙子挺懂行的嘛!”

“他什么都懂,”曹秘书自豪地说,仿佛刚强已经成了他科室的在编人员。

不到一个钟头,就见成片的农田里忽然平地而起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大院里,沿院墙建了一圈二层楼。除了露天走廊,屋顶上也可以走人,有围墙拦着。屋顶的四个拐角处各有一座小凉亭,总让人怀疑有士兵站在里面放哨。

来客们下车,进楼。马水镇的七八个领导和工作人员应当是一早接到通知,听到车声就热情地迎出来,还跟实习生们打了个招呼。走廊和会议室的墙刷得粉白,下方一米来宽的墙壁拿油漆涂成果绿色,貌似是几年新的建筑。

寒暄过后这十来人进会议室入座。会议室屋顶垂着两只大吊扇,一面墙上挂着金边玻璃面的花鸟图,另一面墙上是“天道酬勤”四个毛笔字,不像书法家写的,也不知是省市县乡哪位领导的墨宝。在座每人面前的桌上有杯盖碗茶,大概是特制的,杯盖杯身上都印着黄澄澄的桔子。

方熠的领导、综合二科的阮科长率先开口讲话:“关于这个马水桔积货如何处理的问题,咱们秋天开会的时候讨论过了。大部分新鲜桔子的销量都不错,但丰收的时候总有这么一批来不及运出去,烂在仓里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指了指身边的方熠,“这次来我科里实习的方同学给出一个很好的建议——把来不及卖的桔子做成罐头。”

“这个以前试过的啊!”镇政府中的一人说道,“也挣不了多少钱。咱们的鲜桔好卖是因为皮薄、渣少、汁水甜。问题是其他劣质品种的桔子罐头只要使劲儿放糖就行了,最后尝着都差不多。本来嘛,这些年水果罐头的市场就不咋地,老百姓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桔子吃,谁还吃罐头啊?”

“是国内市场不咋地,”阮科长纠正道,“方同学给出的建议是卖到国外去。方熠你来说说。”

方熠先站起身冲大家点头行礼,坐下后说:“我妈早些年在美国留学,说那边儿的菜市场跟咱们这里不太一样。很少有人每天去买新鲜的蔬果,当然他们的个体农贸市场也不多,都是连锁超市。另外就是西方人做饭图省事,罐头和冷冻食品无需剥洗就可以直接入菜。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西方人喜欢吃甜食,桔子罐头比鲜桔更适合做蛋糕辅料。据说浙江的黄岩蜜桔做成罐头后,在国外卖得挺好的。”

方熠一番话说完,听众里有的露出茅塞顿开的神态,还有些不以为然地摇头。“难的是怎么卖到国外去呢?什么样的销售渠道费用低,风险小,还有可能挣到钱?这些咱们都没经验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邵艾在心里想。不过什么事情刚开始的时候都要担风险的,是吧?总要迈出第一步。

众人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听刚强问方熠:“不知杨教授在国外那些年,有没有见过我国出口的阳江豆豉?”

方熠一怔,“这个、应该是有的。我记得我妈有次做了豆豉排骨后,对我爸说,这回买的阳江豆豉不正宗,还不如她当年在国外的中超市里买的味道好。”

“要是这样的话,”刚强对众人说,“我觉得可以去找阳江市政府,让他们利用已有的国际销售渠道,绑定阳江豆豉和咱们的桔子罐头,一同出口。”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曹秘书拍着桌子叫道,“那帮阳江佬不是成天说代管、代管的吗?别特么只会占咱们便宜,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就怂了。这事儿既然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让他们来解决。哼哼,要是连举手之劳都不肯帮一下,那咱们刚好有机会闹到省里去,要求阳春市独立!”

附图:阳春市骑楼

Tuesday, September 5, 2023

《星级男人通鉴》第23章 前途无量的穷小子

 刚强原本同李舒涵一起买的火车硬座,闹翻后李自己乘飞机走了,而吉吉买的是后一天的票。所以初上车时刚强身边的座位空着,像是在提醒他这一个学期的梦幻泡影。平心而论,李舒涵身为出行只坐商务舱的富家小姐,肯答应和他坐硬座已经很不简单了。然而爱情中只有互相迁就是不够的,刚强承认在这段交往中他是错误更多的一方,从开始到结束都如此。

当然春运期间不会有长时间空着的座位,还没出广东省,过道里就开始站人。刚强请一个背着编织袋行李包、包带上还系着粉红塑料袋的大婶坐到他身边。“从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身边也还是自己那个阶层的人,”刚强自嘲地想,有种被打回原形的酸爽。

出了火车站,真冷啊,让人只想蜷成一团,下巴不自觉地贴着前胸,连迈出的步伐都变得小气起来。怎么在温暖的南方待了半年,连老家的冬天都不习惯了吗?由于最初的计划中他和李舒涵要在石家庄待两天,刚强还要再转长途汽车。没通知家人来接,行李也不重,主要是礼物。

打工赚来的钱固然要留作明年的学费生活费,还是可以并应该给家人捎点儿礼物。给三弟刚桥买了块机械表,刚强自己戴的还是电子表。四弟刚波买了变形金刚汽车模型。大哥和大嫂没单独买东西,在他离家不久后大嫂查出来怀孕,再过一两个月就临盆了。据说现在医院都不让提前问男女,刚强就挑了几件较为中性的婴儿装和一大罐伊利婴儿奶粉。乡下娃衣服舒服不破烂就行了,哪讲究那么多?

刚强记得自己小时候过夏天,上身是穿两条大手帕。是名副其实的两条手帕,白底儿棕色细杠的方形花纹,一前一后遮住胸和背,肩膀处打两个结,腋下用针线一缝,不就是一件衣裳吗?那时在村里可是流行款式呢,整天跟其他小屁孩“撞衫”。

至于父亲,照规矩什么都没买。有次大哥出了趟远门,回来给父亲捎了只烟斗,被父亲一通训斥:“家里有的东西还买什么?净瞎花钱!”

再等几年吧,刚强在心里说,等我毕业了把你们都弄出去。

******

歇了几日后,刚强去看望吉吉妈。早些年吉吉妈神志清醒的时候比较多,刚强去她家,有时会撞见她在做糖饺。掺了鸡蛋和糖的面剂子淡黄色的,擀成圆皮后对折,把边缘捏出细细的花褶,搁炉子上一烤,肚儿滚圆,嘎嘣脆。刚强会趁热吃一些,回家前再掀起前襟,兜一些在胸前带走,露出自己滚圆的小肚。

结果这次见面吉吉妈已经彻底认不出他来了。“刚强,什么刚强?”她一脸迷茫地仰头瞧他,一只手挠着自己凌乱肮脏的头发,“怪了,老许家不是只有仨儿子吗?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呢?”

别说糖饺,连炉子都没生,家里冻得跟冰窖一样。吉吉的妹妹白天都在铺子里,而初坠爱河的吉吉回乡后也不出去见人,每日闷在家给吕家妍写情书,脸上变换着幸福、哀怨、猥琐等各种表情。

刚强于是去灶上生好火,烧上一汤罐水,才进屋去找吉吉。这家伙裹着大棉袄坐在自己的书桌旁,真是有情饮水饱呢。刚强将胳膊肘支在吉吉的桌上,泛泛指着四周,问:“吕家妍知道你家的状况?”

“知道啊,”吉吉若无其事地说,“相爱就要坦诚。我妈的病,她什么都知道。”

“真爱呀,”刚强点点头,忽然一把将信夺过来。吉吉从椅子里跳起,面红耳赤地试图追回,二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

回家躺在自己无需挂蚊帐的床上,大学生活遥远得就像一场梦。眨眼却又要背着行李离开,才发现回家才是场梦。好奇自己这一个月都干什么去了?总觉得什么都没干,还有很多想吃的没吃到。

临别的那天,大嫂顶着大肚子一早起来给刚强做饭。刚强很快吃完,趁一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往哥嫂枕头下塞了五百块钱。今年暑假就不打算回家了,留在广州全职打工挣学费,再给宝宝寄点儿钱回来。

返校后,刚强也没急着去找兼职,药学院大一新生第二学期的头三周会被送去阳春市实习。这天在孙老师的带领下,一群懵懵懂懂的学生每人提着行李坐上两辆大巴,四个多钟头后到达位于广东省西南部的阳春市。说是市,其实就是个县,广东省面积第二大,一直由附近的阳江市代为管理。

“咱们到底是去干啥呢?”这话吕家妍一路上问了四五回了。出发前孙老师当然给大家讲解过这次实习的意义,什么接触基层啊、锻炼自己啊,都是些官话。女生们想弄明白到、底、干、啥,男生们则一副大咧咧随遇而安的洒脱样,因为他们是男生,其实心里也在忐忑不安。

颠了一路,车停到阳春市政府大院门口。学生们下车后还没看清周遭环境,又见一辆敞篷大卡车朝着这边儿驶来。总人数较少的女生们被告知,今后的三周就在政府大院里实习,每人负责一间科室。占大多数的男生则像建筑工人一样被装上大卡车拉走,说是去阳春砂制药厂。

“春砂仁你们听过没有?是阳春特产啦,”学霸施祖上车前为女生们科普,“能温脾润肺,还能安胎。”

真的吗?刚强暗自后悔,早知道给大嫂带些回去。

吉吉和吕家妍才见面又要分开,俩人在卡车前上演了生离死别送哥去战场一幕。事实上男生们也不是全体派去制药厂,有两个例外。刚强被分去市长秘书办公室,显然是因为刚强能代表学校形象,对此女生们毫无疑问。

“呵呵,所谓的代表某地形象,”吴蕾当晚回到住宿后,不冷不热地对室友们说,“无一例外,指的都是远远超出某地大多数人的形象。”

另一个是方熠,被派去综合二科。是因为方熠多才多艺口才好,还是卖杨教授的人情、不希望她的公子磕着碰着的?这就不得而知了。已经是下午三点,一众女生与两个男生进了政府大院,每人被领去自己的科室同领导们打个招呼。随后被面包车送去住处,离此地还有段距离。被告知第一天才有这个待遇,明日起个人坐公车通勤,不怕远的可以选择步行。

******

第二天一早,实习生们按时来到政府大院。办公楼共三层,分东、北两翼,每层的露天走廊很长,一间间屋子门外竖挂着本科室的职能。女生们各自进了自己的科室,问领导有什么要做的。起先还担心被呼来唤去的会很辛苦,很快就发现领导并没有多少正事给她们干。每天只需完成两样任务,一是给领导打来开水,沏茶。二是每间办公室都有个报纸架,需将当日的新报纸用两根长木棍夹在中央,再将木棍两头错落有致地搭在架子上。一周旧的报纸丢弃。

这,就是她们这些女大学生实习的全部内容,其余时间就在办公室靠门的一张长木椅上坐着。领导们甚至极少和她们搭话,也不知是觉得年轻女性要避嫌,还是怪女生们自己不会“来事儿”?好在大家都带了书来,招待所附近也有书店,平日那些想读没空读的言情、武侠、历史长篇,一头扎进去,一天倒也很快就过去了。

后来她们才了解到,同在政府大院实习的两个男生是完全不同的工作性质。方熠所在的综合二科主要负责农口工作,除了春砂仁,马水桔也是十分重要的本地特产。科长很喜欢方熠,三天两头带他外出。

刚强被分到市长秘书室。市长本人是很忙的,他统共没见过几回,多数时候是给曹秘书打下手。曹秘书五十来岁的年纪,不知是不是因为秘书这行杂活多,在院里其他同事都有些发福的前提下还瘦得跟小青年似的。嘴角和眼角的笑纹充分证明了“发达前谁都得当几年孙子”这个命题。

曹秘书刚开始见刚强是名牌大学来的,模样帅气斯文,只给他些抄抄写写的活儿。没料到刚强对曹秘书的工作表示出由衷的兴趣,从来不坐门口的长椅,而是去院里某处找来张凳子,伏在曹秘书办公桌的一角做事。叫干啥干啥,积极思考,不懂就问。

这天刚强正帮着整合去年的财政报告,发现接收单位是阳江市政府,就多问了一句:“咱们阳春的面积比阳江其他几个区加起来还大,为何要由阳江代管?”

一向人情豁达、和颜悦色的曹秘书忽然就爆了。

“为什么?还不就是看中了我们的资源!靓仔,我跟你说啊,任何一个阳春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阳江人的,我们做梦都盼着省直属!先说决策方面吧,阳江是在接收了我们阳春之后,才把他们本来完整的地盘分割成阳西、阳东、高新、江城等好几个区,你知道为什么吗?”

刚强下意识地咬着手中的圆珠笔,既然是决策问题……“我想,如果阳江下属的每个区都有同等数量的投票,那这么一番操作后,阳江自己的话语权就远超过阳春了。”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曹秘书一拍大腿,“我们本来占一票,阳江是两票,那些鸡贼的阳江佬这么搞就是为了打压我们。再说财政。”

曹秘书左手掌心拍着右手掌背,“省里都是先统一拨给阳江,再转手分给我们。如果说阳东是嫡子,阳西是小妾生的庶子,那我们阳春就是过继来的养子,你说分到我们手里的资源还剩多少?”

刚强忍着笑,趁空档给口干舌燥的曹秘书倒了杯热茶。

曹秘书正说到兴头上,也不管刚强听不听得懂,一生气方言俚语都冒出来了。“嘀阳江佬好霸道的,自从阳江代管阳春后,一天天落后。靠海咁好的地理条件,四处有矿,你睇他混成屎样?全广东倒数第六!那些工厂、分公司一个个宁肯去清远,都不来阳江。大佬冇出息,仲指望小弟忠心咩?”

吐够了槽,曹秘书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问刚强,“靓仔,依你说的话,我们阳春该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

刚强这回想都没想,“需要上头有人。你们阳春市领导人要多几个去省里任职,才能为自己争得话语权。这是第一步。我这几天看过的公路和建筑方面的承包合同,阳春的项目都是阳江的公司中标。民生上先要想办法独立,行政上才有可能脱离。”

曹秘书身子靠向椅背,倒吸了口气,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刚强。“这些年来,大学生我也见过不少了,多数就是盼着早早毕业,找份好工作。有那爱动脑的,也都是关注一两个实际问题。很少、很少有人在你这个年纪,就能站在全局的角度去思考。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刚强被夸得双颊滚烫,“曹科长过奖了,我同学中就有不少比我见识广、眼界开阔的。”

曹秘书上身前倾,凑到刚强近前,压低声音说:“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们广东话叫‘叻仔’。问题是想要从政的话——这里说的可不是我们这种县级市——想往高处走的话,叻仔和靓仔,缺一不可。别说仕途了,你看那些企事业单位甚至大学里的领导人,相貌堂堂是基本要求。哪怕小到村长,俊俏不一定,猥琐不能有,这在国内外都一样。”

刚强回想着家乡的村长,六十来岁,普通的五官,但身板挺直,前胸后背的褂子一个褶都不打。和人说话时不怒自威,站在人堆里一眼望去就是村长。

耳中听曹秘书继续说道,“本来嘛,男人当中外貌出众的就不多,这里面又有一批是绣花枕头,毕生沉溺于女人对他们的倾慕和纠缠中。勤奋上进的好学生,也无非是从打工仔做到公司经理。这当中要是能出个雄韬伟略的……”

曹秘书伸手拍了下刚强的胳膊,“那可了不得啊。”


Sunday, September 3, 2023

《魅羽活佛》第348章 十来岁的亲家母

 据小羽打探回来的消息,咏徽的父亲缪王爷竟然于两个月前入狱了,原因是什么呢?

上回咏徽同大家一起吃烧烤时说过,皇帝老儿同原配育有一子一女。原配早逝后,皇帝娶了缪王爷的姐姐为继皇后,婚前将那对子女送到外世界读书去了。半年前子女们正式归国,女儿二十四岁,已同外世界某权贵人家的公子定亲。儿子比姐姐小一岁,据说还没心上人。总之王子公主懂事早,这些年除了勤奋读书也没少结交各方势力,离开时还是五六岁的年纪,一回来就让朝中大臣们刮目相看。

白家人心里清楚,当年将两个孩子送走,主要就是怕他们白家谋害王储篡位。在现如今的形势下,缪亲王为了向皇室示好,两个月前的某天下午请皇姐弟俩——名义上也算他的外甥——来王府喝茶赏园子。

那天恰巧王妃身体不好,待在郊外一所私宅里没过来。据园子里的警卫们说,喝茶的时候亲王还挺正常的,同皇姐弟俩有说有笑。谁知三人走到园子深处后,亲王忽然就跟疯了一样,掏出把匕首朝姐弟俩一通猛刺。弟弟身受重伤,若不是亲王府警卫闻声赶来,恐怕就当场毙命了。姐姐伤得较轻,遗憾的是脸被划了道大口子,计划着明年就大婚,这还了得?

现如今整个朝野上下都在四处想法弄灵丹妙药给皇姐弟疗伤、愈肤。缪亲王自是不必说,当日就被关进皇家监狱。咏徽母亲身子本来就弱,出了这么大的事,担惊受怕之下病倒了,还是儿子回家后有了安慰才逐日好转。

“啊?怎么会这样?”才拜完父母墓地的允佳还未从哀伤中恢复过来,骤然听到这么个消息,面色同纸一样苍白,连平日生气蓬勃的棕色卷发都显得委顿无光。

小羽讲这件事的时候,诸人已住进一家旅店套间。西蓬浮国的建筑物同室内装潢均为古典风格,屋里随处可见华丽的烛台,墙上挂着褐色的煤油灯,四柱床挑着天鹅绒的帐子。据说本国人早就有发电的能力,只不过作为嗜血一族晒不得太阳,也连带着嫌灯光刺目。

此刻的允佳坐在长沙发上,曼虹陪在她身边。姚诚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小羽则边说边在厅中央兴奋地比划着。讲到缪亲王行刺皇家姐弟的时候,面露凶相,手中举起虚拟的匕首狠狠地戳着空气。

“怎么会这样,”姚诚耐心地等小羽过足了瘾,问她,“丫头觉得是什么情况?”

“嘁,”小羽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的嘛,缪亲王得多傻才会在自己家里、由自己动手来做这种事?显然是被人蛊了。”

“是被人蛊了,”曼虹说,“可也毕竟是他动的手,这事儿不好办。”

小羽又冲允佳说:“你跟我说过,当年你们朗顿家被人诬陷,就是因为有个什么亲王被毒死了。那之前你父亲才见过被害人,又在你父亲的衣物中发现了同款毒药。眼下这件事多半是你们朗顿家的幸存者以牙还牙,想想吧,缪亲王倒台谁是获益者?皇帝是一个,但还不至于为了扳倒对手,就对亲生孩子下那样的重手。除了皇帝,就数白家的头号死敌呗。”

“我明天去见咏徽,”允佳站起身,冲其他人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休息吧。大老远的陪我回老家,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件事。”

“明天我替你去找咏徽,”小羽说,“再把他叫到这里来和你见面。白家虽然自顾不暇,可你毕竟是仇人的女儿,谁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由我先会会这位亲家母,若是个刻薄狠毒的主儿,哼,这门亲事我还就不准了!”

“别在这儿添乱了,”姚诚一把抓住小羽的手,拉着她朝卧房走去,“不过话糙理不糙,明早我和小羽先去缪王府探探风,你们多睡会儿。”

西蓬浮国位于玄黄山西侧,每日正午之后才见阳光。大部分民众是下午睡觉,晚上再起来活动。当然总有人因各种原因需要在头顶有太阳的时候出门,消防局、警局都要全天候有人,个别餐厅也是轮班营业。披上特制的斗篷,再戴好面纱和手套,问题不大。现如今街上正热闹着呢,然而这四人还在倒时差阶段,该上床休息了。

当下小羽与姚诚手牵手来到卧房门口,停步转身,朝厅里的允佳和曼虹挥了挥手,颇似主人夫妇提前告别客人。

******

第二日起床,小羽破天荒地穿了件较为正式的连衣裙。紫红色长袖长裙摆,领口袖口有多层花边,看来是本次外出旅行前就准备好了的。再将柔顺的中长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嘴唇涂上酒红色的唇膏。打眼一看不像十四岁,起码三十四了。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姚诚坐在床沿上捂着嘴笑,那对明亮的眼睛里有恋人之间的倾慕,也有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二人先乘半小时火车到达首府彻斯坦。从火车站出来时小羽在路边的帽摊上买了顶镶着紫红色羽毛的帽子戴上,和她的裙子还真配。再雇了辆马车去王府。西蓬浮国目前正处在马车和汽车并行的阶段,大部分保守家庭出行还是习惯坐马车,尽管速度要慢很多。

马车穿过市区时,这对俊男靓女一路引来艳羡的目光无数,小羽也不避讳地回望行人和当地景观。市区的高层建筑物挺多的,外墙通常布满雕塑,然而只有东北二向有窗户,玻璃还涂成黑色。

亲王府坐落在皇宫北部半山上,被一片小树林包围,一条蜿蜒的林间路与下方大路相连,马车和汽车均可上山。快到亲王府门前的大喷水池了,姚诚叫车夫停下,付了车费,自己先行下车,再绕到小羽那侧。平日上房揭瓦的女孙猴将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臂懒懒地伸向他,由他搀扶着下车。二人没走几步,王府的侍卫已出现在面前,谦卑地询问二人来意。

“我是来找你家王妃的,”小羽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嘴角扯出一丝礼貌又矜持的笑,“关于小王爷的婚事。”

离这么近,侍卫不可能看不出小羽和姚诚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小王爷还小好几岁呢。然而这副派头,还有什么……婚事!侍卫们哪敢怠慢,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大约那个时候,咏徽正陪在母亲身边,一听侍卫的话自然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查看。遥遥望见是小羽和姚诚,咏徽双脚硬生生地钉到地上,背过身去手捂胸口喘气,半晌才转过身,朝这边走来。小羽知道她和姚诚算不上咏徽的朋友,可他俩的出现就代表允佳也来了,那才是让咏徽心神激荡的原因。

“你俩怎么来这儿了?”咏徽低声问,目光朝二人背后眺望一眼。随即低下头,双手抄在裤袋里,用脚尖轻轻地踢走一块石头。也许是因为回到自己家的缘故,咏徽一改平日拒人千里外的神态,脸蛋如小男孩一般鼓鼓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这里……快跟我进来吧。”

******

另一边,缪王妃听说来了客人,还婚事,这是从何说起?眼见儿子急火火迎出去的样子,又不像恶作剧。果然,儿子大了,这个年龄去外面的花花世界读书,怎么可能没一两个心仪的女孩呢?之前丈夫同她提过几次,要在本国这些世交家族里给咏徽选个媳妇出来,都被她按下了。

“这件事,还是要先问问咏徽的意思。”

“问他做什么?”丈夫不以为然地说,“咱俩当年不就是父母给定的嘛,不比大多数人强多了?你看我那个妹妹,谈恋爱时找了一个又一个,死去活来的。好不容易结婚了,现在又闹着要离婚,都是惯的!”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嘛,”王妃温言劝道,“你妹妹闹归闹,也没少了乐子,对吧?宁肯吃自己摘的黄连,也不爱喂到嘴边的蜜饯。”

要说缪亲王在朝中是个狠角色,尤其是扳倒了朗顿家后,皇帝都得让他三分。独独对这位妻子言听计从,极少惹她生气。然而就算亲王不急,这两年也少不了四面八方前来提亲说媒的。拿眼下来说,王妃的表姐玛卿夫人一个钟头前就到了,王妃一见她那副嘴里含了热栗子的样儿,就知道是来说媒的。只是咏徽这小鬼也学精了,一听表姨妈来,自己便嘘寒问暖地在一旁作陪,怎么赶都不走。玛卿夫人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提这事,急得那张瘦长脸直迸火花。

王妃命侍女移驾会客厅,备好茶点,自己去换了身深红色印花亮丝礼服。她穿衣向来素淡,只是近来顾念到自己大病初愈,脸色已经够难看的了。丈夫又身陷囹吾,民间不是有什么“冲喜”之说吗?可别打扮得跟寡妇一样,不吉利。

在客厅里坐下,四十来岁的人了,坐姿还和少女一般优雅。玛卿夫人瞅准了机会,赶紧凑到她身边向她推荐自己那个侄女。王妃认为家里来了咏徽的客人,玛卿应当知道避嫌,但又不好赶她走。

“……跟咏徽一样,也是在国外读的知名高中,追她的人海了去了!改天我领来给你瞅瞅你就知道了,那副教养和气质,就是当今公主也比不上!”

王妃听玛卿提起被丈夫刺伤的公主,眉头皱了下,没接话。刚好咏徽带着客人进来,王妃一抬头,居然是两个青少年?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然而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将客人迎进屋,请入座。细细打量这俩孩子,嗯,可不是一般人呢。

先说这女孩,王妃在朝中也见惯了大家闺秀,那些淑女的美要么是一副静态的油画,最多是蝴蝶扑棱几下翅膀。这个女孩则是敞开窗户时迎面袭来的清风,还没等你看清她的样子已经被她环绕在其间,摆弄于掌间,惊艳于她的一颦一笑。有那么一刻王妃几乎要怀疑女孩就是儿子的心上人。

直到她注意到女孩身边的男孩。单论相貌,男孩更像王妃世界里的贵族家庭,刚硬的轮廓,深嵌的双目,笑与不笑时各有迷人之处。然而男孩身上有种同这个年纪不符的气势,可谓磅礴大气与尖锐凌厉的混合体,让人心生敬畏。

难得的是男孩望着女孩的眼神,似乎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不止这一刻,便是多少生、多少世都已如此。要说咏徽已经各方面均很出色,王妃作为他的母亲更是横看竖看都觉得没法再好。依然不得不承认,若是跟这个男孩争同一个女孩,可能就没她家的咏徽什么事了。

王妃在观察客人,客人也在观察她。“你很好,”女孩忽然冲她笑着说。

“我?”王妃狐疑不定地问。

“对,这个世界上有不少坏人假装好人,但你这种善良的面相是装不出来的……哦对了,我是卫小羽,他是姚诚,你家咏徽看上我干女儿了。”

“干女儿?”王妃掩嘴而笑,“你才多大?”

“我是大是小无关紧要,”女孩摆着手,说话的神态不像三十四,像五十四,“孩子们好,就是做长辈的福气。本来嘛,这么大老远的我也不想来,可眼瞅着这对年轻人如此般配,感情又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就跑一趟吧。”

“噗——”她身边的男孩笑喷出来,被她斜了一眼后硬收起笑。

王妃偷窥儿子的脸色,咏徽双颊绯红,眉眼中掩饰不住幸福之色。回想咏徽这次回家后是有些怪怪的,虽然多数时候为父亲入狱而焦虑,偶尔也被她瞥见一个人神色旖旎地愣神儿,便知面前这对奇特的年轻人所言不虚。问:“那不知令爱姓甚名谁,芳龄几何?”

“哦,你认识的,”女孩淡淡无所谓地说,“叫允佳,朗顿家的继承人,和你们算门当户对了吧?”

允佳?朗顿家?王妃的头脑一阵晕眩后,眼前浮现起那个血雨腥风的白天和惊心动魄的夜晚,就在她此刻所在的这座府邸,那一男一女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于层层埋伏中瞒天过海地救走了那个被丈夫当做诱饵的小女娃。

“什么,朗顿家?”一旁的玛卿叫道,方才如同有蛋不让下的母鸡般憋了半天,终于逮着机会发泄了,“那可是你们白家的头号死敌啊!还不赶紧派人捉起来?”

“呵呵,”对面的女孩也不着急,扭头冲咏徽说,“你心上人山长水远地跑来看你,面都没见到就被捉进牢里,同一群强盗流氓杀人犯关在一起,啧啧。”

咏徽的脸登时挂不住了,又不好冲表姨发火,只得气鼓鼓地说:“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事发之时我跟她都不到四岁,何罪之有?”

“还不到四岁,”女孩惊诧地说,“就知道赠送玩具飞机做定情信物了?真是……”

说到这里将手伸到男孩胸前,男孩快速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揭开面上的塑料包装,抽了一张出来塞进女孩手中。

“太让人感动了!”女孩拿纸巾抹着眼睛说。

我所了解的西方传统出版业,过去与现在

见楼下有作者抱怨纸质书的出版与销售,一两句说不明白,单开一文,以西方的状况为主(因为国内想咋样就咋样,不好总结)。主要有三个时期:1)传统纸质书出版业被电子书、 Print-on-Demand/Vanity Publishers 等形式冲击之前的所有年代,统称为“古代”吧,2)冲击之后的状况,算“近现代”,3)被网文和各种多媒体比如Instagram再次碾压的“现代”。三个时期并非截然分开的。

  • “古代”

早些年基本上没有作者会直接联系出版社出书的,因为出版社基本上不会看,连翻都不翻,碰都不碰作者直接递上来的书稿。澄清一下,本文说的都是小说,creative writing,不包括学术书籍、教科书那些,那类的出版方式可以改天再聊。

那个时候,作家首先要从头到尾写完一本小说(例外也有,你已经成名了,为出版社挣到了钱;没有成名的,即使一个系列的头几本卖出去不少,后面的也还是要写完一本才签一本。)

写完之后,就要开始比求职找工作还要漫长和痛苦的“找书代理 book agents”的过程。这里面西方有非常严格的业内规定。首先要找到代理的联系方式,弄清楚他她接不接你这类的题材,这个很重要。就算他是代理“科幻”这一大类的genre,当中也分得很细。有的只代理硬科幻,有的必须是cyberpunk。用中文来举例,就算穿越题材的agents,有的只代理“快穿”,有的“慢穿”……例外虽然有,但是如果你没碰对口,代理扫一眼你的信就扔到一边去了,正文都不看。

确定了对口后,写一封十分严格的 pitch letter. 这个在大行业里有范文,你如果不是已经成了大腕儿,或者有JK Rowling给你做推荐的话,那你最好乖乖地照着每一段的格式,需要涉及的内容,严格地来写。不这么做,非要标新立异,在代理眼中你就不是这一行的,你“不serious”,人家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举个例子,这封信里通常都要包括“你看过这个代理帮助出版了的那几本书,你认为你目前的这本和哪本最像。”这对很多(高傲的)作家首先就是种侮辱——我的书是独一无二的!和谁都不像!那你就等着吃瘪吧,谁在成功之前不得先当几年孙子啊?中美都一样。哪行哪业都一样。

Pitch letter之外还要附加什么,这就要看这个代理的具体要求了。有的让你列出全书的synopsis,就相当于电视剧的分集剧情而已。还有的让你把头三章多少字以内的范文一并放在书里。没有、never ever,哪个代理对于陌生的作者,一上来就要求看全书的(除非是熟人或者你有名气,或者你已经是大科学家了,突然想写一个自己领域内的科幻)。不是为了给你省纸,人家没时间读。还有关键的一点——不懂得提炼概括自己的内容,没有能力用短短几行字打动别人的作者,在这一行来说本来就是不合格的。

好吧,恭喜!终于有伯乐agents看中了你这匹马,也还不一定出版呢。传统的agents每年代理的书并不多,而且他们自己也要和出版商有connections甚至私交。找一天风和日丽,要请出版商出来吃饭的,再把你的书推荐过去。注意,我下面说的几点至关重要:

1,传统出版商从头到尾绝不会让你出一分钱!不是规定你要出钱,再给你免掉,或者给你一部分基金。这还不算,很多后来的“次等”出版商也不要钱。但是,我们在第一阶段说的传统出版商不仅不要你的钱,他必须,在没卖出去一本书之前,就给你一大笔钱(几千块吧,但这在过去就是一大笔了啊)。等你的书开始卖了,通常头多少本你也拿不到利润,这是用来补偿他们的。过了多少本或多少时间后,你的书如果还有人买,你才能慢慢收到每本书很少很少的book royalty。当然例外是你已经出名了,或者头几本卖得很好,你就能要更多。

2. 传统出版社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他们出版的大部分小说肯定是亏损的,肯定挣不回来出版商给作者的那几千块。为啥呢?因为“按传统”是先印一大批,拿卡车运到各个书店,这些书店摆了一定时间后要是卖不出去,通通送回出版商,一分钱挣不到。对于这一点,出版商很清楚,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指着“大部分的书”挣钱。他们其实就是靠的少量的畅销书,像哈利波特,三体这些,几本就可以把其他所有亏损的钱全都挣回来。当然了,这里说的都是小说,大家也知道美国卖的最好的书就是"how to"那种实用书,不要提鸡娃的数学题了,人家教怎么做菜、织毛衣的,很可能挣的是你这个写小说的几十倍,这是题外话。

  • 近现代

大致上从上世纪中后期开始,出现了一些vanity press和print-on-demand,这两者又有不同。第一个就是坏!就是骗钱的。这么做的出版商有不少是进了监狱的。你不要看它吹得多么好,但其实很好识别(无欲则刚是吧?你急着出名,你的眼睛就看不清了,嘿嘿。)

怎么识别?就和上面的传统出版商对照来看。这些vanity press绝不可能在你的书卖出第一本之前就给你一大笔钱,恰恰相反,你要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靠的就是一棒子买卖。你的书肯定被列在他们网站上,甚至他们也真的会打印成纸质书,你也可能真的在大书商网站上“艾玛我的书在Barns and Nobel能找到”。呃,是能找到,会有谁去找呢?这个离“大卡车一车车送去当地图书馆”差得远了。所以下面这句至关重要:

出版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帮你打印成书,而在于有个冤大头愿意花钱帮你“宣传、投资”,帮你打广告,帮你摆到每个书店一进门就能看得见的地方,这才是你成功的关键。

这是vanity press。坏蛋。后面的Print-on-Demand又有不同。这些书商是好的,比如Amazon的出书机制,不指着一上来骗你的钱,但是呢,这么说吧,最适合的作者是身在名牌大学教书、有名气的科学家兼教授,是给这些人用来写教科书的。因为这些书商也是“零宣传”,他不宣传你基本上一本都卖不出去的。但是如果你每年教几百个学生,每个人都需要买你写的教科书,那么你就不需要宣传是吧?

例外是啥呢?当然有例外了,有钱人,二代,啥事都能破例。我就曾经在纽约曼哈顿地铁上看过不少小说的广告,你想想,每节车厢都贴你的小说宣传牌子,这广告费要多少钱?人家不差钱。人家老爹老妈,或者老公老婆,(或者糖爹糖妈),就愿意捧红人家。

  • 现代

当年电子书,Kindle啥的一出来,对传统纸质书是一场大的冲击,后来趋于稳定。总有一部分读者就是喜欢纸质书。现在各种社交媒体的存在,Facebook Instagram twitter,微信短视频……当然了,还有国内的起点、晋江,甚至包括咱们文学城的博客、海外原创,嘿嘿,其冲击是更加致命的。到处都是“又快又好”,肯读old style的不多了。

但是呢?作为作者,该干啥还是要干啥,想写啥还是要写啥。(不跟风、不趋炎附势的)写作是呼吸、是生命。另外,总能找到一两个和你“臭味相投”的读者,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