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5, 2021

第109章 人在高处不胜抱

109章 人在高处不胜抱

 

魅羽等人乘坐的小型敌舰名为“蜾蠃舰”,因其后部像蜾蠃那样,带着一个凸起的小仓库。船员总共只有八个。由于夭兹人都是巨人,桌椅、操纵台都特别高。好处是舱门也足够高大,刚好能把翼龙藏到船尾的小仓库里。

按照计划,几人先在太阳落山后去净砾河上游降暴雨。一两个时辰后,下游的洪水就差不多淹到敌军基地了。与此同时,翼龙会飞到基地上空投毒。紧接着盟军们的部队便会对夭兹人发起总攻。

“毒不是投到河里去吗?”百石问。见没人搭理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好心来帮忙却不被信任,热脸贴了冷屁股。”

境初一进到舰桥,就把木盒子摆到桌子上,开始四处翻。之后把搜集到的几本小册子和纸张也放到桌上。“只有这么些,可能不够,”他失望地说。

“找这些东西做什么?”魅羽问,一边爬到桌边的高凳子上坐好。

“学习他们文字的规律。先把规律掌握了,待会儿截获敌舰相互之间的通讯,破译其内容便会容易一些。不过用来学习的材料太少,未必能成功。”

他边说边把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长方形事物。材料和他那个蓝色的手环看着差不多,正中央嵌着一大块发光的褐色琉璃片。当他把这样东西放到书页上方时,书页上的字居然就在琉璃片上显示了出来。

“截获敌人的通讯?”魅羽不解地问,“怎么截获?”

迄今为止,修罗战舰之间的信息传送,靠的依然是信号兵的手势和灯火。

他的样子有些为难,好像不知该怎么解释。“怎么说呢?他们的通讯方式类似于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但传播载体其实更接近光。反正人耳是听不见的,机器才行。”

“原来敌人是这样通讯的啊,”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见过敌舰上有人拿着火把晃来晃去的。若是真能截获敌舰之间的通讯,那胜算就能一下子提高几成。

又问:“不过既然是要截听,我们得把船开去敌营附近才行吧?”

他手上不停,抿嘴一笑,“最好能混入敌军当中。刚好我们现在乘坐的就是一艘敌舰。”

她吃了一惊。“你建议我们把船开去敌军基地,不怕被敌人或自己人打死?况且,为了我们这些外人死,值吗?”

“什么值不值的?”他不以为然地说,“这种事要么就别做,要做就得全身心投入。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也知道人在恐惧的状态中是无法做出正确决策的。越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越容易丧命。”

嗯,魅羽心说,这点倒是和她一贯的做事理念相同。

想了想又说:“不行,虽说我们坐着敌舰,这么贸然开过去,还是会引起敌人怀疑。”

“正常情况下这么做当然是不行的。但洪水来袭时,大家都在匆忙起飞,我想不会有人在混乱中注意一艘他们自己人的小艇。”

这时船已起飞,正在穿越天洞。没过多久,境初的“破译机”就已经把所有的材料都过了一遍。

“成吗?”她问。

他摇摇头。“还差点儿,只能等去到战场再继续了。”

她从桌上拿起纸笔,开始笨拙地写字。“我曾经破译过他们一些基本词汇,你看看有没有帮助。”

她将夭兹人的字句写在一边,破译后的文字写在另一边,给他看。

“好像就没你不知道的东西,”他用仪器扫着她写的字,说,“尽量写多点。有正确答案在一旁,学习起来容易得多。”

果然没过多久,破译机上的一盏小绿灯就亮了。看来是成功了。

这时却见百石气定神闲地出现在舱门口。魅羽暗道不好,本来把百石带在身边是为了看住他,让他别暗地里整盅作怪。结果刚才集中精力写字去了,忘了监视这家伙。

于是离开桌子,匆匆赶去船尾的小仓库。仓顶点着盏晃晃悠悠的小灯,翼龙在灯下呼呼大睡,任她怎么叫也叫不醒。屋角有一小桶水,是给它路上喝的。她将水泼到它脸上,还是不醒。

“混账!”她骂了句。

定然是被百石施了法才变成这样,真想立刻去把那家伙揍一顿。本来还寄希望他能老实点儿,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然而就这样无凭无据去指责他,他肯定不认。这可怎么办?总不至于要她魅羽自己背着两个麻袋,千里迢迢飞去敌军基地吧?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魅羽回到舰桥。进去后见境初坐在桌边休息,雨神老头半躺在一张椅子里,眯着眼打瞌睡。百石则站在舱门口外的甲板上看风景。

有士兵送茶水进来。魅羽媚声冲甲板喊道:“外面风大,长老要不要进来喝口热水,稍作歇息?”

百石回头冲她一笑,“别吓我了,我这条小命还要呢。”

她斜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子,立刻看到镜中一个修罗兵的脸。应当是铮引命此人守着镜子,一刻也不能疏忽。

“请转告将军,”她压低声音说,“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目前已接近净砾河上游,会即刻开始降雨。翼龙也已准备就绪,降雨结束后就会载着毒药起飞,前往敌营。”

说完放下茶杯,同时用中指敲了下桌面。

“是,长官,”镜子里的传信员说。

魅羽收好镜子,冲一旁的临时船长道:“停船,准备降雨。”跟着站起身,把迷迷糊糊的雨神叫醒。等她再次回到桌边坐下时,忍不住咧嘴一笑。

境初瞅了她一眼,“怎么笑得这么奸?”

她知道瞒不过他,恨恨地说:“那家伙活该!”

翼龙当然还在沉睡不醒,这次的任务看来是用不上它了。事实上,刚才魅羽从仓库出来前,先从麻袋中取了一包竹叶灰出来,松松地裹在一条方巾里。然后把布包搁在门顶上,将门虚掩。如果有人快速开门进去的话,布包便会散落下来,毒灰会洒那人满头满脸。

其后她和修罗军交谈时故意扯了个谎,让百石以为翼龙无事。她知道这家伙会好奇为何翼龙没有昏睡,定会回仓库看个究竟。果然,在她叫醒雨神时,甲板上的百石就已不见了。

至于他会不会着道儿?哼,他知道她会咒语,也在防着她往茶水里下毒。像这种门上放水盆的下三滥手法是连市井小民都会的,反而不容易提防。最简单的办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

“放心,”她低声对境初说,“以那家伙的修为,即使整个人埋进毒灰堆里也不会死,最多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等我现在去补个咒,让他睡上两天。”

说完跳下凳子,朝舱外走去。听境初在背后嘟哝了一句:“这么做,不过分吗?”

“过分?”她转身,面无表情地说,“按照修罗军法,凡在前线蓄意破坏对敌计划者,斩。要是我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他干的,我早就一脚把他踹下船了。”

******

魅羽收拾完百石后,离净砾河已经不远了。回到舰桥,她拿起镜子,冲里面的传信员说:“计划有变,告诉将军我们决定前往敌营破译情报。请将军即刻派船来接雨神回修罗。”

传话兵消失了一下,回来后说:“将军不同意,请你们降雨完后一同回修罗。”

“跟他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魅羽说完,把镜子扣到桌上。

由于无需投毒,飞船可以停在远处的高空,也不会被河岸哨兵察觉。只见雨神站在甲板上,颤悠悠地举着他那根干枯的拐杖指天。魅羽有些好奇,走去甲板观望。

天空此刻是一片澄明的深蓝,星星点点,就快变成全黑了。她习惯性地瞪大眼睛望着上方,等着看电闪雷鸣,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又过了一会儿,雨神便收了拐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又睡着了一样。

哎,这就完了吗?魅羽趴在栏杆上往下一望。原来脚下的大地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翻滚密实的黑云。这时船后方有一团球型巨云的中央骤然发出强光,如同里面突然诞生了一个太阳一样。跟着一条电龙从亮光中窜出,瞬间便蔓延至前方的远处。

魅羽这才开始捂耳朵,已经晚了,惊天动地的雷声几乎把她震聋。她连忙跑回舱,坐回桌边喘气。

“你不出去看看吗?”她冲境初说。毕竟能从乌云上方近距离观看闪电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有恐高症,”他淡淡地说。

她皱眉。“恐高症是什么?”

“就是离地面太高了会害怕。”

啊?她觉得不可思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怕高呢?在她认识的那些人当中,还没听说过谁有这种毛病。上次在天庭坐飞辇去龙婴湖,也没见他有异常表现啊。

“我说你啊,多锻炼几次就好了,”她故作老到地说,“怕高还怎么修行呢?连参军人家都不要。来,我带你出去习惯一下。”

言毕,她站起身,走到他一侧去拉他的胳膊。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突然就惊慌起来。两手抓着桌边,目光低垂,看都不敢往外看。

魅羽心里乐翻了。境初啊境初,你也有今天!

“不要担心,有我呢。”

她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舱门。境初虽然算个强健的男人,但毕竟是凡人一个,和内外兼修的魅羽是无法较力的。发现自己快被拖出去了,急忙双手扒住门框,双目紧闭。“别闹,快松手……”

见他这幅样子,她恶作剧的兴趣更浓了。手上一使劲儿,把他拽到甲板上,同时口中大叫:“哎呀不好,我们要掉下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他睁眼看了下四周。虽然意识到自己还好好地站在甲板上,但高空的景象终于让他崩溃了。浑身僵硬,额头上都是冷汗,眼神散乱得就像要昏过去一样。

魅羽所不知道的是,恐高的人要是到了高处,就和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深水一样。但凡身边有任何东西,逮住了就不会放手。眼下境初的周围既然除了她这个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那他就只能死死地将她抱住。

魅羽骤然间被他环臂抱住,吓得打了个激灵。她的脸紧贴着他的右胸,别说讲话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想打他一拳,又怕他没有内功护体被自己打伤。

下方又是一声惊雷。

她费力地把脸扭向一边,大叫:“喂,你镇定点啊镇定点!别箍我这么紧啊,我快窒息了……”

一同站在甲板上的还有雨神。老头儿本来都快迷糊过去的样子,见到这般光景儿立刻清醒过来。双目放光,还笑眯眯地朝俩人走近了几步。

魅羽被望得窘迫异常,推着境初往舱里走。正赶上一男一女两个修罗兵从里面出来,见状立刻低下头,明显是在极力忍住笑。

唉,魅羽心中暗暗叫苦。早说了不要随便欺负人。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人不成反害己了。

******

暴雨下得差不多的时候,甲板上的信号兵回来报,说前来接应的修罗飞船已到,准备两船对接。魅羽叫士兵把昏睡的百石抬过去,又亲自送雨神去对面的飞船。

离开前她对雨神说:“对了雨神伯伯,我其实也能从天上调一点小水。”

说完后使出天星术的斗宿诀,左臂一挥。面前的地下立刻一片湿润,就像刚被人泼了一桶水。

“雨神伯伯能不能给指点一下?”她舔着脸问。

雨神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爱占便宜的名声,我是一早就听说了。你过来些。”

魅羽把耳朵凑到他面前,听他说了五字真言后,心花怒放。千恩万谢了一番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船上,一只脚踏进舰桥。又一想,别,先试试新法术。万一念错了不管用,现在还来得及问。于是冲着北方的天空伸臂,默念五字真言,再往舱内一指……

轰!一股瀑布般的水流从门口冲进来,将她掀翻在地,头撞到境初坐的凳子上。眨眼间舱内的水便有一尺多深。

境初急忙护住他的破译机,翘起双腿。“我说你就不能有一刻安宁吗??”

魅羽兴奋地起身四望。船舱里有排水通道,水正在快速散去。她的军裤全湿了,出来打仗也没带备用的衣服,不过还是很开心。

******

船一直向北飞。到三堤湖的时候,翼龙还没醒,湖对岸就是敌军基地了。

“减速,”魅羽说,“在这儿停一下。”

她盘腿坐到地上,启用灵宝心法对湖另一边的敌营进行探视。

灵识中见洪水已开始在基地蔓延,身材高大的夭兹士兵们高举着枪,正在水中朝各自的战舰奔去。这要是换成六道中人,此刻就只能游泳了。

有个别的小舰已经离地,估计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战舰都会紧急升空。而地面的弹药库果然没有人去碰。不开门还好,一开门里面的弹药就都得玩完。

“现在启程,飞去敌营东北角,”睁开眼,她冲船长说。

果然如境初所料,蜾蠃舰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混入了敌人的空中舰队中。现在轮到境初忙了,时不时从破译机上读取着一条条讯息。魅羽手握镜子,听到有用的就汇报给修罗的总指挥部。同时她也从总部了解到,修罗和他化天的部队已分别从兜率天和他化天的天洞涌入前庭地,正从东西两方朝敌军基地包抄。

“注意,”魅羽对传信员说,“敌人位于远征河中部的前锋舰队正在飞向少光天的接口,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大梵天。”

“知道了,长官。”

“提醒四天王天的部队注意,在他们前方右侧有埋伏。”

“是,长官。”

“叫法王闭上他的大臭嘴!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呃,这个……”

就这样,二人不断向修罗汇报着敌军的部署和战略方案。没过多久,有两个词在夭兹人的讯息中频频出现,引起了二人注意。

“你老说‘暗影’、‘暗影’的,是什么东西?”她疑惑地问境初。

“不清楚。”

“那‘剪刀’又是指什么?你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我不能确定,因为用来学习的材料太少。能肯定的是‘暗影’和‘剪刀’是两个固定的用法。”

好吧,魅羽心说,无论叫什么,从上下文来判断,这是敌人的两样厉害大杀器啊。

******

同一时刻,在修罗军后方的主帅舰内,有兵士来向铮引汇报。

“将军,敌人的一艘鬼船钻进我军前方阵营里来了。”

“鬼船?”

“是的,这艘船如鬼魅般飞得特别快,而且谁都看不见。就算在面前冲着我军开火,瞪大了眼睛也还是看不到。”

铮引闻言,双目微闭,将天眼投射到前方的阵地。果然,在他灵识里有那么一团影子,悄无声息地四处乱窜,在我军中大开杀戒如入无人之境……

“我能看到它,”他睁开眼睛说,“备船。”

“呃,将军,您要亲自去?”

铮引望了眼指挥舱另一边坐着的涅道。这次涅道亲临前线,证明他对这次战役有多重视。之前敌人曾派出一艘城堡小山一样的巨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炮筒。涅道当即施展了一种“熄影法”,只见他手掌上托着一个微型的巨舰,跟着两手一拍。巨舰的影子消失了不说,前方的那艘巨舰实体也轰然一声碎裂了。修罗军士气大振。

铮引虽然不懂法术,也能看出那是道行极高的人才能使的。估计每使一次,元气消耗得也很厉害,否则这么多敌舰让法王一个人去对付不就行了?

回到当下,他冲面前的兵士说:“只有我能感知鬼船的存在。它的速度太快,等信号兵将讯息传送出去已经晚了。”

“可是——”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铮引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竟然想起在崇辅刚死后,那个前往前庭地去提审他回修罗的袁副参。

“说在我出现之前,修罗就打过无数的胜仗。我想,假使某天我不在了,我们修罗也不会缺少常胜将军。”

片刻后,铮引就离开了母舰,登上一艘小型驱逐舰驶往前沿阵地。他站在舰桥的船长身后,在灵识中搜索着那团飘忽不定的黑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把“剪刀”。准确地说,是两艘体型很长的巨型封闭战舰,其尾部锁在了一起,成剪刀状。每次开火前,先是两个尖端处射出两道恐怖的强光。跟着这两道强光扩散开来,向中央聚拢,汇集成一道圆锥形的光。凡是位于圆锥内的我军战舰都被瞬间捣毁,其杀伤半径有半里地之广。

铮引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此刻的统帅舰中,涅道接到的噩耗估计是一个接着一个吧?不行,倘若不想办法把这个东西干掉,那么今日修罗和盟军就是全体葬身在前庭地也是有可能的。可他能怎么做呢?他铮引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每耽搁一刻,就不知有多少束手无策的将士在殒命。

这么一着急,怪事又发生了。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什么东西在绕着什么东西飞快地旋转。数不清的小线条在不断振动和变幻着形状……

然后他就又一次看到了那把剪刀。而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是在同一时刻一下子看清了剪刀内部和外部的一切细节。所有的人、机械、武器、机簧,都同时被他看到,可又不是混乱地纠缠在一起的。瞬间过后,他就明白了如果要从外部攻破这把剪刀,该如何着手。

于是他走上前去,叫船长让开,由他亲自掌握船行的方向,并将船速提到最大。

剪刀就在前方了。

剪刀已在近前了。两个末端刚好指着铮引的两侧。在用肉眼见到这个庞然大物时,他没料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会是对美的惊叹。船身上布满了绚丽多彩的光源,像是装点着被它毁灭掉的所有人的魂魄。待会儿如果强光再次射出,他铮引也会和同船的人一同化为灰烬。他只希望在这刻到来之前,他能有时间击中位于右方敌舰某处的一点。如果成功了,这把剪刀也就报废了。

目标越来越近,他想起了她。她此刻应该和那个什么公爵在附近的某处吧?一早就知道,她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属于他铮引的。然而此刻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悲伤。她曾多次为他带来奇迹,他最近这两年里可以说是一次又一次地见证奇迹。加上自己九岁时因祸得福开了天眼那次,他生命中的奇迹比别人十辈子遇到的都多。该知足了。

就在这时,剪刀两端射出了强光。

******

由于蜾蠃舰停在东北角,离得最近的天洞是他化天。此刻魅羽几人前方的敌舰正在和他化天的部队交火。

“剪刀要出动了,”境初望着他的破译机说,“在修罗那边的战场。”

魅羽冲船长说:“去西北方。”

由于怕开太快引起怀疑,蜾蠃舰只能尽量低调地朝西北战场移动。魅羽隔一会儿就跑去甲板上观望,却看不见什么异样。

“我要同铮将军说话,”她回舱拿起镜子,冲传信员说。

“铮将军去前沿阵地了,长官。他要我通知你们,赶紧撤回来。”

魅羽啪地一声把镜子放回桌面,怔怔地望着前方。

“你很紧张他,”境初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这些?她不满地在心里咕哝了一句,一边向甲板走去,一边冲船长说:“全速前往修罗战场。”

站在甲板上,她焦急地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远处的那把剪刀。在见识了那个东西的威力后,她骂了一句修罗军中特有的脏话。随即向仓库跑去。

再回到舰桥时,她的左右肩各扛着一个麻袋,手里拿着一捆绳子和两根炸药棒。

“帮我把这两袋竹叶灰绑到背上,”她说着,将绳子扔给境初,随后将两根炸药棒分别插到两个麻袋的开口处。

“你疯了,”他上下打量着她,“你要带着这些东西,一个人飞到战场上去?”

“我又不是没干过。”都干过好几回了。

“炸药做什么用的,把你自己引爆吗?”

“我哪有那么傻?快点帮忙啦!”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绳子,将麻袋捆到她背上。同时不理解地说:“你们六道中不是有很多能人和修为高超的神佛吗?怎么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在忙活,还说自己不傻。”

“总得有人做啊,”她无奈地说,“我干了,别人就省了。谁叫我无法袖手旁观呢?”

事实上,她若是没有修为,早早地嫁了人,眼下这些事不就都和她无关了吗?她待会儿要是真的战死,又会有几个人记得她?能者多劳,不要怨别人,都是自找的。

麻袋刚一绑好,她就窜出飞船,孤身投入到夜空中,向着剪刀的方向飞去。


 


Friday, January 1, 2021

第108章 谁在谁的头上

108章 谁在谁的头上

 

魅羽以为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气气她。跟着就会进屋把她从房梁上叫下来,斥责她为何偷听他和属下的谈话。真是奇了,到底是哪里露的馅儿呢?明明自始至终也没见他抬头望过啊……

是了,之前为了掩盖小川呕在她衣服上的臭味,在脖子处撒了不少香粉。要说往常需要潜伏刺探的时候,她是非常注意气味的。今天这不是事发突然嘛。

谁知境初这家伙又一次颠覆了她的预期,好像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样。不一会儿,仆人便将地铺搭好,出去了。他把门关上,拉上厚厚的窗帘,熄了灯,就钻进地上的被褥里,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魅羽怔怔地望着下面。装,继续装!从腰间抽出匕首,对准侧卧的境初额头。一松手,削铁如泥的匕首带着一股冷风倏地落了下去,在他额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没入地面。然而这家伙倒像真的睡着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算你狠。魅羽给他这么一激,倔劲儿也上来了。姑奶奶我还就不下来了,今晚就在这横梁上睡一宿。身为习武修行之人,站着都能睡觉呢,这算什么?

于是在横梁上平躺好。凝神静气,双目微闭,舌抵上腭,短吸长呼,进入半入定的状态。有点儿类似于打坐,只不过姿势不同而已。心无旁骛,杂念如雁影抚街,意识如如不动。墙壁、庭院,都不是心的障碍。心定了,整个天庭乃至六道,都是一片寂静与祥和。

然后魅羽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还做了个梦。

******

“傻了吧?”一只长着五彩羽毛的鸟栖在对面的树枝上,冲魅羽说。“还以为被派到佛国来,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无聊透顶啊真是!”

周围是一片光亮空明的天空,让人心生喜悦。不冷不热,空气虽然没有味道但“很好闻”。魅羽点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只差不多的鸟,只不过羽毛以红色为基调。奇怪的是,在梦里她没觉得自己突然变成鸟是件不合理的事,仿佛与生俱来就该这样。

“哎对了,”魅羽鸟冲对面的鸟说,“你见过燃灯佛祖的裤衩没?在他后院。”

“啊!”对面的鸟尖叫一声,“他在后院里只穿裤衩活动?”

“不是啦,我是说他后院里晾的衣服。清一色的同款裤衩,白底儿,屁股上绣着两只黄色小鸭巴。你没注意吗……”

二鸟正说着,却见远远近近有不少和尚在向着这边聚集过来。这些人一看就是有道行的僧人,具体修到什么境界就不好说了。来了的先冲二鸟下方合十行礼,然后盘腿坐下,渐渐围成一大圈。

魅羽鸟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所在的是棵银花树,树下也坐着个和尚。由于是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光头,见不到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帅哥。

哎呦,刚才没掉鸟屎下去吧?想了想,两只爪子在树枝上往一旁挪了挪,避开了和尚的头顶。

这时听人群中有人说:“佛陀,听说您再过几年就要下凡渡劫了。我有个问题,都说人有三魂七魄,但佛有更多的魂。既然要变成凡人,多出来的那些魂怎么办?”

只听树下的佛陀开口道:“你说得对。凡人有天魂、地魂、命魂。等你们修到小乘罗汉果位,就可得种魂。须得是大乘菩萨和佛,才能有元魂。佛菩萨真要化作凡人渡劫的话,只能保留三个魂。另两个魂要么成为一个单独的化身,要么寄托在其他神佛那里。”

嗯,魅羽鸟想,这个人的声音倒蛮好听的,有磁性。而且一看就是讲经讲惯了的,像个老师。

“化身?”那人又问,“就是说另两个魂也会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可不是说人得有三个魂吗?”

“两个就可,只不过两个魂的人无法修行。”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僧人问道:“那不知每一世的记忆是保存在哪个魂里呢?”

“当世的记忆主要是在命魂里。人死投胎时命魂所受创伤最大,所以大多数凡人没有前世的记忆。当然了,每一世的记忆和修为还会存入阿赖耶识里,阿赖耶识是不会因生死轮回而受损的。”

“我们鸟有几个魂呢?”魅羽鸟问,“半个有没有?”

“别打岔……由于凡人被无明所障,接触不到自己的阿赖耶识,所以还是没有过去世的记忆。修行者在偶然的情况下能触摸到阿赖耶识,便能取回一些前世的记忆片段。”

这时人已基本到齐,周围静了下来。魅羽鸟微微低头,同众人一起凝神倾听。

“今日要讲的,是低维钳制这种现象。在介绍这种现象前,咱们先举个例子。假设有一些浮游生物,它们只能生活在水面上,也只能感知到存在于水面的其他生物。有条鱼突然从水底跃出水面,在这些浮游生物来看,水面上先是出现了个小鱼嘴,接着是肥大的鱼身,最后又变成了个小尾巴。”

果然无聊,魅羽鸟暗想,开始心不在焉地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也就是说,在仅存于水面上的生物看来,鱼的外观和构造在它们的世界里不是固定不变的,是随时都在变化。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怪现象,是因为这条鱼的移动空间除了平面外还有另外一个维度。”

“鱼在水面上方的跳跃高度是有限的,”魅羽鸟说,“和我们鸟类还是不能比的。”

“那就拿你们鸟类举个例子,”下方的佛陀又说,“鸟在空中飞,投到地面上的影子可大可小,取决于鸟飞的高度。倘若现在强行规定这个鸟的影子是个固定大小和形状的东西,那鸟就只能平行移动。在其他能随意活动的生物来看,这个鸟就很危险了。”

“也很傻,”魅羽鸟说。

“你很吵,”佛陀说,“它不仅不能上下飞,连滚动都不行。事实上,它根本就不能移动,因为在飞行时它的翅膀和身体的相对位置得有所变换,那么它的投影对于地面世界来说,就变得不合理了。也就是说,当我们强制某个高维物体在低维世界‘合理存在’时,这个物体在原有的高维世界就很难存活下去。”

“这只可怜的鸟只能平行移动,”魅羽鸟若有所思地说,“那它的屎还会掉到下方佛陀的光头上吗?也就是说,它还会同时遵从高维世界的规律吗?”

“你很吵!”

佛陀一抬手,一道闪电从树下朝着魅羽鸟劈过来。魅羽鸟浑身一震,在树上站立不稳,全身僵硬地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糟了,她想,可千万不要嘴着地。她不是啄木鸟,喙没有那么坚硬,磕坏了可就不好了。

不过佛陀终是慈悲的,伸出双手接住了她。她横卧在他胸前,眨眨眼睛,这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眼睛如萨月湖的水一般清澈,还多少泛着点蓝光。神情乍一看疏远而严肃,细看却能发现暗里潜伏的俏皮和不羁。

他把她打下来,不是生她的气,是在和她闹着玩呢……

******

“你很吵,”境初说。

魅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刚开始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等清醒过来,发现境初坐在他的地铺上。她的右脚踩着他的被褥,左脚搭着他的膝盖,上身前倾,左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魅羽脸一红,连忙向一旁跃开。这是睡了多久了?居然从横梁上掉下来,好像还说梦话了。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油灯点上。天庭有种油灯叫“自燃灯”,只要把琉璃罩子的顶部掀开,灯自己就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他一边问,一边在椅子中坐下。

找东西……她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没有回答,也在另一把椅子中坐下。目光落到桌上那个长方木盒里。“那里面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明天你会见到的,现在也说不清楚。”

对啊,明日还要带雨神和翼龙前往前庭地的战场,都快忘了。

她这才答道:“你的书和笔记里经常会夹着六道各处的地图,上面标着一些被划去的地点。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世界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但六道中能让你们感兴趣的东西,除了和低维钳制有关的,我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

他眯眼打量着她,说:“你是不是到哪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关于低维钳制,你都了解多少?”

魅羽有些得意地笑了。“本来没什么了解,刚刚却突然有了些眉目。”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刚才那不是梦,而是她前世的记忆。她现在也能明白为何在陌岩下凡后,燃灯会派她而不是别的鸟去勾引他了。

说实话,她真希望当前的一切才是一场梦。明天醒来时,她又变回那只聒噪的鸟,在佛国那亘古不变的祥和与空明中,日日听他传道说法,时不时插两句嘴惹他生气。就这样,天长地久……

她摇了摇头,回到现实。“我之前在龙婴湖上说过,我们这个世界的法术应当算是种高维现象。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我知道有那么一个东西,可以把所有的法术和修为变得无效,依赖的大概就是低维钳制的原理。而且我猜,这个东西的作用应当远不止于此,对吧?”

他点点头。

魅羽又说:“那你就该明白,我和六道中其他有修为的人,是不希望这个东西轻易被人发现的。你若想了解更多,你得先告诉我,你找它做什么?”

“好吧,知道你是个不吃亏的人。你之前也问过我,为何我们的世界不愿被卷入这场战争。大约在三十年前,我们空处天和识处天有过一次短暂、但极为惨烈的战争。起初只是为了些小事,但因为双方都死了人,冲突不断升级。最后指挥战争的领袖们失去了理智,动用了不该用的武器。识处天死了两百万平民,我们是他们的一半多。”

******

魅羽在幽暗的灯光下僵住了。这、这是什么武器?她自认为在前庭地也经历过几次惨烈的战役,却还是无法想象他所描述的那种战争规模。

“至少你们死的人比他们少,”她拙劣地安慰道。

“我父母就死在那次灾难中,”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祖父母带大的。那之后,双方领导人都立誓,百年之内决不再发动或参与任何战争。然而没过多久,一些做研究的人偶然发现了高维世界的存在。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对我们有敌意,也不知为什么。”

“你可以去问问百石,”她没好气地说,“就是此刻冒充我们家佛陀的那家伙。他是异世来的。”

他一怔,又接着说:“而且我们还得知,有个什么菩萨去过那个异世,回来后便造了一样法器。这个法器可以说是六道目前对付异世最有效的武器。不过我们并非要启用它,只是想弄清原理,再依法制作一些小范围的便携式武器。至于它会连累修行者们失去法术,这我并不知情。”

原来殁天枢是曜武智造的,用来对付异世的。就是嘛,魅羽想,这么特别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自然天成的呢?之前大家都害怕此物落到涅道手里,是怕他清除掉所有人的修为后,靠着修罗的武力来统治六道。这也是为何陌岩一直督促他们师兄弟多练外家功夫的原因。可后来才明白,还有比外家功夫更厉害的东西,就是夭兹人和无瑟界天人的科技。

至于境初说的弄清原理,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直接询问曜武智的阿赖耶识。曜武智留下的阿赖耶识此刻在铮引那里,但这点她是不会告诉境初或任何人的。她此刻还不能确定他是否值得信任。

正在此时,境初左手戴的那个蓝色环状物闪烁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右手按了一下环上某处,闪光消失了。但没过多久,又开始闪。

他叹了口气,冲着手环说:“祖母找我有什么事啊?”

“你说什么事?”一个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从手环中传出来,“找你说话你不接,让人捎信叫你回家也不回。”

“哎——”魅羽瞪大眼睛凑了过去,“这是你老家的人在说话?这么远,跨天界都行啊!”

她仔细瞅了瞅那个手环,只看到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东西,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太神奇了,老君给她的那对镜子虽然也能听声辨貌,可必须是在千里之内。

“你是谁?”手环里的声音警惕地问,“你在境初这里做什么?”

魅羽照实回答:“我是魅羽。昨晚在他上面睡觉。”

手环里一阵寂静。过了会儿才听对方说:“哦,不打扰你们睡觉。”

那之后就再没声音了,手环上的光也消失了。

魅羽直起身,见境初的神态很不自然。大概此刻已是早晨了,他站起身,熄了灯,又去拉开窗帘。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空处天人既然不修法术,自然无所谓了。”

“谁说我们不修法术的?我们那里也有不少修行者,只不过我自己修不了而已。”

“为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就央求父母带我去拜师了。可那位法师说,凡人有三个魂,我只有两个,所以无法修行。”

魅羽心中一动。只有两个魂?莫非他是某个下凡神佛的化身?百石曾说过燃灯最近也下凡了,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以境初的岁数,应当是三十七八年前的事才对。

“你真的确定自己只有两个魂?要不然,我给你探探吧。”

“你能探得出来?”

她笑了,用哄小孩的口气说:“我是鬼道出身的啊,从小就通灵……过来过来,别害怕,不会吃了你。”

他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她起身让他坐下,伸手搭在他前额的神庭穴上。

一个,两个……三个!就知道……等等,怎么会有四个?

“什么两个魂啊,你有四个魂!”她有些气恼地说,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四个?怎么会呢?”他满脸迷惘,“大师明明说我只有两个魂。”

她一拍大腿。“他那是嫉妒你!你想啊,他修了一辈子都还只是三个魂。现在突然来了个小毛孩,一上来就是罗汉的果位,他还能怎么教?就只好骗骗你,把你打发走了。”

“这不可能啊……”

这时仆人在门外报:“大人、夫人,陛下派人来通知,说雨神和翼龙已做好准备,请您二位前往圣帝殿。”

“知道了,”境初说着,从桌上取过那个长盒,问魅羽:“如果我帮你们打赢这一仗,你能告诉我那个东西的所在吗?”

“你确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翻了个白眼。“你让那个百石打通修罗和地狱的通道,不过是为了把他扣住,因为敌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必要。即便是你们几个天界联合出兵,攻个出其不意,也还是没有取胜的希望。这点涅道和容祯都知道,你应当也知道。”

“那我们为何还要打?”她的心凉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个人。

因为你们最终的目的,是要将敌人从前庭地引至修罗。前庭地的一仗,盟军们是肯定要败的。”

是的,修罗之前曾接连消灭了夭兹人的组合战舰人和上百艘微缩战舰,这个仇敌人肯定要报。

又听他说:“所以修罗这次不会派太多兵力去兜率天和四天王天,主力应当会埋伏在修罗自己的天洞内。等乘胜追击的敌人闯进来之后,尽可能给予入侵者重创,这样敌人在前庭地的整体兵力会有所削弱。这已是你们能期望的最好的结果了。”

魅羽快速地合计了一下,咬了咬牙。这时候是决不能心慈手软的,她的一句话就可能关系到前线多少将士的生命。

“好,你帮我们把夭兹人彻底赶出六道,我就带你去找你要的东西。”

之前陌岩教了她夹心咒,一下子封了殁天枢五年。现在还剩四年,在解封之前反正谁也启动不了这个法器。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我一个人怎么办得到?”

“怎么只是你一个人?”她笑着说,“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吗?反正夭兹人离开六道的那一天,我就带你去找殁天枢。”

******

魅羽听雨神的名号,以为会是个长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天官。不料竟是个满脸皱皱的干巴老头,和“雨”字一点儿也沾不上边。手里拿着的木拐杖,看着像是枯死的树枝。直到大半天之后,魅羽才意识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三人乘坐天庭派去修罗的飞船,翼龙跟在船后方飞。是条墨绿色长着蝙蝠一样翅膀的龙,大概有两丈长。魅羽总觉得它的脸应当像鹈鹕那样长着尖尖的嘴,可事实上更像张驴脸。相比霹雳蛇那个傻大个来说,翼龙要有趣得多。见她站到船尾,就边飞便做出各种滑稽表情,逗她笑。

日头西斜时到达修罗的换天岛。下船后,魅羽穿着修罗军服,一个人迎着海风在平坦的训练场上走了一会儿。上次她来这里时,她和铮引还是训练期未结束的新兵。当时的教官樊天旭后来已经被铮引砍了脑袋了。真是人生难料啊!希望灿易和其他枉死的人泉下有知,也好心安了。

此刻的换天岛虽然也有大战前夕的紧张,然而却看不出来修罗的主力都在这里。岛的周边围着几十艘大小不一、整装待发的战舰,海风中变换着蒸汽、机油,和食物的味道。魅羽知道在离此处四十里处还有个老蛤岛,那里有个海军基地。这段距离对飞船来说就是眨眼的功夫。保密起见,此刻大部分舰队应当都在那边等候。

“魅羽长官!”

“统帅!”

“小蹦豆——”

听到有人叫自己,魅羽转头望去。一排女将官在不远处经过,当中有她曾经的副官乔喜,有同为素辉学生的二女,还有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天琦。魅羽冲她们大力挥了挥胳膊,心中暗暗祝愿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

随后同雨神和境初来到统帅部。涅道、铮引、百石,和几个下属在里面。涅道不知为何事正在冲属下咆哮,当真是天摇地动,于是其余的几人便走到屋外说话。

“你把这个带上,”魅羽从怀中拿出两面小镜子中的一个,交给铮引。“到时候我会拿它和你联系。你要是忙,就找个专人拿着。别忘了啊!”

“不会忘,”他接过来,收进怀里。

魅羽知道他不会忘,他们是随时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的战友。

铮引接着又冲面前几人说:“投毒和降雨的船已备好,就在那边。”

百石问魅羽:“我也去,夫人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魅羽笑着冲他说,还伸臂朝前方一指,“请吧,长老。”

于是一行人便朝近旁停靠着的一艘船走去。魅羽转身,朝铮引挥了挥手。一定要保重!枪弹不长眼,在战场上无论你是将军还是小兵,都不敢说自己肯定没事。

回头跟上百石的步伐,心说你个冒牌货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这次的行动,我会让你有去无回。


 


Monday, December 28, 2020

魅羽活佛107 夜闯自家门

107章 夜闯自家门

 

与会者大多是阅历丰富又顶尖聪明的人。百石的话出口后,众人似乎都没反应,也没人望向魅羽。不过她相信他们都能听出来是怎么回事。

只有涅道哼了一声,说:“佛陀何时成的亲?要么是我们修罗人孤陋寡闻,要么佛陀自己太低调。等我这个妹妹将来成亲的时候,我可要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免得给人误会。”

说到这里又回身望了眼魅羽身后的铮引。“我们修罗军中的好男儿,可多着呢。”

魅羽听了这话,诧异地瞅了涅道一眼。这个混小子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原先倒是小瞧他了。

至于百石先前说的,可以帮修罗开通与地狱的通道一事,涅道未做评论,只是说:“铮将军接着讲吧。”

“是。这第二个计划,是在净砾河的上游做些手脚,引发下游的洪水。”

众人听铮引这么说,都抬头望向大厅中央旋转的前庭地地图。前庭地共有两条从南向北流的大河。东边的是上次魅羽等人横渡前往锦阳城的远征河。西边则是净砾河,下游通向夭兹人北部的基地。倘若铮引说的计划可行,水淹基地将迫使夭兹人战舰全部升空。

这时大梵天女王问道:“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呢?敌人的飞船应当不怕洪水吧?”

魅羽心说,这一看就是没在前线营地待过的。战舰自然是不怕洪水,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针对敌人地面上的军火仓库。仓促之间根本无法转移仓库里的火药,即使从水中抢救出来也多半已失效。

铮引耐心地同女王解释了下,接着冲境初说:“至于如何引发洪水,还请天庭派雨神或龙王前来助战。”

“这我做不了主,”境初说,“我回去后会转告王母。”

“等一下,”魅羽说着,身子微微后仰,问铮引,“净砾河的中下游沿岸没有平民了吗?”

“净砾河沿岸一代本就是山区和荒野居多。夭兹人到来后怕修罗从南部上游走水路来突袭,在河岸设了多处岗哨。现在那些零星的居民也走得差不多了。”

“若是那样,”魅羽说,“洪水之前可以先考虑投毒。”

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嗯,皇宫就是皇宫,即使是在鬼道,茶也是上品。

聂驭闻言,说:“皇……魅羽姑娘的计谋不错。”刚刚涅道驳斥了百石后,聂驭对她的称呼也改了。“即便敌人日常不饮河水,洪水来时也难免不会呛上两口。不过那么大一条河,日夜奔流不息,得投多少毒才能管用?”

魅羽放下茶杯,说:“我听说鬼道南部梅魍谷中有座环形山,山谷中有种浅灰色细沙叫‘竹叶灰’,剧毒。只需两个麻袋的分量,用船运过去投入河中,应当就差不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见百石正好端起面前的茶杯准备喝茶。一听这话,立刻啪地一声放下杯子,不喝了。

“天下最毒妇人心啊,”他这话声音不大,不过估计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魅羽真想再念句咒把他嘴给封上。

聂驭说:“问题是,既然敌人对此河防范严密,我军飞船一出现就会被发现。投毒又该如何进行?”

铮引说:“四天王天与前庭地的天洞就在河的中上游。之前我方在四天王天破坏了入侵敌舰的导航系统,所获敌舰中颇有几艘修复一下便可使用。到时可乘敌舰前往投毒。”

这时容祯说:“即便驾驶敌舰前去,也难免不会引起哨岗们的警惕。若是飞船离开后同基地一核实,发现基地并未派船前来,那就可以猜到是我方在河里动过手脚了。”

魅羽想了想,“既然这个计划是由我提出的,我自当一同前去。至于如何应付岗哨,我知道一个咒语,可以抹去人的短期记忆。等接近净砾河时,我会对周围的岗哨施这个咒语,应当就万无一失了。”

******

场中片刻寂静过后,黎竺问:“假设投毒和制造洪水成功,敌军战舰仓促中被迫升空,接下来该当如何?”

铮引说:“修罗军会兵分三批。离敌军基地最近的是兜率天的接口。正如黎大人先前提议的,我们可以提前借道夜摩天,前往兜率天埋伏好。同在西部的四天王天有我们的主力部队,到时那边的福爱天也说过会帮忙。第三支部队留在南部修罗天洞处候时出击。”

这时涅道冲大梵天女王说:“东部有你们大梵天。女王陛下,若是敌人通过天洞进入你的国度,可有足够兵力应付?”

女王叹了口气。“多谢法王挂念,我们也正为此犯愁。帮不上什么忙,到时还要依仗在座诸位的庇护。”

无涧说:“这可交给我们天尊的三十三个弟子,在天洞里摆一个‘上宫归枢三十三大阵’。若有敌舰闯入,会如入迷宫般晕头转向。后方敌、敌舰见状,自然不会再跟入。”

“多谢天尊厚爱,”女王感激地冲无涧说。

魅羽望了一眼百石,说:“这里有个问题。假如敌人意识到我们全面发起反攻,无意应对,还是可以从背后的两个地狱道接口撤退。”

黎竺问:“封掉这两个天洞应当不难吧?”

魅羽说:“封掉不难,天庭中有多位天官都可办到。但是少了两个接口,前庭地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抛离六道。所以还是要请佛陀帮忙打通地狱与修罗的接口,由修罗派兵在地狱道拦截逃兵。日后修罗若是不想要这个接口了,再封上便是。”

涅道闻言,问百石:“陌岩佛陀可愿出手相助?”

百石说:“贫僧刚已许诺,自当尽微薄之力。”

聂驭问:“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涅道和容祯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如果开天洞无需太久的话,明日正午之前修罗就可完成投毒及调兵。请诸位务必在明日亥时前准备就绪。傍晚引发洪水,无论是否成功,子时开战。”

在座其他人一听,都吸了口气,“这么快?会不会太过仓促?”

容祯说:“既然是突袭,最忌瞻前顾后、夜长梦多。”

“说起地狱道,”黎竺说,“之前泥天军中有个叫琴鹤的人,通过阎王与兜率天军部联系。现在我们出兵,是否要通知他们,也好有个照应?”

琴鹤?魅羽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张羿果然没把这小子给解决掉,只希望他自己现在还安好。

“不必,此人靠不住,”她说。心里想着等战事告一段落,自己什么时候回第四层地狱去看看才放心。

******

又讨论了些细节,已到傍晚时分。散会后,普仞王要留众人吃饭,但大家都忙着回去做准备。涅道请普仞王即刻派人去梅魍谷,按照魅羽说的方位取两袋子竹叶灰回来。

魅羽同境初准备先回天庭,向玉帝王母请派龙王或雨神前去制造洪水,第二天再随修罗军去投毒。百石因为答应了修罗,当晚要帮他们开通与地狱道的通道,只得随涅道三人离去。

几人在万通伞处做简短告别。百石望着魅羽和境初,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好像又着了谁的道了呢?”

魅羽当时正要转身离开,听到他的话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抬手一扔。“这个给你。”

百石伸手去接,却发现荷包是扔给他背后的铮引的。随即双手掩面。魅羽也不理他,同境初一起走向万通伞,转眼便回到天庭。

先去王母处复命,把众人的计划复述了一边。王母留二人用了晚膳,同时派人通知雨神做好准备。又问还有何要求。

“娘娘,”魅羽说,“明日我还想带翼龙一同前往。”

翼龙也是住在天庭门口的远古四大神兽之一。上次魅羽带去前庭地的是霹雳蛇。

“没问题,”王母爽快地说。

******

饭后,王母请境初先回去,说和魅羽还有话要谈。

“你这丫头倒还真有两手,”王母笑着说,“就这么把你家那位长老给甩开了。起先我还有些担心呢。”

魅羽没说话。地狱和修罗的通道建与不建其实关系不大。她的目的只是要把百石扣在涅道那里,但也不全是为了她自己脱身。她不相信他。在突袭之前,最好有人把他看住。

等这场仗打完,百石自然还会来找她。那时候的事,等那时候再说吧。

又听王母问:“怎么样?这次开会公爵可有什么表现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这两天会和他做个交易。”

她现在怀疑境初来天庭是在找一样东西。

王母说:“对了,上次你打嗝我给你顺气的时候,探出你的灵力里被种了毒。是你兮远师父做的吗?”

魅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父也是为了我们姐妹好。”

王母莞尔,“这种毒不难解,只需到我的瑶池里洗个澡就行了。不过这些事你们姐妹自己决定就好了。”

魅羽一听,看来王母是误会了“做交易”这三个字了,倒也没必要解释。在找到陌岩的转世之前,这个毒她不急着解。

******

回公爵府的路上,魅羽先绕道去了趟兜率宫,向老君借了他那对可以千里传音的镜子。明日修罗军要长线作战,有了这个宝贝,联络起来可就太方便了。又顺便把老君的咒语大大夸赞了一番。

回到公爵府,径直去保姆房里看小川。由于现在还是极昼,小川来到天庭后作息一直比较紊乱。此刻已经到了他该上床的时候,却还在地下疯玩疯叫。听保姆说,因为一天没见到魅羽,饭也没好好吃。

魅羽先叫热饭,摆到大桌上,抱着小川喂。还处在兴奋状态的小川边吃边拿脏手去抓她的头脸,被她一阵呵斥才老实了些。

喂饱后站起身,小川可能刚才吃得急了,最后一大口噎在嗓子里,现在呼啦一下都吐到了魅羽胸口。

保姆过来把小川抱去洗澡。魅羽拿湿帕子擦了擦前襟上的饭粒,也打算去洗洗上床了。今天可真把她累坏了!开会时一方面要为修罗和盟军们思考明里的战略,另一方面还要琢磨一套暗里的对策,真是烧脑至极。

却见仆人前来,说公爵请她去书房。她很想对来人说:“是他有事找我,不是我有事找他。那么是不是该他自己走来这里,而不是要我过去?”

但瞅了下四处狼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打着哈欠来到书房。进屋后,见境初在书房正中央的圆桌前坐着。虽然外面的天色还很亮,但他把窗帘都拉上了,桌上点着灯。灯下铺着一张大纸,正手拿一只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天庭里的屋子都是防偷听的,对吗?”他问,依然低着头,手中的笔没停。

“是。”

她瞄了眼桌上的纸,上面画着前庭地的地图。虽然只画完一小部分,但这部分关键的地方都画对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问,一边在桌旁坐了下来。

他还是没有抬头,但脸上带了笑意。“今天这会可有意思啊,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能否让我猜猜,你们修罗军是怎么用茶杯和手势来传递信息的?”

她尽量保持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是震惊无比!居然被他看出来了,怎么可能呢?

“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你最先提议投毒时,拿起茶杯,我猜那代表你说的是真心话。可随后你说要将那种叫竹叶灰的毒药投进河中时,你把茶杯放回桌上,并用中指敲了下桌面。我想,那代表你所说非所想?”

“你是如何认定我不打算往河里投毒的呢?”

“因为河里有鱼啊。那么多毒药下去,成群的鱼会翻起白肚皮,飘到水面上,敌人还能看不见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闻到气味不对。抬头望了她一眼,脸上立刻现出厌恶之色。

“你是成心来恶心我的吗?衣冠不整倒也罢了,还臭不可闻。你平常见你的那些将军男友们也是这么一副打扮?”

“那你想怎样?”她还在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得不承认,他全猜对了。

“你要是还想听我说下去,就回去换身衣服,重新梳妆打扮一下。”

“你说啥?”她大声叫道,“我就要去睡了,你让我重新梳妆?”

他低下头继续画地图,不再吭声。

好吧,算你狠。魅羽站起身。她必须知道他还看出什么来了。这个人真可怕,她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破绽呢。

******

回屋换了身平日穿的红裙。怕身上还有小川呕的饭味儿,便往脖子处撒了些香粉。也没洗脸,只是扑了厚厚一层粉,盖住白日的风尘。嘴唇抹得鲜红。头发梳开,就这么披散着,在耳边插一朵艳俗的大红花。对着镜子一照——嗯,不错,跟三流妓院里的姑娘差不多。

于是踢踢踏踏走回书房。见他的地图已经快画完了,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就认为,我并未打算投毒?”

“你确实要投毒,只不过不是投在河里。这点儿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你问王母借翼龙,是想让翼龙背着毒药,在大战的前一刻直接投到敌营上空。混在水中的毒药未必能对敌人造成多大危害。从半空落下的,才让人避无可避。”

这家伙不是人,魅羽暗道。不是人不是人!

“还有那个荷包,”他边画边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闲情绣荷包?还不如打套拳、学个咒语实惠,对吧?所以我猜,荷包里应当装着密信。”

地图画完了。他搁下笔,抬头望她,又皱起了眉。“怎么成天都是红的、红的?我连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换个颜色去。”

“你说什么?”她强忍住掀翻桌子的冲动,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回去换衣服。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王母说你时常来天庭,是因为同情我们。我看,是另有原因吧?你在找一样东西对不对?”

他的脸色变了,站起身来。“你知道我在找东西?”

“我不仅知道你在找东西,而且知道你找的是什么。更有可能还清楚这个东西在何处。嘿嘿,要说整个六道中知道此物所在的,恐怕也没几人。”

“在哪里?”

“把你上衣脱了。”

“你说什么?”

很好,终于轮到他窘迫了。她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你若想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光着膀子的公爵。”

忍着笑,再次回屋,翻了翻衣柜。魅羽原本就喜穿红色。目前是七仙女中的红衣仙女,那更是清一色的正红深红桃红。例外的除了修罗军服和那套尼姑袍,就是在前庭地容祯宴会上穿过的金绵羊裙。亮闪闪的,现在这么个时候穿,给仆人看到还不得笑掉大牙?

等等,居然有黑色的?抽出来一看,原来是套夜行服。都不记得上次穿是什么时候了,一直带在身边,以备万一用得着。想了想,也只能把这套紧身夜行衣换上了……嗯,头套就免了吧……

穿好后,摸摸空荡荡的腰间,总觉得有些别扭。就从衣橱的角落抽出一把带鞘的匕首,塞进腰带里。头上依然顶着那朵大红花,出了房门。因为穿了夜行衣的缘故,走路也不自觉地悄无声息起来。

来到书房所在的走廊,没走几步,却听到前方传来陌生人的言语和脚步声。好像还来了不止一人。眨眼便看到四个人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前面有仆人领着,应当是来找境初的客人。

魅羽当时想也没想,就闪身躲进了一旁幽暗的会客厅。其实她本没有必要躲闪,公爵的行宫里住着个把女人,估计外人也不会诧异吧?问题是自己一身夜行衣,被人撞见肯定会被当成刺客。想想到时候她和境初该怎么和别人解释呢?要是照实说,人家会不会当他们二人精神不正常?

待躲进会客厅后又想,蠢了!来的人那么多,书房肯定装不下。果然,那些人并没去书房,而是直接朝着会客厅而来。

张惶四顾。会客厅虽大,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窗户是有,但因为已到了“晚上”,都关好并上了闩,此刻去开也来不及了。只得纵身一跃,伏到屋顶的横梁上。

******

眼见仆人领着四个客人进来,点上灯,上了茶,说公爵马上就到。魅羽心中暗骂境初:都怪这个神经病,大晚上让自己换什么衣服?本来这时候她应当在床上美美地睡觉了,现在反而在自己家里做起贼来?真是莫名其妙。

待来客坐定,偷偷观察下方四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应当没有内功修为。但体格精干健壮,表情是一种“带着任务”的谨慎和严肃。穿着打扮虽是按照天庭人的样子来的,但因为一些细节没搞对,所以一看就是外来人。

境初进屋后,把门在身后关上,坐到前方的主人位上。四人起身向他行礼,一看就是主仆的关系。

“少爷,无烦天都找遍了,应当是没有了,”左边第一个人说道。“接下来,按计划该去少光天找了。少爷有什么建议吗?”

境初考虑了一下。“先暂停吧。”

“暂停?”四个人都很惊讶。

境初说:“等我问问天庭的人,再通知你们。”

“嘁,他们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第二个人轻蔑地说。

“不,咱们原先可能低估他们了,”境初意味深长地说,“天庭和六道中也有不少聪明人。还有的……奸似鬼。”

咦?魅羽心说,不会是在说我吧?

不由想起那次在蓝菁寺的殿堂上偷听珈宝和梓溪的密谈。当时梓溪说“乌合之众”,好像也是指的她。在龙螈寺山下和澄法观外的客栈,两次偷听欧玉擎富鸣忻那对活宝谈话,两次都提到她。这么一想,是不是有很多人都经常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第三人手里捧着个长方形的盒子,说:“少爷,您要的东西带来了。”说完走上前,递给境初。

境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放到一旁。魅羽心里合计,会是什么呢?这么大老远特意送过来。

这时听第四个人说:“宁老夫人让我和您说,四天后是法怡郡主的生日宴会。已经回复了郡主,说您一定会去。请您这两天务必赶回去。”

“知道了,”境初不耐烦地说,“转告祖母,我这两天还有要紧事。”

“呃、老夫人还说了……”

魅羽虽然看不到此人的表情,但也能听出语调中的那份尴尬。

“说您要是说‘这两天有要紧事’,就和您说如果她过几年离世的时候还没抱上曾孙的话,会很遗憾的。”

哦?那看来这个宁老夫人是要撮合境初和这个什么郡主了。听到这里,魅羽又想起陌岩的祖母来。她曾跪在老人家的灵牌前起誓,一定要找到转世的陌岩,并让祖母看到他娶妻生子。现在看来,她怕是要食言了。

这么一分神,就没听到下面的谈话,四人已经在告辞了。待他们离开后,境初又在屋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魅羽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终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她暗暗松了口气。

“把我的被褥拿过来,”他冲走廊里的仆人说道,“今晚我要睡在客厅。”

什么?魅羽一个激灵,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

“大人,您、您要睡在这里?”仆人不解地问。

“对,就睡地下。”


 


Friday, December 25, 2020

魅羽活佛106 正室与房东

106章 正室与房东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呢?晚饭后,魅羽回屋忿忿地想。简直是她的克星。按说她魅羽一直是个手腕儿多多的女人,可每次和他交锋多数以自己尴尬出丑而告终。

不过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临近月末,百石眼看就要来“领她回家”了。她其实有点想冒险跟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近从老君的咒语书里学到不少有用的玩意儿。当中有种催眠的咒语,可以问被催眠者自己想知道的任何问题。虽然她的修为比百石差太远,但老君也不是等闲之辈。要弄明白陌岩转世前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魅羽绕池塘跑完步,正在空地上劈叉。仆人一脸惶恐地来叫她,说公爵请她立刻去书房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不满意她置办的那些经书?她一边擦着汗,一边跟了过去。果然,进去的时候境初正站在一个书架前。虽然是背对着她,但她可以感觉到他很生气。

“你找我?”

“你动过这个木偶?”他语气生硬地问。

他面前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穿红格子衣服的木头小人,手里抱着个鼓,脸上挂着在魅羽看来有些愚蠢的笑。之前这个小人是摆在架子中央的,她嫌放书的地方不够用,就给挪到了一角。

“是的,怎么了?”

“这是我夫人留给我的。”

“那又怎么样?你不也碰我的东西了?”

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她买回来的咒语书,原是放在书架上的。

“你可以动我的东西,”他回过身来,没有移步,但她似乎感到一阵冷风袭来。“但请你不要碰她的东西。她是我最尊敬的女人。”

“明白,”她点点头,诚恳地望回他。“巧了,我刚好也是很多男人最尊敬的女人。”

她特意把“很多”二字加重了语气。然后冲他走近两步,步伐中带着挑衅的意味。“要不我把他们叫来和你打一架?别净捡他们不在的时候欺负我。”

他的脸上是一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有那么一瞬她以为他会开口将她赶走。

事实上,此刻的魅羽很清楚,她只需服个软、道个歉,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但是她不喜欢被人压在头上的感觉,哪怕是个已经过世了的人。这与吃醋无关,伏低做小的人设她不会接受。他震惊也许是之前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女人,也许当下就有很多女人巴不得来给他伏低做小。但对她来说,无欲则刚,大不了一拍两散。

“欺负你?谁欺负得了你啊?”他边说边走向她,一直到她面前才站住。“你既然住在别人的地方,就应当尊重别人的意愿。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呃、公爵,这当中恐怕有个小小的误会。”她嬉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他还以为她服软了,神色缓和了些。没想到她把手伸进怀中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手一抖,纸张摊开,呈到他面前。他接过一看,是张房契,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在搬来公爵府之后没多久,魅羽去找过王母。“娘娘,能不能把境初公爵的行宫归到我名下?”

王母当时听了一愣。“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虽说那儿的房产不归他,可毕竟是分给他住的。天庭里其他地方闲置的产业还有不少,你若想要房子,去别处看看如何?”

“不行,就要那个。”

此时此刻,魅羽禁不住佩服起自己未雨绸缪的能力来。看着境初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道,不是你要我照原计划来吗?这就是原计划中的一环,咱俩算不算扳平了一局?

至于他会不会就此甩手而去,结果其实都一样。她是来征服他的。若是不能赢得他的尊敬,就算嫁给他也是失败。

便在此时,门人进来报:“公爵大人,有人自称是夫人的、呃、丈夫,来找她。”

境初怔了一下,将房契还给魅羽,冲门人说:“请他到客厅。”

******

魅羽跟在境初身后来到客厅。正如每次见到百石的情形一样,虽然明知那不是陌岩,第一眼望见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百石摇着头说,“不过是一念之差,老婆就住进别人家里去了。”

境初之前在蟠桃会上见过百石,大概知道他和魅羽是种什么样的关系。自己在一把椅子里坐下,但没有请百石入座。“你搞错了,是我住进你老婆家里了。”

百石自然无法理解他的话,不过也没追问。“我现在领自己老婆回家,公爵应当没意见吧?”

境初没有吭声。

“莫非公爵已和我夫人生米煮成熟饭?”

“没你想的那样,”境初淡淡地说,“但那不代表我就会放她走。”

“问题是你拿什么拦我呢?”百石怜悯地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就是凡人一个。”

“那你不妨试试看。”

听到这里,魅羽也有些奇怪。虽说天庭一直将境初视为贵宾,但他好歹也是个公爵,总该有几个保镖啊跟班儿的什么的。尤其是看他样子完全没有内力修为,怎么能放心大胆地一直独来独往呢?

可百石要是真的动了手,她就是拼着敌不过也得保护境初。万一他有什么闪失,王母可饶不了她。

刚想到王母,就听门人进来报:“不得了了!娘娘驾到!”

屋里三人闻言,一齐走出客厅,穿过前院,来到正门口。果然见王母的专用凤辇停在那里,上有彩凤环绕,八个飞天仙女在一旁侍立。三人躬身行礼。待王母下了车,让到客厅里坐下。魅羽立在她身后。

“娘娘,”百石先开口了,“之前贫僧是信任娘娘,才放心把自己的夫人留在天庭侍奉娘娘。现在这样……”他暼了一眼境初,“又算怎么回事?”

魅羽虽看不到王母的脸,但她相信此刻王母的神色中是连一丝不安也不会有的。

“咦,佛陀可是有什么顾虑吗?境初公爵是空处天派来助我们御敌的。而夫人受佛陀的感化,也一直在忧心前线的战事。让他二人住得近些,不是方便交流吗?”

佩服佩服,魅羽心说。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就够不要脸的了,比起王母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啊。

百石摆了下手。“事已至此,我也不追究了。我今天一早赶来,实是因为午后要召开五天主军事会议,佛国派我做代表去参加。但是去之前,我得先来接自己的夫人。”

魅羽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最近前庭地失手,所有同前庭地有接口的天界都可能面临敌人的突袭。这些接口除了地狱道的两个外,是少光天、他化天、修罗界、大梵天、兜率天和四天王天。四天王天既然是修罗和福爱天——他化天的盟友——共有的殖民地,没什么话语权,这次的会议便只有另五个天主参加。

蟠桃会时百石说过,前庭地的修罗军全军覆没,估计他化天的军队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一来,六道的大门可谓彻底对夭兹人洞开了。当然了,入侵六道的夭兹人毕竟人数有限,若是分散兵力同时去攻击不同的天界,也未必能讨了好去。事实上,如果修罗能和其他几个天界齐心合力、出其不意地通过多个天洞同时攻打前庭地,夭兹人也会首尾难顾。

然而百石上次还说了,他帮助天庭和六道的前提是要魅羽跟他回去。所以此刻他的意思很明显,下午他在会上作何表现,要先看王母是否履约。

王母思索了一下,呵呵一笑。“佛陀如约来接自己的夫人回去小住二日,我岂有不允之理?刚好天庭也要派个代表去听听你们做的决议,不知境初公爵可愿代表天庭前往?”说完便望向境初。

啥?三人行?魅羽心说,王母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转念一想,王母既然知道百石的野心,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天庭受制于他的。可境初目前还未给天庭任何承诺。现在把境初也派去开会,等于是逼他做个决定。于公于私,他若是想要压制并取代百石,势必得动用他在空处天的力量来帮助六道打赢这场战争。只有到了那时,王母才能放心地去开罪百石。

“请问娘娘,”境初这还是在王母到来之后,第一次开口,“这个五天主军事会议,是在何处举行?”

“为了与会者们的安全,凡是与前庭地有接口的地方都要避免。所以最后大家选定了位于鬼道谟烬滩的普仞王皇宫。只需在皇宫里支起万通伞,上写与会者的名字即可。”

魅羽没料到居然要去她的老家举办!好久没回鬼道了,也不知兮远师父还住不住在皇宫里。想想也对,除了已经被夭兹人横行的地狱道之外,鬼道算是六道中第二个进出都很不方便的地方。

“鬼道……”境初想了想,“我还没去过,去看看也好。”

******

虽然午后就要去开会,但这顿午饭还是不能不吃,反正靠万通伞去谟烬滩只是瞬间的功夫。王母估计也知道境初是不可能留百石在府上吃饭的,于是便请三人移驾到自己的慈航殿里,不算豪华也不算简单地摆了桌酒席。

这次百石估计是汲取了教训,没有自找没趣地坐到魅羽和她“男友”中间去,而是坐在她和王母之间。不过他这次是过虑了,魅羽此刻根本没心情理他。

关于前庭地失手这件事,她最近这些天也想过一些对策。最绝的一种做法,就是把前庭地整个踢出六道。之前九叔也说过,前庭地若是没了那八个接口,立刻会从六道这个旋转的大轮子里飞出去。其实只要少了两三个接口,就已经很不稳了。问题是前庭地还住着大量的平民。把这些人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同扔进虚空,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至于其他策略,魅羽只能说多少摸到了点门路,目前还没有一个较为成熟可行的办法。那就先看看与会者们都有什么提议吧。这时她忍不住又想起陌岩来。要是有他在,大家一定不会黔驴技穷。

******

普仞王的皇宫坐落在谟烬山上,魅羽这还是第一次入内。之前兮远曾带她们姐妹在远处观赏过焰火。此刻站在宫中的某个院子里,午后的谟烬滩照例是看不到太阳,天空只是白茫茫一片。

皇宫里的建筑材料非金非木非石,而是用一种紫红色巨树的树皮做成的。这种树叫紫铂树,只有谟烬滩北部的一片原始丛林才有,至今存活下来的都有万年历史。树干直径丈余,树皮都有尺厚。这种树皮的特色是,不仅坚固,而且即使剥离下来,还能继续“生长”。比如两张树皮墙壁的交界处,过上个一两年就能融为一体,再也见不到缝隙。

宫女来接三人朝会议厅走去。境初边走边东张西望,尤其是当有人来的时候,大概是想看看鬼道众生长得是否骇人吧?可魅羽知道,在皇宫里是见不到能引起不适的长相的。

“失望了?”她问,“散会后我带你去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在我老家旁边。”

“你是鬼道中人?”境初吃惊地望向她。

她乐了,冲他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夫人怕是忘了,”百石在一旁提醒道,“散会后要跟我回家。”

“也是,”她说,“若论阴森恐怖,哪儿也不及你家。”

进得大厅,但见八张铺着锦缎桌布的桌子围成一个大圈。桌子之间离得并不近,每张桌子后面可以坐三四个人的样子。魅羽三人算来得早的,大部分与会者还没到,仆人们在进进出出地张罗着。

这八张桌子嘛,魅羽估计会是这样分配:天庭、佛国、道门,占三个。修罗的涅道、他化天的容祯、少光天的聂驭,这三个也是她认识的。此外就是大梵天和兜率天了。

此刻在大梵天那张桌后坐着个衣着华贵、妆容绚丽的中年妇人,很可能是他们的女王。眼睛大且深邃,嘴唇红润厚实。一头黑直的长发上没有任何装饰,额前留着齐齐的刘海。总之同魅羽在容祯宴会上见过的那四个大梵天舞女是差不多的风格。

另有个六七十岁的老者,神情严肃地自己坐着,谁也不看。多半是兜率天的代表。

百石和境初各自在一张桌子后坐下。魅羽虽然宁可坐到境初旁边去,但王母毕竟是让百石带她来的,只得不情愿地坐到他那桌。

不多时,其他与会者也陆续到了。一头银发的容祯背着手走进来,入座。神情中透着疲惫,估计是因为他化天最近在前线损失惨重。

聂驭紧随其后,进来后先冲百石和魅羽笑着打了个招呼:“皇兄、皇嫂。”然后才入座。

说起聂驭,魅羽在蟠桃会之前给他去过一封信。当时她看到宾客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才想起一直没告诉过他关于陌岩转世和被百石冒名顶替的事。万一在宴会上碰到百石,可别着了对方的道儿。

于是就写了这封信,当然信里也还是没有明说。和聂驭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很多事只需暗示一下,对方就心知肚明了。当然后来因为战事的缘故,他并没去赴宴。此刻聂驭对百石的态度依然是亲切自然、滴水不漏,对此魅羽也不意外。

现在八张桌子就剩两张还空着了。魅羽正琢磨道门会派谁来做代表,就看见个黑黑瘦瘦的小道士从门口走进来。居然是无涧。看来他目前深得灵宝甚至整个道门的重用呢。魅羽不禁想,无涧虽是乾筠的师侄,也并非张家人,但将来很可能成为乾筠继承玉帝之位的劲敌。

正想着,只听哐地一声响,接着是哗啦啦的木屑和琉璃碎落地的声音。众人齐齐向入口处望去,见原本雕花又镶金的门框和上面的拱形窗被撞了个稀巴烂。

“怎么把门建得这么低?”长着三瓣唇的涅道边说边走了进来。虽然穿着较为正式的褐色长袍,不像平日那样露着胳膊,但没人会怀疑他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像绷紧了的弓弦一样蓄势待发。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紫面鹰裘,另一个是一身将服的铮引。涅道坐下后,二人在他身后站定。

随后,这个魔王的目光在与会者中扫过。看到魅羽时冲她瞪了一眼,“你!坐到这边来!”

魅羽侧脸冲身边的百石咧嘴一笑,“嗨嗨,这个惹不起啊。”

说完,一溜烟地跑到涅道的身边坐下。又仰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铮引,二人相视一笑。

******

八个代表方坐定后,普仞王进来了,众人立刻起立见礼。

魅羽曾在灵宝处见过这个普仞王。此刻还是那副五十来岁、很精干很接地气的样子。也没客套,只是告诉众人若有需要就找他。走之前还特意冲无涧说了句:“请带我向天尊他老人家问好。”

普仞王走后,奴仆们也退下了。只见无涧一摆手,八张桌子周围的空间闪了一下,估计是设立了个什么防偷听的结界。

众人先轮流介绍了自己所代表的群体,便开始讨论战事。听了一会儿魅羽才明白,原来夭兹人对六道的情况还是挺了解的。在独占前庭地之后,夭兹人首先攻击的天界并非军事力量最弱的大梵天,而是人口最密集、寸土寸金的兜率天。

此刻代表兜率天前来的宰相老头黎竺首先开口:“同样一颗炸弹,扔到别处可能会毁掉一片庄稼、半个村庄。而落到我们那里,至少是上千个生命。现在我们离天洞最近的两个大岛的居民正在日夜不停地离岛。这都过去十几天了,才只撤完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涅道哼了一声。“你们兜率天的军队,之前打起自己人来,可是精锐得很呐。”

魅羽在前庭地掌舵时,给原本没有接口的兜率天造了个天洞。之后兜率天就派兵去前庭地试水,同时和修罗、他化天为敌。应当说,能坚持到夭兹人打进来之前才撤军,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法王就不要取笑了,”黎竺面无表情地说,“修罗和夜摩天往来频繁,而我们兜率天刚好也和夜摩天有海洞连接。还请法王派兵绕道儿夜摩天,前来支援我们。”

这时聂驭说话了:“黎大人,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请稍安勿躁。这次大家会面,首要的任务是要在战略上进行长远的规划。无论修罗还是我们其他人,都愿意支持贵天界御敌。但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打一两场胜仗,而是要把敌人彻底消灭或赶出去。”

其余人听了,都纷纷点头。

聂驭又说:“目前同夭兹人交战最多的是修罗军,大家不妨先听听法王有何计划?”

涅道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说:“铮将军同大家讲讲。”

言毕,手一抬,八张桌子的中央便出现了一副前庭地的地图。地图在缓缓旋转着,让每个方位的与会者都能看清楚。

只见南北向是梭子型的前庭地上,标着八个天洞的位置和敌军目前大致的驻扎点。修罗天洞在正南部,西部是兜率天和四天王天,西北和北部是两个地狱接口,而剩下的三个接口在东部。由于地狱道算夭兹人的大本营,所以总基地便设在北面。其余地方有零散的营地。

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铮引的高谈阔论,结果魅羽的背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扭头一望,见铮引目光涣散,额头上都是冷汗,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不消说,肯定是百石这家伙在捣鬼。刚好,试试老君教她的那个擒龙咒。

于是也不望百石,只是心里想着他坐的方位,默念咒语同时启用相应的内功心法……

果然,片刻后便听到铮引能正常开口说话了:“之前敌人的微缩舰队去了四天王天,开始时重创了我军。后来被我军破坏了导航系统,全部剿灭。”

魅羽心想,看来铮引的电磁场装置已经做成了。

“但目前敌人在前庭地的新一批战舰,用的是另一种导航系统,所以只能回复传统的作战模式。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敌人把西北部的基地守得死死的。每次我军要取胜时,他们就退回去不再出来。倘若有办法控制两个地狱接口,让他们腹背受袭,我们的胜算就能大大增强。”

铮引说完,听众们一片沉默。这时听无涧开口问:“地、地狱道除了这两个天洞,还有什么接口通向其他地方吗?比如我们天尊所在的第、第十九层?”

“应当是没有了,”鹰裘说道,“地狱道一向是最封闭的。这两个天洞创建之前,只有天庭的人或者道行极高的个别修道者才能自由出入地狱道。”

“等等,”魅羽冲黎竺说道,“阎王殿不是在兜率天吗?可以连接十八层地狱的任何一层。只不过那个木门有点儿小,能否弄大一些?”

说完望了眼刚才被涅道撞开的那个大洞。

“这位夫人莫非去过阎王殿?”黎竺那张严肃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笑容。“老朽在兜率天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要去见阎王,呵呵……不过我估计,想扩展到允许战舰通过的大小,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

魅羽又想起第六层地狱的张羿和泥天军。泥天军肯定乐意帮忙,可惜他们还处在马匹作战的阶段,没有自己的飞船。

“这个嘛,”百石说道,“我有办法。法王若是愿意,我可以直接在修罗境内开通与地狱的接口。”

刚才百石受擒龙咒的影响,一直没能开口说话。现在看来咒语的影响已经消退了。

据魅羽所知,除了前庭地这些天洞是在掌舵时可以人为制造,其他各个天界之间的接口都是自然形成的。要打通不同世界可没那么容易。现在百石说他能做,应该是叫那个时空什么来着?上次听辕德的未婚妻嘉妍说过,反正是种高维现象。

“那敢情好,”大梵天女王说着,赞赏地望向百石,“佛陀果然是法力无边、济世救人呐。”

其他人也不住点头。

“法力无边,”百石自嘲地一笑,“也没能阻止老婆帮着外人咒自己。”


 

Tuesday, December 22, 2020

魅羽活佛105 家有尼姑

 

 

在魅羽搬去公爵府的同时,鹤琅被老君派去的人接上了天庭。魅羽去看过他一次,好像老君对他很是满意,而且已经让他服下了断手再生的仙丹。

然而让魅羽忧虑的是,鹤琅并没有她预期中的那般兴奋。他原来话就不算多,现在更少了,还老是有意无意地皱着个眉。来做太上老君的弟子,还能时常见到心上人,这难道还不够兴奋的吗?魅羽无法理解。

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都过去十来天了,鹤琅也没有偷偷溜去慈航殿找大师姐。对此大师姐虽然没说什么,可明显比平时阴郁了不少。除了做公事,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这天上午,魅羽回来陪姐妹们在百花园里摘花,为王母装饰房间。园子的另一边也有几个仙娥在摘花,不知是哪个宫的。那几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兜率宫最近来了个小和尚,是老君新收的弟子,搞什么佛道双修的。”

“长得怎么样?”

“应该不错吧。据说芙恬公主三天两头去兜率宫找他,两人打得可火热了。”

“呦,这才来了几天,就攀上公主的高枝儿了?这小子能耐啊。”

魅羽正在摘花的手僵住了。其他姐妹们也站直了身子,面面相觑。只有大师姐一人还在继续摘着花,但魅羽能看到她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魅羽扔下手中的花篮,也顾不得叫飞辇了,离地腾空而起,衣决飘飘,朝着兜率宫的方向飞去。

******

这个时候鹤琅应当会在炼丹房里。来到水火阴阳鱼的上方,魅羽慢慢降落,在一片炽热中落到火鱼眼睛部位的丹楼上。进去后见不少徒弟都在各自的炼丹房里,有的围着炉子在捣鼓些什么,有的站成堆说话。

她知道鹤琅那间丹房在最里面。一路走过去,发现老君正站在门口同几个徒弟说话。从门口处就可以望见里面一丈高的大丹炉,以及盘腿坐在炉前的鹤琅和芙恬。

“徒儿拜见师父,”魅羽夸张地长揖到地。直起身子来,望着老君说:“师父,请问咱们这里是炼丹房啊,还是菜市场、拉皮条的地方?”

话音刚落,周围的杂声就都消失了。老君扭头看了看丹房里,又看看她。“嗨嗨,这个问题我不回答。我溜了!”

只见长长的白发和白胡子在空中一闪,老君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当然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在墙后探出头来,观望着局势。

魅羽走近屋,没走两步就踢到一个绵软的东西。那还是小川的一个大布球,球里塞着棉花,外面绣着老虎。平时她来这里时,小川就一个人在地上爬着滚球玩。

魅羽转身背对炼丹炉,脚尖一勾,布球就到了半空。跟着一个后空翻,一脚踢到球上,球呼啸着朝着鹤琅和芙恬飞去,从二人的耳间穿过,重重地砸在前方的炼丹炉上。她这一脚用足了劲力,布球爆了,棉花飞得到处都是。坚固异常的炼丹炉自然是分毫不动,可鹤琅和芙恬的耳朵都被劲风擦红了。

一身粉衣的芙恬站起身,冲魅羽怒道:“你这野丫头又想做什么?”

魅羽不看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炼丹炉说:“如果他没告诉过你的话,你现在听清楚了。这个人已经有主了,以后你离他远点儿。”

“他有没有主关你什么事?”

“我数三声你给我消失,否则下一脚就踢到你脑袋上。”说完后又叹了口气,“我改变主意了。”

言毕便飞起一脚冲着芙恬而去。旁边的鹤琅见状跃过来挡在芙恬身前。魅羽早知道他会这么做,这脚其实是虚的。掌心蓄力,一拳打在鹤琅胸口。鹤琅重重地摔到地上。

其实以鹤琅的修为,原不至于如此不堪。他是没料到魅羽会真打。“师娘,你疯了吗?”

“别叫我师娘,”魅羽拿手指着他。然后转过身来,冲芙恬说:“先解决你。”

芙恬终于害怕了,冲着门口跑去。见到老君出现在门口,急忙躲到他身后,这才放心大胆地伸出脑袋质问魅羽:“我做错什么了?不管他有没有主,我公平竞争不行吗?”

“公平竞争?”魅羽被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漂亮衣服和首饰分给下人,叫她们都来和你公平竞争?把你公主的头衔剥去,看看谁还鸟你?”

魅羽朝老君的方向走了几步,芙恬见状又把头缩了回去。

魅羽哼了一声。“眼下这个世界就是看谁的后台大、谁的拳头硬。有些人她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就可以。等别人踩到她头上时,才把仁爱道义都搬出来。我今天还就欺负你了。要么把你的仙翁祖父叫来,要么就给我滚!”

“唉唉,大仙女息怒,”老君冲魅羽说。跟着把芙恬半推半搡地弄出了门。

魅羽这才转过身,望着已经站起身的鹤琅。“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和我大师姐的事我考虑得比我自己的事还多。你来天庭也有些日子了,不去找她,反而在这里和些不相干的人厮混?”

“师娘你误会了。我已同公主解释过多次,可她就是不肯离开。”

“你为什么不去找大师姐?”

鹤琅脸上的忧虑更浓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还去招惹她作甚?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那你迟早还会死呢!为何不现在就抹了脖子?”

“师父刚离开的时候,我想过死。”

他这话便如闷头给了魅羽一棒,让她连退两步。

“我知道,接管龙螈寺是我的使命。这几个月来我也确实努力了,可我和师父差得太远。师父当年从岫劲师祖那里继任堪布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年轻。可无论佛学、武功、心智,还是风采,我都不及他万一。”

“你确实不及他,”魅羽说,“师父要是此刻站在这里会跟你一样窝囊吗?在我还是肥果那个胖和尚的时候,寺里寺外就不少风言风语了,你看他在乎过吗?后来我回复女身,他去哪里都把我带在身边,可有顾忌过其他人的目光?”

鹤琅叹了口气。“师父能做的事,我未必能做。他有实力在那里,离了他大家都晕菜,谁敢对他说三道四?而我现在什么都不是,还要兼顾儿女私情,那不是让人耻笑吗?”

魅羽一拍巴掌。“所以我才送你来老君这里学习啊!以后但凡碰见和尚你就和他讲丹药,碰见道士你就和他比佛学,谁还敌得过你啊?”

鹤琅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魅羽的目光穿过他,好像望到了很远的地方。“况且人不是只以成就论英雄。比佛学和修为,师父也许不及珈宝。然而当他在蓝菁寺向珈宝挑战的时候,是何等地意气风发?因为他让人折服的地方是他做人的勇气——从不逃避困境、不信天命、敢直面自己的真心。而珈宝那么多年都不敢公开他和瑶老太以及梓溪的关系,高下立判。

“我们不能推卸自己的使命。但人若只会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那和一只狗、一块砖头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同其他懦弱的男子一样,你又凭什么值得我大师姐倾心相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弱下去了,里面多了一丝哭腔。“看看我吧,我已经没有了,鹤琅……我已是到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地步了。而你明明有机会,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手中溜走。你说你对得起谁?”

说完也没有再用她的泪目望他一眼,就离开了炼丹房。

魅羽很少哭,尤其是在人前。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次失态,算是个意外吧。

******

第二日,众姐妹放假。魅羽依旧跑去慈航殿,同几个师妹在院子里聊天,一边把小川放在秋千上推着。

“来了来了来了……”突听谧慈和兰馨叫道。

往大门口一望,见鹤琅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应当说,他今天的样子精神又帅气,只不过被几个女人这么一望,立刻满脸通红。

“我去通知大师姐,”简媛说着正要往屋里走,却见大师姐自己出来了。

“哇啊啊啊——”魅羽同师妹们差点栽倒在地。

大师姐今日一改往日素雅寡淡的风格,居然穿了一身水红色!领口大而低,荷叶袖还不及胳膊肘的长度,走起来长发飞舞,顾盼生姿。原来她一早就和鹤琅约好了啊。

却见她走到魅羽面前停下,神色严肃地说:“谁叫你管我的事了?”

“嗯?”魅羽懵了,看看她又看看鹤琅。“怎么了?不是很好吗?”

大师姐虽然一向不拘言笑,可也鲜有如此冷峻的时候。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任何人管。”

说完后,便迈着干脆的步伐朝门口走去,却看也没看鹤琅一眼。就在同一时刻,一辆宝蓝色的敞篷飞辇从天边如流星般唰地飞过来,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车上的男人下来后,给大师姐开门。众女定睛一瞧,这不是号称天庭第一美男的司艺星君吗?

“哇——”众女又是一轮怪叫。

魅羽望向鹤琅,见他刚刚还通红的双颊已经变得煞白了。心道,傻眼了吧?我们家大师姐这般的人物,难道还会没人追吗?

******

离月底还有四五天的时候,魅羽已经把她的微缩版龙螈寺布置妥当了。计划每天早饭过后,把府里的仆人召集过去,听她讲经传道半个时辰。

本来只有府上的七八个人。不料附近一些行宫里的仆人听说七仙女要开堂讲经,都觉得好奇,纷纷前来观看。反正主子们不在,他们也闲得慌。魅羽既然是弘法,自然也没理由拒绝。这一下子就凑足了三十来个人。

这倒不是她为了取悦境初而搞的什么花样,她其实都快忘了这个人了。眼下这种日子实在是惬意,若是他一直不回来,百石也别惦记着她,那永远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又一琢磨,不妥啊。自己穿得红红绿绿的,头戴珠钗,面涂脂粉,坐在佛像前面讲经。既不尊重佛祖,别人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儿。于是重金请裁缝一天之内给赶制了一套黄褐色的僧袍。说好了用最普通的粗布,式样也要宽大加老气,不许凸显身材。

至于这头发嘛,都盘在头顶,再做顶特大号的帽子,把头发都盖住。手腕上原本有陌岩送给她的那串佛珠,脖子上又加了一串黑色大珠子。白布袜子,蹬进一双青色平底布鞋里。这么一装扮,登时老了十岁的样子。再一开口,连原本清脆俏皮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连小川也给置办了身同款的小和尚装,还剃了光头。这天早上,讲经堂初次开业了。魅羽长老坐在上方的蒲团里。小川和尚在她身后抱着个大签筒坐着,不时抽一支出来看看,好像能看懂一样。筒里有二百多支签,都是昨日去集市买来的。

魅羽敲了几下面前的深红色大木鱼,冲着下方的听众颂了一遍《楞严咒》,便开始说法。

“诸位善男子善女人,咱们先从最基本的‘拜佛’说起。有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拜佛吗?”

“表示尊敬,”有人回答。

“请佛菩萨保佑我们平安。”

“多子多孙。”

“表示尊敬是对的,”魅羽耐心地说,“不过磕头可不只是尊敬佛祖。拜佛,同时也是拜自己。通过礼拜的方式,让自己重视起来,生恭敬心和自信心。其实顿悟也好渐修也好,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吗?”

“那我以后不拜了,”有人说,“我自信得很。”

魅羽想瞪那人一眼,不过忍住了。“现在再说‘念佛’。我们为什么要念佛号?佛能听见吗?应当说,佛若是想听,是能听见的。但是人家不会想听。这又不是什么仙乐,不断被人叫名字有什么好听的?念佛是为了我们自己一心不乱。事实上,只要你能做到一心不乱,不念佛,念别的什么都行。”

“那请问大仙女长老,”一人举手道,“我念‘孙柱是个二货’行不行?”

“哎,我说常大头,我招你惹你了?”又一人说道。

“我怎么了?仙女长老说了,要一心不乱。我每天的糟心事不都是你给惹的?念及你是个二货,我心里才能平静。”

“安静,别吵!”魅羽使劲儿敲了几下木鱼。见大伙儿有的开始打哈欠,心想第一次也不宜搞太长。于是抬高声音冲众人说道:“现在开始求签!”

******

众人一听求签问卦,立刻来了精神。

魅羽又说:“共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求签文,你得先告诉我你问的是事业、财运,还是婚姻这三种的哪一种。如果求到的签看不懂的话,可以找我解签。”

“呜——”抱着签筒的小川在背后叫道。

为何只有三种呢?因为魅羽琢磨着,凡人最关心的健康和寿命这俩,在天庭里是没人问的。吃天庭的食物轻易不会生病。即使没吃过王母蟠桃的,寿命也比凡间长久得多。

“这第二种呢,可是我们龙螈寺特有的问签法门。”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黑木匣。“求问的乃是龙树菩萨的三徒弟、咏羁菩萨。把你的问题写在纸上,若是和菩萨有缘,他便会给出答案。”

下面的听众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魅羽叫排成两队,一队求签文,另一队在事先准备好的纸张上写问题。大概解了四五个人的签之后,人群中一阵骚动。

“公爵回来了!”

“你家主子回来了,我们还是走吧。”

眨眼的功夫,仆人们就走光了。境初从门口走进来,本来就比较黝黑的脸上满是疲倦。身上穿的是样式怪异的深蓝色裤装,应当是刚从外天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这里了。

魅羽开始收拾东西。他却说:“别忙,我也来求个签。”

说完走到她面前,就地坐下,又叹了口气。“看来流言这东西真不能信。我是听说有个年轻貌美、风姿绰约的红衣仙女搬到我家里来住,就忙不迭赶回来。结果见到个尼姑。”

魅羽脸一热。“你想问什么?”

“事业财富,也就那么回事儿了。自然是问姻缘。”

她回头从小川怀里取过签筒,摇了摇,让他抽了一支。他把抽出来的签仔细读了一遍,又还给她。“不懂,你给解解。”

魅羽接过签,直觉告诉她,他不是读不懂,就是要让她看看。

“飞天换地洗红尘,

不知身系二三魂。

姻缘前定无需问,

有情即是眼前人。”

“这说的什么?”他问,嘴角掩饰不住笑意,“尤其是最后两句。”

这是什么瘪三糊涂蛋写的签文?魅羽在心里暗骂,真想把整筒签给摔了。有点常识好不好?寺庙里给人解签的不都是高僧大德出家人嘛,怎么可能和求签的人姻缘前定?

“呃,说的是只要心里随时装着情意,那看谁都跟看自己的爱人一样。”

他盯着她。“恐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嗨!”她不耐烦地一挥手。“卖签的人胡写的,谁知道什么意思?要不,你还是问菩萨吧。”

他倒也听话,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境初问姻缘”五个字,放进她身边的木匣子里。

魅羽盖上盖子,双掌合十,口中念了一段咒语。然后打开匣子,果然在那五个字后出现了一首诗。

“菩萨今日告境初,

定情信物是佛珠。

天花识得来时路,

爱人曾经是肥秃。”

这下他的样子是真的困惑了。“肥秃?怎么会呢……”

魅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的竟是自己做肥果那段经历?还好境初并不知情。于是故意嬉皮笑脸地指着他,“嗨嗨,没看出来啊,你这人口味还挺重的嘛!”

“等等,”他将手伸进匣子里,取出那张纸,并反转过来。

原来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魅羽凑过头去一看,写的是:“肥秃此刻是尼姑。”

这下境初笑得浑身颤抖,腰都直不起来了。

魅羽虽然一身僧袍,也没涂胭脂,可一张脸红得真跟猴屁股一样了。连菩萨都跟她开这种玩笑吗?真是岂有此理。

******

胡乱收拾了下东西,在厅堂一角放好。随即抱起小川,同境初一起走出小树林。

路上他大概觉得她已经尴尬够了,便认真地问:“到底一个人的命运能被预测出来吗?此时此刻你我的命运是不是已在某处写好了,不能更改了?”

魅羽想了想,“也是也不是。六道运行的机制便是因果报应。倘若某人多少世来一直行善积德,就会有福报。两个人上一世若是关系密切,那这一世也会有缘再遇。但这并不是说人就没有自由意志了。若是未来早已定下,那修行也就没了意义了。”

境初应当是累了,下午在自己屋里休息。魅羽回房后脱掉僧袍,换成平日的装束。回忆起上午发生的事,在屋里来回踱着步,真是越想越懊恼。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本来她主动搬到人家家里来,是什么目的很明显,而且已经搞得满世界都知道了。站在他的角度上想想,自己如此大费周章地建寺庙扮尼姑,应当是为了讨好他吧?其实她原先的计划是在他回来后,先晾上他几天。结果不知哪里冒出这么两首直白的七言诗,简直是把自己脱光了贴人家脸上了。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她决定晚饭后和他谈一谈。就先这么说再那么说再那么说。刚好,傍晚下人来通知她,公爵请她过去一起用晚餐。考虑到要谈的话题会比较严肃,她还特意选了件正式的衣服换上。

到了饭厅,仆人刚上完菜。境初已经换了套干净又舒适的天庭人服装,看着没有那么疲倦了。也没怎么和她客气就示意她坐下吃饭。

魅羽扫了一眼饭桌。菜虽然不是太多,不过有一半是肉菜和海鲜。他不是只吃素了吗?难不成还特意打听了自己的饮食习惯?留了下神,果然他只吃那几盘素菜。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王母派我来这里的目的,你想必也很清楚。她说你们空处天其实不想理我们,你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如果和我们搅和在一起的结果真的是对你的族人有害,那我们就不应当威逼利诱,让你做族里的罪人。至于我嘛,嗯,也不想欺骗你的感情。”

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一直没停下吃饭。她说完后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应,有点不理解。“你倒是说话啊?”

他停下筷子。“说什么?”

“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他想了想。“不太好。你还是照原计划勾引我吧。”

说完又继续吃起饭来。


 

Saturday, December 19, 2020

魅羽活佛104 后羿射法器

104章 后羿射法器

 

魅羽站在靠门的地方,望了一眼大厅另一侧独自坐在桌边的境初。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目光低垂也不去望什么人,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现在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连奏乐者也搬去了对面的大厅。只剩下几个收拾杯盘的仙仆还在屋里安静地做着应做的事。这些仙仆心里在想啥?魅羽猜都能猜出来。

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啊,她魅羽也有今天!一边垂头丧气地朝境初那边走过去,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没事儿别出去瞎逛,尤其不要随便欺负陌生人。

来到桌边坐下,见境初抬起头,她便开始嬉皮笑脸。“嗨嗨,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呵……”

他没笑,望了眼面前的空杯子,抬手敲了敲桌面。

哦,还要她给他倒酒吗?她正要伸手,却听他说:“除了正着喝、倒着喝,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他的语调中压着一股火。

她一琢磨,难道是刚刚她哄大师姐的客人喝酒,让他不满了?这么大个人,没想到心眼儿这么小。

此刻手还放在桌下,暗暗结了个手印。景萧最初传授自己手印功法的时候,说过手印若用到极致,可以撼动乾坤,与日月同呼吸。自那之后,魅羽经常在命悬一发的时候用天地之气托住自己,后来还慢慢掌握了御风而行的法门。

来天庭之前,兮远训斥她心浮气躁、不思进取。在天庭的这段日子,虽然还在忧心前庭地的战事,毕竟身边没有了危机,晚晚修炼,内功竟是大有进益。

最近一段日子,她在着重练习调动天地之气来做细微的控制。比如面前桌上的酒杯和酒壶,她试着凝神感知这两者在周围空间的存在,然后遥遥托起酒壶……

酒壶果真颤悠悠地往上升了几寸。从桌子中央向着酒杯移了移,并微微旋转,使壶嘴对准了酒杯。只听“泼啦”一声,壶里的酒喷出来,越过酒杯,浇在了境初的大腿上。

“哎呀!”魅羽急忙起身捉住酒壶,放回桌面。从怀里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又意识到酒洒的部位太过敏感,便把帕子丢给他,自己讪讪地坐回去。

他随便擦了两下,面色倒似比方才柔和了。“娘娘同我说,你擅长歌舞?”

“啊?”她没料到他会说到这个。

此刻仙仆们都已退下,大厅里只剩他二人。可无论如何,让她在他面前来段歌舞,她就是脸皮再厚也做不来啊。

他盯了她一会儿。“我等着呢。”

她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要不……我给你说段评书?”

他考虑了一下。“那就说说我认识的人。我差不多每年都来这里,但和他们无法交流。感觉是……”他摊开双手,“鸡同鸭讲。”

怪不得这么讨厌她还要留她说话。她可以跟他说说天庭里的一些人和事,有些内幕甚至是除了她之外,六道中鲜有人知的。而且天庭的屋子都有防偷听的结界,不用担心会被人知道。

“可以。不过你也得和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事。我对什么话题感兴趣,想必你也清楚。”

比如那个什么低维钳制。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行。真是个不吃亏的人。”

魅羽于是从桌上抓过那条半湿的帕子,揉成一长条,在桌面上“啪”地甩了一下。

******

“十日当空山河焦,

后生举弓尽除妖。

怎奈新妇贪仙寿,

抛却痴郎奔九霄。”

“诸位看官,这首诗说的是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的故事。相传上古时候,帝俊夫妇生了十个太阳娃,轮流照耀万物。结果有一日十娃都出来了,谁也不肯回去。河流干涸,大地寸草不生,姑娘们的皮肤眼瞅着就变老太那样了。

“于是人们就找了个叫后羿的年轻人出来为民除害。据说此人天生神力——是不是帅哥就不知道了。总之后羿弯弓搭箭,一连射死了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继续照耀万物。”

境初摇头,“真是荒谬。”

“你觉得不可思议是吗?”魅羽问他。“古人受时代所限,说话是比较没谱。但这并不代表整件事就是子虚乌有。”

他哼了一声。“真有十个太阳,我们早就完了。”

她略带嘲讽地说:“你下午不是才说了,宇宙可能有十个维度吗?”

他呆了一下,继而若有所思地说:“你是说,古人看到的是同一个太阳在不同维度上的投影?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怪事?”

这下轮到魅羽得意起来。“这只是一种可能。也不排除是其他世界的人在我们世界的天空上放置了些法器,用来监视甚至操纵老祖宗们。只不过那些玩意儿比较明亮,和太阳看着很像。”

他摇头。“不会只是监视。如果山河大地都给烤焦了,更像是毁灭性武器。”

不管是哪种情况,魅羽寻思,这个后羿若只是凡人,甚至有一定法术,都办不成这事儿。她一直想知道的是,他是如何做到的?

“再说这嫦娥奔月,相传是后羿从王母那里弄来一种仙药。这里听过两种说法,一种是嫦娥自己想要长生不老,给偷吃了。还有的说是被一个叫蓬蒙的人所逼,才吞下去的。”

“你说的这个嫦娥,就是今早来领舞那个吗?那你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先说故事吧。要弄明白这第二个故事,得从王母说起。话说在很久以前,王母还是兽族某个族长的女儿。有人形,豹尾虎齿。有次外出得罪了上古五大神兽之一的胎伱兽,被捉去西蓬山。”

提起胎伱兽,又想起那些卵变成的化石,和自己曾在陌岩禅房外摆的那个愣乙八卦阵。到最后,也没能保护他不被奸人所害。想到这里,突然有些万念俱灰、兴味索然。

他像是看出她哪里不对。“若是累了,就坐下讲吧。”

******

魅羽没有坐下,而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之后的故事,民间流传的是王母被玉帝和灵宝天尊这对师兄弟给共同救了出来。其实救她的只有灵宝,并将她带回师门。”

这当中还有个关键,不过魅羽觉得没必要告诉境初这种外人。当年胎伱兽怕王母逃跑,将一种奇毒植入王母体内,需每隔百年服食一次乌嬛丹才能续命。太上老君之前说过,乌嬛丹里有味草药,只有嫦娥才能发功种植。魅羽猜,这种解药应当是博学的灵宝首创的,传给了嫦娥。当时还是花花公子的玉帝应当是不会制的。

“后来这三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外人就只能推测了。我起先一直以为,灵宝之所以拒绝王母是为了潜心修行。可后来,我看了本书。”

于是又将曜武智的事简述了一遍。这当中她注意到,境初对曜武智的事十分感兴趣。

“然后我就发现了个问题。曜武智菩萨第一次从异世回我们这个世界后没多久,王母就选择同玉帝一起来掌管天庭。据我对灵宝的了解,他有些功法可能是直接从异世学来的。会不会那时便受了曜武智的影响,自己也跑了去看个究竟?结果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被人挖了墙角。”

唉,从那之后就心理变态了。看到同行们有女相好的,就想尽办法拆散人家。

“那这跟后羿和嫦娥夫妇又有什么关系?”他问。

魅羽压低了声音。“嫦娥很可能是灵宝派上天来的。”

嫦娥为何要离开后羿,魅羽并没有第一手资料。她的推测是这样的:后羿射下了九个太阳,为六道立了大功,接着便有了王母给后羿仙药这回事。两件事联系起来,其实是天庭在邀请后羿来做官。

如果后羿第一时刻就答应了,把嫦娥带上天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可是很显然,他没这个兴趣。在民间传说中,后羿将他的狩猎之术传授给了很多人,当中就包括那个叫蓬蒙的。

而嫦娥可能因此心怀不忿了,这时又机缘巧合结识了灵宝。虞兰师太不是曾和魅羽说过吗?有个神神秘秘、一身药味的年轻女人多次来谟烬滩找过灵宝。而涅佩佩也说过,天庭中身上有药味的女人应当就只有嫦娥了。

鉴于灵宝有拆散同僚爱侣的前科,而他的爱人又是被玉帝抢走的,派嫦娥上天去勾引玉帝,就合情合理了。没想到的是,玉帝虽和嫦娥暧昧,倒竟然一直忍住了没有和王母决裂。至于嫦娥如何能光明正大地上到天庭,王母为何一直容忍她在身边,自然是因为乌嬛丹的缘故。而对玉帝来说,给王母供药的是嫦娥而非灵宝,自然也合他心意。

境初听到这里,像是要问话,却见他手腕上戴的一个蓝色环状物闪了几下。

“抱歉,我现在必须赶回空处天,”他边说边站了起来。

“哎——”魅羽不干了,“故意的吧?你还没跟我说你们那边的事呢?”

“我月底还会回来,”他已经在向门口走去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我行宫找我。”

她望着他就这样消失在门口,点了点头。

“本以为我就够无耻的了。今天居然碰上了个更无耻的,幸会幸会。”

******

第二天早上,王母将魅羽叫进自己在瑶池宫的卧房。七仙女虽是王母的心腹,但魅羽这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相比王母其他居所的华贵大气,这几间屋就像个寻常妇人的家。里面零散地摆着各种描红刺绣、话本古玩。每样家具摸起来都带着岁月的质感。

王母今日穿得也很随便,就和普通大户人家的主妇没什么两样。让魅羽同她坐在一张靠窗的日塌上,仙仆端上来平日只有玉帝夫妇才能喝到的仙果茶。魅羽坐下后便注意到,屋子的角落里摆着一盆金桔,同她在灵宝那里见过的应当是同一个品种。

王母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昨晚和境初进展得如何。

魅羽便照实说:“他回空处天了,说是月底还会回来。”

王母脸上泛起一丝妩媚的笑。“据我所知,公爵可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来过这里哦。”

转念又皱起了眉。“可是已经同你家那位长老说好了,每月月底送你去住两天。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一时无话。魅羽鼓足勇气,向王母提了个要求。其实她恨不得一上天庭就提的了,不过之前时机并不成熟。

“娘娘,我能不能去圣帝殿的后院里,看一看牵引石?”

王母一怔。“你要找人吗?”

“是。”

“没问题,”王母爽快地说,“我会派人带你过去……嗯,要不这样吧,过两天你自己搬去公爵的行宫里住,如何?”

“啊?为什么呀?”

王母的脸上是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色。“流言这种东西,向来是自己长腿的。越离奇、越香艳的流言,就能跑得越远。我敢和你保证,你只要搬去住,公爵一定能在月末之前赶回来。”

可是……不是说这些无瑟天界向来和六道其他地方没什么往来吗?魅羽不解。

“娘娘,我看还是算了吧。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七姐妹的名声倒无所谓,叫不知情的外人误会了娘娘可就不好了。”

“名声?”王母不屑地说,“丫头你还年轻,没见识过什么叫成王败寇。我要是输了这场战争,就是再怎么品行高洁,也会被万人踩到泥里。要是赢了,无论这当中都做了什么,谁又敢说我半句不对?”

魅羽点了点头,她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不是我逼你。之前我也和你们姐妹说了,四个无瑟界天里,只有空处天和我们有联系,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实人家才懒得搭理咱们,这么多年来就是境初一个人同情我们,还在坚持。他曾经多次试着和我们沟通,无奈聊不到一块儿去。哪天连他也厌烦了,咱们可就连人家的门儿都摸不着喽。”

啊?是这样啊。为什么不早说?她昨天在飞辇上才骂了他一顿。

又想起在前庭地掌舵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些透明的空球。当时九叔就说,这些个天界不想被打扰。

“再过几个月,你们家长老就要把你永久带离这里了,”王母说话的神情就像亲闺女要嫁人了一样。“公爵这个月末回来,要是见不到你,估计有一阵子也不会再来了。你那几个姐妹虽然都很给力,不过她们呢,对付别的男人是游刃有余,和公爵这样的人恐怕都说不上话。”

“好吧,”魅羽说,“不过我得带上小川。”

“小川,”王母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又无计可施的人,除了你之外不多……希望你能成功。话说像境初公爵这样的人,正室又不在了,多少女人想给他做续弦都求之不得呢。”

******

魅羽最初的计划是,先去问牵引石陌岩的下落。不管结果如何,她起码可以定心了。结果王母迟迟不派人来带她去。看这样子,她要是不先搬过去,牵引石是见不到的。

去就去吧,反正那个境初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她晚上睡在那里,白天照样可以回来同姐妹们厮混。于是收拾了下行李,就带上小川和他的保姆出发了。

天庭给特殊客人们预备的行宫都在第六重天华乐宫的板块上。有山有水、绿树成荫,但因为客人们都是偶尔才来住住,所以格外地冷清。

境初所在的宫殿,屋舍并不算多,但占地面积不小。除了一个池塘外,还有一大片寸草不生的空地,足够魅羽跑步习武,让她十分喜欢。于是挑了间紧挨着空地的客房安顿下。晚饭前,让管家把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都叫了过来。

事实上,在她进门之后,就注意到不时有人来鬼鬼祟祟地瞧她。这倒也可以理解。常年闲置的行宫,突然搬进个带小娃的女人,还是王母手下的七个大仙女之一。这些仆人平日哪得机会见到七仙女这样的人物啊?更不用说,住到了他们的男主人家,这里面能让人遐想的空间就太大了。

七八个仆人有男有女。行礼时,“大仙姑”、“少奶奶”,叫什么的都有。魅羽也懒得纠正他们,只是在众人面前来回走了几步。

原本就内外兼修,又曾任修罗军统领、多次出生入死的魅羽,不消说,走起路来的气势和其他女人是决然不同的。她知道下人们一向最会察言观色。总之先“震震”他们,再多派些银子做见面礼。魅羽估计这就差不多了,可以开口了。

“实话实说,我跟公爵认识不久。叫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下他的生活习惯。我来这儿是秉承了娘娘的旨意,和你们一样。大家都是在为天庭效力,不分尊卑贵贱。”

这番话说得!表面上是把自己和众人摆到一起了,实际上是想要大家知道:我可是领了懿旨来的,别把我当成什么填房啊烟花女子之类的对待。

管家和下人们互望几眼。“不知夫人想了解些什么?”

魅羽一琢磨,因为太不熟悉,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换了别的女子可能会先问:“公爵都喜欢吃啥?”这她是不会问的。她是来取悦人,但不是来伺候谁的。取悦不等同于伺候。甚至可以说,在大多数情况下,越伺候越取悦不了。有时还不如“被伺候”有效。

想起第一次在饭馆见他时,他正在读一本佛经,就问:“公爵一向对佛学很有兴趣吗?”

管家是个高瘦老头,听后摇摇头。“回夫人,原先对包括佛学在内的一切玄学都嗤之以鼻。还经常听他说,那是人们在没有能力探究世界本源的时候,被迫做出的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上次来这里,却忽然对佛学感兴趣了,让我们都帮着出去搜罗经书。”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七八个月前吧。”

七八个月前?魅羽想了想,自己那时候正前往地狱道呢,还结识了蓝珺一家。有意思。

这时候厨子说话了:“也是那次,一来就说改吃素了。原先公爵挺喜欢肉食的,有些还故意让我们做得半生不熟。现在府里上下已经见不到肉腥了。”

这样啊,刚好小川也吃素。天庭里普遍是素食,但对客人可以例外。

管家又说:“夫人,还有一点想向您说明的——公爵十分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在客房里您可以随意摆弄,他书房和活动房里的东西,得仔细。还有,他也不喜欢人吵。”

长相富态、嗓门洪亮的管家太太也在府里做工,这时白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那得看是谁吵。你吵,肯定是不行的。”

魅羽忍不住乐了。她觉得自己蛮喜欢眼前这些人的。

******

之后的十几日,魅羽都是上午依旧去慈航殿和姐妹们一起度过,该干啥干啥。吃过午饭后便同小川回公爵府。有时还会先去天墟城里置备些东西,或者到兜率宫里拜见新认的师父——太上老君。

没过多久,她跟小川住的那间客房就被塞满了。小川还不会走路,但喜欢骑木马,还能自己坐小桌小椅吃饭。再加上他睡的小床,以及魅羽的梳妆台和用来放衣服首饰的几个木箱子——屋里原有的一个衣橱早就装满了。

这还不包括她的健身物品和书。境初的书房一来就被她浏览过,大致是格物方面的书和一些佛经。前者较有体系,她基本每天都读,虽然有些完全读不懂。但佛经嘛,是下人们给置办的。在魅羽这个管过藏经阁的和尚来看,简直是毫无章法、岂有此理!

天庭里毕竟修道门的人多,不过天墟城的书店里也颇有一些佛教的经书和相关文集。好在以境初的水平,高大上的他也看不懂。于是魅羽将最经典和入门所必需的那些都给弄回来,摆到书架上。

另外,先前她从老君那里拿了本咒语书回来。念也并非不能念,不过魅羽学东西喜欢从头开始,一点点弄明白。于是没过多久,书架上又多了不少咒语起源和使用的书。

至于健身物品,境初原本有几个石铃搁在活动房里。魅羽嫌太轻,又买了几个回来。同时还置备了两个沙袋,给她练拳用。“练外力时不用内功,练内力时不使蛮力,”这是她的训练准则。

清晨和傍晚,不是在活动房就是在院子里那片空地上锻炼习武。晚上使劲儿看书、打坐。饭菜会有人送过来,整个府里还没人管得着她。所以魅羽很快就喜欢上了这段逍遥自在的日子。

******

池塘的另一边有片小树林,轻易没人去。还是那天给小川放风筝的时候,风筝断了线,落到树林里去了,魅羽才第一次进去。

树林中央居然有座废弃的佛堂,里面供着本师释迦牟尼的像。虽然只有一间屋,面积还不小,装个四五十人不成问题。四处都是厚厚的灰尘,看来这个佛堂不是境初搞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在很久以前建的。天庭中道教是主流,所以平日也没人来打理。

魅羽让仆人来收拾干净,买了新的香烛蒲团。又让管家找人去做了块匾,上写“龙螈寺”三个字。

待得这块匾被挂到大门上方的时候,管家打趣地问她:“夫人这是要自己做这个寺的住持吗?”

魅羽的手碰了下挂在腰间的一块腰牌。这块粗糙的木头原本属于他化天的一艘飞船,上面的六个字是用带着内力的手指头写的。

不是做住持,她在心里暗暗说,是做老板娘。


 

 


Wednesday, December 16, 2020

魅羽活佛103 龙婴湖

 

103章 龙婴湖

 

“男友,我怎么记得只有一个呢?”百石有些困惑地说,“哦对了,还有个未婚夫。”

魅羽斜了他一眼,就要离开。

“不过我听说,两天前敌人发起总攻。前庭地的修罗军到昨晚为止已全军覆没。统帅阵亡。”

这下魅羽笑不出来了。立在原地,望着四周衣衫华贵、兴高采烈地品尝仙桃的客人们,眼前这一切突然变得很滑稽。也很残酷。

铮引只比她大一岁。虽然他不常说起自己的往事,可她知道他从小受到的关爱并不多。他的生命也就是在最近这一年才辉煌起来的。“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修罗一代名将。”这话是自己对他下过的评论。不应该,他的生命不该在现在就结束。

而她来天庭是干什么的?现在她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打扮成这幅花枝招展的模样,是要去取悦一些陌生人。美其名曰帮助前线将士。她为何不留在前庭地,留在修罗?那里才有和她志趣相投的战友、亲人。就算一起战死也罢,反正看现在的情形她是没可能找到陌岩了。其实早就没这可能了,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魅羽不再理会百石,提着篮子调头往回走,也不管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却被一个异常高大的人拦住了去路。抬头,看到那张泛着紫红色、天神一样威严又略带笑意的脸。

“魅羽姑娘可真是无处不在啊,”鹰裘低声说,“法王让我告诉你,请帖他收到了,不过战事吃紧他来不了。让我接你回修罗,省得被些恬不知耻的人纠缠。”

说到这里瞅了百石一眼,抬高了嗓门,“还说了,谁要敢欺负他妹妹,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护法……”魅羽望着鹰裘,嘴张了张,但想问的话问不出口。

鹰裘显然明白她的疑问。“之前有一半微型舰队在姑娘的帮助下被消灭。另一半去了四天王天,所以铮将军也被暂时派去了那边。”

谢天谢地!虽然还是为那个不知名的前庭地统领悲哀,但压在魅羽心头的大石还是被取走了。一阵疲惫袭来,有种想要坐到地上的冲动。

显然,是铮引告诉涅道,百石会来找她的。忍不住想,有几个“家人”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恋人容易让人患得患失。而无论一个人走多远,知道自己还被家人惦念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家背在了身上。

“多谢护法。请转告法王,我迟早会回修罗。但眼下得先办几件事。”

于是魅羽调头走了回去,继续给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客人们发桃。等走到被天花砸到的那个男人身边时,平静地摆了个桃子在他面前的盘里。

“孩子、老公、男友、未婚夫、哥哥,”她听他在身后念道,“有些人的经历是真丰富啊。”

******

午饭后,客人们被分批送去各个开放的天庭板块游玩。七姐妹们终于有时间去灵宫殿的偏殿里吃点东西垫垫,每人还分到一个桃子。魅羽让仙仆把自己那个送回慈航殿,计划晚上回去后和小川分着吃。下午姐妹们就待在偏殿休息补妆,晚上还有得忙。

事实上,晚宴之后的那个聚会,才是费神烧脑的开始。

结果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午饭,王母派人来请她过去,说是和陌岩长老有关。魅羽就知道百石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没有王母牵扯在内,她一定会告诉来人:“先等本大仙女吃完饭、睡个午觉,再去见他。”

狠狠塞了几口饭,就跟在仙仆身后朝正殿的会客厅走去。反正到时无论百石说什么,她一口咬定不跟他走,坐地打滚儿,他还能在天庭里抢人吗?

不料兴许是饭吃得急了,走得也急了,再加上气又不顺,魅羽边走边打起嗝来。而且这次打嗝怎么憋气也压不回去。

进了会客厅,听王母正在同百石说话。也不便上前打断,就在不远处站着。王母语气虽然恭敬又和顺,意思上却是连消带打、寸步不让。

“佛陀念妻心切,本宫当然能体会。只是现今大敌当前,谁都知道佛陀在凡间时便为了众生的安危东奔西跑、殚精竭虑。现今魅羽姑娘也自愿为六道和天庭效力。大家都说,是佛陀教导有方、夫唱妇随。”

说着,亲自给百石斟了杯茶。

“我们夫妇也并非要留她们七姐妹一辈子。只是魅羽姑娘来此才不到两月已深受重用。若是佛陀这一出现,就撂担子不干了,传出去怕是和佛陀救世济人的声名不符。”

“呃!”魅羽打了个嗝。

百石望了她一眼,笑着冲王母说:“都说贱内这张嘴厉害,同娘娘比起来,还差得远了。不怕同娘娘说,贫僧之前下凡渡劫,选得可真不是时候。要说这六道之中,能与夭兹人对抗的力量,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但六道之外,其实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而贫僧有幸,得以继承某位前辈的神识——”

“佛陀指的可是曜武智菩萨?”

百石点了点头。“是的,我有对付夭兹人的办法。只不过先前在凡间,无法接触到曜武智菩萨的阿赖耶识。”

魅羽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还曾洋洋得意以为骗过了百石,其实她魅羽才是个大傻瓜!

百石这次来六道的任务,除了找机会除掉曜武智之外,便是要冒充他,借以控制六道。陌岩是不是曜武智无所谓,只要其他人相信他是就可以了。这样百石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曜武智自居,宣称自己有从异世学来的异能,可以保护六道。至于这异能嘛,他本来就是高维世界的人啊。

她还想起,在长云坊里曾听那个商人说过,最早是佛国中的某些势力支持夭兹人进来管理地狱道的。现在看来,百石和他的同伙们是早有预谋——故意请一个天庭打不过也送不走的神进来,再出面表示能制服那个神,那六道最终不就得听他们的了吗?

至于迦叶和那个夜摩天的浮焰法师,这些人之所以支持百石,估计是一早认识到了那个高维世界的厉害,以及在目前这个世界里修行的局限。希望能最终跟随百石去到异世,在“佛”的基础上再做一些突破吧?

只听王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佛陀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世人都知佛陀一向爱民,若是有能力保护众生,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魅羽有些惊讶地望向王母,不得不佩服起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来。这番话说的,看似在赞扬百石,实则是给他扣了顶道德大帽子:既有能力,就不能见死不救。

此外,王母初次见到魅羽时,就和她坦言了自己和天庭其他人当下面临的困境。换成别的女人,在百石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时——用魅羽一个女人来换取六道和平——肯定就妥协了。但魅羽有种直觉,王母可能比自己更早、更深刻地认识到了百石这些人的目的。她维护魅羽未必是真的在乎她,只是不想终有一天沦落到被百石摆布的地步。

“要不这样,”王母说,“让你两夫妇长久分开也不合情理。等魅羽姑娘待满一年我就放她走,如何?”

“娘娘真会说笑。这七姐妹都在替娘娘做什么事,大家又不是不清楚。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放心把夫人留在这里。最多三个月,而且每月的月中月末,我会接她去我那里住一天。下次我来的时候,会同多闻天王商讨御敌的事。”

“六个月,”王母斩钉截铁地说,“每个月末住两天,中间就不折腾了。”

说着看了眼魅羽,对百石说:“要不问问夫人的意见?”

魅羽一边打着嗝,一边忍不住嘀咕:这个百石到底为何非要她去他那里呢?他早就说了,她是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他对她不仅毫无兴趣,甚至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么做只是为了在外人面前装样吗?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同目前这位“陌岩佛陀”早就没感情了。

直觉告诉她,有个关键的地方是她不知道的。陌岩转世后她曾不止一次回想头一天晚上发生的事。那时她去到他的屋里,坐在床边和他说了几句话,再后来记得的就是第二天早上了。那当中的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百石同陌岩之间有没有过争斗?百石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也许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找到陌岩的关键,所以她现在倒是想要去百石那里看上一看。

于是向王母行了个礼。“多谢娘娘关爱,但凭娘娘安排便是。”

百石见状只得答应,起身同王母道别后便离开了。应当是直接回他不知在哪里的家了。魅羽随后也打算离开,王母却把她叫了回来。

“你赶紧梳洗打扮一下,待会儿同客人们去龙婴湖上划船。”

“划船?”魅羽不解,“下午不是没事了吗——嗝!”

“计划有变。辕德大学士和他未婚妻有事,要在傍晚就启程离去了。涟靳公子也带了三个女人来。不过我想还是让你们都认识一下。你有分寸的,是吧?”王母冲她挤了下眼睛。

那当然了。如何同女人们、同夫妇们交往,魅羽又不是不知道。

“此外,刚好境初公爵常来天庭,也懒得出去逛了,就一同做个伴儿。”接着又压低了声音,“你跟境初有没有戏,回来后好歹托人给我捎个话。不行的话,晚上我好重做安排。”

魅羽这下终于明白了。辕德精通格物,为人又随和,本是王母认为最有希望笼络的一个。但既然带了未婚妻来,就自动排除在外了。涟靳公子看这样子也别指望了。

至于境初有无希望,先安排一个较为宽松的环境让魅羽试探一下。不行就趁早别费力气,晚上再介绍新人给她认识。

“我知道了,我会尽——呃!”魅羽转身要走,又被叫了回去。

“怎么好好的打起嗝来了,”王母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说真的,你今早拿天花去砸境初公爵,算是走了招险棋……”

魅羽的脑子嗡地一声。那人就是境初?

“我当时可替你捏了把汗。不过呢,”王母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有些事情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

龙婴湖不在任何一个版块上。是有这么一朵又大又密实的云,在天庭上空万年不散。云中央有个湖,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湖。不算大,但也够划上一阵儿的了。听说湖里有种叫梦幻鱼的东西,半透明的身子若隐若现。有时能突然从水中的某一处消失,下一刻则出现在湖里的其他地方。

天庭在湖上常年放置着一艘画舫,省得搬来搬去费事。七个客人,外加三个划船和负责酒菜的仙仆,被几辆飞辇送上去。

虽然飞上云端的时间不算长,王母还是特意将魅羽和境初安排在同一辆飞辇中。说实话,魅羽现在情愿坐在一旁的是百石,也不是这个不仅讨厌她、还屡次见证她出丑的家伙。

在飞辇中坐下后才意识到,今日境初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袍,不知与自己那日奚落他长得黑是否有关。衣服的颜色虽然和他泛蓝的眼睛相映成辉,但黑就是黑啦,魅羽心说,尽管她自己也不如其他天庭女人那般白皙。

“你儿子呢?”飞辇起飞后,他问。

“儿子?”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小川。有人带他。”

她也没解释小川不是她儿子。反正他对她的印象已经不可能再坏了。无所谓了。

“就没有羞耻感吗?”

“什么?”她一怔,扭头望着他。他的目光算不得凌厉,但也绝不友善。

“将来你儿子大了,你怎么和他介绍自己的职业?告诉他你干这个是为了钱,还是长生不老?”

她这才反应过来,被气笑了。他却还在说:“在天墟城,我还真以为遇上了强盗。但强盗起码有点尊严,不用强颜欢笑——”

“你等等,我怎么就没尊严了?为了六道抵御外侮的这场战争,我之前一直在东奔西跑、出生入死。现在打扮得跟猴屁股一样,来取悦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但性质是一样的。我认为整个六道都该感谢我,该凑份子给我立个牌坊才是。”

这时飞辇已到了天湖上方,正慢慢降至画舫一侧。她站起身,知道应当就此打住,可还是忍不住说下去:“再看看某些人,明明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却选择独善其身,置外族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学佛,可不是念两本经就完了的。这羞于见人的,也不知是哪一个?”

说完,也不再看对方的神色,就转身跳下了车。

******

魅羽对辕德夫妇的印象非常好。二人年纪不大,一看都是出身于高尚家庭,受过顶尖的教育。正派、阳光,没有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当然了,未婚妻嘉妍应当是知道七仙女是做什么的,一开始对魅羽多少带着点戒备。

涟靳公子和那三个女人,则完全是一番不同的做派。刚在画舫的甲板上坐定,三女便脱去外衣,露出早已晒成褐色的胳膊和大腿。一会儿半躺着,一会儿伸手去拨弄湖水。而涟靳自己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脸瘦瘦的,总皱着个眉。手里拿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三女说着一些无意义的只言片语。

该如何同这些人打开话题呢?魅羽这个东道主正在思索,听嘉妍问辕德:“哎,听说这天湖里的鱼可以瞬间转移。你说,这湖里不会是有虫洞吧?”

虫洞、瞬间移位……魅羽想了想,问嘉妍:“夫人说的虫洞,可是高维世界里的现象?”

辕德夫妇登时就僵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天庭里居然有人了解高维世界?”

魅羽摇头。“不敢说了解,只是听人提起过这种说法。”

“她就是专门学这个的,”辕德用手指了指未婚妻,“我们是大学堂里认识的,同在物理专业。”

魅羽望着这对夫妇。一起在学堂里认识……听着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那不知夫人具体是研习高维世界的哪些方面呢?”魅羽问,倒并不完全是为了交际,她也确实想多了解一些。

嘉妍认真地说:“其实大部分也就是一些猜想,毕竟我们谁也没去过高维世界。我所关心的问题是如何解释世界中现有的一些常数。举个例子……”

看嘉妍的样子,像是在思考如何尽量避免使用专业术语,用浅显的话来说明问题。

“比如我的身材是一定的,我为什么是这么重,而不是比现在更重或更轻呢?这里有个常数在内。这个常数哪怕是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变化,现在的世界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也可能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了。这个常数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我所在的这个领域目前认为,是和高维世界有关。”

魅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起她之前在思索的一个问题。“那不知在你的领域中,有没有人研习法术与高维世界的关系?”

嘉妍夫妇又不可思议地互望一眼,冲魅羽说。“Hot topic啊。你有什么想法吗?说说看。”

现在轮到魅羽在想办法举例了。“最简单的例子是,类似你们刚才说的虫洞。我有个法器,可以把人瞬间转移。我猜,可能是在高维世界里把目前世界中的两个点给、呃……强行对接了。”

“那叫空间warp,继续说。”

“以此类推,关于结界,不知道你们是否熟悉?就是设立一道无形的墙,对方能看见你却走不过来。我猜,可能是在低维分界处进行了高维转移。

“比方说平面上的两个人,一个人看似在往另一个人那里走。你给他加多一个维度,让他转而往上走,那这两个人是碰不到的,虽然二人的投影都位于低维的结界处。”

这下那两夫妇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法术高到一定阶段的人,还可以将对方的攻击化为无形,这个就更容易理解了。”

魅羽说着,伸手到湖面上掬起一捧水,泼到甲板上。

“同样多的水,如果只是在平面上扩散,可以覆盖较大的面积。如果你把它在空中四散,那泼到每一个方向的水就要少很多。这还只是加多了一个维度。我也不知道一共能加到多少个维——”

“十个,”境初说。这还是他们入座以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如果是十个的话,那能将水减弱多少,我就算不过来了。我只知道比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还要小很多很多。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辕德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那里也有人在思索。但他们是经过了系统的学习后,有了一定基础才想到的。你能无师自通,不是一般的聪明人。”

嘉妍也说:“你真应当去我们那里读书,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魅羽听到二人的赞扬很是开心。不过有件事她想借这个机会问问。于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二人。

“我们刚才说到的,都是高维对比低维的优越性。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情况下,低维比高维反而要有优势呢?比如,对高维世界能起到致命的打击?”

异世为何要派百石来追杀曜武智?如果仅仅是曜武智学了些高维世界的知识,他们至于怕成这样吗?魅羽的猜想是,曜武智很可能发现了低维对付高维的方法。

辕德和嘉妍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我们那里有种说法,”境初说,“叫低维钳制。”

低维钳制?魅羽正待询问,涟靳公子不耐烦地冲这边嚷道:“喂,你们讨论的话题好无聊啊!”

魅羽一琢磨,自己好歹算东道主,长久冷落某一波客人也不好。于是问涟靳:“我之前去过坐落在兜率天的阎王殿。涟靳公子可知道那是在什么地方?”

涟靳皱眉想了想。“阎王殿……应当是在旺滩的某条街上吧?话说那个旺滩,还是我同大运仔打赌赢来的呢。”

“哇——”他身边的三女齐声叫道,“拿整个旺滩来打赌?”

当中一女问魅羽:“你见了牛头马面那两个秘书吗?告诉你个秘密,阎王早就被那俩女人精神控制了。”

这时来接他们回去的几辆飞辇已经停在一旁了。女人又对魅羽说:“不如你来我们车里坐,我讲给你听。”

魅羽巴不得不用和境初尴尬地挤在一处,便愉快地答应了。等到飞辇落地,她同三女一男道别时,涟靳已经许诺魅羽,什么时候她去兜率天找他,就送她一座楼。

******

晚宴时,七仙女没有和客人们一起吃。几人被匆匆喂了些东西,又给叫去补妆,并换成晚上穿的亮闪闪的礼服。魅羽觉得自己的脸这一天下来是涂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成僵尸了。在上妆同时她命仙仆去通知王母:“那个人搞不定。”

随后被带去一间大厅。虽然天庭目前处于极昼时期,为了营造夜晚的气氛,大厅里的光源阴暗且杂乱。布局上有点像魅羽在前庭地参加的容祯王宴会,有很多精致的桌椅。有吃的喝的,有音乐。总共有二十来个客人,有些带了女眷。剩下的便是七仙女姐妹。

魅羽的目光在客人中扫了一遍,看到境初独自坐在桌旁。不过她既然已向王母“复命”,这个人就不再归她管了。于是她又在客人中搜了搜,看到角落里有个帅哥,就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刚在帅哥的桌旁坐下,还没开口自我介绍,就听到一只杯子被摔碎的声音。魅羽循声望去,看到大师姐从一张桌旁站起身来。

“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魅羽起身,冲对面的男人抱歉地笑了笑,就匆忙赶去大师姐那边,对坐在那儿的一位中年壮汉说:“抱歉抱歉,我大师姐确实从不沾酒。要不这样,我陪你喝?说吧,是想站着喝、坐着喝、躺着喝,还是倒立着喝?”

客人依然黑口黑面,没吭声。

“要不咱们喝个合欢酒?……”

好不容易把这边的客人稳住,魅羽回到先前的桌旁。屁股才坐下,又听到兰馨的叫声:“敢摸姑奶奶的大腿,活得不耐烦了吗?”

叹了口气,抱歉地再次冲男人笑了笑,又起身朝兰馨那边走去。边走边想,我这做姑娘的才做了不到一天,怎么就变成老鸨了呢?

“这位客人,你这样就不对了。你爹爹妈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摸别人大腿吗?你有没有姐姐妹妹,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干姐姐湿妹妹?要是有人敢摸她们的大腿,你会怎么办?是踢那人两脚,还是摔了他的酒杯?”

说完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琉璃杯,也没摔,只是用上了纯阳内力。登时掌心发红,杯子眼瞅着在变软,被她捏成一团,又放回桌上。坐在桌边的那个客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实在抱歉呀,抱歉!”突然有几个仙娥走近大厅,冲众人说:“王母请大家移步去对面的厅堂。”

“为什么呀?”客人们抱怨道,“这边就挺好的。”

“这间厅堂已被空处天的境初公爵包下来了。”

哦?魅羽吃了一惊,嬉笑着朝境初坐的方向瞅了一眼。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一边想着,一边同姐妹们和其他客人一起朝门口走去。

“你留下,”一个仙娥走来,挡住了她的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