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pril 2, 2026

《魅羽活佛》第407章 这里的老板娘

筑山本来心情不错,忽听小羽单独问起研磬。常言道,葱辣嘴、姜辣胃、蒜辣心。寺庙里是不让吃葱姜蒜的,但筑山在家吃母亲拌的凉菜偶尔会被生蒜辣一下心口,就是这种感觉。

“没见到,你自己问他去!”

桌对面的女孩闻言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他哪里不顺溜。随即笑开了,眼睛成两轮弯。“还是不问了,研磬长老可是你们十八寺众望所归的后起新秀。别一问之下才只有红色,声闻道里的初级水平,不是让人家难堪?哈哈!”

筑山相信研磬的修为不可能只是初果,但小羽这番话足以将他这只大猫背上刺棱着的毛捋顺。真是没见过她这样的,他美滋滋地想。虽然从小就有出家的打算,立志在这一世结束前修成正果——“不再来”,但读大学期间流行的言情小说、电视剧什么的也都看过。夜深人静睡不着时也曾设想过什么样的女孩适合自己,如果恋爱的话。而就像很多大学里的男生那样,当然是期望遇上一个世俗所推崇的有着乌黑柔顺披肩发、大眼睛会说话但嘴巴不经常说话的“玉女型”女友。谁能想到……

“不管怎么说,报上名就没退路了。”她站起身,走去门边拎过来一只垃圾桶,用手将桌上剥下来的那堆松子壳划拉进桶里,似乎准备离开了。“这下再没借口偷懒了吧?”

“谁偷懒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但有些事他决定今晚弄清楚。“别急,我还有事问你,”他示意她坐回桌旁。

上次他们一行人坐火车去奈呺滩的路上,她说她来十八寺的目的是为了找寻她那位失忆后出家当和尚的未婚夫,真的假的?佛祖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跟他筑山有关系么?他过去这些年的人生选择在世人眼中也许不可思议,但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在没弄清楚眼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还是不要没头没脑地撞上去。

“嗐,早讲啊!我就不收拾了。”她没坐下,而是站到墙边,抬起一条修长的左腿搭到墙上,边压腿边问,“什么事?”

嗯,对这个女孩来说,估计纯粹的谈情说爱结婚生子都算浪费时间吧?“跟我讲讲你那个失踪的未婚夫,怎么失忆的?”

“他……其实是转世了,”她思索着说,“还有个同伴跟他一起走的。他俩倒不是从婴儿开始那种,类似于喝了孟婆汤之后,将灵魂转投到成年人身上。很可能会找个和尚,他自己说的。”

原来如此,他点了下头。这当中自然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通过什么机制实现的?但次要问题改天问。“你打算怎么个找法?”

平日里事事争强好胜、不服输的女孩此刻没有掩饰自己的无助。她的脸靠在腿上,眼睛望着另一面墙上的窗户,说话的语气骤然老了几岁,“我其实知道该怎么做的,就是……鼓不起勇气去面对结果。”

对此,筑山表示可以理解。想想,万一找到后发现男人是个歪瓜裂枣呢?还得看年龄啊,比如源济叔,纵然跟小羽一见之下亲如家人,当未婚夫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问。照常理,她应当会让他帮着一起找人吧?在她缺乏勇气面对真相的时候替她打头阵,进行“第一轮筛选”,只有在可以接受的前提下才转告她真相。而他貌似也只能答应下来,虽然这么做会让他不舒服,谁让他无法置身事外呢。

“你?不是该好好准备辩论赛么,我来当你的陪练。佛学知识我有,辩论更是我的强项啦,嘿嘿。至于主裁判药师佛,唉,有日子没见了。他那次跟小川来篦理县……小川也该毕业了吧?”

筑山不知道她在乌鲁些什么。这次的辩论赛可不止是斗斗嘴那么简单。世人学佛,经常偏重于佛学知识而忽略“体证”。当年他读大学期间,学校里设有宗教专业,他还选过课。有些佛学系的博士生甚至教授能将三藏十二部背得滚瓜烂熟,说起话来引经据典,细查之下却连四禅八定中的初禅都没达到,让他感觉不可思议。他是上小学基本识字之后就自己看书跟着练,等拜师那时候已然达到三禅“心平气和、绵绵妙乐”的境地。

这次的辩论赛是要考校真实修为的。比如你嘴巴里说着“色即是空”,别人一拳打过来你空得掉么?做不到,就是在说谎,把祖师爷的真言搬过来,假装开悟而已。而四禅八定只是世间定,声闻四果的初果虽然在小羽口中颇不入流,却属于“出世间果”。他应当是初果才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那块声闻石到他手中会变成紫色。可以确定的是,等他真的进了辩论赛,碰上研磬那种高手他坚持不了几个回合。何况人家的佛学知识也不可能比他差啊!莫说背诵,据闻研磬曾亲创一部《研心摩地论》,有读过的均说与十八寺历代高僧大德的名著水平不相上下,应当被收入各寺藏经阁。

至于为何要借辩论赛考校修为,因为公开的目的是弘法,私下里则是为十八寺选一位“勇施上座”。自从广音长老圆寂后,十八寺的领头人由仙鹫寺的求、怨、爱三位长老暂居。现三位长老年事已高,也实在不愿再理会那些俗事,巴不得躲在幽静处清修,十八寺总不能群龙无首。

“放心,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我未婚夫候选的,”她压完腿,打了个哈欠,回桌边入座。“还有些更为苛刻的条件,我其实也锁定了几个目标。”

“研磬在内吗?”他不假思索地问,桌上的油灯随着研磬这个名字的出现闪亮了一下。筑山当然更想知道自己在不在列,但既然还存在苛刻的条件,他多半是不满足的。况且他跟她认识还不到三个月,目前的关系算比较熟络的异性朋友吧,同大街上那种“玩得来”的青年男女没啥两样。这种情况下替自己发问,有点难为情。

“在,”她简短地说完这个字后内抿双唇,鼓起腮帮子,嘴里似乎含了颗硬糖不给他瞧见。

筑山双眉微蹙。撇开争风吃醋不谈,研磬这人让他琢磨不透。然而哪个女人会不喜欢研磬呢?都说参悬寺的香火之所以能跟仙鹫寺匹敌,研磬一人就贡献了大半的“流量”。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上山烧香还愿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来瞧这位仙姿玉质、云鹤游天的高僧。

“要是这样,你是不是该搬去参悬寺,”帮研磬准备参赛?最后一句没说出口,免得让人听出赌气的意味。

“啊?去干嘛?”她怔了一下,随后露出老友鬼鬼的神色,“你想让我打探一下他都是怎么准备的,回来告诉你?要不,等到比赛那天早上,我给他杯子里下点儿泻药?”

又被狠狠地捋了一把毛!她毕竟还是向着他的,哦?这些日子他也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家境不错,平日跟僧众们一起干活可是半点大小姐架子也无。上至搬砖扛大米,下到抹饭桌倒泔水,不嫌脏也不怕累,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退一万步,在确定研磬有可能是候选人之后她也没有把他筑山淘汰出局的意思,这就够了。

“不早了,回去吧,”他站起身,把桌上那袋松子递到她面前,反正他也不怎么吃。

“明早我叫斋堂下山买豆浆,”她抓起零食来往外走,“你早点儿去找鹤长老,别让仙鹫寺的僧人抢了先。”

嗯,母亲若是知道她买的那袋松子落到小羽手中,应当会高兴的。

******

第二天,小羽早早起床,吩咐伙房的僧人去山下集市里买豆浆。记得大师姐说过,他们一家人早上都喜欢喝豆浆。小羽跟鹤琅这位姐夫接触不多,每次在玉清宫见面他都为她准备一些吃的。有次听他小声嘀咕:“肥果最喜欢吃东西了。”

顺带又想起陇艮师伯来了,他喜欢喝奶对吧?通常出家人是不能沾动物奶的,但师伯认为这跟吃肉不同,没有伤害在内。

等饭点儿到了,小羽径自走去斋堂。要说寺里的八卦传得也快,迎面碰上的僧人里已经有人小声唤她作“老板娘”了。对此,小羽既不害臊也不辩解。她给他们无量寺带来了生机,特使们选在这里住更是给每个人长脸了,这个称号她当之无愧。

本以为筑山会跟几位特使找地方单独吃饭,进斋堂才发现都坐在一张长桌旁,跟寺里普通僧众混在一起。小羽自己盛了碗豆浆,抓了张葱油饼,去隔壁长桌坐着吃。坐下后见鹤长老朝她这边望过来。她有种感觉,他眼中看见的人不是她,是个很久以前存在过的人,或许也是在斋堂这种环境下。

再瞧鹤长老身边的筑山,那小子今天的气色可真不错!眼珠不是戴美瞳了吧?看起来比昨晚要晶亮。两腮处各有一朵浅晕,大概是因为昨天发现自己竟然修成了声闻中的罗汉果,高兴得吧?然而小羽心里也清楚,筑山目前的修为离研磬还差得远,十年八年也赶不上,不用说几个月的时间了。最终勇施上座之位恐怕非研磬莫属,全部人都得听他的。结局虽已注定,她还是要全力推她喜欢的人,这是非做不可的。

“敢问鹤长老,”僧众中有人问,“天庭对鬼王造反一事是怎么看的?听说那些邪祟们拿偷来的地下金库,在婆罗门海域置办了一支舰队。”

鹤琅冲僧人点了下头,“怨长老失踪一事,天庭也收到消息了。玉帝的意思,先集中精力准备法会吧。”

小羽记得大魅羽和铮引的修罗军不久前撞上鬼王舰队了。以兮远伯伯的行事作风,该不会这么被动。有没有可能假借法会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同时悄悄派兵去把鬼王的新根据地给端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不方便问。心里琢磨着,从上衣兜里掏出兮远给她的照魂眼镜,戴上。她需要再次确认一遍,筑山有五个魂……果然,这坚定了她的信心。而坐在他身边的鹤琅都只有四个魂,同身为玉帝的兮远伯伯一样。另两位特使以及寺里的其他僧众都跟凡人一样,只有天、地、命三个魂。可见多一个魂是很难修的,对吧?她小羽若非小时候接受过陇艮师伯馈赠的元魂,又怎可能是四魂之人?

******

饭后,原本计划由筑山、源济叔和小羽陪特使们游览前寺和后山。不料仙鹫寺又来了几名知客僧,说三位长老请鹤长老过去议事。筑山也忙,有大香主上门,想跟方丈商议如何为他新殁的父亲做法事。果然是信息时代,连民间都这么快知道无量寺转运了。

小羽更加闲不住,她这几天在靠近寺门口的法物流通处隔壁找了间屋子,让僧人给她在门口挂了副牌,上写“售票处”仨字。这是她的办公室,再过上一个月,她就要开始售卖佛会的票了。门庭虽然简陋,可不是谁想出钱就能买得到的,妥妥的有市无价。到时排在她门前的队伍得一直排到半山腰去吧?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盛况,小羽感到得意。

“老板娘,屋里还缺点儿什么?”陪她进来的僧人问。

“嗯,过几天再说吧,”她含糊其辞。首先需要一台能刷卡的收银机,但考虑到外世界来的人未必有这里通用的银联系统账号,还得预备一只存放现金的保险柜。只是无量寺当前还未走出经济困境,得等筑山那边的香主掏钱,她才好让寺里置办这些东西。

到下午三点来钟,小羽估摸着筑山该闲下来了。去他禅院找他,没人。知道他在西院还有间禅室,走过去扒在门玻璃上一看,果然在里面打坐。

小羽推门而入,发现这间屋子面积还不小。布置典雅,正中央的几只蒲团不是搁在地上,有一片类似榻榻米之类的木地板。一面墙上是副巨大的水墨山水画。另一面墙靠着唯一的家具,一只巨大的橱柜,东西摆得倒不多。除了烛台,有两只香炉,一座玉佛,几串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佛珠。小羽走过去把玩了一会儿,并未刻意轻手轻脚。不是“无眼耳鼻舌身意”么?不是“无色声香味触法”?这么点儿动静就能打扰静修的话,趁早别在那里装模作样。

无聊,扭头见筑山右侧还有只蒲团。想起自己好久没打坐了,走过去盘腿坐下。然而小羽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一会儿想她的售票处,一会儿猜测鹤琅跟仙鹫寺的长老们都讨论了啥,名副其实的心猿意马,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时身旁的筑山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她左手手腕。哎,这是扣她命门么?仔细查探,没有任何真气流通的迹象,他应当还不具备。然而说来也怪,这之后她的思绪便如寒夜里零散的火星,一丝丝归于沉寂。世界在向外扩散,好似宇宙大爆炸之初那亿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物质以她为中心疯狂地逃离着。而她的灵识在缓慢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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