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11,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49章 孟姜女与花木兰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邵艾握着手机,试图捕捉自己慌乱的根源。刚强这是跟人结仇了?被骗走了钱?直到家里的厨娘出现在面前,说晚饭已备好。

“剑剑,你跟荣姨先吃,”邵艾站起身。荣姨是剑剑的保姆。

剑剑放下手中的乐高,抬眼盯着妈妈说:“爸爸不听话,妈妈生他的气了。”

邵艾没闲情跟她掰扯,自己走进一旁的书房,关起门。直觉告诉她刚强的表现不对头,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事。这时如果再打给他,他要么不接,要么继续敷衍她两句。她还能问谁呢?他身边那些老哥的联系方式她没有。派自己深圳公司的员工去找他?谁知道他坐车去哪儿了……对了,社区矫正中心的罗警官她是见过的。小罗人不错,又是刚强服刑期间的法定监管人员,找他打听刚强的行踪也不算打扰他工作。

于是翻出小罗的手机号,没能接通,留了个言。不料半分钟不到小罗就有回音了,且语气颇为紧张,“许太,刚强联系你了?”

邵艾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出事了,连小罗都已惊动。“罗警官,他十分钟前打来过,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啊?他也跟你联系了?”

“唉,他正开车去广西。说有两个工友在那儿遇上点事,他去瞅瞅。”

“广西?”邵艾没料到刚强竟然跑那么远,“他事先找你批准了?”

小罗简要叙述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时的刚强还在路上,没到钦州。邵艾一听偷渡出境和贩卖人口这些字样,从头顶凉到脚。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那种级别的犯罪团伙可不是寻常地痞流氓啊!境内要有人负责招募和运输,驾船出海,境外还要有人对接。刚强手无寸铁单靠几斤蛮力能斗得过人家?

“多谢你啊,罗警官,请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呼吸急促地挂断电话后,邵艾心知自己今晚不可能睡得着觉了,查了下航班。钦州没有机场,只能从无锡的苏南机场飞南宁。晚九点半倒是有一次航班,三个钟头的航程。南宁离钦州还有两小时的车程,邵艾决定将家里的司机也带去,在南宁机场租辆车。到钦州得夜里三点了,那时的刚强也许还没见到他的工友,又或者事情已和平解决。无论如何,让她在家里干坐着等于要她的命。

当即叫司机备车,出门前往包里塞了厚厚几捆人民币,大概十万吧。之前姑父和剑剑出事,绑匪可不止要这么多,但随身带点没坏处。待要出门了剑剑却忽然跑过来,揪住邵艾的衣角嚎啕大哭。

“剑剑怎么了?妈妈出趟门,明晚就回来。”邵艾安慰女儿时忽然体会到单亲母亲的辛酸,不是事业成功和家底儿丰厚就能弥补的。“到时妈妈把爸爸带回家来看剑剑,好不好?”剑剑还是哭个不停。按说邵艾的工作性质,出差是常态,女儿应当一早习惯了。

邵艾叫保姆把剑剑领上楼,自己出门坐车。机票是在去机场的途中买的。候机期间将行程发给小罗,后者给她发来海警局工作站胡站长的工作手机号。说那边的海警和公安今晚联合行动,已经跟刚强接上头。邵艾心下稍安,既然联系上警方了,至少刚强的人身安全能有所保障。

******

不是风,也不是风的声音,背景中的隆隆声应当是雾。灰白色的雾以它巨大的体量穿梭于城市的高楼之间,连正午的日光都透不过、驱不散。邵艾抬头四顾身边的城市,不像在中国,没有可能。那一栋栋高楼在建成之初应当是有人住的,只不过现在人去楼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底特律吧?”她抬起头,指着一团好似从某层高楼里飘出的黑雾说道,“又像西游记里妖怪出洞。”

身边的刚强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二人路过的一所大楼所吸引。邵艾侧耳倾听,原来那里面有人在说话。人还不少呢,只是从楼外瞧不出来。

“刚强!”邵艾见他已迈步朝楼里走去,在后方追着他的步伐。待她进楼后却发现里面一人也没有。楼内是毛坯房,很多房间连墙壁都没来得及垒,只有孤零零的梁柱。她奔波于敞开的楼梯台阶上,每上下一层都期待着能在转弯处看到他的身影。有几次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但只要朝着他的方向走近几步,身影就会散开,溶解在雾里……

屁股下的飞机座椅忽地向下一沉,邵艾睁开眼睛。看表,现在是午夜12:03分。20分钟后,飞机在南宁吴圩国际机场降落。邵艾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试着给刚强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又打给胡站长,对方也没接,邵艾留言说自己是刚强的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下机后让司机在机场租了辆车。开往钦州的途中胡站长回话了,背景音很嘈杂。

“胡站长,”邵艾一张口竟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许刚强在你们那里是么?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他……不在我们这里。你先过来吧,我给你地址。”

不在?胡站长的回答抽走了邵艾赖以支撑身体的那根主心骨。之后的路程中她一直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车窗外,似乎只要注意力足够集中就能找到她想找的人。

******

钦南公安分局位于市中心的蓬莱南大道。邵艾入内时发现里面人并不多,但有两拨。穿浅蓝色短袖制服的应当是海警。还有些藏蓝色制服,头脚包得严严实实,制服上好多口袋。姑父出事那时邵艾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知道是叫公安特警,负责重大恐怖活动中解救人质之类的案件。

询问之下,胡站长刚离开分局的指挥中心,前往港口亲自部署调度。接待她的是个姓谢的女海警,说是不久前才见过刚强。

“许太太,真是对不起!我跟许先生各自开车一起回站,开了一会儿发现他没跟在后面,折回后发现他的车还在停车场里。后来根据对他手机信号的追踪,他像是被送去了停在沙井港附近的一艘中型渔船里。”

邵艾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沿儿。“他们为什么带走刚强?是要赎金么,开价多少?”

“除了一名落网成员,我们目前还没跟偷渡团体的首脑说上话,”谢警官说,“两个钟头前我们的警船已经截断他们的航线。担心警力不足,胡站长又请南宁那边派公安特警队前来协助。绑匪们大概以为刚强是便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就是把刚强当做人质,借以要挟海警们放偷渡船一条生路?邵艾不知自己分析得是否正确,因呼吸困难导致的大脑缺氧也许已经损害了她的思维能力。这要是万一双方达不成协议或在交流中出现误会,刚强岂非随时可能毙命?

“要怪、都怪我和牛杂没长脑子,”一个老哥打扮的青年出现在二女身旁,上下眼皮也不知是天生浮肿还是哭肿的,见到邵艾后抬起右臂扇了自己一耳光。“人丑就罢了,蠢也应当自己窝起来蠢。千不该万不该,听人家忽悠两句就信,现在把强哥给连累了,呜呜。”

“别这么说,”邵艾有气无力地安慰老哥。抬头望向前方大屏幕上的地图,离太远,看不清地名的小字。好在海事局的信息架上摆着各色海事图,邵艾抓过一张来研究。原来人们常说的钦州港位于茅尾内海与钦州湾的交界处,那附近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岛屿,包括龙门群岛在内。海底暗礁众多,离岛屿太近也容易搁浅,船只能通过的水路狭窄崎岖,如同穿行于水上迷宫。而沙井港是在茅尾海的东北部。

此刻大队人马已开走,谢警官也要出发了。邵艾请求她带上自己,被告知敌人武器装备精良,还是请她在指挥中心静候。邵艾不甘心,好在她有自己的车。出门后叫司机立刻开车,前往沙井港。

******

凌晨四点多,路上基本没车也不管什么红绿灯了,原本22分钟车程不到15分钟就开到。不用担心找不到具体位置,离海岸还有一段距离,前方那一道道划破夜空的海警探照灯已为她指明方向。时断时续的砰砰声应当是枪响,在夜深人静中撕扯着当事人的神经。

车子开进停满警车、救护车、装甲防爆车的沙井港停车场,邵艾让司机等在车里,哪儿也别去。自己挎着包下车,没走几步就被守卫停车场的两名公安拦住,“回去,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是人质许刚强的家属,你们可以问海警局的胡站长和谢警官,他们让我过来的。万一绑匪索要赎金,我可以立刻筹备。”

公安拿起对讲机,也不知是跟什么人、说了什么,摆手放邵艾过去。邵艾朝水边奔去的途中,一队迎面而来的海警抬着个担架,她慌忙让到一旁。瞥了眼担架上的人,身上盖着被单,脸上全是血。邵艾吓得双手捂眼,脚下稍顿,又放开大步朝水边那堆人跑去。

这回拦住她的是谢警官。谢警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叮嘱邵艾不要靠太近。邵艾其实很想看看刚强所在的那艘渔船,但也懂得不能贸然上前打扰营救工作。目光穿过前方的人群,偶尔能瞥见一两艘海警船的影子。

刚强我来了,就在这里。你可要挺住啊,我会把你接回家!

“中国人民海警、广西省公安特警再次警告全体涉案人员,”大喇叭的声音从水面的方向传来,“立刻释放人质和偷渡成员,缴械投降,不要一错到底……”

邵艾转身四顾,站在临时支起的电脑桌前那位指挥官应当就是胡站长了。比想象得年轻,皮肤棕黑透着暗红,忙得团团转自然顾不上邵艾这个家属。指挥台一侧的地上摆着只半开盒盖的黑箱,不时有特警走过去,从里面取弹药和手榴弹之类的东西。

“还扔手榴弹?”邵艾慌张地问谢警官,“会不会伤到人质?”

“不是手榴弹是震爆弹,”谢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爆炸时会产生巨响和强烈闪光,但不会造成……”

一声孤零零地枪响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声音不算太大,却让在场的警员都停止交谈,屏住呼吸。在这片不约而同的寂静中,空中的探照灯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几艘原本呈包围之势的海警船静静地朝两旁散开。

“出什么事了?”邵艾问谢警官。虽没得到回答,但也能猜到这是死了人质了。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停车场一角的路灯,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被谢警官从地上拖起来。“我打听到了,死者是个偷渡客。但我们必须放他们走了,唉,否则下一个就轮到你老公。”

邵艾醒过神来,猛地吐出一口淤气。还好还好,刚强还活着。可是、放他们走?船一旦出了边境,再想找寻便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而刚强这个假警察很可能第一个遭遇毒手。

“谢警官我求求你,再想点别的策略吧!”邵艾哭着抓住谢警官的胳膊,如同溺水之人。“你们那么多警察,总能找出办法的啊?需要多少费用我可以承担!”

谢警官神色严肃,但眼中闪烁着坚定。“我们会去下游拦截……嗯,胡站长有新命令,我得过去了。”

谢警官连同其他海警局执法人员围到胡站长四周。邵艾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这才首次看清那艘劫持了刚强的渔船。天空在逐渐洇亮,但甲板上仍黑乎乎的,不知他站在何处、有没有可能看到她?

真的没人能救刚强了么?连道别的话都没能说上一句,她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他永久驶离她的世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剑剑今后一个接一个地在思念爸爸的夜晚中度过,什么也不做?

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渔船上挪开,眺望下游的地形。海岸上倒是有数不清的红色巨人,那是专门给货船装卸集装箱的港口起重机,可惜都太小……等等,较远的海岸拐角处有座塔吊,像是正在岸边建什么酒店之类的建筑物。那座塔吊可比普通装卸塔吊要高大得多,吊臂具体多长,离这么远邵艾不好判断。印象中那些大型塔吊的起重臂能有七八十米甚至百米多。

掏出海事图来快速查看了航路。合上地图后,邵艾眯起两只眼睛,上门牙和下门牙像断头台上的刀架在预演行刑。此刻若有人站到她对面,或许会被她眼中流露的凶光吓到。

“刚强,我来救你了,等着。”


附:草蜢《原谅我是我》

原谅我这天离别你
请不必为我再痛悲
不必强求再可一起
不要恨怨你自己
原谅我再不能为你
甘心迁就去等转机
彼此折磨到底没了期
缘份终结没余地
对不起

我确实曾话过永远一起
心底也愿意痴情莫说别离
可惜真爱纵使全无禁忌
仍会动摇着我动摇着你
我确实曾为你无后悔地
将一切恨怨都全置诸不理
原谅我是我
只有绝情流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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