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海警们全神贯注听胡站长部署,邵艾偷偷溜到弹药箱处,躬身,双手从箱子里各摸出两只98式警用震爆弹,塞进包里。转身奔去停车场,坐进汽车前排副驾,冲司机说:“朝下游开,我给你指路。”
邵艾虽有手机导航,汽车的速度也远比渔船快,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换作其他陌生的沿海地区未必能比水路占多少优势。好在钦州港的一大特色就是岛屿众多,尤其是盘踞在茅尾内海出口附近的龙门七十二泾,被称为“南国蓬莱、海上迷宫”。岛屿之间的海域布满耐盐水的红树林和万亩大蚝养殖基地,使得船只的行进愈发艰难,以至于邵艾的车开到下游沿岸建筑工地时,偷渡船还未出现在视野之内。
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生命!邵艾弃车,绕过面前空地上杂乱无章堆积着的钢筋混凝土材料,到达那座巨型塔吊的底部。此刻是清晨6:45分,塔吊底部的铁栅栏门锁是敞开的,建筑工人已经在塔吊顶上亮着灯干活了。邵艾低头钻进塔吊内部,紧了紧肩上的挎包,也没来得及佩戴一旁搭着的红色防滑手套就一刻不停地在梯子上攀爬起来,名副其实地手脚并用。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心道也不知这座塔吊多高,有100米?应该不至于,10层楼也就35米高,一旁正在搭建的酒店目前才盖了十二三层的样子。当然塔吊总要比建筑物高一些的,所以也就五六十米撑死了,还不算太糟噢?
一鼓作气也不知爬了多少米,现在是既不敢往上瞅、也不敢向下瞧,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梯子上。然而周围空旷的大地和天空还是不断地往她视野里钻,双腿忽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二三四、为了剑剑,为了孩子他爸!一二三四、一二……啊!正在承重的左脚忽然在梯子上滑了一下,踩空。身体的重力挣脱了两只手的抓力,邵艾整个人开始在塔吊中央做自由落体。那一刻真是吓得魂儿都没了!
好在塔吊的铁筒直径狭小,而人在下坠之时很少保持身体竖直。先是身子后仰,背部撞到后方的铁笼,双臂本能地左右伸展,抓住某个环形钢圈。人是安全了,只不过右胳膊肘在铁网上蹭破一片皮肉,生疼。双脚悬空着,邵艾深吸两口气,抬腿将双脚搭回梯子上,继续攀爬。你别说,经历过这次事故反而不紧张了。精气神一回来,双手双脚的动作越来越协调,比猴儿还灵活。
“哈哈,瞧见没?老娘是摔不死的小刚强,俺家剑剑也不当可怜虫,去你奶奶的绑架犯!等着我来要你的命哈,我有摞你命3000,嘎嘎嘎……”
邵艾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着,前后只用了两分半就爬到塔吊顶部。喘口气,见一侧的网状走廊通向吊臂的起始点。由于是盖楼而非给货船装卸,吊臂此刻是朝内陆伸展的。另一边是个小楼梯,直达驾驶舱。邵艾上到驾驶舱后,透过玻璃窗见里面的工人似乎没在工作,正拿望远镜瞭望远处。
邵艾推开小门,但没入内,大力地拍了几下门。工人见她出现,并没露出预想中的吃惊神色,反而指着内海上游的方向,兴奋地问她:“喂,那儿是不是出大事了?开枪了啊,我在底下就听到枪声了!”
“有艘偷渡船绑走了我老公,”邵艾说,“兄弟,想麻烦你拿吊臂把我放下去。”
“船呐,”工人又嘻嘻哈哈地,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哎,真的哎,有艘船朝咱这边开过来了。粗大事了这回,我手机呢……”
邵艾从挎包里掏出那十万块纸币,上前两步,搁到工人面前的驾驶台上,语带颤音地说:“哥,你帮我这次!我孩子的爸在船上,我不救他他就完了。”
工人见到一摞摞的人民币,这才冷静下来,为难地说:“大妹子,你这是想干啥?不成的呀!违反工地规定作业我会被开除的。”
邵艾又一次打开包,掏出张名片扔给他,“谁解雇你,你来我公司,我给你养老!”
工人没有接名片。大概邵艾平日里运筹帷幄惯了,大老板的气场是装不来的。盯了邵艾几秒钟后,工人将手中的操纵杆向后一拉,倏地站起身,大喝一声:“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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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奔下舷梯,来到刚才路过的那条空中走廊。工人从一旁的挂钩上取来一套橙色安全带,三下五除二给邵艾缠到上身和胯部。期间,邵艾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工人听后不无忧虑地问她:“我说大妹子,你确定能成么?坏蛋可是有枪的。”
“不确定,成不了就死在这儿。”
“要不我扔一捆钢筋下去,砸死丫的?”
“哎别、别!”邵艾慌忙制止道,“我老公还在船上。”
工人领着邵艾在走廊上前行几步,将她背后的D型环用安全绳挂到吊臂的钩子上。刚强你还好吗?坚持住啊,我就快行动了。心里想着,邵艾回头瞅了一眼后方的水域,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
“糟了,我可能够不着那么远!”
之前查看海事图的时候,她见此处航道狭窄,因为港口对面是个小岛,岛附近的水底还有暗礁,船只能靠这边行。等来到现场之后才意识到,地图上的小距离等于现实中的大距离。以渔船目前的航行方向来看,即便将她栓到吊臂的尽头还是够不着,或者说,以她的臂力很难将震爆弹成功扔到船上。
工人瞅了水面一眼,“别担心,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哥的技术。”
安全检查完毕,工人蹭蹭爬回头顶的驾驶舱,不多时邵艾便能感觉到背部安全绳前向的拉力,连忙蜷起双腿。随着吊臂钩前移了三米后停住,身体已经位于小走廊的尽头了。前方的吊臂还有很长,此刻正悬在还未搭建完毕的酒店上方。邵艾的心砰砰直跳,她明白若是提前把吊臂探出港口,容易被船上的人发现异常。然而未完成的建筑物顶部那一根根钢筋就直插在下方呢,这要是摔下去,她身上不得多几个大窟窿出来?还不如掉水里或陆地上死得痛快。
掏出手机拨打胡站长手机,没接通,留了句话:“胡站长,你们部署完没有?我这边现在就要行动了。”
就这么头皮发毛地等了将近一分钟,长长的吊臂忽然开始向后方旋转。与此同时,邵艾头顶的滑轮呲溜一声进入工作模式,将她以每秒三四米的速度往吊臂尽头输送。偷渡船快要驶到下方了,看样子船上暂时还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大概离得远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这边的环境了,现在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岸边呢,谁能想到头顶会忽然降下个人来?邵艾的人在前行,连接她背上钩子的钢丝和锦纶绳也在增长,所以她算是以俯冲的方式奔向下方水面的。
我的……妈呀!几乎被极速带来的失重感吓成僵尸的邵艾但觉两股电流由悬空的脚底一路窜上后脑。她这辈子到此为止只在12岁之前坐过几次过山车,越大反而越怕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了。
啊、啊啊——想要开口大叫,又怕被下面的人听到打草惊蛇。此时头顶的滑轮已抵达80米长的吊臂尽头,船离着吊臂还有四、五十米的水平距离,以邵艾的臂力和准头,想要准确扔到船上,悬!好在她是被吊在一只50米长的大秋千上,被滑轮极速前推,这一荡起来,与船的距离就大大缩短了。
强忍内心的惶恐,邵艾从包里摸出一只震爆弹。记得谢警官说过,不会造成重伤或致死对么?记得原先在波士顿留学那时候,曾在新闻里见过美国警察使用那种M84型的震爆弹,外观就像只手电筒,扔出去后声音挺大,但没多少强光。此刻握在她手中的这只是墨绿色的圆鼓形,外观可是跟传统手榴弹差不多呢。既然知道绑匪们有枪支,警察们大概不会使用威力比M84小的型号。
当下来不及细想,右手握下保险杆,左手拔出拉环,使劲儿甩胳膊朝着前下方的贼船扔过去。要说邵艾在大学体育课上铅球垒球都是弱项,现在被高空悬挂着慌慌张张地这么一扔,震爆弹在离船舷还有两米的地方落入水中。“轰!噼里啪啦——”
伴着巨大的声响,一片亮光在水面上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地扩散开,并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水花,一部分泼溅到船上。甲板上的人贩子大多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趴到船栏上朝水里张望。只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抬起头,举枪朝着邵艾的方向砰砰射击。
刚强在哪儿?看不清啊,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只有晃动的人头。邵艾从包里掏出第二只震爆弹。这时秋千已经在返程中,她肯定是扔不中的,只能干等着下一轮摆回来。但觉耳边、腿边的子弹呼啸而过,换做平日早吓尿了。现在却像是喝醉酒后被人挑衅,片刻前的胆战心惊被冲天怒火取代,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草你妈痹!老娘的男人也敢抢?一个个都给我睁大了狗眼,好好见识一下剑剑她娘的厉害……”
秋千再次荡回,按说这时船又已前行了一段距离。后方的工人大哥也真给力,先转动吊塔的方向紧追渔船,并将原本平直的吊臂前端下压,所以这期间邵艾有一段几乎是贴着水面移动的。送出邵艾时再向上那么一挑。
拔销,扔出第二颗手雷,击中渔船中部。再熟练地取出第三只手雷,击中渔船尾部……几声巨响过后,邵艾双耳暂时处于失聪状态,眼睛也被下方的亮光射短路了。那之后她也许还说过别的,也许只是在天旋地转中被上方的钢丝绳拉扯着上升。
刚强,你趁乱跳船了么?老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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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四艘海警船纷纷让路,渔船上的刚强原本还抱有一线生机。警察们不会放弃他的,这一带的水域看起来挺复杂,下游肯定已有埋伏。会不会是穿上潜水装置扒在船底了,等罪犯们放松警惕后再来个出其不意?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沐浴在朝阳中的钦州港看起来那样平静祥和,勤劳的渔民们也开始在蚝排间工作了。时不时见人用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泡沫板子搁到水面,人跪在板子上,用手中的一根单桨左右划着移动。这应当是钦州渔民的发明了?放到往常肯定会激起刚强的兴趣。
待海警们离开视线后,雷哥把刚强交给司机看守,自己和两名手下拿着望远镜,一路谨慎地查看所过之地的岸边与水面。花姐留给他的两个男人一个在甲板下的货仓里给偷渡客们派发瓶装水,另一个给枪支装好弹药,将沙袋在渔船两侧堆好。之前因为是仓促间遇上海警,还没来得及部署防御。而湘仔因偷梁换柱想要救刚强的命,被雷哥绑了起来,塞在货仓里同其他偷渡客一起。
“胆子不小啊?等出了边防我再跟你算账!”
真的没有救援了,要不要自己跳船呢?刚强在心里合计。虽然有司机拿枪指着他,想要出其不意地挣脱再跳船并不难。问题是他的潜水闭气能力一般,而且水中没有遮挡物,他还双手被缚,游不了多远就要吃枪子儿。可现在不跳的话,一旦渔船出了海港进到更加宽广的南海,他就彻底失去跳海逃生的可能性了。还能怎么办呢?开动脑筋好好想想吧,现在不抓紧时间动脑,以后这个脑子就没有机会再动了……
“砰!”有什么东西跌入水中,炸开,耳朵都快给震聋了。从亮光的强度判断,刚强认定这在我国是只有警方才能拥有的装备。求生的希望被点燃,正犹豫要不要趁乱跳海,见雷哥举起步枪来朝天鸣放。刚强抬头一瞧,我的妈呀,啥玩意儿这是?在他头顶上空晃来晃去还咿呀怪叫的,吊死鬼儿?哦哦,好像是个女人,看衣服并非谢警官。那肯定又是个女便衣了,话说钦州这种小地方,警察队伍里的女特工还真不少。
既然是来救自己的,可不能让雷哥打中人家。刚强趁着身边的司机分神,猛地将对方推倒在地,抬脚踢飞司机手中的枪。再冲着另一侧栏杆前的雷哥奔过去,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撞上雷哥后背。
雷哥吃痛,长枪跌入水中。转身,挥拳将刚强打倒在地。掏出腰里别着的手枪,瞄准仰卧在地的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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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highly appreciated! - Fi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