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anuary 24, 2026

《Money, Power》第1章 天生丽质

前言:《Money, Power》为官场纪实文学,根据广州前市委书记情妇的公开经历改编。故事篇幅不长,将作为中短篇系列连载《迷情都市》的第一篇。


“钟太,有相中的款式了么?”于秋妍忍住腹部一阵阵的痉挛,陪着笑问店里的这位老顾客。

钟太太五十出头,年轻的时候应当是瓜子脸,现在还剩下一对瓜子眼。脸蛋已丰盈得像婴儿的屁股蛋,笑的时候嘴边却还能隐约浮现出两只酒窝。命好的女人都会往富态里长,钟太太每次来店里的时候于秋妍都这么对自己说。钟太太娘家家底厚,婆家家底也厚,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然而此刻钟太太的眉心比平时多出两道竖纹,那对瓜子眼羡慕又哀怨地打量着于秋妍身上的竹月色无袖连衣裙。“于小姐,什么衣服让你来穿,我都相得中!只是一旦换到我身上怎么就走样了呢?还有些套都套不进去的,唉,老天爷不厚道,净会欺负人!”

老天爷净会欺负人……于秋妍在心里跟着念叨,说话语气依然保持着轻快甜美,“要我说,咱们广东这边的服装设计师有问题,偏好那些瘦小羸弱、营养不良的身形。我去东莞进货经常见面的那个林姐,她转过好几个国家了。跟我说欧美女人身材好,优美健康又结实,咱们这儿卖的衣服人家都穿不上,得加几个码。钟太您是富贵命,凤凰栖在鸡窝里肯定要嫌小的嘛!”

钟太听完这番话,神色缓和了些,叫于秋妍给她包一件夏天在空调房里穿的洛丽塔开衫短款毛衣带走。秋妍送完贵客,扶着收银台坐下,用纸巾拭干额头和后颈的冷汗。这是她开的店,平日店里还有个女工阿洁,比她大一岁,这几天回老家给亲人奔丧去了。偏赶上秋妍来大姨妈,也没个人顶替一下。

坐着歇了会儿,看表五点多,见店里没别的客人了,起身准备提前打烊,却见一男一女说笑着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女人面目清秀,高校学生打扮,广东福建一带较常见的娇小单薄身材,一只手握着喝了半瓶的黄振龙凉茶。

随她同来的男人手中提着只小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了啥,塑料袋上印着的Hello Kitty暗示那是给女人买的东西。男人二十五六岁,将近180的身高,谈不上胖,但胳膊和肩膀已有圆润的迹象。白衬衣的领口袖口系得板板正正,看着像刚从公司下班出来。眼睛不大但明亮,长脸与高鼻梁凸显文明人的洋气。再加上白净的皮肤,在整体偏黑的南方人中宛如一尊汉白玉。

“请随便看!”秋妍热情地招呼二人。

女人没有理她,径自去货架翻看衣服。汉白玉望见秋妍后怔了一下,随后毫不避嫌地冲她走近两步,盯着她像是在观赏一样艺术品。类似的目光秋妍平日也没少遇上。她今年23岁,出生于广东揭阳的农民家庭。163的个头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好,两条长腿弹健有力。那张鹅蛋脸绝非巴掌小脸,五官温婉大方,笑起来时有种明媚的光朝着四周发散开来。在老家的时候没人说她漂亮,来揭阳市打工后却时常被人问起是不是混血儿。

“这件裙子有没有得打折?”女人从试衣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条中短裙问秋妍,发现男人的状态后脸色一沉。

秋妍初中毕业后就一个人出来混社会了,无论作为卖主还是买主,最擅长与人讨价还价。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下女人要么干脆赌气不买,要么无论多贵也会让男人掏钱。于是温和但不退让地对女人说道:“靓女真有眼光!这条裙子是今春的新款,卖得很好,不打折的。”

“我就要这件了,”女人态度生硬地对男人说。

“哦,好好!没问题,”汉白玉醒过神来,掏出钱包去收银台付款。阅人无数的秋妍注意到,钱包是正规百货店里的高档货,但里面装的现金和银行卡并不多。在1993年经济已崛起的广东,应当不是自己做生意的老板,大概率是某外资或私营企业的普通职员。

“你们这里几点关门?”汉白玉接过找回的零钱,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平时是八点,”秋妍说。待那二人一出门,忙不迭地关了店外的卷帘门。再忍着腹痛将店里简单规整了一下,正要下班,瞥见收银台上还搁着的Hello Kitty塑料袋。走过去翻了下,无非是小盒脂粉、化妆镜、指甲剪等日用品。东西固然不值钱,但秋妍长这么大还没人送过她类似的贴心小事物。

将袋子塞进抽屉里。从后门出去打车,回公寓单间里抱着暖水瓶躺下。

******

当晚,身体欠佳的秋妍早早上床,却在十一点过后被电话铃声吵醒,母亲打来的。要说去年装的这部座机可真不便宜,但今时今日手机还都是昂贵的大哥大,秋妍作为小生意人又离不开电话,这才咬牙安了一部。结果成就了母亲随时使唤她的便利。

“哎呀秋妍,不得了了!”母亲在电话里哭泣着说,“正兴被人打了,还要他一周内赔三万块钱,否则可能就不止是打人那么简单了,呜呜……”

秋妍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他欠人家钱了?”

“正兴怎么会欠人家的钱呢?”母亲不悦地说,“你弟弟是什么人品你不知道么?他这是……唉,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刚开始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镇东海鲜大排档老板的人,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现在女的被逼着打了胎,男人索要三万块补偿费。唉,要怪都怪正兴为人太善良、太单纯……”

单纯个屁!躺在床上抱着话筒的秋妍气得翻了个白眼。正兴读中专的时候就经常逃课出去跟女孩子玩,闹出这种事不是迟早的?

从小,母亲和父亲就经常因为钱的问题吵架。最终父亲一走了之,再也没管过她和弟弟的死活。母亲一个人不堪重负,把秋妍丢给外婆,自己全力抚养儿子长大,这在重男轻女的广东农村再常见不过。然而外婆也不容易,靠着家里的几亩地养活秋妍。纵然心疼这个外孙女,尽量在精神上给足她关爱和陪伴,物质上却是力不从心,记忆中就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

于是学习成绩本来不错的秋妍只能初中一毕业就来揭阳谋生。那么小的年纪,正规单位谁敢要她?零零碎碎打了些黑工,被人欺负的次数十个指头数不过来。16岁一到便进了厂子,靠着加班和省吃俭用攒下足够的资金,四年后开了家小服装铺子。秋妍自己是天生丽质的衣服架子,什么时装套她身上比模特穿的效果还好。审美又超前,服装店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去年这不换了家体面的旺铺,还雇了个工人?然而母亲和弟弟也盯上她这台取款机了,三天两头变着花地问她“借钱”。

“妈,你让他自己想办法。我下周要出去进下个季度的货,手头也没有闲钱。”

“哎呀秋妍,你这是要你弟弟的命呐!”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跟他最亲了,你不帮他谁帮他?他交女朋友不也是为了给咱们于家传宗接代嘛!你妈我说不定哪一天两眼一闭,你一个女孩子家,将来要是有人欺负你,还不得指望你弟弟替你出头?老公是靠不住的,瞧你爸就知道了,只有血管里流着的……”

秋妍被母亲吵得心烦,现在就想蒙头大睡。“别哭了,妈。你等我明天去店里查下账,看有没有余钱再说吧。”

*****

第二天起床后,肚子没那么疼了。一上午看店,阿洁是午后回来的。秋妍其实可以回家休息了,但惦记着昨天那个塑料袋,总觉得汉白玉今天应该会回来取。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那家伙果然出现,这次不像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没干透。眼睛那一片闪闪亮亮的,似乎面前的虚空中开着朵鲜花,让原本风干咸燥的市井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秋妍见他出现在门口,打开桌子抽屉,取出那只小袋子走过去。男人一只手提着只更大的纸袋,心不在焉地用另只手接过小塑料袋,请秋妍借一步说话。

“是这样的,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听说,公司的广告部正在物色新的代言人。哦对了,我公司是做护肤品的,我在会计部。嗯,我跟他们说了下你的情况,我觉得你可以的啊!他们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说这两天可以带你过去看一下。”

关于拍广告这种事,头两年也有人找过秋妍,都被她婉拒了。因为深知一心不能二用,服装店的生意正在上升的关键时段。秋妍也是见得多了,那些吃青春饭的女人,钱来得快也去得快。还是应当把实业抓在手中,不看天、不看别人眼色,路才能越走越稳。

但这回,她不得不认真考虑。弟弟出了那么大的事,无论他有无过错,她知道自己最终是不可能任其自生自灭的。可她这边也周转不开啊!就在节骨眼上来了个赚外快的机会,不是老天爷在帮她么?

汉白玉听她答应下来,面上的喜悦无法掩饰。约好了明早几点他过来接她,临走前把手中提着的大纸袋塞给她。“一点见面礼,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秋妍将纸袋推开。“我明天可以跟你去试镜,但你的东西我不能要。对了,你女朋友今天没跟过来?”

“女朋友?”汉白玉一脸困惑地思考了片刻,“哦,你是说昨天那个女孩?湛江老家的一个叔叔,他女儿在隔壁汕头大学读书,得知我在揭阳工作,让我顺便照顾一下而已。”

说完又把纸袋递上前,并给秋妍看里面的东西。“就是些事先配好的汤料包,有龙眼、干贝、当归那些,底下还有只菜市场买的乌鸡。我昨天见你脸色苍白,气色虚弱,是不是该补补了?反正喝这个没有坏处的。”

秋妍目光低垂,望着面前的纸袋。她不相信昨天的女人跟汉白玉只是亲友的关系,然而这只袋子却让她感慨万分。这是她长这么大,在这个拥挤着十几亿人的国度中第一次有人关心她大姨妈期间的身体不适。想不到啊,竟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


附,林忆莲《醒醒》

Money, power

我见你在转在寻 追逐名利
你变了像个猎人
取 取 取 极端凶狠
只取没回赠 你眼里没有别人

对我渐不关心 当日承诺
全部你已当作是蚁是尘
忘掉了爱 现你只关心私欲满足
你说怕浪费一生

然而全部你抢到后
灵魂麻木了 枯了后
茫然存在那空壳内
全没有真爱在 太悲亦太哀

醒醒 尽快清醒
知不知你在杀掉你生命
当不懂爱便再没有真爱
醒醒 尽快清醒
听一听我在眼内爱的呼声
知不知这是最后爱的呼声

闯 闯 闯 天天在流汗
你永远也为你在忙
忘掉了爱 但当偷偷看天下财物
你两眼便会生光

Thursday, January 22, 2026

《魅羽活佛》第404章 谁家的售票员

筑山听了研磬的话,正暗自郁闷,忽觉察到僧袍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取出来一瞧,是小羽发了条消息过来,就一句话:“你比你身边的那个光头要聪明。”

筑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转身四顾,没见到小羽的影子,也不认为她会真的跟来。大概猜到他这一路少不了要与别寺的长老同行,于是就发这么条消息过来给他打气?要说这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有机会捉弄他人的时候绝不手软,关键时候却又心细如发,能体情察意,简单粗暴地暖到人心里去。当下揣好手机,不卑不亢地对研磬说:“也是。我无量寺破败多年,本也留不住什么人才。”

嗯,无量寺固然破败到电费都交不起,人家不也没跑去你们香火旺盛、金雕玉砌的参悬寺住下么?记得初次见面时他问过小羽,打算在这儿住多久,她怎么说来着?“应该用不了十年。”笑。然而筑山无意与研磬在这件事上争长较短。常言道,福气运气和钱财一样,得小心捂着,一拿出来亮给人看就容易破散了。至于将来如何,到那一天再说吧。

研磬见状,面上的笑容似乎溶进了山路旁环绕的云气中,越发深不可测。“筑兄……这么称呼不介意吧?容我冒昧说一句,筑兄同我认识的其他长老们不太一样。”

“是么?大概因为我入门时日尚短,修为境界与前辈们相差太远。”

研磬摇头,“我佛门中无论辈分高低,大部分修行者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犯个错误便前功尽弃,此生与正果无缘。听闻筑兄三年前也是一心想来十八寺拜师,那之后……呃,行事洒脱不拘小节,颇有大家之风。尤其是最近奈呺滩一行,让在下倾佩不已。相比之下,其他同僚们的修为更似花拳绣腿,美则美矣……唉。”

筑山闻言暗忖,研磬这番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在讥讽他将小羽留在寺中一事?反问:“研磬兄莫非一直都在观察我?”

研磬大概没料到筑山会问得如此直白,一怔之后,笑了,“筑兄莫多心,‘止观’乃禅定入门课,我也是养成习惯了。看来以后要多修止、少修观!”

偷换概念啊,筑山在心里说。止观的“观”是让人置身事外、不带情绪地观察。一旦开始比较评判,起了分别心,那就失去观的意义了。这么基础的理论研磬不可能不知道,但筑山也无需当面挑明。至于奈呺滩之旅,发生了那么多离奇的事,到现在失踪的怨长老也还没下落,本以为研磬会借机跟他讨论一番的,研磬却似无心多议。筑山于是换了个话题,问:“不知这次天庭派来的特使是何等人物?”

“嗯,据说是佛门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后起之秀,早些年在龙螈寺出家的鹤琅长老。不过……呵呵,说是后来同七仙女中的青衣大仙女喜结连理,倒也没有还俗。”

龙螈寺?筑山从未听过,不知位于六道中的什么地方,想来也是能人辈出的古刹。抬头,见山路前上方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和尚,正一级石阶、一级石阶走得奇慢无比。其他寺的长老们均已绕过老和尚,径自上山去了。筑山寻思,这位应当是古钵寺的方丈,桁栲长老吧?

筑山出家时日短,很多同僚没见过面,只是听寺里僧人说过,桁栲今年已119岁,行动不便但生活基本能自理。古钵寺乃禅宗一支,这位长老似乎有“选择性失聪”。别人跟他说话他多数时候是听不见的,但他若肯开口,往往便能当头喝棒、直指人心,听到的人算有福了。以筑山的了解,现如今的六道具备这种智慧的禅宗大德并不多,相比之下隔空取物降妖除魔那些伎俩反倒落了下乘。

研磬放缓脚步,似乎并不打算绕过前方的老长老。筑山也不急,他对研磬其实也不无好奇。目光追随着一只在二人面前飞过的大蜜蜂。普通蜜蜂都是六条腿,这只有八条腿,还特别长,更像一只长了翅膀的蜘蛛。口中问:“不知研磬兄哪一年在参悬寺受的戒?俗世中还有亲眷么?”

研磬的辈分虽然不高,在十八寺的僧侣与信众中,名气不亚于仙鹫寺的几位长老。人,是超凡脱俗的那种帅,且在筑山看来,修为高深莫测。然而关于他的年龄和来历众说纷纭,只知道来的时候是个成年小伙的模样,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见多少变化。再加上研磬的授业恩师智渊方丈已多年未曾下山,都是师弟智林与徒弟研磬外出处理事务。而智林不仅是小羽口中“长得丑的那位”,且脾气暴躁,对地位不如他的同行们颐指气使,越发捧托了研磬这位师侄。

“我是十七岁那年来参悬寺拜师的,”研磬倒是回答得颇为坦率,“距今十五年了,来之前父母均已过世。”

才十五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别人修一辈子也未必能及一二,筑山感觉不可思议。又问:“研磬兄当年为何决定出家?”

“因为受不了,”研磬低下头,望着脚下山路上铺着的青石阶。

筑山能理解他的意思,他自己当年的状况也差不多。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是种折磨,你眼中的世界和其他人眼中的看似是同一个,实则大不相同。好比别人以为他们正在岁月静好地过正常日子,而你却一眼看到摄影棚外的剧组人员和天上落下的假雪,问你如何能同样投入?又好比一个成年人陪一群小孩子过家家,一次两次可以,长年累月怎能不心生厌烦?

却听研磬反问他:“筑兄是名牌大学毕业后出家的。相较学校里的课程,对我辈终日研习的佛学经典怎么看?”

“咳,有点啰嗦,”筑山小声地说出几个字,同时注意到前方缓慢上行的桁栲老和尚身形微微一顿。筑山跟着解释道:“比如《金刚经》里的八个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已经把世界的本源描绘得明白无误了。人们却还是要反复追问,请释迦佛祖再三解释。到最后佛陀也只能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地没话找话说。”

倘若省略掉这些废话,多说点对修行有用的不好么?这最后一句筑山没说出口,只是暗自惋惜。

研磬呵呵地笑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筑兄的悟性……所以说,修行的障碍不在于接触不到真理,而是凡人执念太深,不愿相信。好比年长的父母之对年幼的子女,恨不得将毕生经验倾囊相授,让他们少走弯路。然而人是教不会的,只能靠自己摸索。”

不知为何,这话让筑山怀疑研磬自己是带过孩子的,但那不可能啊?十七岁就出家了,来得及生孩子也来不及养大。又听研磬问:“倘若真如小羽姑娘所言,贵寺能分得50张入场券,不知筑兄打算如何处置?”

筑山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寺僧众不止50人,凡有心去法会长见识的,我会尽量满足他们。当然,我还是认为小羽姑娘开玩笑的。”

这个回答貌似出乎了研磬的预料。筑山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想的,这次药师佛将亲临法会,无论十八寺的僧侣还是本国的政要权贵,谁不想亲睹佛陀的风采?然而被邀请的乃遍布六道各个世界的高僧大德,可谓一票难求。而他们无量寺都快揭不开锅了,若是真的因为某种因缘获赠大量门票,不应当趁机捞上一大笔吗?人穷志短,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可筑山考虑的要长远些。他的僧众们在寺院落魄时不离不弃,固然应当奖赏,另一方面也是做给世人看的。想想,其他名寺最多5张票,他们50张,说明什么?说明无量寺在天庭和佛国的眼中,地位举足轻重非同小可啊,那今后还愁香火不旺?怕只怕一天到晚有大财主找上门来请他做法事,他忙都忙不过来呢。

若问出家人也在乎这些么?当然了,所谓“借假修真”,明知身体与周围的物理世界都是四大因缘和合下产生的假象,还是不得不借助这副身体和外部世界来修行的嘛!人若都死了,还修什么?又不知会轮回转世到什么鬼地方,再次清醒至少十年廿载……

片刻间,研磬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环,还未答话,听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当真后生可畏啊!”

二人抬头,已不见桁栲的身影,也不知老和尚是去路边休息了还是不想耽搁两个后辈的行程,暂避让路。筑山与研磬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到达山顶的仙鹫寺。入寺前,研磬又像是想起什么,问筑山:“七个月后的法会上,筑兄应当会代表无量寺参加佛学辩论赛的,是吧?据说今日的见面会上,各寺就要报名了。”

“我还在考虑。”

这些日子来,源济叔和小羽都在不断鼓励他精进,为他创造学习条件。小羽一周前也不知从哪位高人手中搞来一本笔记,被她拍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一张来指导他。他问过那是何人所写,她则故作神秘地不肯多言。

筑山自己其实也在努力了,但他还是有顾虑。届时除了药师佛和十八寺的同僚之外,全六道有名气有修为的高僧都会被邀请到,当中可能就有研磬才提到过的龙螈寺。自己当众丢人现眼就罢了,别人会说是无量寺无人,笑话慧忍师父水平太差才教出这等不入流的徒弟。

研磬听筑山这么讲,面上罕有地露出关切的神色:“如我先前所说,筑兄入沙门虽时日尚短,行事见解却时常令人眼睛一亮。其他人的论点么,想来同经典上写的八九不离十,不听也罢。若是无缘向筑兄讨教,那就太令人遗憾了!哦对了,我们参悬寺的藏书虽比不上仙鹫寺,还是颇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古籍。筑兄若是有兴趣,敝寺的大门随时敞开。”

诶?这倒让筑山有些想不明白了。之前几个人去奈呺滩的路上,筑山隐约察觉到研磬不是很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带有少许敌意的防范。可此时此刻研磬的诚意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以说比小羽和源济叔更怕他不参加一样。

******

与想象中的不同,仙鹫寺的建筑并非镶金带银、美轮美奂,但风格高昂简约,处处透着大气庄严。殿宇虽是常见的红墙灰瓦,别处的重檐庑殿顶通常不到二十米高,这儿的却有三四十米。屋檐下的红色廊柱应为木制,但不知是什么木料,看起来有大理石的质感。

只有藏经阁例外,大概为了防火,是座现代钢筋水泥玻璃建筑。听说里面的书籍都由电脑智能管理,不光书名,可以依靠内容检索。比如你输入“等至严丽,如妙花鬘”,系统就能告诉你是出自《地藏十轮经》,并把相应的书架移开,摆放《地藏十轮经》的那一格会自动探出来,方便你取书。这对电费都交不起的无量寺而言,完全不可思议。

筑山和研磬被知客僧请进议事殿时,已有八九位长老先于二人到场,桁栲长老也赫然在列。大堂首位自然是留给天庭特使和东道主的,左右两侧的排位则是按照各寺的年份来。为何看年份不看当前的实力?因为实力这个东西太主观,你说你比我强,我还觉得我比你强,十八名寺,谁第一谁倒数?也有点儿侮辱人哈。倒不如就按建寺的年份,这个错不了,谁也没意见。

筑山与研磬分别在左右两排铺着如意八宝坐垫的第一个禅位上坐下。真后悔没提前理个发,不伦不类的,筑山见好几位长老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心里念叨着,双手接过知客僧递过来的茶。茶香清淡松盈却又久久不散,他也确实渴了,还没喝上一口,又见仙鹫寺管事儿的中年僧人猫到他座位一侧,“请筑长老去偏殿里议事”。筑山将茶杯搁到身侧的小几上,起身,随僧人离开大殿。

“是这样的,筑长老。我们起先同鹤长老商量几位天庭特使的起居安排,鹤长老说他……希望今晚下榻到无量寺。”

“啊?”这可真是出乎筑山意料。为什么,没理由啊?难道还真是因为小羽的缘故?

“这个、敝寺的电力至今还未恢复,厨房里也是当天有什么做什么,会不会唐突了特使们?”

“嗐!”知客僧半闭双目,把头一撇,不以为然地说,“鹤长老那是什么样的修为?深山老林又或五星级酒店,对长老来说全无分别。当然了,咱们的心意还是要到位。筑长老放心,贵寺只管提供住处,一日三餐、车马行程均由敝寺负责,保证不给贵寺添太多麻烦。毕竟,咱们十八寺荣辱与共、不分彼此。”

那样的话,是不是得把自己的禅房让出来?筑山在脑中快速搜索,回想是否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摆在外头。之前为了从赌场赢钱还债买回来练手的骰子和纸牌都收好了么?随手写在笔记本和散页上的胡言乱语会不会惊到贵客?为小羽改小那串手链时是不是还剩了几粒珠子散落在书桌上?

见知客僧还在瞪着眼等自己的回复,只得躬身合十,“那就有劳了!敝寺愿尽微薄之力,还要多谢贵寺长老的提携与帮助。”

知客僧喜笑颜开,“哪里哪里,咱们十八寺不分彼此嘛!等小羽姑娘发放门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我们仙鹫寺就好啦。”

Monday, January 19, 2026

7位最美港台女神,谁最抗衰老?

应当是AI根据真人图片练成的视频,我按照每个人分剪一下。

其实,都很漂亮啦,无论年轻时候还是现在。

  • 王祖贤

为啥老了眉眼开始斜吊了呢?我觉得还是年轻时候平直的眉眼更青春。而且年轻时候这张选的只能反应王祖贤的一面。她是千面女郎,比下面某几个要美得多。

  • 林青霞


林青霞据说是最洒脱那个,可以接受自己“优雅地老去”,没怎么医美过。但是,也听她家里的厨师抱怨过,说对一日三餐的要求堪比慈禧了,厨师们每天压力相当大,嘿嘿。改天有空说说。

  • 张曼玉

很不错啊,就是有点不太像她自己了,那份古灵精怪不见了,有点认不出来了。

  • 关之琳

唉,关大美女也是一生遭遇坎坷啊,很多事也不是她的错,却被(男)人一直拿出来说说说。

  • 杨紫琼

我一直认为,杨紫琼是真正意义上的越老越耐看的一个,气质太棒了,怪不得那么受西方人的喜爱。最近在好莱坞的《Wicked》里面出演大反派,好老但好美啊!现在回头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比较邻家女孩。

  • 李嘉欣

呃,李嘉欣在港媒中,口碑是不怎么好的一个,经常被拿出来踩。尤其是,她老公许晋亨的前任是赌王女儿何超琼。港媒多么吹捧何超琼,大家也是知道的啦。不过李嘉欣一直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结局还就是比很多苦命的女星要强得多。无论如何,女人为自己打算无可厚非哈?

  • 邱淑贞


据说邱淑贞是作为艳星出道的,后来多少转了路线。此外,对她了解不多。

Saturday, January 17,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31章 民工与白富美

刚强塞好耳塞,再将头盔暂时取下,戴上防粉尘的猪嘴脸罩。厂房里的“咣、咣”声削弱了些,但还是每响一下就撞击着他的脑壳,想来单是这些噪音就能让干一整天的人下班时头晕眼花吧?

厂房内部空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另一端。的确是集装箱流水线,在传送带上一个接一个地跟火车车厢一样停停走走。切割好的钢板被运进来的时候先不经人手,是由机器臂来做初步焊接,把箱子的形状给支起来。然后才被运到分立在流水线两旁的焊工面前,对机器没焊好的缝隙进行补焊和精修。只见焊工们分别站在“火车”两旁的上下两层平台上,上一层负责焊集装箱顶部,底下的负责箱子下部,四个角那里还有工人站在升降台上,从上往下补焊。每当新的构件一出现,所有人一拥而上、齐心协力才能保证两分钟不到就完成一只箱子。

电焊的蒸汽让穿着防护服的刚强燥热无比。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儿,焊舞帝抱着支焊枪过来,递给他细瞧。刚强记忆中的焊枪跟手持钻机差不多大,通常是80安培电流。焊集装箱用的则是500安培的,枪头就有三四斤重,再拖上条长长的电缆,堪比加特林机枪。无法想象焊工们每天单手拿着这玩意儿十几个小时,另只手还要举一只平板电焊面罩挡在前方,真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啊!

离开焊接车间,接下来的节目是刚强打算应聘的打磨喷漆间。舞帝在进门之前摘下脸罩,郑重其事地对刚强说:“海运集装箱的漆跟那些普通家具用的可不一样,什么环、什么酸的我也不懂,反正得长年累月在海上曝晒,还要防磕碰、防海盐侵蚀,你想想?待会儿轮到你上的时候肯定会比较炝喉咙,一定要忍住咳嗽。你越咳,你吸进去的越多。”

刚强点头,心道自己不是戴了脸罩了么?舞帝领着他进了厂房,二人先摘下头盔,再套上一个全封闭的头套,只有眼睛那里的护目镜能透光。好家伙!这儿可真热啊,能有三十六七度?身上穿着的防护服本就厚实,这种环境下难受死了,一天下来光脱水就得掉几斤重吧?虽然到处都有排气设施轰隆隆地抽着空气,热漆味还是无孔不入地往头套里钻,不似普通油漆那般清爽,更像是加热后的煤焦沥青?让人鼻咽喉处火辣辣的。

爬梯子去上层。焊好的集装箱是架在悬空铁轨上被送来的,因为底部也要有人喷漆。刚强站在工人们身后观望,见他们喷完底漆、喷面漆,一层盖一层,每层都厚重油腻,真跟沥青差不多。

不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刚强跟着工人们一起,亲身体验了两分半钟吃饭的速度和25秒的尿尿时间。伙食那是相当不错!排骨、鸡腿、回锅肉,都是能顶饱又能快速下肚的。刚强在其他地方做日结的时候,无论吃饭免费与否都以白菜土豆为主,顶多炒几片猪肉进去。看来集装箱厂的领导们也明白,不给工人们吃肉,每天的活干不下来。

午后,回油漆车间。刚强毕竟是来试工的,寻思着该自己上场了,抄起一根管子,先同大家一起喷箱子外部。虽然油漆免不了回溅到身上,总体状况还好。然而一旦进入箱子内部,温度又比外面高了三四度。几个人在狭小空间内上下左右地喷漆,细密的漆雨从四面八方涌来,刚强喉咙处的刺激感越来越强烈。不能咳嗽,忍住忍住……他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自己的身体,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做事上。

第一个箱子成功喷完了。大家出来后,头套上的护目镜一片模糊,刚强学其他人那样拿粗纸抹干净。下一个箱子又像火车一样沿着铁轨驶来。待到进入第三个箱子里面,没多久刚强的胸腔就坚持不住了,那种被强烈刺激的生理反应实在无法抑制。他开始咳嗽起来,就像舞帝警告他的那样,越咳越止不住,每一口吸入的油漆都比上一口多。同事们很快发现了他的状况,把他架出箱去,为他摘掉头套脸罩。已经晚了,刚强伏在地上咳个不停,心肺似乎要从喉咙里翻滚而出。再后来因为缺氧,意识中天旋地转,急性肺炎也不过如此了吧?他这次不会一命呜呼了吧?

随后被什么人驮到背上,将他背出车间,替他脱掉防护服。再在担架上躺好,抬去大门口停着的一辆救护车。当氧气面罩被扣到脸上之后,刚强终于慢慢止住了咳嗽。睁眼看四周,车没开动,大概这种情况人家医护人员见得多了。除去氧气面罩后,医生给他吸了支气管扩张喷雾,量了血压心跳,又让他在车里坐着打点滴。好在暴露时间短,刚强除了头晕已无大碍。想起自己还戴着耳塞,从耳朵眼里掏出来一瞧,连里面都是脏的!奇了怪了,灰尘是怎么进去的?

摇摇晃晃地下车,舞帝带了个工人来看他,问候了几句,递给他两瓶纯净水。又打电话叫计程车,并嘱咐刘工送他回家。刚强心里那个过意不去啊!都怪自己逞强,实力不够还非要来凑热闹。最后丢人现眼倒罢了,给人家白添那么多麻烦,耽误了生产,改天得请人家吃顿饭。

计程车来了,司机见这俩男乘客脏得跟要饭的一样,慌忙从前排座位底下抽出一张塑料布,让他俩自己垫到后排座位上。曾出国访问过几次的刚强心道,这要是在别的国家地区会不会被乘客投诉歧视?但在咱们这里没人觉得不合理。

计程车停到三和附近的公寓楼下时,刚强看表都快四点了。住五楼又没电梯,刘工怕他爬楼梯中途出事,送他上楼。刚强琢磨着麻烦了人家半天,也该请人家进屋坐坐,喝口热茶。其实刚强现在更想喝点酒,借以缓解挫败感。说心里话就算落马被规那时候也没如此挫败过,犯错好歹是种能力。

公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两个男人怔住了。简陋的单间,高档家具是没有的,只有广东人夏天喜欢坐的长木椅沙发。一端坐着个中年女人,虽然着装休闲舒适,从衣料和剪裁来判断,都是低调的名牌货。那双巧克力般丝滑的棕色软革皮鞋走多少路都不会脚疼。裤腿处的面料熨帖地下垂,如同大宅子阴影处站着的管家。腿边立在地上的行李箱显然不是为这种公寓设计的。

女人手中捏着只手机,略施淡妆的脸上谈不上嗔怒,但也不怎么愉悦,正语气生硬地冲着手机讲话:“你让他们自己说说,哪里值4.8个亿?叫他们列个单出来……”

刚强扭头,不无尴尬地冲刘工一笑,请他进屋,给他搬来一把椅子。自己去烧开水,嘴里嘀咕着:“不是说过好多次?回家后先烧壶热水……”这期间刘工也在不可思议地望着刚强,那意思你既然有富婆包养,还干什么苦力啊?老实当你的小白脸不香吗?

这时邵艾见家里来了客人,已挂断电话,走过来朝刘工伸出右手。“我姓邵,您贵姓?”

刘工慌忙起身,将右手在身上擦了擦,擦完后发现还是很脏,冲邵艾抱歉地一笑。又对刚强说:“那啥,不用麻烦了!我还得赶着回去上工。”说完便忙不迭地溜了。

******

若问邵艾为何会突然出现呢?明天10月22号,有一个“粤商·省长面对面协商座谈会”在广州召开。由省政协主席主持,届时省长也会出席并讲话,当晚还跟企业家们一起聚餐(现在都尽量不让叫宴会、酒会的了)。邵氏在深圳珠海都有子公司,自然受到邀请,但邵艾本打算让子公司的经理们参加就行了。毕竟总部已搬回苏州,国庆节期间同父母和剑剑外出旅行也挺累人的,11月初又要来深圳给刚强过生日。

然而周末带剑剑回娘家吃饭的时候,跟父亲聊起此事,父亲却提醒她——刚强不是还被“关”在广东么?她应当找机会带他去那些大领导们面前露个脸、刷下存在感,能说上话就更好了。也许有用,也许没用,谁知道呢?咱们国家不就是个人情社会么?至少别让领导们忘了他的存在。

邵艾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爸,你还是不了解刚强,他是不会去的。别人落魄了,知道四处求人、找老关系帮忙。他呢,走路怕撞上熟人,连我想帮他都不愿意呢!别看平时脸皮老厚,有些事上又比谁都爱面子。”

“就是你给宠的,”父亲罕有地说了句重话,“该教育的时候得教育。”

邵艾于是在昨晚给刚强打电话,本来只是想告诉他她今天过来。至于宴会的事,电话里不能提,得相机行事晓以大义威逼利诱。结果那小子身在夜店不肯接电话,她也是多少起了疑心,正好来个突击检查。反正手里有他公寓的钥匙,进屋后先跟侦探那样在家中搜寻了一番,没发现其他女人的蛛丝马迹才安心坐下。

此刻见刚强这么一副狼狈相出现在自己面前,脱口而出一句:“你挖矿去了?”

男人像只斗败公鸡一样在她身边的木沙发上坐下,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把白天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

“亏我自己也算在深圳当了五六年的领导,对工人们的真实工作环境竟完全不了解。像那种毒气、噪音,根本就不该是给活人工作的地方,应当被安监局查封!这在国外叫什么来着?”

“Occupational health,”她替他说。

“反正只要给够钱,总有抢着干的。自己干死了,钱留给家人呗。这些人的死活为啥没人管呢?双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冤,觉得比起某些同事我也没干过什么坏事。现在看来,我跟他们其实差别不大。”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以你目前的状况,你也改变不了什么,”邵艾一边耐心地听男人发牢骚,一边偷偷替明晚的酒会做铺垫,“如果现在给你官复原职,你是不是就会跟原先不一样了?”

“哪可能官复原职?别想了!我还是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邵艾看了眼表,已经到晚饭时间,但不急着吃饭。这家伙脏成这样怎么吃?

“我去冲个澡,”他站起身。

“我订了酒店,就在两条街外,”她也站起身,打量着他,“你这种情况,冲不干净的,得拿浴缸和消毒水泡。”

二人离开公寓楼,步行去酒店。一路上不断有迎面而来的行人侧目,大概奇怪这一男一女什么关系,白富美从马路边叫了个民工,去家里搬家具么?当然更不用提酒店前台工作人员为俩人办理登记入住时的神态,好在现如今也不查结婚证了,这俩还真没有。至于前台心里怎么想的你也管不着。

“能给我个大塑料袋吗?”邵艾问,“你们用来装脏毛巾的那种,垃圾袋也行。”

拿着塑料袋进了酒店房间,邵艾从行李中翻出一瓶香氛精油泡泡浴液,直奔浴室而去,给浴缸放水。原本在苏州机场等航班的时候买了这瓶,打算跟某人泡鸳鸯浴的。现在?去你的鸳鸯浴吧!脏成那样谁受得了?

一大缸发散着玫瑰香气的泡泡浴准备完毕。男人倒也自觉,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个精光,邵艾则忙着把他那些浸染了土汗尘油的内衣外衣装进塑料袋里,同时偷看男人是不是又变结实了。“都扔了吧?”她问。

“别扔!我公寓有洗衣机,拿回去洗洗就行。”

邵艾将塑料袋的口打了个结,搁到客厅一角。转身回浴室,我的妈呀!刚才又白又香的一大缸浴液,现在像是雪停后的马路,正在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糟蹋成一片狼藉。那一只只原本洁白晶莹的泡泡在泛着黑灰和彩虹油的水面上绝望地挣扎着,最终难逃幻灭的命运。不多时,浴缸里就只剩下斑驳的脏水和斑驳的脏人。脏人每动一下,水面便晃起小小的臭浪,在洁白的浴缸壁上多涂上一抹污渍。

“呵呵,呵呵,要不要进来一起洗?”脏人得意地笑着。

邵艾的心情却高兴不起来。他俩的婚姻、他们一家三口的将来,会不会也和这一缸泡泡浴一样,在一次次幻灭之后最终沉寂为一潭污水?

Wednesday, January 14, 2026

Tuesday, January 13, 2026

《星级男人通鉴》第230章 焊舞帝

那个电话打完之后的几天,刚强心情郁郁的,倒不是因为方熠恰好也在邵艾的公司开会,也不至于真的担心方熠挖他的墙角。是他自己掉队了,就像读书那时候连旷几天课,再回校时发现同学们讨论的问题已超出自己的认知,完全不知所云、插不上嘴。养腿伤的这段日子经常气短心慌,一闲下来就不踏实。同辈人一个个在政界、商界、学术界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持续攀登。他呢?摔下山崖再跌入泥沼,曾经的年少有为却原来是比别人多走了十几年的弯路。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到了九月下旬,刚强除掉右腿的石膏,自由行动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不能跑也无法干体力活,遂决定回三和找些轻松点的日结工。报酬少就少吧,他还在劳动改造期间嘛,每月提交的社区矫正汇报里总得有东西写。国庆节大部分企事业单位放长假,底层人民、服务业却是忙的时候。家在苏州的邵父邵母要去泰国旅游,邵艾带剑剑也一同去,就不过来了。反正下月初是刚强的生日,母女俩那时再来。

刚强于是在龙华这边的一些活动中心找了几份布置会场、看停车场、发商业传单的零工。最后一样是去赶在国庆节前开业的龙华九方购物中心楼外的台阶上为一家美发店发传单。同他一起发传单的还有其他日结工和趁着国庆出来勤工俭学的高校学生,各自服务于不同的店铺。别人一上午也没送出去多少张,大部分游客一见传单就紧缩胳膊,总不能硬塞?刚强递出去的则顺利得多。经常是对方先短暂地一怔,然后就接下了。有位脸蛋胖胖的摩登师奶拿到传单后,扫了一眼广告内容,问:“你在这家美发店上班?”

刚强摇头。

“有没有技术好的美发师推荐一下?”

刚强摆手,“我不熟的,就是帮着派广告。”

师奶上下打量他,“年轻力壮的,不如找份正式工喽!我弟在顺德开电子厂,你有没有兴趣?”

“多谢太太!我是自由惯了,不想进厂蹲班受罪。”

师奶还不死心,“结婚了没有啊?”

刚强笑了,心道这是转而想给他介绍对象么?“孩子都打酱油了呢。”

其实刚强倒是挺想再找份正式工,但他听说电子厂招聘时背景调查严格,何况师奶说的这家不在他的法定活动范围内。除了电子厂,龙华这边还有各式各样的大小企业,订单滚雪球的时候招人就跟下饺子一样,顾不了那么仔细。相比之下,日结工虽然来钱快且没有“压工资”这一说,但报酬好的工种劳动强度也大,钢筋铁骨第二天都未必爬得起床,容易培养干一天躺三天的习惯。刚强寻思着,从用人单位的角度来言,若想工人在你这里长久待下去,每天就不能榨得太干是吧?至少得给电池充电的机会,这是常识。只是刚强的那些常识很快又被现实击得粉碎。

“大厂合同工,月入过万!焊工、漆工、砂工,五险一金,包吃包住。一年还清你所有网贷,三年老婆孩子把房盖。想上岸要趁早,过这村可就没这庙……”

这天听到中介的宣传,刚强起了好奇心。一问,原来用人单位是大名鼎鼎的中集——中国国际海运集装箱集团。刚强作为深圳前高层领导,自然清楚中集的总部和发源地就在深圳南山区,并在全国多个城市设有大型集装箱生产基地。而据中介说,这次在龙华区招人是因为最近接到的东南亚订单太多了,多到南部厂区都忙不过来,这才在龙华临时设了个生产基地,期望从三和这边吸一些闲散劳力过去。

“嘁,别折腾了!”没想到阿鸣一听说刚强的想法,当头一盆冷水,“400块一天确实是月入过万,不过中集那是什么地方?硬汉修炼场,夏天门口总有救护车等着,随时进去拉人。伤筋动骨家常饭,干久了去趟医院,大夫都眼前一亮!从腰间突出到听力下降,牙齿松落肾结石,全套给你治了准没错。挣的钱再多,最后贡献给医院了。总之你干不了那个的,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这话多少触痛了刚强的自尊心。之前挑战德邦快递夜班把他累了个半死不活,但好歹囫囵干下来了。集装箱焊工需要焊工证,记得三弟刚桥去石家庄打工的头几年考过焊工证,说是找个师傅学几天就能考下来。刚强没证,油漆工他还做不了么?抱着把喷枪有什么难的?

阿鸣见他一意孤行,罕见地从微信里翻出个男人的联系方式,留了两句话。几分钟后告诉刚强:“果不出我所料,我在东莞中集厂区的好友焊舞帝这次被派过来带新人,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今晚你跟我去找他,让他明天领你进厂试试工,你就知道什么状况了。”

汉武帝?刚强纳闷儿,什么来头?正想问,阿鸣那边又开始了,“亲爱的,这周末还要加班么?我买菜过去找你提亲好不好……”

******

还好刚强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当晚跟着阿鸣来到龙华区大浪商业中心的一家舞厅。舞厅那种地方,刚强读大一的时候跟室友们去过一次,是骆星宇和施祖提出来的。刚强那时连学费都成问题,本不想花那个钱,但按捺不住好奇心,决定去瞧瞧繁华地区的舞厅长什么样儿。出乎他意料的是方熠也去了。方熠整晚坐在一张小桌后,面带笑意地望着舞厅里的各色人等,也不知是在研究那些俗不可耐的凡人还是任由内心世界退回自己的小天地。而刚强则要不断应付找借口前来搭讪他的女DJ、女酒销售、女舞客。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方熠脸上的笑容就会扩展开来。

“你瞧什么呢?”当晚快结束时,刚强问方熠。

“瞧帅哥,”方熠笑得愈发灿烂。

典型的书生,那时的刚强在心里对方熠暗暗做了一个综评。基本都是城市户口、独生子女,有着知书达理望子成龙的父母。待人真诚,社会在他眼中一片美好。如果运气好的话一辈子也确实可以保留这种美好与纯真安然度过。后来刚强意识到,他低估人家了。

眼前的舞厅比记忆中那个小,也没有包间。人气还是很旺的,只不过所在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来这里消遣的大部分是下里巴人。客人能有三四十来个?再加上穿梭其中的酒水销售们,可以称得上人挤人、背蹭背。正前方有座小高台,三名衣着清凉的女郎上中下参差地站在顶部领舞。她们下方是码碟的DJ和一个敲架子鼓的大胡子,不断撞击人们耳膜和心瓣的咚咚声就是从他手里发出的。

阿鸣领着刚强一直走到舞台边缘,刚强这才注意到一个身材细瘦的男人。瘦,却又跟方熠、吉吉、易贤那些人的瘦法不同。大概因为舞姿过于狂放,面前这个男人让人有种“无骨”的错觉。无骨也无肌肉,更像一整条能任意弯曲但永不折断的韧带。172厘米左右的身高,肩膊处露出少许纹身。发极短,脸细长,嘴有点偏大,让人想起动画片里的唐纳德。一曲舞毕,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也不数就随意分发给舞台上下的小姐姐们。哦,原来“焊舞帝”是这么个意思,刚强笑着,跟阿鸣找了张小桌坐下。暗道,就那幅小身板儿都能干好几年,我也没问题。

在等候期间,刚强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掏出一看是邵艾打来的,刚强按断铃声。在这种地方可不敢接,若被她听到喧闹的背景舞曲,肯定要刨根问底闹腾一番。于是用短信回了一句:“在班上,明天打给你。”

“这么晚了上什么班?”她立刻回复,“夜店当保安吗?”

刚强看到“夜店”俩字时脊背一阵发凉。女人的直觉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们对关心的男人似乎天生有种特异功能,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将男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会真的派人盯他的梢了吧?要知道这位老婆大人在深圳本地就有一家子公司和一家中成药研发中心。他现在住的公寓单间也是她给租的,俩人各有一把钥匙。有时他半夜醒来时会胡思乱想,她会不会忽然从苏州杀过来,查他的岗?母夜叉,这种事她做得出来。每每叫人又是怕,又是思念。

“是,不过正在换工作,”他答道。因为如果否认,保不准她会让他立即拍一张背景照发过去,那就穿帮了。

“放心啦,穿了铁内裤,密码锁是你生日,”他又调笑道。女人要的不是现实,是你对她的态度,这点刚强怎会不明白?

大半个钟头后,舞帝终于退场,来阿鸣这桌坐下。刚强注意到,那么剧烈地运动了许久,舞帝的呼吸还跟平常人一样细密。先是听阿鸣和老友拉了会儿家常,互相向对方打听自己认识的熟人。这期间舞帝空腹干光两瓶啤酒,随后冲刚强说:“身上若无千斤担,谁会拿命换明天。你来中集是想体验生活的?”

“是来谋生活的!”刚强苦笑,“生活有什么好体验的?躲还来不及。”

舞帝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似乎认定刚强欠了一屁股债,开始跟他澄清条件:“漆工每天415,是‘综合工资’,你了解吗?”

刚强点头,“了解。”

在三和混了这些日子他算明白了,很多所谓的高工资是指综合工资而非基本工资,也就是算上加班费并干满一定月份之后才能拿到的钱。你若是每天按正常时间上下班是拿不到那么多的。然而加班倒并非完全出于工厂需要,很多人选择中集就是为了能在短期之内“上岸”。你不让他们加班,拿不到足够多的报酬,他们还不爱干了呢!

舞帝给了刚强一个地址,叫他明早七点之前去那里等着,并简要介绍了下日程,“早上别喝水。中午12点整停工25分钟。走去饭堂8分钟,排队8分钟,吃饭2分30秒,排队买水20秒,尿尿25秒,走回岗位8分钟。晚一秒回来的,记考核。”

刚强咽了口唾沫,点头。

******

第二天清早,刚强坐车来到郊外一处厂房,已经有不少应聘者等在空地上了。清一色的男性,年龄从十七八到三四十都有,在两个面试官的指挥下齐刷刷地站成几排。刚强在一旁观望,七点一到,焊舞帝出现在他身边。

“50个俯卧撑,50个上下蹲!”一名面试官在众人前方宣布,“做不到的自己回去。”

“我们可不是欺负新人,”舞帝在刚强身旁解释道,“过不了这一关的,录取了也干不下来。”

俯卧撑?刚强记得读高中时和兄弟们在家比着做过。刚桥能做七八十个,刚强最多的一次做过56个,现在可就不好说了。眼瞅着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应聘者完成了,其他的在中途自己站起来走人。

“跟我去穿防护服,”舞帝说完,领着刚强朝几间厂房中的一间走去。途中有大卡车经过二人身边,后车箱里载着一捆捆的钢卷。

“第一步,得先把钢卷轧平、切割,”舞帝指着卡车说道。刚强不由得想起民间老话——饿死不拉卷。这种钢卷要是从车上滚落,朝着你冲过来,能把你整个人碾平。

防护服还好,比刚强听说过的电子厂的“宇航员服”要轻便些,只是那个猪嘴脸罩太丑了。刚强将脸罩用一只手托着,另只手接过舞帝递过来的一副耳塞。

“里面很吵,不塞紧很快就聋了,”舞帝带他去下一间厂房。“说话本来也听不见,都是用手势和电筒传递信息。跟打仗差不多,只不过打仗还有让人喘息的时候。最近订单多得忙不过来,谁动作慢几秒,工长的电筒马上照过来。”

果然,还没进大门,震耳欲聋的咣咣声便扑面而来。

“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啊!”舞帝在戴上脸罩之前感慨道,“将普通流水线放大十倍,用于集装箱生产。每80秒就能焊完一只箱子,史无前例。”


附图:焊舞帝